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克洛德·列維-斯特勞斯
1986年春,克洛德·列維-斯特勞斯第四次出訪日本,在此期間他應石坂基金會的邀請在東京做了三場演講,這三場演講正是此書的三個部分,演講所圍繞的主題即爲此書的書名:面對現代世界問題的人類學。 爲了突出並深入探討此書的中心主旨,並使之貼近現實,克洛德·列維-斯特勞斯從他的作品中吸取靈感。他翻讀了曾讓自己聲名大噪的文章,重新提出了一直擔憂的重要社會問題,特別是“種族”與歷史、“種族”與文化的關係。或者說他還在找尋着人文主義的新形式以面對當今這個鉅變中的世界的未來。 在這裏,克洛德·列維-斯特勞斯的老讀者們能夠找到那些他一直致力研究的問題,而對於新一代讀者來說,這位著名的人類學家將提供給他們一種未來的視角。克洛德·列維-斯特勞斯在強調人類學作爲一種新型的“大衆人文主義”的重要性的同時,也在思忖着“西方文化霸權的終結”以及文化相對主義與道德評判之間的聯繫。當他在審視一個全球化了的社會所面臨的問題時,主要關注的是經濟活動、非自然生育問題以及科學思想與神話思想之間的聯繫。
這本書很短,讓我對人類學有個簡單的理解。 人類學的兩個願景是客觀性與整體性,第一個是科學的共同特性,但人類學的程度是,“現象對於個人意識來說只保留一種意義”,這是解釋性的,介於客觀與主觀之間的,不可能達到絕對客觀。而想要達到整體性,需要遠觀我們的文化,同樣,要完整地認識自己,也需要跳出去遠觀,將自己的行爲和語言編碼,以此在羣體中找到共性,細微的事情就不是獨立的變量,這也是人類學家研究的特點。 列維斯特勞斯有兩個概念,叫做熱社會和冷社會。所謂的熱,是指在現代西方工業社會中,內部的差異,(如分化,差距,等級)產生能量,推動發展,但同時也產生了大量的“熵”,即社會秩序的混亂,人際之間的不平等。契合了那句“爲了獲得進步,社會不得不控制人。”冷社會是指原始社會中,歷史是無效的,因爲歷史的本質是變化,而原始部落是抗拒變化的,一直保持着平衡。自然,文化,發展,都沒有絕對的優劣可言。最理想的狀態是,文化中建立了越來越多的序,但熵是不增加的。 有一個冷社會的比賽規則很有意思,他們的比賽不是以一方的勝利作爲結束,而是等到確信不會有失敗者才結束。我們長久以來都認爲必須要看到一方,但他們的是要看到所有人,所有人都是活着的。 所以發展進步這樣的字眼就很值得關注了,它到底是不是唯一值得追求的方向。“我們把凡是與我們的發展方向一致的文化視作是累積的。而其他文化,在我們看來即爲靜止的,但它們並不一定是靜止的,只是因爲其發展路線對我們而言毫無意義,無法用我們的參照系統來衡量而已。”作者的希冀是將歷史與社會分開,使社會超越歷史,就可以擁有透明度和內部平衡,從熱社會瘋狂的列車上跳下來,學到冷社會平衡的智慧。
列維斯特勞斯思想的顛覆性始終出於人類學這一獨特的專業視野。相較於在希臘羅馬和基督教的古文獻中殺出一條血路的福柯,文化間的比照視野顯然更富於高屋建瓴的認識功效。 列維斯特勞斯區分了兩種社會。一種是機械能社會,即在不受干擾的情況下可以無限運動下去的社會,它不需要歷史的概念,因爲隨時隨刻都身處永恆。第二種是西方工業文明的熱能社會,因爲生產的迫切需求必須從外部吸收熱能,他們不斷向着一個更加先進,同時也更加荒涼的世界前進。正如羅馬的全部潛力都在於羅馬的敵人,熱能就是社會上的不平衡性,以及一些“必需”的罪惡。在這裏,他們把前一種社會解釋爲歷史的原始階段,並從優越的進化論中擢升了自身文化的地位。忽然發現,讓康德和阿倫特煩擾許久的歷史進步的概念,用人類學的觀點變得很好解釋了。
人類學可以提供一種非線性的歷史觀,以及將先驗性納入考慮的、複數的研究方法【浪漫主義的】。不同文明因其側重和價值觀不同,從而某一文明視角所感受到的其他文明的相對靜止,這裏的觀點非常精闢;對於發展進步思想本身的崇拜是侷限於工業資本主義社會價值觀的,這一思考也發人深省。
列維•施特勞斯,結構人類學的最具代表性人物也許沒有之一,此書是他在日本的演講稿所整理的文本,不僅非常清晰地對人類學進行了一次總體的概括介紹,而且介紹了一些頗爲有趣的東西。 例如他說到以前的一位西方人發現在日本“一切都是顛倒的”,西方人的鋸子向外推,而日本人則往裏拉;西方人出門會說我走了,日本人則說我出門等下回來;西方人炸東西是把食材放進鍋裏,而日本人則會使用“揚げる”(舉高)這個詞。因此作者敘述: “在不同的情況下,日本人的思維方式與我們的是不同的,日本人總是將事物帶回到自己一方或是將自己帶回到內部。他們不是首先提出“我”作爲一個獨立的、已知的存在,而總是從外部來表達“我”。因此,日本人的“我”便不像是一個原始的已知數,而是一個我們追求的,卻又不確定能達到的結果。” 就像這樣,人類學探求的是不同文化之間底層邏輯的差異,就像是一些非洲部落的底層邏輯是“割禮”和“乾溼季節轉換”,人類學家熱衷於發現那些能一句話概括所有的細節和零散表象的深層內核。 此外有趣的還有施特勞斯那驚人的文化相對主義,他極度尊重當地文化,反對西方文明的優越性,並主張科技和經濟上的優越,並不起其他文化在其他領域的成就更加優越,例如: “兩三個世紀以來,西方文明尤其專注於科學知識及其應用。如果採用這個標準,人們便會以人均所擁有的能量作爲人類社會發展程度的指標。如果標準是有能力戰勝極其惡劣的地理條件,那麼愛斯基摩人(les Eskimos)和貝督因人(les Bédouins)則會拔得頭籌。印度比其他任何一個文明都更懂得創立哲學和宗教體系,這個體系能夠減少由人口不平衡所帶來的心理風險。伊斯蘭文化提出了一種理論,認爲人類活動(技術的、經濟的、社會的和精神的)的所有形式都是相互關聯的,我們知道這種對於人類和世界的看法使阿拉伯人在中世紀的精神生活中佔據着怎樣優越的地位。在所有涉及肉體和精神之間的關係,以及人體這一高級機器的使用方面,近東和遠東都比西方先進幾千年。澳大利亞人在技術和經濟方面落後,但卻建立了極其複雜的社會和家庭制度……” 但個人感覺本書不會很推薦給一般讀者,理由如下 一、本書爲演講稿組織成文,因此某些內容的趣味必然需要作者/演講者的雄辯氣質的烘托和配合之下才能體現。 二、我感覺本書是作者一場面向專業人類學從事人員的鼓舞之作,因此對於門外漢的讀者(例如我),在沒有基本的基礎學科素養的情況下,一些內容顯得生硬而懵逼,一知半解,沒有明確的體系。
小而精的濃縮講座。你可以說列維-斯特勞斯似乎有些過度吹捧其他社會,也可以指出他的論證過程時有斷裂和半途而廢,但也不得不承認他是類比的高手,總能用精妙的比喻揭示出我們視野中的盲區,促使我們用一種更廣闊的視角來看待彼此。
如果覺得這本書內容優秀,那隻能說站在作者演講的那個時代來看是不錯的,但是“用發展的眼光看問題”來說,內容就顯得侷限。 文中作者說到“農業改變現代人的飲食制度”,認爲高產讓人喫得腦滿腸肥,減產就鬧饑荒,都是農業本身的錯?這種觀點有點搞笑了吧。如果不是過度消費和肆意浪費,這樣的現象就不會出現,應該找找人類自身的問題。如果食不果腹衣不蔽體,就不會有高端科技的湧現和人類的飛速發展。人類歷史農業是功不可沒同時也是必不可少的。
作爲演講,概括了列維施特勞斯的研究觀點,很多觀點與自己的世界觀竟然不謀而合,尤其是“熵”的概念在人類文明發展中的解讀。意識到人類學的意義在於可以跳脫出民族/種族、國界、發達-落後的限制,從更宏觀和複雜的角度去理解人類在這顆星球上的存在。
2024年讀完的第8本書。 雖然是人類學演講,但對社會發展趨勢提出了創新的洞見:是否存在一個社會的“進化論”,需要所有文明都發展成爲“世界文明”?也就是說,每個國家每個文明最終都會走上同樣的道路嗎?對中國的發展也很有啓發。 唯一不足的一點是翻譯有點生硬,感覺很直譯,但內容還是不錯的。
全文主要的視域集中在探討人類學的超越、平視姿態與困境,以警醒姿態告誡西方優越論或是一些民族中心主義,具有人文社科一貫的態度。 關於神話和科學的觀點非常有趣,迴歸歷史與平行共生,並且打破了一些所謂的階段排序。 全文更適合給沒有接觸過人類學和社會學,並想要去了解的書友一個重審自我習俗信仰的機會。但是如果有一定的社會學底子,並對人文學科有一定思考的書友暫且可以放下這本書閱讀更新穎的著作。
在今天這麼特殊的日子裏一口氣看完了這本書,幫我補充了大量的知識盲區,和斯特勞斯也算是充滿了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