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碩
本書藉助考古材料和傳世文獻,梳理了上古人祭風俗產生、繁榮和消亡的全過程,以及人祭與華夏早期文明從伴生到分離的偉大轉折,再現了古人(周人)爲終結商朝和人祭風俗付出的巨大努力,使我們對華夏文明的起源有了全新的認知。
剛開始讀這本書,我也是有些不忍心讀下去,描述的人祭現象過於可怕。但是慢慢找到狀態,逐漸被夏商周深厚的歷史文化所吸引。這是我第一次去仔細研讀夏商周那個遙遠的時代,作者學識淵博,引經據典,論據詳實,史料豐富。 夏商周是中國古代文明的奠基階段,三朝雖各有特色,但共同奠定了華夏文明的基本格局。 夏朝建都於洛陽偃師的二里頭,位於黃河中游地區,是中國史書記載的第一個王朝,標誌着“家天下”世襲制的開端,政治以氏族聯盟爲基礎,文化以原始祭祀和治水傳說爲特徵。人祭現象較少,宗教色彩較淡,多集中於鑄銅作坊和宮殿區。 商朝曾多次遷都,史稱“前八後五”,自盤庚遷都至殷(今河南安陽)後,國都長期穩定,商朝因此又稱殷或殷商,殷墟遺址成爲商代晚期文明的代表。這一時期進入青銅文明的高峰,以甲骨文和金文爲成熟文字體系,社會尊神事鬼,祭祀與占卜成爲政治生活核心,青銅禮器成爲權力象徵。人祭現象達到巔峯,成爲國家宗教的一部分,用於取悅神靈、鞏固王權、震懾族羣,是商代神權政治的重要工具。 周朝分爲西周和東周。西周都城在宗周豐鎬(今陝西西安附近),東周都城在成周洛邑(今河南洛陽)。周朝繼承並創新,周公制禮作樂,確立宗法分封制,提出“天命”與“保民”思想,從神權向人本過渡,禮樂文明成爲後世儒家文化的核心,影響中華三千年。人祭現象大幅減少,逐漸廢止,被禮樂、道德教化取代。周公的禮制改革,使中國文明走出了神權暴力,走向人文理性,對後世影響深遠。 三朝都城多分佈在黃河流域,體現了華夏文明早期以中原爲核心的空間格局。三朝連續演進,從原始宗教走向禮樂制度,奠定了中華文明的政治、倫理與文化基因。 周公被尊爲“元聖”,在儒家文化中地位崇高,孔子曾感嘆:“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復夢見周公。”歷史學家王國維、夏曾佑等也高度評價:“中國政治與文化之變革,莫劇於殷周之際。”“孔子之前,黃帝之後,於中國有大關係者,周公一人而已。”
剛開始讀這本書時,我一直以爲我不會堅持讀下去,但後來幾乎是一口氣讀完。這是一本刷新了我知識盲區的書籍,補充了我很多知識的盲點。這雖然是一本以考古爲依據的歷史書,但不枯燥,作者講得生動有趣,跌宕起伏。 作者從距今大約6000多年溫情脈脈的新石器時代(如仰韶文化,良渚文化以及龍山文化),開始娓娓道來,到距今大約四千年夏朝(二里頭文化)到大約三千年前武王滅商、西周建立,中國文化在歷史長河中的萌生和轉變都被詳細講解。這是一個浩瀚的歷史長河,感謝作者的毅力,讓我們讀到了一本難得的好書。 從第一王朝夏朝(二里頭)開始的“人祭文化”,到殷商時期(殷墟)更加登峯造極的“人祭文化”,給讀者無法形容的震驚,壓抑,就像作者說的“史書中固然充滿戰爭、死亡,但文字過濾掉了感性直觀的認知,很難讓人產生“代入感”。而面對慘死屍骨的照片,嘗試還原人祭殺戮現場,進入殺人者與被殺者的心理世界,我常感到無力承受”。 這就像一場無法解脫的恐怖之旅,猶如獨自走過撒滿屍骨的荒原。好幾次,那殘酷的人祭現場,竟走進了我的夢裏,猶如在眼前發生,讓人窒息,痛心,卻又無能無力,突然間就理解了文王當年的壓抑無助之感… 讀完書,掩上書本,眼前浮現着“孔武有力的武丁,驍勇善戰的女將軍婦好,殘暴到無人性的紂王,小心翼翼卻又野心勃勃文王,雄才大略卻又活在諸神陰影之下的武王,勵精圖治,招才納諫,開創中華文明的周公旦…曾經他們是那麼遙遠,那麼陌生,但現在,他們親切,卻不那麼清晰。他們不再是冰冷的寫在史書中的人物,而是有血有肉,有喜有悲的凡人,彷彿他們從書中走出來,跟我們詳細講解着他們那個時代的故事… 聽說作者身患絕症,不久於世,不禁感慨天道不公、世事無常。掩卷嘆息…
《翦商:殷周之變與華夏新生》 翦商,這兩個字的意思是一些小部落聯合起來共同翦滅商王朝。這本書寫的內容挺可怕的,好多人看不下去。 根據本書的研究,人祭的消亡和周滅商有直接關係。在周武王死後,輔政的周公旦取締了商人的人祭風俗,並消除了關於人祭的文字記錄和歷史記憶;周公此舉可能是爲了防止其死灰復燃,執行得也比較成功,於是留下了三千年的記憶空白。 一、商朝:一個靠殺人祭祀維持的王朝 先說商朝,這個朝代可真是夠狠的。考古學家在殷墟挖出來的東西,能把人嚇一跳。你們知道嗎?商朝人特別喜歡殺人祭祀,就跟我們過年殺豬宰羊似的,只不過他們殺的是活人! 在殷墟發現的祭祀坑裏,光是人骨頭就挖出來一萬多具。有一次祭祀活動,他們居然一口氣殺了500多人!砍頭的、活埋的、燒死的,什麼花樣都有。最誇張的是,有些貴族死了還要拉幾十個奴隸陪葬。 商王整天干兩件事: 1. 打仗抓俘虜 2. 殺人祭祖宗 他們覺得只有這樣,老天爺纔會保佑國家。這哪是治國啊,簡直就是個大型邪教組織!商王朝滅亡是必然的。 二、周文王的復仇計劃 這時候,西邊有個叫周的小部落,本來給商朝當小弟的。他們的老大姬昌(就是後來的周文王)被商紂王關了大牢。 你們猜姬昌在牢裏幹啥?他在研究《周易》!李碩老師說,《周易》裏頭其實藏着滅商計劃。比如"龍戰於野,其血玄黃"這句話,很可能就是在說後來的牧野大戰。 姬昌出獄後,偷偷聯繫了一幫被商朝欺負的部落,像什麼羌人啊、楚人啊,組成了個"反商聯盟"。這操作,簡直就是古代的"聯合抗秦"啊! 三、武王伐紂:歷史上第一次閃電戰 等到姬昌的兒子武王接班,機會來了。趁着商朝主力部隊在東邊打仗,周武王帶着聯軍搞了個突然襲擊。 牧野之戰打得那叫一個快!商紂王臨時拉來的奴隸軍隊當場倒戈,紂王一看大勢已去,直接自焚了。這可能是中國歷史上第一次"斬首行動"。 四、周公的洗腦工程 滅了商朝後,周人發現個問題:我們這麼個小部落,憑啥統治天下啊? 這時候,天才政治家周公出場了。他幹了三件大事: 1. 編故事:把商紂王說成超級大壞蛋 2. 改制度:廢除人祭,改用牛羊祭祀 3. 搞分封:把親戚朋友都派到各地當諸侯 最絕的是,周公把歷史都給改了!把商朝說得一無是處,把周朝說得光明正大。這套操作,簡直就是古代的"輿論戰"啊! 五、這場革命改變了什麼? 這場變革的影響可大了: 1. 中國從此不搞人祭了 2. 開始講"以德治國" 3. 奠定了儒家思想的基礎 說白了,就是從"信鬼神"變成了"講道理"。要不是周朝這一波操作,說不定我們現在還生活在整天殺人的恐怖社會里呢! 看完這段歷史,我最大的感受就是:歷史都是勝利者寫的。周朝人說商朝多壞多壞,可考古發現商朝末年人祭已經減少了。說不定紂王還想改革呢,結果被周朝人給黑了。 所以說啊,咱們現在看到的歷史,可能早就被改得面目全非了。想要知道真相,還是得靠考古學家一鏟子一鏟子挖出來的證據。
我讀完李碩的《翦商》,我最大的感受是:這本書的主觀推測色彩很重。 這本書給我的一些感覺就像是作者李碩把考古材料、甲骨卜辭和古籍文獻往桌上一攤,用一種類似偵探推理的方式,拼出一幅殷商圖景。作者的很多推論都是敢想、敢推、敢寫。有時候我讀着讀着,就會忍不住停下來想:這是有依據,還是推測?然後也會忍不住跟書友分享聊一聊。 比如他把《易經》解讀成周文王的“翦商密碼本”,說那些卦爻辭背後藏着的都是文王對商朝的恐懼和謀算。這個說法非常有文學魅力,但細想會發現,證據鏈其實沒那麼結實。《易經》作爲一部層累形成的經典,內涵極其複雜,把它簡化爲一部政治工具書,多少有些冒險。但不得不承認,這個視角確實提供了一個以前從未想過的理解路徑:如果《周易》真的是周文王的占卜日記呢? 這個念頭讓我對《周易》有了全新的感受。 我以前總覺得《周易》是玄學算命的東西,卦爻辭晦澀難懂,似乎和現實生活沒什麼關係。但讀完《翦商》發現,那些文字有了具體的語境,比如文王被商紂王囚禁在羑里,每天活在恐懼之中,他反覆占卜的內容,可能正是翦商大業能不能成?周族的命運會如何?那些卦象和爻辭,不再是什麼玄之又玄的天機,而是一個老人關在牢裏,用龜甲和蓍草反覆確認自己能不能活着出去、族人能不能活下去的記錄。 如果從這個角度看,《周易》突然變得親切了。它不是一本寫給後人看的哲學書,而是周文王寫給自己的恐懼日記。書裏那些“利涉大川”“不利涉大川”的斷語,背後可能是他真實的猶豫和掙扎。 李碩在書裏還有一個核心判斷:商文明是一個建立在系統性人祭之上的神權政體。殷墟祭祀坑裏的無頭遺骸、甲骨文中關於人祭的刻辭,都在指向一個被後世儒家刻意掩蓋的“血腥真相”。而周人翦商,不只是改朝換代,更是對這套神權血祭文明的一次徹底清算。周公旦廢除了人祭宗教,銷燬了相關文獻記錄,製造了一套沒有人祭的理想化歷史敘事,奠定了“德”的世俗政治與道德體系。 這個框架看上去很漂亮,但問題也是一樣的,它仍然是一個推測。作者自己也承認,周公刻意抹去了關於人祭的歷史記憶,所以3000年後的我們,只能在考古材料的碎片裏拼湊真相,而拼出來的圖景,難免有大量的空白要靠想象進行填補。 不過,這並不妨礙它成爲一本值得一讀的書,這本書在豆瓣上評分高達8.8分,在微信讀書上的“神作”,推薦值高達92.1%。 《翦商》讀起來讓我感覺像偵探小說,甚至有時候會讓我忘記它是一本歷史書。讀完這本書後,我發現作者是一個講故事的高手,他把一堆考古報告和數據轉化成有畫面感的敘事。但是我們讀的時候得帶着自己的判斷,哪些是考古實錘,哪些是合理推測,哪些可能只是作者的推理想象,心裏要有數。 對我個人來說,這本書最大的價值不在於它的結論有多可靠,而在於它讓我重新看待《周易》。那些以前讓我覺得玄而又玄的文字,有了具體人的敘事感。 讀完這本書,我也看了書友分享的一些照片和手帳記錄,我也想安排時間去殷墟博物館看一看,想去親眼看看那些甲骨碎片、祭祀坑的遺蹟,想站在那片三千年前的土地上感受一下。 可惜今年換了工作變成單休之後,這念頭今年也只能先擱着。除此之外,大部分博物館都週一閉館,偏偏我只有週一能休息。我只能先記在To do list上吧。 《翦商》它可能撬開了一條縫,讓我們得以窺見歷史的一角。至於那一角里看到的東西是不是真的,還得靠我們讀者自己去判斷。
歷時月餘,終於讀完《翦商》一書。先對本書基本內容簡單概括:其敘事脈絡清晰淺易,以考古視角爲切入點,次第梳理夏朝二里頭文化、商朝興衰、周族早期發展的歷史脈絡,繼而講述文王確立翦商大計、武王伐紂的滅商之戰,以及周公平定三監叛亂、系統性改造商文化的完整過程,將夏商周更迭的關鍵史實娓娓道來。 當然《翦商》的價值,遠不止於一部上古歷史的敘述。殷周之變在傳統敘事中,向來被描繪爲從野蠻到文明的必然過渡,本書卻跳出固有認知框架,展現出這一歷史轉折更爲複雜、真實的面貌:歷史,往往是勝利者精心編排、讓世人所能接受的故事。書中援引殷墟等考古現場的大量實證,印證了人祭是商代國家宗教的核心,這一結論不僅顛覆了傳統認知中對商代文明程度的固有想象,也爲周人極力扭轉此文化的行爲作出了合理解釋。周初,尤其是周公輔政時期,通過禮樂制度,將人祭行爲邊緣化、非法化,並最終從主流文化中清除,建立起以德爲核心的世俗倫理體系,這套體系後經孔子繼承與發揚,成爲華夏文明的重要根基。如今,殷周之變所體現的從重鬼神到重人事的轉向,奠定了華夏文明的人文主義基石,這已是學界基本共識。 由此聯想到柏拉圖《理想國》中的“高貴的謊言”:統治者向公民灌輸“金銀銅鐵”的血脈神話,意在讓每個人安於自身社會角色,維繫城邦的團結與正義。對這一概念的評價,核心圍繞三方面展開:其一爲目的論,即謊言是否服務於更高的善,也就是城邦的整體和諧與穩定;其二爲功能論,即它是否有效構建了社會認同,抑制了可能引發動盪的私慾;其三爲精英主義,即真理歸屬於哲學王,大衆只需秉持信仰即可,本質上這是一種父愛式的威權主義治理手段。 而《翦商》帶給我們的重要啓示,恰與這一概念形成呼應:周公制禮作樂、孔子刪述六經,在某種意義上,正是踐行了一場跨越數百年的“高貴的謊言”。他們以一套強調德行、天命與倫理的全新敘事,取代了商代充滿血腥與恐懼的巫鬼文化,爲華夏文明奠定了“敬鬼神而遠之”的人文基石。從結果來看,這場“謊言”無疑是異常成功的,它塑造了延續三千年的華夏文明認同,深刻影響了後世的文化走向。 當然,《翦商》書評中也有書友對部分史料的真實性提出質疑,其中幾個核心觀點的爭議尤爲突出。 關於周族曾爲商的人牲供應者,爲商捕獵羌人這一說法,雖能找到部分考古線索佐證,但將其作爲周族發展的核心動因,邏輯鏈仍不夠完整,也有學者認爲這一推論的演繹色彩過重。 關於伯邑考被獻祭與“周公吐哺”的解讀,書中將傳說闡釋爲文王長子伯邑考被做成肉醬,周王室成員被迫分食,而“周公吐哺”正是這場慘劇留下的心理創傷表現。類似的還有“伯邑考纔是邑姜的第一任丈夫。伯邑考不幸早逝後,邑姜這才改嫁其二弟武王周發,但保留了首任丈夫的名字以作爲紀念”,以及“蘇妲己纔是讓周昌獲釋出獄的關鍵因素,武庚很可能就是蘇妲己生的,文王的內線應該不止箕子,可能還有蘇妲己和王子武庚”等等,這些解讀極具文學想象力,卻缺乏紮實的嚴肅史實驗證,證據極爲薄弱。 關於《易經》是文王的獄中日記和翦商密碼本,書中將《易經》的卦爻辭全部解讀爲文王記錄謀商滅商的具體事件,並認爲文王所作的《易經》,後經孔子及其弟子整理出《文言》《繫辭》《說卦》《序卦》等篇章,與周公的《象傳》合編爲《易傳》,成爲解讀《易經》的核心文本,二者也被後人合稱爲《周易》。想要還原文王時代的真實歷史,唯有迴歸文王《易經》本身,而非周公、孔子解讀後的《易傳》,方能擺脫二者刻意製造的歷史誤導。這是全書最大膽的解讀,也因此飽受過度附會的批評。 不過我認爲,歷史本就無絕對的客觀,所有歷史敘述都可能帶有其特定的目的與選擇性。於我們而言,閱讀《翦商》的核心意義,並非糾結於具體史實的對錯,而在於學會保持對敘事裂隙的敏感,在主流故事之外,依然願意傾聽那些被邊緣化、被沉默的聲音,對過往的歷史保持審慎的追問與深切的共情。擁有獨立思考的意識與態度,其價值早已超越了書中具體觀點的爭議本身。
看到更遠的過去,才能看到更遠的未來。 一個人觀察事物的視角,主要取決於他自身所處的位置,一旦變換了位置,也就變換了視角,進而大概率會變換看法,所以常人其實是很難從多維視角去如實觀照自己、天地與衆生的,這大概也是我們很難突破的侷限。我們總習慣於朝前走,但”考古”卻是往回走,雖然走得慢,但或許會走得更遠 這本書通過對各種出土墓葬、甲骨文的研究梳理以及對《易經》《詩經》《尚書》有關記載的深入分析,復原了商朝活祭的歷史,是一次邏輯自洽又較爲大膽的歷史還原,將那段周人想方設法要深埋的殘酷歲月悉數呈現 書裏呈現了許多新穎的觀點,如”在三千年前的古人類文明中,只有華夏文明獨自走出了神權的掌控,成爲一個異類,這是一種過於早熟的世俗文明,一直持續到今日” “周公時代變革的最大結果,是神權退場,這讓中國的文化過於‘早熟’;戰國時代變革的最大結果,是貴族退場,這讓中國的政治過於‘早熟’。” ”也許我們就是太習慣了已知或者不自知中植入的知識,根本沒有想過去否定或者拋開已有去拓展一下自己的荒漠邊界”不一一列舉 讀完最大的收穫是自己對《詩經·文王》“文王在上,於昭於天。周雖舊邦,其命維新。有周不顯,帝命不時”中的“周雖舊邦,其命維新”有了新的感悟,感謝作者並致敬每一位追溯時光的逆行者 最後借用作者寫在書最後的一句話收尾,也許,人不應當凝視深淵,雖然深淵就在那裏
身處文博水平全國排名倒數的省份,我的一大愛好就是全國各地逛博物館。至今難以忘懷,無知的我走進山西博物館,目睹舊石器新時代的遺存後,開眼看到青銅時代的震撼。 那是我對“時間”真正崇敬、對“文明”有了真正實感的瞬間。 禮器的繁複與衆多,無不體現着商周時期宗教的發達與信仰的原始,但現代生活固化了我的想象,幾千年的距離,細紗般蒙在歷史之上,淡化了青銅器上硃砂似的的鏽跡。從此,夔龍雲鳳,爵鼎尊觥,繚繞心頭,分外神祕。我們預感着祭祀儀式的盛大,卻逃避着盛大下的代價。 “考古,猶如一面深埋地下的鏡子,倒映出我們陌生的形象。” 作者李碩追溯商周起源,以飲食、製造、建築、政治、思想、宗教等角度,梳理夏商周三朝的更迭,並用考古與文獻資料佐證,揭開了被湮沒於史書中的殘忍史實——商朝繁榮昌盛的人祭文化與周朝翦商的真相覆蓋。 作者行文中多有推測,有些爭議的地方也是因爲作者後續的論述與結論基本建立在自己的推測之上,且偶爾會沒頭沒腦地冒出個觀點,前後文找不到依據。但基於他爬梳了大量史料,並從多個角度嘗試還原歷史,大部分推測還是值得一看的。 比如人祭的神祕消失,作者大膽假設,認爲是周人,特別是文王父子們擁有與之相關的慘痛經歷,倒逼周朝決心走上翦商的道路。當伯邑考被獻祭,其父親與弟弟被迫飲下他的骨血、目睹他的肢解時,恐懼與憤怒確實會成爲終生不竭地動力,指引歷史朝向新的方向。 但最重要的是,作者用一本書的文字,層層剝脫“人牲”的物品屬性,還原了他們與我們同根同源的現實。 初看人祭現場,更多的感受爲“殘忍”,遺骸的死狀觸目驚心。可隨着論述的推進,再可怖的隨葬都會使讀者麻木,畢竟按讀史的方法,我們能夠理解處於那個時代,對於“人”的看法就是如此。這種木然不可避免,因爲我們本就置身事外。直到作者提及一位抱着嬰兒的人牲,被砍得七零八碎後仍不願鬆手交出孩子——我清楚意識到,商人跨越了某種人性的邊界,我們不能也不應理解——那些被視爲祭品的人,和我們一樣擁有着深刻複雜的感覺感受,他們不應成爲觀念下的無生命物體。再到伯邑考的遭遇,作者更是將讀者帶入了祭品親人的視角,設身處地、如臨其境。扭曲的人性太過堂而皇之,真實弔詭得彷彿虛構。身爲現代人,唯一的錨點,只能定在那格格不入的周人身上,定在那與我們無異的人牲遺骸上。沒有人能夠再以理所當然的藉口作壁上觀了,因爲我們可能都在祭祀的坑底。 而華夏文明命定般遇到三位明主、歷經多代分裂與動亂,才堪堪止住人祭文化的步伐。可直到清朝,仍有人祭的遺存,共和國成立後,才徹底滅殺了此等荒唐。 至此,私以爲本書的價值就在於此。它呈現人類文化的原初與現在,是多麼的不同與相同;它警示走到如今的文明,需要多少偶然與幸運。 它提供了一個平視過去的機會,推着我們直面淋漓的來時路;它又解開了看不見的枷鎖,安慰我們陰霾總會過去。 或許我們都在經歷着不被覺察的契機,生命總會找到出路,文明也是。
這本書我已經打開好幾個月了,前期一直難以沉浸其中,閱讀進度斷斷續續,僅完成了十分之一左右。然而,最近我抽出了一段時間靜下心來閱讀,然後被深深吸引進去了,讀完之後內心深受震撼。這本書的內容極爲豐富,如果不能集中時間閱讀,很容易覺得內容過於零散,碎片化的閱讀方式很難領略到它的獨特魅力。 在翻開這本書之前,我對商周的歷史僅有一些模糊的認知,大多是些零散的故事和概念。但這本書就像一把鑰匙,爲我打開了商周文化的大門,讓我第一次如此係統、深入地瞭解商周時期的政治、宗教、文化以及商周交替時的種種變革。 書中衆多人物和事件裏,周公給我留下了極爲深刻的印象。曾經,在我心中,周公不過是一位卓越的輔政大臣,然而讀完這本書,他的形象徹底改變,在我心中,他成爲了中華文明的重要奠基人。他將人從對鬼神的盲目崇拜中解放出來,開始關注人倫道德,重視民生福祉。禮儀制度的建立,爲華夏文明編織了一張龐大而有序的社會網絡,使人們的行爲有了規範,社會秩序得以重構。這是華夏文明一次鳳凰涅槃般的重生,從此踏上了一條充滿人文道德的發展之路。
1. 將近600頁的著作,我用了1天時間讀完。好久都沒讀到這麼好看的歷史學著作了。 2. 本書先是以千年爲單位,用極短的篇幅描繪了新石器時代人類社會的變化。作者指出,在千年的維度上,人類社會經歷了非常緩慢的發展,唯一明顯的變化是人羣“共同體”規模的逐漸擴大。距今4300—4000年間,華北地區出現了諸多的古國,但這些國家在繁盛兩三百年後都發生了解體,重歸部落共同體的水平。或許,這說明了當時的社會結構、統治技術能尚不足以支撐相對複雜社會的建立。 3. 原初意義上,地理決定論無疑是正確的。但在社會發展的某個節點上,其他要素產生的作用會大於地緣環境對人類選擇的初始影響。距今4000年前,華北地區零星存在着從西北方傳來的尚處於起步階段的冶銅技術,以及從長江流域傳來的非常成熟的水稻種植技術,只有二里頭文化意識到了這兩種技術的價值並在實踐中予以採用,從而開創了“青銅時代”的文明,避免了社會解體危機。 4. 商人大概有如下特徵:首先,古商人大概來自黃河下游以及黃河南流入淮的流域範圍內,他們可能已經發明瞭最初的文字。其次,人祭在商朝迅速增長,成爲了商朝的國家宗教和全民宗教,這可能和商人構建一種維繫自我認同的宗教文化有關。再次,商人崇拜鬼神和祖先,爲了獲得鬼神、祖先的恩寵,需要奉獻大量祭品。商人崇尚暴力和威權,沒有明確的善惡觀念,他們的世界觀是冷酷的,充滿暴力、殺戮、掠奪和不安全。第四,商人以“族”爲基本的社會單元,以分封制構建社會的基本規則。商王最重要的事務是組織祭祀和戰爭,各宗族則承擔提供祭祀貢品和戰爭兵員的任務。第五,商人通過設立城邑或侯國管理外地和邊疆,但特別強調商人文化的獨特性,避免文化融合和民族融合。第六,馬車技術的使用,對於維繫晚期商人的統治至關重要。 5. 所謂“周人”,其實是三種人羣。一是從夏代起就居住在周原(陝西省寶雞市扶風、岐山一帶)的姜姓周族,後被商王武丁剿滅;二是商王武丁分封在周原的商人周國,存在了很短的時間被羌人消滅或主動離開;三是始祖爲后稷的姬姓周族,夏代時離開周原到了陝北和戎狄混居,商朝末期又遷回周原。姜姓周族和姬姓周族都是從羌人中繁衍出來的,二者有着血緣關係,滅商後建立周朝的是姬姓周族。 6. 周人的文化一貫比較平和,周族也秉持着謹小慎微的自我保護意識。直到周文王祖父古公亶父一代,周人才和商人建立了直接聯繫,充當商人附庸,爲商人抓捕羌人。周人之所以能夠建立起全新的周文明,其文化基因可追溯到遙遠的部族時代。 7. “人祭”這一上古風俗是穿插於本書始終的一條主線。雖然可以說人祭是上古人羣的集體宗教行爲,但殷商的人祭活動特別發達,也因此爲商人的統治帶來了數次危機。一是商朝中期宗教改革導致的劇烈衝突,致使王朝一度陷於解體;二是商朝後期紂王統治期間大肆使用貴族獻祭,引發了上層人士極大的恐懼和對抗,周文王長子伯邑考的獻祭,成爲商周關係的重要轉折點和周滅商的直接誘因。 8. 八卦據說由伏羲所創,包括了乾和坤、坎和離、震和艮、巽和兌四組卦象。殷商時期,八卦進一步演化爲六十四卦,周文王據此編寫了卦辭和爻辭,形成了《易經》的基本內容。《易經》所代表的占卜體系,與甲骨文所代表的占卜體系,是一種分庭抗禮的關係。前者有一種“大數據”觀念,認爲各種事物會發生互相影響並形成一種因果發展的鏈條,對卦象的解讀就是構建完整的因果發展鏈條;後者僅僅是讀取神意的工具。六十四卦的思維方式在上古時代可謂石破天驚,文王據此對世界運行規律作了深入總結,打開了“翦商”的大門。 9. 牧野之戰時,姜太公呂尚突然直接向殷商軍隊發起了進攻,毫無章法。呂尚這種孤注一擲的行爲,或許是“不自由、毋寧死”的信念和對成爲風乾人牲的恐懼交織在一起所產生的應激反應。受到周軍義無反顧的勇氣的感染,紂王的反對者倒戈相向,和周軍一起終結了紂王的統治。紂王登上鹿臺自焚,實質上是向上帝和祖宗進行自我獻祭,試圖請諸神給予周軍滅頂之災。 10. 從政治上講,周武王取得了戰爭的勝利,結束了殷商政權,建立了周人的政權。但在文化和宗教意義上,武王卻更加“商化”了,他不得不通過繼承殷商的人祭傳統,在統合商人、周人的同時,醫治自己的長久以來的焦慮、恐懼和精神障礙。 11. 周公姬旦終結了商人的人祭宗教,銷燬了目之所及關於人祭的所有記錄,重構了新版本的歷史,重新創立了一整套的政治、道德、文化規範,可以說是華夏文明最徹底的一次自我否定與重生。從周公開始,古代中國走出了神權的掌控,步入世俗文明時代,周人謹慎、謙恭、重集體、富於憂患意識等特點,成爲了新華夏族的文明原型。孔子創立的儒家學說不過是對古代人羣既有信念、精神和性情的系統性歸納和理論反映。 12. 把一千年的歷史濃縮於數百頁的書籍當中,非有高屋建瓴的眼光、提綱挈領的概括能力,以及基於考古印記的奇思妙想不可。儘管作者李碩自謙只是對中國早期文明的起源歷程作了一次鳥瞰式的巡覽,我倒是覺得本書其實是對於三代歷史的重構,稱之爲“三代簡史”也不爲過。
20260402《翦商:殷周之變與華夏新生》 作者:李碩 《翦商》業界稱,讀了“震撼”且回味無窮,令有驚爲天人的文明走向。 翦商就是滅商。 第一爲什麼要滅? 殷商文明從來不是文明的殘暴,血祭人祭不是王者個人行爲,它是血腥與野蠻下國家宗教的核心、統治合法性的根基。一切有儀式感的活動,上至國下至民人祭畜牲祭都是必須得。祭祀與占卜是雙生子,甲骨文應運而生,這是殷商文明的榮耀。國土擴張、祭祀的頻繁催生了冶煉鑄造技術。一切運勢皆物極必反,當人祭登峯造極,周人來翦商了。 第二週如何來翦商? 500多年的商代,周人三代隱忍翦商,最終周武王帥諸侯聯軍,牧野之戰紂王兵敗自焚完結。周人曾長期臣服於商,既要納貢,也要被迫提供人牲,周文王長子伯邑考甚至被商紂王殘忍獻祭。這切膚之痛,讓周人從骨子裏厭惡商人的血祭宗教。 《翦商》令一個顛覆性地解讀,《易經》非單純占卜之書,而是文王被囚羑里時,暗藏的“翦商計劃書”,用隱晦的卦爻辭記錄滅商的謀略與步驟。 從文王到武王,再到周公,周人三代隱忍籌謀,“翦商”不止是改朝換代,是對血腥神權文明的徹底革命。周是商的附屬國,周文王長子伯邑考甚至被商紂王殘忍獻祭。正是這種切膚之痛,讓周人從骨子裏厭惡商人的血祭宗教。 第三週公棄血祭宗教,倡導德行天下。這也是人類文明史上罕見的自我淨化與倫理躍遷。 自此奠定了此後三千年中華文明“重人倫、尚道德、貴禮樂”的底色,讓我們的文明走上了理性、世俗、珍視生命的道路。那場三千年前的“殷周之變”,不僅是朝代的更替,更是一場文明的重生——它告訴我們,真正的文明進步,從來都是對生命的敬畏,對野蠻的告別,對人性與道德的堅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