上海愛情浮世繪

“人對某些人的記憶，是另一種質地，表面上看上去也是晶體，但硬度很大，水不可能溶解它的，相反，不論過多少年，它都可以拿來劃玻璃。” ——潘向黎《上海愛情浮世繪》之《荷花姜》 這種對抗時間侵蝕的硬度，讓人想起普魯斯特在《追憶似水年華》中的那句經典感嘆：“唯一真實的樂園是我們已經失去的樂園，唯一有吸引力的世界是我們尚未踏入的世界。”但真正的刻骨銘心，是哪怕失去了，依然能割裂虛無的鋒利，在平庸的日常中，劃開一道通往不朽的縫隙。

懸浮的愛情並無太多花樣可翻，但是落地的關係卻又好多值得大書特書的質素。 筆飽墨酣、出色鮮麗的《荷花姜》裏，落花縱然有意，流水卻給不了她期待的婚姻，老套的分手情節，卻藉助“他到底死沒死”的鉤子，透過一雙飯店老闆的眼睛，展現出俗世男女的貪嗔癡。 北上廣不相信眼淚，校園愛情總會被種種現實原因擊得粉碎，一位母親臨終前的心願又把一雙舊人擰到一起，white lie簡直最後竟然變成真的beautiful in white（《舊情》）。 上海灘五星酒店的精緻下午茶，從友情的第一樂章漸次進入愛情的第二樂章，夾雜着閨蜜之間“怕你過得不好，又怕你過得太好”的隱祕勝負欲，又鉤沉出疑似殺豬盤卻被證實爲灰姑娘童話的戲碼（《天使與下午茶》）。 不像前面幾篇擁有“別人的眼睛”（日料店老闆、齊元元母親、盧妙妙），第四篇只剩下自己，從自我意識的暗流湧動來刻畫男人的戀愛與婚姻——何時會進入婚姻呢？那種時刻被接住的感覺就是安定下來的跡象。夢境碎片的萬花筒怪誕又合理，折射當代年輕人對婚姻的愛與懼（《夢屏》）。 《睡蓮的香氣》觸及親密關係的性別議題，不香的花和帶香的花，區別在於想象賦予的氣味。網絡時代的網戀VS奔現製造着無數「以爲是美女、其實是兄弟」的鬧劇，普魯斯特《追憶似水年華》的經線、童年時的睡蓮疑案爲精神出軌預埋了伏線。兩個人的精神共鳴強烈到足以抵消社會建構的性取向之時，同性戀便自然而然地發生了。但是睡蓮哥顯然還是更崆峒，傾向於「不香的花不是花」，睡蓮哥的老婆相比之下更包容哈。 《覓食記》寫一雙都市男女飯搭子衍生出的情誼，讓人想起李安的《飲食男女》，雖然前者帶有悲慘打工人中午覓食的社畜氣質、臉盲雙雙認錯人的好笑情節、俗套的渣男異地戀劈腿情節。喫得到一起去、聊得到一起去的人，可以做朋友，也適合成爲家人。《孤獨的美食家》裏獨自進食的神聖感，還是比不上兩個人有來有回、互相分享、擴大食用半徑的交流感。一個人喫飯的價格高、氛圍悶、可喫的少，喫飯的樂趣減去不少，還是兩個人一邊喫飯一邊唧唧歪歪比較有意思。 《添酒回燈重開宴》的底色是淒涼，中年女人是沒法談愛情的，對校園時代前任的回望是失望，就柴米油鹽夫妻生活提精神交流的需求竟然是奢求。一個喜歡襲人的前任，果然是什麼都自我中心、功利至極的，以至於做得出去找前女友的現老公去拜託自己孩子上學的事。談戀愛就是要多談經典文學，把底層的小九九照得清清楚楚——但文青病好像也容易有情飲水飽，被愛情矇蔽雙眼。 《你走後的花》的道具是花園、小洋樓、攝影展，寫脫俗之人的愛情。透過小助理對雲姐姐的膜拜目光，爲才情、美貌、家世、財富全都擁有的女人安排了可堪匹敵的佳偶——太童話了。 《蘭亭蕙》的場景是一對開通的父母宴請自己未過門的外地準兒媳。那些沒有走入婚姻的感情也值得一個體面的收尾，有始有終其實是兩個人自己的事情，不該由某一方的父母來完成。弔詭的點在於，兒子爲兩千萬豪宅的新女友而與前女友果斷分手，鳳凰男的父母竟然是處處周到妥帖的老派佳偶。 本書名爲《上海愛情浮世繪》，寫了校園愛情、閨蜜愛情、網絡愛情、現實愛情，但好看之處在於上海（下午茶、小花園、本邦菜），以及與愛情相關的各種東西（喝酒與愛情、喫飯與愛情、藝術與愛情、婚姻與愛情）。

2023年閱讀書目之NO.75 《上海愛情浮世繪》潘向黎著 中國當代作家池莉曾說：“武漢是我永遠的寫作背景與我探索社會的一面永久的窗口。”那麼，對於潘向黎來說，上海之於她猶如武漢之於池莉。 這本短篇小說集一共包含九個故事，都以上海爲背景。讀的時候，隨着故事情節的發展，有種看上海都市劇的感覺。其篇幅長短適宜，剛好適合在忙碌的工作間隙讀完一篇，也不至於讀到一半銜接不上故事情節。 可以說這是一部極其看重的小說力作，有老上海傳統的底蘊與氣息，讀來回味無窮，其中塑造的極具都市風情的各式奇女子，也讓人讚歎不已。 作者潘向黎的語言時而睿智、達觀，給讀者以心靈上的指引；時而活潑俏皮，具有新時代風範，不老套沉悶，吸引讀者的閱讀興趣。 如她寫的這段:“港灣酒店的講究，和那些巴洛克、洛可可風格的華麗色彩和繁複線條的講究不同，這裏的一切是收着來的。收斂自然是張揚的反面，和裝模作樣也有區別：裝模作樣是本色並非如此，或者只有三四分偏要裝出個八九分，而收斂是因爲擁有得足夠，反而不想刻意顯露。”可見她很有知識儲備，並不只是虛構故事情節。 比如她說:“大部分男人覺得現實中的變化和不可控是動盪，而多數女人覺得看不到感情的未來，也聽不到對方和自己商量未來，纔是動盪。”“理想可以照進現實，童話不會在日常生活中上演。”非常有道理。 比如她寫關於前任:“心理上雲淡風輕，是因爲經過了恩斷義絕，既然感情層面上恩斷義絕了，就不該想在功利層面上利用你。很重要啊，一個前任的自我修養。””讀着柳葉渡的故事，覺得一個合格的前任真的就應該是這樣。 作者的抒寫，絕不僅僅是呈現上海都市人的細碎生活、喧囂熱鬧、人來人往的表象背後，也反射出了作者對待生活的態度，也道出了真實的世俗人生，既充滿了厚重感，又升騰着煙火氣。 她描摹了那麼多芸芸衆生裏的小人物，渺小而堅韌，頑強而善良，就像身邊的你我一樣，堅定又樸素，溫暖又自洽。

愛情本來就冒着俗氣，女人一旦看透就自由了。 我很喜歡潘向黎這本小說集，它像一面透亮的鏡子，把繁華高級的大上海照出了原型： 體面也窘迫，優雅也低俗，愛情長在平凡市井裏，冒着暄騰騰的俗氣。 短篇《添酒回燈重開宴》寫了一對舊情人中年再見的故事。 年輕時他們熱烈相愛，因三觀不合遺憾分手。 十年之後，男方突然冒出來約見女方。 女方一邊疑惑，一邊精心打扮、盛裝出席，迎來的卻是重逢氛圍正好時，男方開口託她辦事： “我早就聽說你先生就在教育局工作，能不能麻煩他爲我兒子入學幫個忙？” 過往的情誼成了談判的籌碼，被封印珍藏的那段寶貴青春，也變得稀薄、輕佻、廉價。 “那一瞬間，被某種情緒推了個趔趄的她，像一朵開在迷惘和傷感的水汽之中的紫丁香，任何人，只要看見了，就無法忘懷。” 在上海這座現實主義的大本營，女人們懷着淡淡的傷感，憑弔曾經的愛情理想。 但哭過之後，她們還是要整理好心情，衝進不同的高級商務樓，邁着堅定的步伐，張開非凡的氣場，讓人堅信她們有能力敲開其中的任何一扇門，並擁有一個任她自如揮灑的位置。 “感情創傷是有期徒刑，刑期都不長， 刑期一滿，也就都過去了，釋放了自己，新一季衣裳一着，換個髮型，陽光下面，又是光鮮的、體面的、沒有過去的城市棟樑。” 不爲情所困，不爲愛所俘，人生是遼闊的曠野，不是僵窄的軌道。她們行走其中，孤獨也自由。

23年讀的第21本書。潘向黎的小說很“上海”，兼具“李清照的才情和敏感，白先勇的細膩與深刻”，讀來很是巴適。尤其這部集子中幾個短篇，除第一篇略顯壓抑，其他如《舊情》、《覓食者》幾篇的結局帶給讀者的不僅是愉悅不啻爲驚喜了

發生在上海的短篇故事集，情節其實並不曲折動人，愛情麼，其實不如說市井人民的等價算計。讓人能在短視頻沖刷中讀下去的，主要還就是標題中的“上海”二字。我格外喜歡本書中最後一個故事，講夫妻倆宴請被兒子分手的外地小姑娘，前前後後心路歷程，話術安慰以及小姑娘走後的神來一筆——夫妻倆討論起兒子現在找的本地拆遷戶女兒，倒也不算喫虧。然後兩人叫服務員把菜熱一熱，切換爲品鑑美食的心態繼續這一餐。市井中有真心，精明但也講究人情。有趣的浮世繪中很有力的一筆描摹。

前段時間讀完忘記標記了。確實很「上海」也很「浮世繪」，有諸如荷花姜、蘭亭惠這種很海藻宋思明的體面，但體面之下也有遺憾的。好公婆沒討到好媳婦的故事是一種典型遺憾，但也有拼桌男女變成情侶、沖喜前任假戲真做這種不太愛情神話的遺憾。都行吧，神話多半來自自己的撰寫，日子是更具體的。

2024年最後一天看完的第100本書，緣由是跟讀，想看的不是書本身，哈哈…無腦粉絲的無奈啊… 只能給三星（純個人主觀評價，我不喜歡只代表我自己），個別地方寫的還蠻細緻和現代，不喜歡的地方是：童話故事般的故事設定，超大段引用文字很煩人（花花百科知識和追憶似水年華段落且不註明譯本），過於注重外在而沒有細膩內心戲挖掘感覺非常堆砌，繁繁複復的辭藻…

十年前讀過潘向黎的一本小說集，《白水青菜》《我愛小丸子》《女上司》我都很喜歡，這本里面喜歡《舊情》《覓食記》，她的書有些故事設定略童話，描寫略老錢風，可以感受到作者的少女心…

若使春風能解意，吹開桃李共一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