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胡地到戎墟：安史之亂與河北胡化問題研究

這本書由作者的博士論文發展而成，有明確的副標題：安史之亂與河北胡化問題研究，但各章節之間未建立有效的邏輯聯繫，主旨顯得很遊散，更像是一本圍繞着安史之亂前後政治、民族狀況的隨筆集，儘管如此，仍不失爲一部優秀的學術著作。 第一篇從政治影響力角度分析唐政權因安史之亂而帶來的由光榮到虛榮的心路歷程，議題比較虛，略顯空洞乏味。第二篇落地到書的主旨——河北胡化問題，緣起天可汗太宗對藩部的羈縻保全政策，到武周後期突厥的擴張，粟特人的東移和契丹、奚等東北亞的反叛，造成了河北胡化的民族背景，玄宗朝幽、營州雜胡羣體出現，地方軍事力量崛起。並進一步論證中後唐藩鎮割據的形成，並不單純是安史之亂的後遺症，實際上決定因素是貫穿整個唐政權對少數民族的政治立場。第三篇通過對天寶年間黨爭的剖析，梳理邊防軍事勢力的變化，指出太子忠王黨和朔方集團之間政治聯盟的結成，是日後平叛的關鍵。第四篇考據安祿山撲朔迷離的身世和族屬，由此管窺唐中期的民族遷徙現象和政治態度。第五篇講借兵回紇，是天可汗觀念在肅宗朝的反映，是仍自覺處於中心地位的唐朝通過修好徵兵來達到撫夷的政治目的。第六篇比較安、史主導的前後燕政權之間差異，以及唐朝處理兩次叛亂的不同手段，留下了河北藩鎮格局的濫攤。第七篇與本書主旨關係不大，指出僕固懷恩的叛亂表明唐王朝政治矛盾的轉移，安史集團以被新崛起軍閥和宦官所取代。 整部書隨處可見各家之言，援引之多令人咋舌，以至於難得讀到作者自己的見解。想必是博士論文篇幅要求比較高，但是到處湊湊總是可以湊夠的，難爲作者了。

整體結構偏散，單獨章節尚可，但各章節間的銜接不足，只有樹木沒有森林。同時脫胎於作者的博士學位論文，作爲學位論文是沒問題的。每章節固定的結構，先概述前人的研究成果，再做一番評論指出研究不足，提出自己的觀點，作爲專著卻這麼濃厚的學位論文氣息實在不大合適。

讀來有一絲驚豔之感的一本書。 第一篇通過對“羯胡亂常”、“天命”、“人事”、“太平”、“盛唐”這些詞語背後所代表意義和概念在歷史上不同時期的演變和流轉進行追溯和剖析，本書作者向我們演示了“安史之亂”這一事件在歷史上不斷被各種話語構建、層化成如今這般模樣的過程。 第二篇通過對“胡地”、“戎墟”等詞語的意象進行討論、對“營州胡”的辨析，爲我們演示了“胡人對河北政治和軍事的掌控”是如何達成的。 其餘幾篇也各有各的精彩，用作者在後記中的文字來說，就是要回答“河北爲什麼會從戰前那個樣子變成戰後那個樣子”，作者從“古文運動背後所隱藏的巨大的政治和社會力量，以獨孤及、韓愈等爲代表的古文學家們通過其特有的話語途徑，以及由此牽涉到的黨派鬥爭”出發，討論了“安史之亂”的意義塑造和對“盛唐”形象的勾勒渲染，作者關注點從中央政治到河北胡化與藩鎮格局，再到古文運動，最後又回到了中央政治。 最後要說的是，我在翻開本書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百度作者資料，結果發現作者好年輕啊，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希望以後能讀到作者更多更好的作品

無論是參考文獻廣度、思考深度還是探尋方向，都不如《危機與重構》，主觀判斷太多，像博士論文寫崩潰的樣子。

年輕學者的著作往往是耳目一新的見地與不清晰的脈絡互相參半，總覺得書中有很多內容的論述不夠明瞭（例如第一章）作者彷彿是在做一些嘗試，但卻沒有更深入的去分析，感覺大有再版的餘地。本書對過往研究成果的總結非常全面，從中也可見有關唐代藩鎮與安史之亂問題的研究已經經過了多代疊加，作者還能在此基礎上進一步看到存在疑問的問題，還是值得鼓勵的。

藉着培訓的三天時間，重新讀了王炳文《從胡地到戎墟》。補上一些感想。 正如作者在後記裏坦白交代的經歷：一是“瞻之在此，忽焉在彼”，學術工具的多樣化，題目的輾轉騰挪，讓這部書體系稍顯支離。二是博士生一開始對藩鎮的隔膜，對“政治”的慣例化敘述，往往可以再加辨析的地方，卻用“事實上”如何如何一筆帶過，不“自圓”只“其說”。 具體來看，書中先後有歷史書寫、概念建構、詞源、政治文化等多個領域，又感覺捏不在一起。這一點作者沒有胡鴻那樣清晰，直接每章學一個老師，每門課出一篇論文。聯繫題目來看，”從胡地到戎墟“是書中第一章，概念建構的問題；第二章直接討論胡化，第四章討論安祿山的族屬，是胡化研究；第三章、第六章是傳統的政治史；又有借兵回紇和僕固懷恩各一章。所謂”安史之亂與河北胡化研究“聽着像”西紅柿炒雞蛋“，打開飯盒一看是整個小番茄炒整個煮雞蛋。 其實書裏最經當的地方還是剖析安史的權力邊界、勢力範圍和政治集團，也即傳統政治史藩籬下的內容。而討論胡化，作者最想表達的其實就是：唐朝政治自身的演變帶來”胡人“內附，進而出現大量蕃將，安祿山所代表的只不過是最終的獲益者。而安祿山本人的崛起也屬於”正常“政治操作，即從中層軍官中拔擢節度使，在幾大軍事集團搞制衡。”正常着正常着“帶來了安史之亂的重新洗牌。道理不復雜，但在書中感覺不成一主線。 據說作者選安史之亂老調重彈時，曾經震驚導師，後來寫出了新東西着實不易。歷史就是故事，而作者在書中好談故事，安祿山行狀時多次發覆故事原型，有些自然是天降神異的書寫，有些卻一筆帶過，不好說清。

本書是在作者的博士論文的基礎上修改而成的。 本書將研究視角放在了安史之亂這樣一個在唐代歷史乃至整個中國歷史上都頗具轉折意義的歷史事件上，在此之前，學術界對安史之亂的研究雖未達到題無剩義的程度，但也已經有了豐厚的積累，本書以獨特的視角抓住了幾個關鍵點，旁徵博引，進行深入分析。如釐清了安燕和史燕的關係，附錄的表格列舉十分細緻，非常有參考價值。且本書對學術史的梳理和辨析做的比較好，涵蓋了中英日文文獻，尤爲難得，且從馬政的角度探討安祿山起兵之前的權力、安祿山的身世經歷、回紇借兵等方面，另闢蹊徑，視角獨特，頗有新見。 但從總體上看，本書論述略感淺嘗輒止，部分討論時史料並不準確精到，且各章節之間邏輯聯繫並不清晰，加之缺乏相關總結或終章，所以閱讀起來有散亂之感。且本書副書名爲“安史之亂與河北胡化問題研究”，但是書中的討論議題卻始終圍繞安史之亂展開，對胡化問題並未着重討論，書中言陳寅恪“以文化、習性的改變判斷是否胡化”觀點是深具見地的，但在下結論的時候仍以河北地區受胡人軍事領導作爲河北地區胡化的判斷標準，頗有邏輯不通之處。 對於這一議題，我更推薦同是中古史學界年輕學者、且題材相近的仇鹿鳴《長安與河北之間——中晚唐的政治與文化》、李碧妍《危機與重構——唐帝國及其地方諸侯》二書。

非常詳實的關於安史之亂一些內容的分析。一直想深入瞭解安史之亂以及之後的唐朝歷史，但總體上好像這方面的書不多，可能主要是發在期刊上吧。 也矯正了我以前對於安史之亂的一些認識。 1，顏杲卿居然是安祿山的幕僚，是安祿山推薦了他才當上常山太守。一年後給了安祿山最致命的一擊。 2，唐朝時，重用番將似乎一直貫穿始終。所以說李林甫爲了個人權位而重用番將，有點站不住。至於幽州營州那邊，安祿山和史思明等中亞粟特雜胡，是唐朝在那邊的整體戰略，而不是張守珪的個人行爲。畢竟幽州那邊高麗和契丹、奚族衆多，高層如果還有大量的契丹高麗將領，邊疆不穩，所以就扶持當地的其他部族雜胡。 3，在史書或者一些現代的歷史書籍中，經常強調回鶻在安史之亂中的巨大作用，因爲提供了騎兵。但其實向回鶻借兵更多是一種政治行爲，而不是軍事行爲。通過和親和借兵，避免回鶻跟安史叛軍勾聯。而且理性分析也確實可以得出這個結論：在安史之亂七年中，十數萬人的大戰好幾場，幾千的回鶻騎兵能發揮的價值不大。而且唐朝並不缺馬，本身自己也有很強的騎兵部隊，以及剋制騎兵的陌刀隊，對於騎兵並不害怕。所以，回鶻騎兵能發揮的作用實在有限。 4，安史之亂一年後，平叛功臣僕固承恩就再次反叛。以前都說是因爲辛雲京和宦官的構陷，有這方面的原因。但核心還是安史之亂後，唐朝跟回鶻關係的轉變。僕固承恩跟回鶻有深入且親密的關係，又居於邊疆戰略要地，懷疑之心天然伴隨着他。而且還涉及到河東和朔方軍鎮集團之間的矛盾。不管是真想反還是不想反，最終都需要讓他離開。只是雙方都沒處理好，他就真反了。

對“河北胡化”問題進行了詳細的考證，先是講了所謂盛唐的概念是宋人編纂唐史史爲了方便分期而運用的，且最早用於文學領域，後來才逐漸從開元盛世擴大到貞觀之治。之後進入主題，認爲河北胡化更多是政治問題而非民族問題，天寶年間太子黨和朔方集團的聯合使得唐玄宗不停提拔邊防將領來制衡，也造成了外族胡人逐漸掌握了軍隊，安祿山、史思明、僕固懷恩等人都是其中的典型。安史之亂持續八年，與其說是被平定，倒不如說是雙方停戰媾和，保留了河北藩鎮將領的軍事實權，並沒有從根本解決問題，此後這些藩鎮也經常降而復叛，也對唐庭越來越離心，最終由於政治上的割裂，河北在唐代文人的語境中成了胡人聚居的化外之地。最後一章又通過僕固懷恩之亂來證明胡人將領與中央政權錯綜複雜的關係，以及藩鎮的獨立傾向。本書大量闡述了前人的觀點，對青年史學家如李碧妍、仇鹿鳴等也有借鑑，儘管論證稍顯單薄，但也可以給唐史愛好者們提供一個不錯的視角。

雖然本書比較偏學術性，但仍然值得讀一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