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奧西普·曼德爾施塔姆
曼德爾施塔姆是俄羅斯白銀時代卓越的天才詩人,是阿克梅派的代表人物。在世界上也享有極高的聲譽。他早期的作品受法國象徵主義影響,後轉向新古典主義,並漸漸形成自己詩歌特有的風格:形式嚴謹,格律嚴整,優雅的古典韻味中充滿了濃厚的歷史文明氣息和深刻的道德意識,並具有強烈的悲劇意味。因此,詩評家把他的詩稱爲“詩中的詩”。這部《曼德爾施塔姆詩選》由北外汪劍釗教授翻譯。我社曾出版過汪劍釗譯本曼德爾施塔姆詩歌全集《黃金在天空舞蹈》,而這個選本則是在其中優中選優,選取出詩人重要的代表作,再經過譯者修訂,集結成冊。
我們活着,感覺不到腳下的國家, 十步之外就聽不到我們的話語, 而只要哪裏有壓低嗓音的談話, 就讓人聯想到克里姆林宮的山民。 他肥胖的手指就像蛆蟲一般油膩, 他的那些言辭準確就像秤砣, 彷彿蟑螂觸鬚的鬍髭含着笑意, 他的長靴筒閃着寒光。 而在他周圍站着一羣細脖的領導, 他玩弄這幫半人半獸的僕人, 有人啼囀,有人喵喵叫,有人啜泣, 只有他一人粗聲大氣地嘮叨, 發佈一個個命令彷彿安裝馬蹄鐵: 這個釘鼠蹊,釘前額,那個釘眉頭,釘雙眼。 不論怎樣判死刑——都像吞食馬林果似的甜蜜, 這個奧塞梯[插圖]人有一副寬廣的胸懷。 1933.11 布羅茨基曾說:“曼德爾施塔姆比我更有資格站在(諾貝爾文學獎),領獎臺上,他所做的一切將如俄羅斯語言那樣長久地存在 我在世紀的心臟。道路模糊, 而時間卻挪遠了目標—— 手杖之疲倦的白蠟樹, 黃銅之貧窮的綠藻。 1936.12.14 不相信復活的奇蹟, 我們在墓地漫遊。 “你要知道,大地的每個角落 都讓我想起那些山岡。 …… …… 那裏,在黑暗而沉悶的大海上空, 俄羅斯爲自己掘出一道壕溝。 1916 我們唯有通過嗓音才明白, 那裏發生着爭鬥、廝打…… 星星與星星——強大的焊接, 從古歌中衍伸出的燧石路, 燧石與空氣的語言, 燧石與水,鑽戒與馬蹄鐵, 在雲彩柔軟的頁岩, 有一幅乳白的石板畫—— 這不是世界的信徒時代, 而是綿羊半夢半醒的囈語。 我們直立着在濃黑的深夜沉睡, 頭戴一頂溫暖的羊皮小帽。 泉水潺潺,像一條細鏈, 像柳鶯一樣低語,返回灌木叢。 此刻,用一根乳白的鉛筆 書寫恐懼,書寫功勳, 此刻,流動活水的信徒 已醞釀好他們的草稿。 陡峭險峻的山羊城, 岩層比燧石更加堅硬, 而那一片壟崗,畢竟是—— 山羊的教堂和村鎮! 鉛錘給它們佈道, 流水教育它們,時間磨蝕它們—— 而空氣透明的森林 早已被這一切所充塞。 彷彿蜂房附近的一隻胡蜂, 彩色日子被輕蔑地打上印記, 而夜晚這鳶鳥將帶來 燃燒的白堊,飼養石板。 從偶像破壞的黑板 擦去白晝的印象, 哦,就像趕走雛鳥,從手中 抖落已經透明的幻象! 採摘果子。葡萄成熟了。 白晝怒吼,像平日一樣怒吼: 玩着溫柔的羊拐子游戲, 而在正午穿着兇惡牧羊犬的皮襖; 彷彿從結冰高空落下的垃圾—— 綠色形象的內面—— 飢餓的河水在流淌, 旋轉,嬉戲,像一隻幼小的野獸。 像一隻蜘蛛向我爬來—— 每一個接縫都被月光所噴濺, 在令人驚訝的峭壁上, 我聽見石板刺耳的尖叫。 記憶,莫非你的嗓音 撕扯黑夜,教唆着 從飛鳥的尖喙中拔出, 把石板扔向森林? 我們唯有通過嗓音才明白, 那裏發生着爭鬥、廝打, 我們把乾硬的石板 帶去嗓音所指引的方向。 我扯碎黑夜、燃燒的白堊, 爲了瞬間堅硬的筆記, 我用喧鬧換取箭矢的歌唱, 我用諧調換取憤怒的小鴇。 我是誰?我不是率直的砌石工, 不是泥瓦匠,也不是航海者—— 我是個兩面派,有着雙重的靈魂, 我是夜的朋友,是白晝的尖兵。 有福啊,那將燧石稱作 流水的信徒的人! 有福啊,那用皮帶把山麓 捆綁在堅硬大地的人! 如今,我研究石板的夏天 一道道劃痕的日記, 燧石與空氣的語言, 攜帶着黑暗的夾層、光的夾層, 我希望將手指插進 從古歌中衍伸出的燧石路, 彷彿插進潰瘍的傷口,相互焊接—— 燧石與水,鑽戒與馬蹄鐵。 (1923)
我被賦予這肉體,——如此完善, 如此唯我獨具,我拿它怎麼辦? 爲着呼吸和生存寧靜的快樂, 請告訴我,誰值得我感謝? 我既是園丁,我又是花朵, 在塵世的牢獄中我並不孤獨。 我的呼吸,我的體溫平躺 在永恆的玻璃上; 那上面鐫刻着一些花紋, 它們前不久仍是模糊不清。 讓瞬間的渣滓去流逝—— 但不要抹掉可愛的花紋。 布羅茨基聲稱:曼德爾施塔姆是“一個爲了文明和屬於文明的詩人“詩人中的詩人”。強調情感與精神在生命中的重要性。他的生和他的死一樣,都是文明的結果。凝和了法國帕納斯派、象徵主義與超現實主義的諸多特點,向遠古文明和傳統文化進行憑弔。新古典主義風格大師,與艾略特、里爾克、瓦雷裏和葉芝等世界級大師並肩的人物。坐過孟什維克的牢房,也坐過布爾什維克的牢房,最終病死在遠東的集中營裏。一方面,“詞,就是肉體和麪包”,它餵養着飢餓的人們和飢餓的時間,承擔着人類的命運;另一方面,詞又是靈魂,像靈魂選擇肉體一般選擇自己的表達對象:“詞圍繞着物自由地徘徊,就像靈魂圍繞着一具被拋棄的、卻未被遺忘的軀體。生命既是肉體,又是靈魂:“我既是園丁,我又是花朵,在塵世的牢獄中我並不孤獨”。印證了阿克梅派的綱領——精確、客觀、硬朗而具體。我們活着,感覺不到腳下的國家,十步之外就聽不到我們的話語……死亡和陰謀離我不遠。”(1938年12月,曼德爾施塔姆死於海參崴的集中營,通知書上稱“死於心力衰竭”。
曼德爾施塔姆是俄羅斯白銀時代卓越的天才詩人,是阿克梅派的代表人物。在世界上也享有極高的聲譽。他早期的作品受法國象徵主義影響,後轉向新古典主義,並漸漸形成自己詩歌特有的風格:形式嚴謹,格律嚴整,優雅的古典韻味中充滿了濃厚的歷史文明氣息和深刻的道德意識,並具有強烈的悲劇意味。因此,詩評家把他的詩稱爲“詩中的詩”。這部《曼德爾施塔姆詩選》由北外汪劍釗教授翻譯。我社曾出版過汪劍釗譯本曼德爾施塔姆詩歌全集《黃金在天空舞蹈》,而這個選本則是在其中優中選優,選取出詩人重要的代表作,再經過譯者修訂,集結成冊。
此刻,在這個世紀,我在讀你的詩~曼德爾斯塔姆,這是你留給世界的聲音: “我的世紀,我的野獸, 我在世紀的心臟。 誰能與你的瞳孔直面相對, 用鮮血粘起百年的脊椎? 不,我從來不是誰的同時代者, 揹負氏族戒律,追溯混沌初開。 海底珍珠串聯遠古的低語, 黑海的貝殼盛着未被玷污的愛。 我既是園丁,我又是花朵, 在塵世牢獄,靈魂從不孤獨。 痛苦是使命,回憶是歸宿, 語言是骨頭,撐住破碎的世紀。 永存我的話語,在灰燼裏燃燒, 銀質的聲音,對抗鐵的時代喧囂。 世紀美麗而悽慘,脊骨被擊碎, 而詩,是未被征服的心跳——永恆,不屈。” 2026年第45本書
世界將因爲我而變得明亮。這句話我很喜歡。總的來說,我覺得曼德爾斯塔姆的詩歌,挺讓我心領神會的,甚至有一丟丟大開眼界… 很喜歡曼德爾斯塔姆的詩歌,我覺得暫時目前這個外國詩人,我心目中排行第一。暫時,後續可能看到更好的作品,更好的詩人,那時候再說。
非常非常好, 首先前期象徵主義的詩歌就已經很有水準,也奠定了許多,到後面真正的找到了自已的風格,凝練剋制,沉重的悲憫,以及超級多絕無僅有的新穎詞句,完美獨特的意象,真的讓我很震撼,當然有一些比較晦澀的沒讀懂,觀感就比較差了
除去兒童詩、即興詩、寓言詩和戲謔詩的一個選本,譯本相比於《黃金在天空舞蹈》基本沒有改動,作品按年份而非詩集編排。目前一共出了四個汪譯本,譯文都差不多,比起黃燦然和楊子兩人的英文轉譯譯本,其實不見得更流暢(此“流暢”不是相對於原詩的“晦澀”來說的)。曾經在我記憶中流轉的曼的金句,基本出自兩位英文轉譯者之手,到汪這裏,金句被譯得黯淡了。還有就是詞語、句式的重複,太扎眼了,不知原詩是否這樣。再說說曼的詩本身,基調仍是古典的,他的未來主義元素甚至都稱不上未來主義。其現代主義手法大概也就短語陌生化這一條,但也做得一般。
讀外國詩心裏總有一種莫大的遺憾,因爲沒有對方的母語基礎無法感受特定語言下的韻味,通過翻譯能窺見一二詩人的奇妙詞組搭配,也摘到了很多條喜歡的句子。同時,這本也算是宗教味比較足、帶着戰爭、政治的意味的
3.5🌟 不太喜歡這個譯本,之前讀鄭體武的譯本(《白銀時代詩歌金庫》) 更喜歡 “寒冷而虛弱的白晝在閃光。 自由而無用的我在彷徨……” “我既是園丁,我又是花朵, 在塵世的牢獄中我並不孤獨。”
永恆是鬆軟乳脂的味道和橘皮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