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策軍與中晚唐宦官政治（全二冊）--國家社科基金後期資助項目

意外的不錯，有點小驚喜，對晚唐的興趣濃厚，沒想到這本“國家項目專著”不是簡單的史料堆砌，還能有根有據解釋許多晚唐人物動機，比如爲什麼皇帝明明知道宦官跋扈，還不敢也不能徹底清洗​他們，這是因爲皇權不夠大嗎？恰恰相反，是皇帝太需要依賴宦官了，失去宦官就等於失去唯一的中央軍，這也是這本書的一個主題，中央軍神策軍的左右中尉，人事調動都在宦官手裏，可見如果失去宦官，這隻會立刻讓藩鎮以及朝臣架空，但會問，難道不能直接“拿下”嗎？還真拿不下，甘露之變就是前車之鑑，首先看看晚期宦官的影響，宦官的整個系統前前後後左左右右都已經深入到皇宮各個地方，乃至著名的牛李之爭裏都有宦官的影子，牛黨和李黨在不同的階段也需要宦官支持，另外一方面，宦官還通過龐大的監軍系統滲透至各地藩鎮，監軍使與當地藩鎮的文臣進行配合，成爲宦官集團控制地方武人的重要抓手，作者在這裏的講述非常豐富，佩服其筆力之勤 可見，皇權，朝臣在宦官眼裏，其實都是精密博弈​的旗子，這看起來是一種皇權的錯誤選擇，但這其實又是歷史的必然，是“安史之亂”的負效應，想想，節度使都能自己造反，朝臣之間又互相結黨，外戚又有可能手握重兵篡位，這些李唐歷史上都發生了，作爲皇帝來選擇，現在誰能最值得信任？只能宦官，這可以說不是最好的制度設計，但這隻能說是退而求其次的設計，但手握重兵的集團就像安祿山一樣，都在經歷權力膨脹的過程，所以看，從代宗設立到德宗強化再到文宗失控，發生宦官囚禁皇帝，再到昭宗毀滅，這是一個權力反噬的故事，越是需要依賴別人的時候，別人的權力膨脹越是燻心，尤其外患，這時候很難說能用一套有行動力的制衡策略去打破這種依賴路徑的權力膨脹，這很像羅馬晚期，古羅馬帝國禁衛軍和晚唐神策軍也是很像，古羅馬皇帝依賴禁衛軍保命​，而禁衛軍權力膨脹到能夠廢立皇帝賣皇位​，這時候即便皇帝明明恨死，但一解散可能立刻被幹掉，但反過來說，禁軍或者神策軍被打下去後，王朝就覆滅了，所以，這是中央權力的悲劇吧，中央權力越需要代理人來集權，這時候就會讓代理人越強，時間長了中央就越弱，而此時中央越弱，就越不敢動代理人 所以進一步看，這本書其實和“唐宋之變”的歷史史觀有呼應地方，宦官政治首先由皇權政治中來，但最終又迴歸到皇權政治中去，五代及宋初的政治制度，深受宦官政治的遺產影響，由此，唐入宋的演進趨勢是君主獨裁權力的強化，從這個意義看，對於理解中晚唐乃至整個中國古代皇權政治的演進邏輯，這段歷史不容錯過，不過後面的故事我們也看到了，宋的君主獨裁依然也是最後讓士大夫集團做強，和東晉門閥政治的皇權變態形式或者東漢靠着外戚家奴一樣，只不過是從外戚變成了門閥，門閥變成了宦官，宦官變成了士大夫，所以“中央權力到底依賴誰”這只是一個選擇性問題嗎

強烈推薦本書。最初知曉黃樓先生是在《中國中古史集刊（第四輯）》中，讀到黃樓先生題爲《梁守謙與憲宗元和政局——對梁守謙家族相關墓誌的再考察》這篇論文，進而搜索到本書。正如某位書友所評價，本書結構嚴謹、論證清晰、詳略得當。 全書讀下來的感受，和黃樓先生在後記裏提到的主席“槍桿子裏出政權”的論斷一樣，黃先生正是從神策軍的組建及其與中晚唐宦官如何掌握神策軍的演進歷程出發，以此爲線索考察了在掌握神策軍後宦官集團與內廷皇位之爭、外廷政治、地方政局的多方面關係，從而串聯起中晚唐政治史常常被分割考察的藩鎮割據、宦官專權、牛李黨爭等幾個大的問題領域。 黃先生進而通過和田餘慶先生關於“東晉門閥政治是皇權政治的變態，門閥政治從皇權政治中來，最後迴歸到皇權政治中去”的論斷進行對比，指出“唐代宦官擅政同樣也產生於天下大亂之後，也是舊的王朝遭受沉重打擊但未被徹底取代之時，如將中晚唐宦官政治視爲中國古代皇權政治的另外一種變態形式，很多問題都可迎刃而解”。 在進一步考察了漢、唐、明三朝宦官政治的異同，以及唐朝宦官政治對五代、宋等政治制度的影響後，黃先生還指出“如果我們將宦官視爲特殊的‘官僚’，那麼，宦官充任的樞密使，至北宋發展爲‘二府’之一，其演進過程同樣也遵循中國古代宰相制度由內朝轉向外朝的一般規律。……這種皇帝身邊近臣發展爲新官僚體制的政治現象又被稱爲側近政治。從側近政治的角度來理解宦官政治，也可以解釋其‘變態’問題……中晚唐政治史，本質上就是皇權身邊的側近勢力不斷被推上歷史舞臺的過程。” 總之，通過本書刷新了我之前通過閱讀“舊史家從封建正統觀點出發所書寫的歷史”所形成的對宦官的偏頗認識，收穫良多。而且本書最後附錄一至附錄七中，黃先生所整理的年表、世系表等各種表格是不可多得資料，值得收藏。

十分精彩一本好書。觀點獨特鮮明。作者受田餘慶東晉門閥政治啓發，提出了唐代後期“宦官政治”，還有一系列新提法，如“宦官官僚化”“內外大臣共治天下”等等。唐代後期宦官專權是不爭的事實，但是能否提高到“宦官政治”？有不同的意見，傳統上一直認爲宦官是皇權延伸，但是作者通過條分縷析認爲唐代並不完全這樣，一開始確實是皇權爲了對抗藩鎮和權相重用宦官，但是隨着宦官通過對神策軍深度控制和遍佈天下的監軍，逐漸控制軍權；宦官逐漸世家化，形成若干宦官家族；宦官官僚化，不僅是皇權的延伸，形成制度化官僚…在此基礎上，宦官可以操縱廢立皇帝，控制外廷，這些都是宦官政治的表現，也是唐代特色。另外作者對宦官政治的作用也有分析，不再是傳統對宦官一味貶低，宦官幫助李唐掌握軍權，制衡藩鎮權相，實際上挽救了李唐，宦官被滅後，唐朝也隨之而終。（實際上，個人覺得本書對宦官政治論證比田餘慶先生對門閥政治分析更有說服力，東晉門閥政治從田先生書看，實際上是幾位權臣，每個家族的這位權臣結束後，家族勢力就消散了，沒有感受到門閥世家的威力。） 本書不僅是政治史，更是制度史，對神策軍、監軍、樞密使等制度演變也有很清晰分析，運用了從兩唐書到冊府到墓誌的豐富史料，最後還有大量的附表，方便了後人研究，可見作者下的功夫之深。 有幾點值得探討，一個是作者揚武宗、抑宣宗，揚李黨、抑牛黨，褒貶性很強；二是寫法上，喜歡大段引用文言文原文，實際上和論述相關的就一句，僅僅引用這句就行，大段文言文割裂了敘述節奏；再一個，有一些詞語用法，似乎學界有不同意見，比如封建社會，現在一般歷史學論著中不使用了，再比如“中唐”“晚唐”，記得以前上王小甫隋唐史課程時，專門強調不用初唐盛唐中唐晚唐這種分期，說這是文學史的分期，歷史研究不用。

@徐懿 黃樓先生是中國歷史學家，著名的唐代歷史專家。他的著作《神策軍與中晚唐宦官政治》是一部詳細研究唐代神策軍和宦官政治的重要著作。本書詳細介紹了神策軍的起源、組織結構、作用和影響，以及中晚唐時期宦官在政治中所扮演的角色。 神策軍是唐代的一支重要軍隊，建立於唐太宗李世民時期。它最初是爲了平定亂軍和保衛國家邊疆而組建的。神策軍由訓練有素的精兵組成，享有特殊待遇和特權。他們負責保護皇帝和朝廷的安全，並在戰爭和政治上發揮重要作用。神策軍的存在對於維護唐朝的統治至關重要，同時也在一定程度上制約了宦官的權力。 楊國忠、魚朝恩是唐代宦官中的兩位有權力的大太監。楊國忠曾是唐憲宗時期的重要宦官，他憑藉自己的智謀和權力，在政治上擁有較大的影響力。魚朝恩則是唐穆宗時期的權臣，他通過掌握皇帝的耳目，對政治決策產生重要影響，並對唐朝的後期政局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在唐朝歷史中，確實有幾位皇帝是被太監和朱溫殺害的。其中包括唐哀帝李柷、唐僖宗李儇和唐昭宗李曄。這些皇帝在位期間受到了太監和宦官的操控和干涉，最終導致了他們被奪取皇位並被殺害的悲慘結局。朱溫是五代十國時期的軍閥，他趁亂奪取了唐朝政權，並對幾位唐朝皇帝進行了迫害。這些事件反映了唐朝晚期宦官和太監在政治鬥爭中的重要作用，以及動盪時期皇帝命運的脆弱性。 總之，黃樓先生的《神策軍與中晚唐宦官政治》是一部詳細探討唐代神策軍和宦官政治的重要著作，通過對神策軍和宦官的研究，展示了唐朝政治中的權力鬥爭和動盪局面，對於理解唐代政治演變具有重要意義。

原來本書就是一篇博士論文加上拓展，作者研究深，細節豐富，我水平低，領會有限。 玄宗安史之亂以後，宦官和藩鎮從中央到地方几乎又把持和延續了唐朝兩百年，靠的還是槍桿子。權力鬥爭史也是野蠻暴力拼高下的歷史，拳頭足夠硬就可以肆意妄爲，稍微想一下也挺索然無味的。

神策軍，作爲中唐以來自玄宗肅宗伊始至二帝四王之亂後德宗的空前加強形成的朝廷“一把手”，至少在我們大衆視野中依然是容易被忽略的，而我們往往會看到的是，人們關注漢唐氣魄，哀嘆明朝亡於黨爭，從而便於將斯賓格勒史觀出自個人某些目的運用於當下。而事實上需要強調的是漢朝在桓靈二帝以來便逐漸喪失對西域邊疆掌控，152年王敬之事便是如此，需要強調的是唐朝是某種程度上獨一份的宦官一度顛覆家奴形象，完全失去皇權傳統話語中善於制衡，掌機權變的印象，正如書中所說，漢有黨錮，明有東林閹黨，均有制衡，而中晚唐隨着甘露之變和憲宗以來元和宦官黨人的做大，或許可以用新三國的那句臺詞形容：宦官已經不是以前的宦官，歷史發生了鉅變 同時，書中值得思考和欣賞的一點也在於對安史之亂以來軍鎮設置和延續到宋朝的監軍使制度極其詳盡的描寫和典籍列舉，自天寶十節度，到安史之亂末期劉展之亂，以至於代宗德宗以來淮西，昭義，河朔三鎮的反覆問題。其實歸根結底無非是如何既能保障軍鎮戍守邊疆，拱衛王室，又不至於成爲新的爾朱榮，新的侯景高歡倒戈相向，所以就有監軍，儀仗等一系列以朝廷代表和皇帝紅人的宦官黃門作爲象徵監察地方以期制衡和隨機應變。這個問題從李隆基一直留到了朱溫，留到了趙匡胤那裏，宋代禁軍一度龐大到臃腫，也最終變成了“你用謊言去驗證謊言，得到的一定還是謊言”的循環問題。 同時，也就像書中所說和我們在歷史上看到的諷刺一幕，因爲穆宗的荒蕪政事和瞎指揮，因爲甘露之變後宦官的徹底稱霸，以及唐朝晚期明君的概率過低，神策軍真正意義上成爲了朝廷唯一能夠依賴的軍事力量，曾經弒君和左右皇帝大臣的宦官根本上與皇權是一體的，崔胤盡殺宦官迎朱溫無非是董卓入長安的重演，而唐朝的所謂最後的忠臣， 是一個宦官。

對於唐朝歷史，尤其是安史之亂之後的中晚唐政治演進一直比較好奇，這本書從宦官政治這一角度入手，展現出中晚唐時期殘酷詭誕、頗具“妖”感的政治。 安史之亂把大唐從巔峯推到下坡路，此後歷代皇帝面臨着中央衰弱、藩鎮跋扈、外敵襲擾的局面，由此催生了唐朝最具特點的宦官政治。皇帝與朝臣、外將、節度等嚴重缺乏互信，不得不將身邊最親近的宦官外派作爲其權力的延伸，幫助皇帝掌控局面。隨着時間推移，宦官集團不再單純是皇家的家奴，逐漸制度化、體系化、官僚化，又因爲掌控了京畿的武裝力量，極大影響了皇位變更、外朝黨爭、節帥任命等重大政治事件。縱觀各個朝代，中晚唐時期宦官集團權勢達到頂峯，也極大影響了後續王朝的制度安排。 不虛讀此書，讀史可以明智。

作者的野心很大，想仿照田餘慶的《東晉門閥政治》創造出中晚唐宦官政治這一宏大的概念，全書分爲神策軍的起源和發展、神策軍與皇位之爭、神策軍與外廷政治以及神策軍與地方政局四個部分來展開，具體的論述過程和結論在書中基本都呈現了。總的來說有一定的建樹，但宏觀理論總會有疏漏之處，本書對黃巢起義以後神策軍的重建和他們如何繼續左右晚唐政局着墨較少，可能還要進一步補充。另外，作者對唐武宗和李德裕的喜愛，對牛黨的抨擊和對李黨的維護，對唐宣宗的厭惡非常明顯，是否會影響結論的客觀性有待商榷。令人眼前一亮的是從宦官政治角度描述郜國公主案，也算是給看過舞樂傳奇的我上了一課。作者的一個觀點非常有趣，即當古代中國的大一統王朝因戰亂苟延殘喘，變成一個地方性政權時，中央集權和至尊皇權會產生變異，這可能並不是偶然現象，除了東晉的門閥政治和中晚唐的宦官政治，還有南宋的權相政治，南明是個例外，因爲它持續的時間太短了。現在前兩者都有專門研究了，希望以後能夠看到講述南宋權相政治的書。

導論和機結論部分都相當簡潔幹練，中間論證部分則顯得掉書袋十足，專業歷史論文似乎重點都用在爲其他論文做論據和引用註釋上了，這也是市場和象牙塔出版之間明顯的隔閡。

仇鹿鳴老師的《長安與河北之間》，李碧妍老師的《危機與重構》，加上黃樓老師此作，認真讀下來才能對晚唐有個大致的瞭解。 讀優秀的歷史著作真的樂趣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