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宮崎市定
本書是宮崎市定關於科舉研究的集大成之作。作者梳理了古代中國的選拔人才制度,從東漢的孝廉科到魏晉的九品官人法,最終發展爲科舉制。作者以清代科舉爲例,詳細介紹了科舉的程序和細節,以及科舉以外的其他官吏任用法。闡述了科舉制度對明清以來的中國社會產生的深遠影響。
《科舉史》:千年 “做題家” 的集體魔幻現實大秀 ——順便聊聊考試咋成了東亞人的精神烙印 宮崎市定寫的《科舉史》,就好比一個拿着放大鏡,在科舉制度這片千年老廢墟里翻來翻去的考古老頭。他一心琢磨着,要把一部 “做題家” 的史詩給拼湊出來。這日本老爺子啊,一邊用學術的小鑷子,小心翼翼夾起明清八股文的那些殘片,一邊還嘟囔着:“你們中國人吶,連考試都能整得跟行爲藝術似的!” 一、科舉誕生:皇帝和貴族的 “權力遊戲” 開場 隋文帝搞出科舉那會,估計壓根沒想到,自己居然成了東亞 “內卷” 的老祖宗。宮崎可真是一針見血,他直接點明,科舉壓根就不是啥 “教育公平” 生出來的,而是皇帝跟貴族掰手腕,不小心弄出來的副產品。你想啊,以前貴族們霸佔官場,就跟在菜市場搶白菜攤似的,把着不放。隋文帝一氣之下,就開了個 “學歷超市”,還規定,想進這超市,必須得有 “做題家會員卡”,也就是得會做題考試。 到了唐代,那個 “行卷” 制度更是魔幻得不行。舉子們抱着自己寫的詩文集,到處去找大佬們點贊。像白居易,就靠着一句 “野火燒不盡”,成功讓顧況幫忙轉發,名氣一下子就起來了。還有朱慶餘,寫那種閨房詩去撩撥張籍。這場景,可不就像一場 “唐代學術飯圈打榜活動” 嘛!但宮崎可不客氣,直接冷笑一聲,戳破了這層泡沫,說這就是 “權力尋租” 換了個文雅的包裝。貴族們拿着推薦信,就跟拿着 VIP 入場券似的,既能安撫那些寒門子弟,又能讓自己這些老牌有錢有勢的人,不至於鬧得太難看,把桌子都掀了。 等到了宋代,又整出個 “天子門生” 的概念,這下科舉徹底變成皇權搞 PUA 的現場了。皇帝滿臉堆笑地說:“你們可都是朕的人吶。” 結果呢,一轉頭就把文官塞到軍隊裏當政委,搞得大宋對外慫得不行,都快成 “送朝” 了。宮崎在寫這段的時候,估計偷瞄了一眼日本軍國主義的黑歷史,一邊寫一邊直冒冷汗吧。 二、科舉魔咒:“做題家” 掉進 “圍城” 困境 要說宮崎最厲害的,就是他能一下子剖開科舉那 “公平幻覺” 下面,實實在在的階級壁壘。就說明朝吧,考生要是進京趕考,得花 20 萬白銀,這差不多相當於現在北上廣一套廁所的錢。寒門子弟沒辦法,要麼去賣腎借貸,要麼就給那些世家大族當 “考霸門客”。你看范進中舉後發瘋,這可不是文學誇張,那是因爲他終於拿到了那張 “合法搶劫許可證”,情緒一下子就崩了。 更讓人覺得黑色幽默的是,科舉還催生出了一條 “知識傳銷鏈”。那些落第的秀才,沒辦法就去開私塾,教八股文,把做題的技巧一代一代往下傳,就這麼形成了一條 “韭菜種植產業鏈”。宮崎就吐槽說:“這幫人一邊罵科舉就像個糞坑,一邊又拼命往糞坑裏施肥。” 王安石曾經想搞改革,用學校來代替科舉,結果呢,官僚系統直接把學校變成了 “科舉預科班”。你看,歷史總能把改革給弄成一鍋 “夾生飯”,沒一個好結果。 再說說考場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操作。古人的智慧,全用在歪門邪道上了。有用銀鹽在衣服襟上寫小抄的,還有用飛鴿傳答案的。到了清朝,考生更絕,居然把微型的《四書》塞進饅頭裏,這簡直就是 “碳水作弊的老祖宗” 啊!考官們呢,白天批卷子的時候,嘴裏喊着 “聖賢之道”,晚上就開始收 “冰敬”“炭敬”,這不就是變相的紅包嘛。考場一下子就變成了 “權錢交易所”。宮崎的 “制度決定論” 在這兒就有點說不通了,他就像個修鐘錶的匠人,結果發現鐘擺早就被小蟲子蛀空了,根本沒法按他想的走。 三、科舉幽靈:從八股文到《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要是宮崎能活到現在,看到衡水中學,肯定得拍着大腿喊:“嘿,這不就是科舉又復活了嘛!” 你瞧江浙那些家長,瘋狂給孩子報班,跟唐代的 “行卷” 簡直一模一樣。到處都是培訓機構,就跟明清時候的書院 2.0 似的。還有啊,某縣高考狀元遊街,那場面,活脫脫就是 “明清跨馬遊金街” 的現代網絡版,連包裝都懶得換一下。 最有意思的就是公務員考試了。申論題就跟 “新八股” 似的,面試呢,像極了 “現代殿試”,就連 “上岸” 這個詞,都透着一股濃濃的科舉味兒。感情這都過去一千年了,咱們這些做題家還在同一條河裏撲騰呢。要是宮崎知道豆瓣網友給他的書打五星,心裏想的都是 “金榜題名” 這種執念,估計得笑岔氣。 四、宮崎的 “傲慢”:日本學霸審判中國學渣 宮崎把科舉當成 “中國文明的病理切片” 來研究,可他自己卻忘了,他也是 “日本考試地獄” 的受害者。他吐槽科舉把教育都弄退化了,可看看東京大學的入學率,跟明清進士錄取率差不多,京都的補習班那密度,都快趕上清代的考棚了。合着東亞三國就跟手拉手似的,誰先擺脫這種考試的卷,誰就是小狗。 更逗的是,他把科舉比作 “儒教剃度考試”,說皇帝是 “法王”,官僚是 “僧侶”。照他這邏輯,那現代公務員考試不就是 “世俗化剃度” 嘛,申論題就相當於背誦《金剛經》,只不過菩薩換成了科學發展觀。 結語:做題家的最終歸宿 合上書,我看着窗外燈火通明的補習班,突然就明白了:科舉壓根就沒消失,它就是換了個樣子,在《王者榮耀》裏重新活了過來。宮崎的《科舉史》就像一面鏡子,能照出妖怪的那種,讓我們看清楚:制度會慢慢腐朽,考題也會不停地變,但東亞人心裏那種 “做題改變命運” 的執念,纔是刻在 DNA 裏的終極密碼。就像我媽經常嘮叨的:“考不上 985,以後只能去撿垃圾!” 你瞧瞧,就連嚇唬人的話,都跟 “范進中舉” 那時候一模一樣。
讀《科舉史》:解碼古代取士的隱祕脈絡 宮崎市定先生的《科舉史》,以微觀考據入題,卻牽出貫通千年的制度長卷,將科舉從單純的“考試製度”還原爲牽動社會肌理的複雜系統。馬雲超先生的譯筆,既保留了原典的嚴謹,又消解了學術著作的晦澀,讓這段看似遙遠的制度史,有了可觸摸的溫度。 全書最精妙處,在於打破了“科舉=選官”的刻板印象,將其拆解爲三層相互勾連的網絡。其一爲“制度層”,從隋唐初創時的“薦舉與考試並行”,到宋代糊名、謄錄制度的完善,再到明清八股取士的固化,清晰梳理出規則如何隨皇權需求與社會變遷而調整——並非單向度的“進步”或“倒退”,而是權力與人才間不斷博弈的結果。其二爲“社會層”,書中細緻描摹了科舉如何重塑士人的人生軌跡:寒門子弟藉由考試獲得階層流動的可能,卻也陷入“十年寒窗”的精神桎梏;世家大族雖受制度衝擊,仍能憑藉資源優勢維繫特權,這種“流動中的固化”,恰是古代社會結構的鮮活切片。其三爲“文化層”,科舉不僅篩選官員,更塑造了整個社會的價值取向——“學而優則仕”的觀念如何滲透到市井生活,詩文、書法等文化形式怎樣圍繞考試形成獨特範式,甚至民間戲曲中“狀元及第”的敘事,都可視爲科舉文化的延伸。 作者並未停留於史料的堆砌,而是常以“問題意識”串聯細節。比如探討“爲何科舉制度能延續千年”,既不簡單歸因於“公平”,也不片面批判“僵化”,而是指出其核心在於平衡了三大需求:皇權通過考試收攏選官權,避免門閥坐大;士人通過考試獲得身份認同與上升通道;社會則通過考試確立穩定的價值標尺。這種平衡雖在不同時代有所傾斜,卻始終構成制度存續的根基。又如分析“科舉與教育的關係”,書中點出一個易被忽視的事實:古代私塾、書院的教學內容,本質是圍繞科舉展開的“應試訓練”,這種“教育服務於選拔”的模式,與後世教育體系存在微妙的呼應,讀來令人有跨越時空的思考。 尤爲難得的是,書中對科舉“弊病”的討論,始終帶着歷史的同理心。既承認明清八股文對思想的束縛,也客觀指出:在信息傳播有限、疆域遼闊的古代,八股文作爲標準化考試內容,實則是保證“公平閱卷”的無奈選擇;既批判科舉制度下“重文輕理”的傾向,也提及這一制度在維繫文化統一、促進地域交流上的作用——比如南方士子與北方士子的競爭與融合,恰是通過科舉這一共同的“文化紐帶”實現的。 這部著作的價值,遠不止於梳理一段制度史。它更像一把鑰匙,幫助讀者理解古代中國“爲何以文取士”“如何通過制度維繫社會運轉”,甚至思考“選拔制度與個體命運”“規則公平與實際效果”等跨越時代的命題。那些看似枯燥的考試規則、錄取數據背後,是無數人的理想與掙扎,是社會結構的細微變動,亦是文化基因的悄然傳承。對於希望讀懂古代中國深層邏輯的讀者而言,這無疑是一部兼具深度與可讀性的佳作。
日本人在創作漫畫時往往天馬行空,而在書寫歷史時,則常常帶來獨特的視角。我最近讀的《局制科舉史》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這本書讓我聯想到關於《國家視角》一書的核心討論——在古代,權力的博弈主要發生在國王與貴族之間,在中國歷史上,也就是皇帝與士大夫之間。 這種博弈的根源在於,國王希望將統治抽象化,從而將權力直接作用於每一個具體的個人。正如“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天下所有的土地都是王的領土,所有土地上的人都是王的臣民。正是在這種權力博弈的過程中,科舉制度逐漸誕生。從察舉制、九品中正制到相對理想的選舉制度,這一演變過程影響了中國士人長達數千年,也早在千餘年前就奠定了“君子學而仕”的傳統理念。 然而,隨着王權的強化,科舉制度在推動中央集權的同時,其自身也逐漸被皇權侵蝕。當皇權走向極端,科舉便像一座地基被掏空的建築,最終不是緩慢崩塌,而是在某一刻轟然瓦解。 儘管如此,科舉制度的影子在今天依然清晰可見。普通人的高考、公考雖然成功率遠高於古代,卻仍帶有濃厚的科舉遺風。放眼世界,西方文官選拔制度也沿襲了這一系統的經驗。因此,讀《局制科舉史》這樣一本小書,依然能帶來諸多啓發。
本來宮崎市定這個作者已經有很多暴論了,但是沒想到看他書的人依然會樂得篡改他的原文捏造出更爆炸的東西出來。評論區推薦一欄的牧童長鼻子寫道:“就說明朝吧,考生要是進京趕考,得花20 萬白銀,這差不多相當於現在北上廣一套廁所的錢。” 我滴乖乖,二十萬兩白銀在明代是什麼概念?明朝正統年間,江南七省糧食折銀上繳的賦稅也不過一百萬兩白銀出頭。這裏一張口就是二十萬兩,難道我大明踐行藏富於民的國策了? 但你別以爲宮崎市定的學術水平這麼不堪入目,因爲人家原書壓根不是這麼寫的!其原文對於考生花費的描述是這樣的:“(考試花費)數額沒有規定,清末江南一般在白銀六兩到四十兩之間,越是富家子弟金額越高。對於廩保和學政、教官的僕人也要有所表示,因此,通過院試的費用高達白銀六十兩到八十兩,連下第者的費用也不低於白銀二十兩。” 要知道,清末中國白銀流通量已經遠大於明朝和清代前中期,因此白銀存在非常明顯的通貨膨脹現象。但即使如此,考生中家境富裕的人的支出也是四十兩,窮的也是二十多兩。 那麼這個20萬兩到底是哪裏來的?
一、科舉制的誕生和演變 根據歷史記載,整個先秦時期,官員選拔主要依賴世卿世祿制。簡而言之就是,血統決定一切,宰相的兒子仍然是宰相,將軍的兒子還是將軍。這個階段,官職基本由貴族世襲,平民百姓幾乎沒有做官渠道。 到了春秋戰國時期,周室衰微,逐漸形成“禮樂征伐自諸侯出”的局面。諸侯國競爭加劇,單純的貴族世襲人才很難滿足國家發展需要,各國君主選才的途徑逐漸開始多元化,有大臣推薦、遊說自薦、軍功積累、胥吏升遷等,但沒有形成完備的選拔人才制度。 到西漢建立,皇權空前加強,大規模推廣郡縣制後,朝廷纔開始面臨大規模官吏選拔的問題。爲了妥善解決這一難題,察舉制應運而生。所謂察舉,即要求各地行政長官自下而上地向中央推薦人才,被察舉者經皇帝考試後,量才錄用。但是,察舉制後期逐漸淪爲朝廷權貴和地方豪族的專屬晉升通道,到東漢末年甚至出現了“舉秀才不知書,察孝廉父別居”的說法。 魏晉時期,魏文帝曹丕對察舉制進行升級改造,推出了“九品中正制”,成爲選官用人的主流。簡而言之,就是朝廷現在不需要地方長官推舉人才了,而是在各地設置專職的“中正官”,讓他們對各地人才打分評級,朝廷主要根據這個評級來授予相應官職。但由於“中正官”評判人才的主觀性很強,只看重家世門第,而不注重才能和品德,所以逐漸出現了“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的局面。 從世卿世祿制到察舉制,再到九品中正制,雖然朝廷做了很多努力,但無論如何兜兜轉轉,最後入仕渠道始終受貴族把控。作者認爲,這主要是因爲,雖然皇帝渴望通過廣泛選拔人才加強中央集權,但爲了穩定統治卻又必須依賴貴族,所以只能讓渡一部分用人權,與貴族共治天下。 直到隋朝重新完成大一統,皇權空前加強,朝廷才真正有了對抗貴族的實力。所以,隋文帝時期,徹底廢除了九品中正制,開始嘗試直接用考試在廣大平民中選拔官員,打出了“才能第一”的招牌。後來,隋煬帝時期“始置進士之科”,這標誌着我國科舉制度的正式誕生。 隋朝國祚短暫,沒有來得及進一步完善科舉制。繼承這項工作的是後起的唐朝。唐太宗時期,科舉進一步規範化,分爲常科和制科。常科考試科目衆多,但最主要的是明經和進士兩科。明經就是考察背誦四書五經等儒家經典;進士科主要考詩賦和時務策。當然,唐朝的科舉制還遠未完善,很難做到公平公正。比如,唐朝時考試有“行卷”之風,即考生提前把自己的作品拿給朝廷的權勢人物看,希望得到對方賞識,提前鎖定好成績。此外,在唐朝進士及第後只是有了做官的資格,要想正式做官,還要經過吏部銓選。但吏部考察又缺乏客觀標準,最終有多少平民子弟能夠通過銓選,就不言而喻了。 這些問題,一直在宋朝才陸續得到解決,其中有兩點舉措最關鍵。首先,北宋時逐步確立了糊名考校制度和謄錄制度,從此科舉考試進入匿名進行的時代。其次,宋太祖讓科舉最後的殿試成爲定例,從此進士成爲“天子門生”,金榜題名後馬上就會被授予官職,成績越好,官職越高。 此後,元朝時期科舉制進一步完善,正式確立了鄉試、會試、殿試三階考試製度。到明朝時期,各方面程序、規則發展得更加完善,進入了鼎盛期。 二、清代科舉的程序和細節 現在,假設你是清朝的一名讀書人,飽讀詩書,但還沒有參加過朝廷組織的任何考試,那麼你此時就是一名“童生”。童生想要參加科舉,面臨的第一道關卡是取得參加科舉的資格。明清時期“科舉必由學校”,也就是說,想要參加科舉,你必須首先成爲官方學校的一名正式學生,即“生員”。怎麼才能被官學錄取?通過縣試、府試、院試三級考試。 首先,第一關你要闖的是縣試。縣試的考官是知縣,一般三年考兩次,考試地點一般就在縣城內。考試當天,你排隊入場後,首先會看到知縣老爺正身着官服,帶領縣學工作人員點名。你被點到名後,需要提交提前辦好的准考證——廩保互結親供單,領取答題卡和草稿紙,然後就可以按照引導落座等待開考了。 一般第一場考試會考四書二題、詩一題。所以你需要寫兩篇八股文、一首詩。打好腹稿後你可以先寫在草稿紙上,再用楷書謄寫在正式答題紙上。第一場考完,你可以在客棧休養幾天,繼續溫習功課,畢竟此後還有四輪考試。此時,考場那邊會緊鑼密鼓地開始閱卷工作。答卷按規定應該由知縣親自審閱,但實際操作中由於考生太多,規定期限內難以閱完,知縣一般會同自己的私人幕僚或公私書院的教師一起閱卷。一般情況,考完三四天左右就會公佈頭場考試成績,稱作“發案”。 隨後,學生還會陸續進行第二三四五輪的考試,考試流程和第一場完全相同,只不過試題範圍和考試形式略有不同罷了。全部考試結束三五天後,縣衙會張榜公佈考試合格者名單。如果你榜上有名,那麼就可以繼續闖第二關府試了。 府試一般在縣試後一至兩個月舉行,主考官是當地的知府,考場就在府城。所以,你又要收拾行李出發了,到市裏參加考試。考試內容也是寫八股文、作詩等,不過一個好消息是,府試只需要考三輪。所有考試結束後,府衙會張榜公佈合格者名單,如果你再次上榜,就可以繼續準備闖第三關院試了。 院試同樣在市裏考,只不過主考官換成了本省的學政。院試一般考四輪,考試流程及內容與前面的考試基本相同,不過規格更高,更加嚴格。比如,院試的答卷上不寫童生姓名,提交時只寫座位號。答題紙上有填寫姓名的貼紙,稱爲“浮票”,貼紙與封面接合處按有三個印章。考生揭下浮票自己保管,交卷時只提交寫有號碼的答卷。日後成績公佈後,你需要通過提交浮票證明身份。 四輪考試全部結束後不久,官府就會張榜公佈院試合格者名單。如果你再次有幸進入,那麼恭喜你,經歷過十幾輪的考試,終於成爲一名正式的“生員”,也就是我們通常說的“秀才”。成爲秀才,你見了縣太爺,可以不用下跪。當然,最主要的是你終於有了正式參加科舉考試的權利。 當然,要想金榜題名,前面還有鄉試、會試、殿試三道大關等着你去闖。不過,成績太差的生員不允許參加科舉,所以在正式參加科舉考試前,你還必須先通過由學政主持的“科考”,成績合格者,纔會被獲准參加鄉試。 鄉試每三年舉行一次,俗稱“秋闈”。鄉試的主考官由朝廷選拔,主要來自進士出身的侍郎以下京官。鄉試要考三輪,時間非常固定,八月初九第一場,八月十二第二場,八月十五第三場。考試一般在省城貢院舉行,其中規模最大的是江南貢院,最多可以容納兩萬名考生一起參加考試。 八月初八的凌晨三點,你要準時在貢院門口排隊,接受嚴格的搜身檢查,確定沒有任何違禁物品,纔會放你入場。你會分到一間狹長的小屋子,稱爲“號舍”。初八當晚你需要在“號舍”裏度過,初九早上考場工作人員會分發答題用紙和印有問題的題紙,並再次檢查進入號舍的是否爲你本人。第一場考試你需要根據四書寫三篇八股文,並作一首詩。到初十,答完就可以交卷了,最晚在該日天黑前交卷。 八月十一日的凌晨三點,你還要來貢院排隊,參加第二場考試,考的是五道五經題,十三號結束。第二天早上凌晨三點你還要再次去貢院參加第三場考試,考的是策論,且回答至多不能超過兩千字,時間充足,所以你大概會和多數考生一樣在八月十五提前交卷,這樣就可以和親友一起賞月了。 三場高強度考試結束後,你終於可以緩口氣休息一下了。但此時,貢院的考官及工作人員還在緊張地閱卷。咱們來稍微瞭解一下相關流程。你將試卷交給受卷官後,他首先會認真檢查一下,若沒有違規就會轉給彌封官。彌封官會將試卷糊名並寫上相關編號,隨後送到謄錄所。在謄錄官的監督下,書記員會用紅筆仔細將試卷抄一遍。再接着,謄錄的副本和考生原件會一起送到對讀所,覈對是否有抄寫錯誤,若對讀官發現錯誤會用黃筆進行訂正。對讀完成的試卷,原件由相關工作人員直接存檔,副本會被送給考官評卷。首先試卷會由協同閱卷的考官進行初評,考官會用藍筆在答卷上寫簡單評語,發現優秀答卷會寫一個“薦”字,送至正、副考官處,由其共同審閱。 整個閱卷工作大概會持續一個月左右,之後會張榜公佈合格者。如果你榜上有名,就順利從秀才升級成了舉人。成爲舉人後,修整幾個月,就要去北京參加會試了。 到京城後,你首先需要在二月十四日參加“舉人覆試”,一天內考完,一切程序從簡,答卷成績分爲五等,只有前三等才能正式參加會試。會試在北京貢院舉行,考三場,分別在三月初九、十二、十五日舉行,雅稱“春闈”。主考官名義上是禮部尚書,但實際由朝廷特派。會試的整個流程基本上和鄉試一樣,同樣是考三場,需要寫八股文、策論並作詩。大約一個月之後,四月十五日左右會公佈成績。 如果你有幸上榜,那恭喜,你會受邀參加禮部尚書親自主持的“瓊林宴”,見高官,喫大餐。當然,你未必能夠安心赴宴,因爲接下來馬上就要參加“會試覆試”了。這是殿試前的實戰演習,闖完這一關,才能正式參加殿試,面見皇帝。 “會試覆試”,一般在故宮保和殿中舉行,學子入宮前要由同鄉京官做保,考試一天內考完,寫八股文一篇、作詩一首。天子親自任命考官和閱卷大臣,答卷按成績分爲五等,只有前三等才能正式參加殿試,三等以下罰停殿試一到三回。 當然,你學富五車,想必能順利通過,準時參加殿試。殿試通常只考一道策論,分成四個小題,必須在一日內完成。考生交卷後需要糊名,但無須謄錄。考生的試卷會由皇帝指派的閱卷大臣進行評判,其中最優秀的十份答卷,會被呈交給皇帝親自評判,由皇帝決定其最終排名。 殿試有一個好處,一般只排名,不淘汰人。參加的考生會按排名分成三個等級,被稱爲“三甲”:一甲只有三個人,即我們常說的狀元、榜眼和探花,賜進士及第;第二甲若干人,賜進士出身,第三甲若干人,賜同進士出身。 進士名錄,用滿漢兩種文字書寫,蓋上“皇帝之寶”的玉璽後發佈,被稱作“黃榜”或“金榜”,由禮部官員送至長安門外,公開展示三天。四月二十六日,皇帝還會親自在禮部宴請新進士,稱爲“恩榮宴”。 到這裏就可以做官了嗎?對於一甲三人確實如此,按慣例狀元爲翰林院修撰,榜眼和探花爲翰林院編修。但是其他進士還必須參加一場加時賽,纔會被授予相應官職。這場考試叫做“朝考”,由翰林院主持。朝考成績一等者留翰林院任庶吉士,成績二等者留在中央政府,出任六部主事或內閣中書;成績第三等者任命爲知縣,出任地方。 三、科舉制度爲何會崩潰? 看上去一項公平公正的選官制度,爲什麼會在1905 年被廢除呢?作者認爲主要是因爲,明清時期科舉與學校不分,導致學校徹底淪爲科舉的預備,而沒有教育之實。這讓大多數讀書人“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皓首窮經,而對於天下大事、國計民生卻茫然無知。這在之前的社會還沒有太大問題,但到晚清時期,時代變了,歐洲先進資本主義國家的堅船利炮,已經打開了國門,形勢就岌岌可危了。所以,晚清政府被迫大辦學堂,廢除科舉,讓讀書人接受新式教育。這雖然沒能拯救清政府的衰亡,但卻爲中華民族埋下了復興的火種。
理論上古代只要把四書五經背熟了就能考上狀元,爲什麼多數人卻連個秀才都考不中呢?知乎上有這樣一個例子,說的很透徹。 相當於:你背了一句詩"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 你以爲的考題: “白毛浮_水,紅掌撥__波。” 鄉試打開試卷: 唐朝詩人駱賓王曾有一篇《詠鵝》,提到了"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 請以"綠水之上,才能養育白色天鵝"題,寫一篇3000字文章,論述地方文化和培養人才的關係,字跡工整,論點清晰。 會試打開試卷: 《詠鵝》是一首詠物詩,描述了動物與環境在動與靜之間,彼此呼應的和諧自然風景。 請以:"白鵝浮水也需其下有紅掌;綠水無泉擾動才能漾清波"爲題,寫一篇5000字文章,論述區域經濟和政策治理之間的生態關係,字跡工整,論點新穎。 殿試打開試卷: 駱賓王出身寒微,少有才名。永徽年間,任侍御史,因事下獄,遇赦而出。調露二年,任臨海縣丞。光宅元年,跟隨徐敬業起兵討伐武則天,撰寫《討武墨檄》。敗亡後,結局不明。 請以"人人都愛白羽,但決定遊速的是紅掌;綠水雖然好看,但能飲用的是清波"爲題,寫一篇1萬字文章,描述國家用人、選材的標準,以及執政中官員應有的自主性和服從性之間的關係。
日本漢學名家宮崎市定晚年集大成之作,一本書帶你看透科舉制度。 科舉制是一種中國歷史上通過考試選拔官吏的基本制度,被譽爲中國的第五大發明,從隋代到清末一千三百年餘年,儘管其中多少有些變動,但縱觀世界,也罕有延續時間如此之長的社會制度,它也自然對中國社會和民族性格產生了極深遠的影響。 本書脫胎於早期作品《科舉:中國的考試地獄》,增補了科舉的沿革、近世中國社會與科舉等篇章,成爲一部完備的全方位研究科舉制度的史學著作,是對科舉制度感興趣的讀者不可錯過的里程碑式作品。 本書與《九品官人法研究》堪稱日本漢學名家宮崎市定作品中的雙璧,是對古代中國科舉制度的一次全面研究與總結,具有極高的學術價值。本書分量雖重,但語言輕鬆,結構精巧,作者在200 餘頁的篇幅中展現了完整的科舉制度發展圖景。
以前當官靠“門第”你爹是大官,你才能當。隋朝楊堅覺得這不行,就搞了“科舉”讓讀書人考文章,考經書,考上了就能當官。有個叫王秀才的窮書生,本來只能給地主家當賬房,聽說能考科舉,連夜抱着書跑到長安,說:這下不用看地主臉色了,科舉剛出來,就成了窮書生的希望橋。 唐朝把科舉搞活了,不光考經書,還考寫詩!有個叫張繼的考生,考砸了坐船路過蘇州,寫了首《楓橋夜泊》,結果詩火了,比考上的人還出名。連皇帝都愛考科舉,唐玄宗親自給考生出題,考中了的人能直接見皇帝,街坊都喊考中就是‘天子門生’”。 宋朝怕考官偏袒熟人,發明了“糊名”把考生的名字糊起來改卷。有個考官本來想給親戚高分,結果糊了名,把親戚的卷子打了低分,親戚考上後追着考官罵,考官只能苦笑“我哪知道是你”。這時候的科舉,成了“不管你是誰,只看文章”的公平路。 到了明清,科舉要寫“八股文”格式死死的,只能按固定套路寫。有個叫張生的書生,寫了十年八股,連“麥子怎麼種”都不知道,考上舉人後去鄉下,把韭菜當麥子,被農民笑“書呆子”。這時候的科舉,已經不是“選人才”,是“選會寫套路的人”。 1905年,清朝廢除科舉,有個考了一輩子的老秀才,聽說後抱着《八股範文》哭:我這一輩子,就爲了考這個,現在啥都沒了。可年輕的讀書人卻高興,終於不用寫八股了,能學洋人的新學問了。科舉活了1300年,最後成了舊時代的尾巴。
本書是日本著名漢學家宮崎市定在1945年寫就得,其時日本本土正遭受嚴重轟炸,在此環境下仍能夠靜心研究中國史,確實有定力。此外,作者在創作過程中還接到募兵召令,因此他也將這本書作爲絕筆之作來對待。由於時間匆忙,本書部分內容存在前後重複的現象,後世再看也可以理解。本書在等待出版過程中,出版社也遭遇轟炸,原稿險些葬身火海,這樣的曲折經歷也讓本書有了更多的傳奇色彩。 然而,從行文中,我並不能看到一丁點時代印記,在中日關係如此惡劣的1945年,作者也仍能站在中立的角度去研究中國科舉史,甚至對科舉制度其不吝讚賞,足以見其是一位純粹的學者。作者在戰後寫就的跋中也提到:“終戰後世界的局面爲之一變,但我們不能因過分忙碌於日本國內問題,就移開歷來朝向中國的目光。中日關係如今正在新的起點上邁出第一步,問題纔剛剛開始。日本的全新對華政策必須立足於學問性的常識,決不能重蹈覆轍。”這不僅是說給日本人聽的,作爲中國人也應有所注意,對日政策或態度也必須基於學術研究,不可僅憑激憤或臆測。 回到本書主題,科舉制度的興起,與中國古代選官制度的演化相伴而生,從漢代之前的世襲任官制度,到漢代以後的察舉制,官員資格從貴族壟斷到向地方豪族開放。魏晉之後,出於與地方豪族對抗的需求,科舉制度應運而生,平民階層也開始有了任官的渠道。不過,科舉制度的成熟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從隋唐開始,作爲選官的補充機制,宋代以後,天子親自殿試,使得科舉考試的合格者有了天子背書,成爲最合法的官僚候選者。明清以後,科舉逐漸成爲最主流的選官制度,其他途徑成爲科舉制度的補充。而隨着參與人數的增多,其選拔機制也越發複雜,需要經過的考試越來越多,考試內容也逐漸程式化。 在此,有必要對一些重要名詞進行羅列: 童生:凡未入儒學、未取得生員功名的讀書人,無論年歲(如四五十歲者仍稱童生),均屬此列。 生員:通過院試後獲得的正式功名,是科舉體系的起點。需要縣試、府試、院試三大階段方可通過,享有特權:免徭役、受禮遇(相當於九品官待遇)、可參加科舉考試等。內部仍有等級劃分: 廩生:成績最優者,由公家發給糧食補貼,名額有限。增生:次優者,無補貼。附生:新入學的生員,需通過歲試(三年一次)考覈晉升。監生:明清時期國子監的學生統稱,需通過特定途徑獲得資格並修業,是科舉體系外的另一條入仕通道。分爲正途出身(如恩監生、優監生)和雜途出身(如廕監生、例監生),正途者可直接授官,雜途者需經吏部選用。只有捐納獲得資格者(例監生)自稱“監生”,其餘途徑均會額外說明以示區別。監生制度爲科舉外的入仕提供了重要通道,但實際作用受捐納、資歷等因素影響。 貢生:生員(秀才)中通過選拔進入國子監的羣體,享有“正途出身”資格(與舉人、進士同列),可直接授官或繼續科舉。與監生不同,貢生僅需寄籍國子監,實際修業要求較低。入選方式: 歲貢:每年由府、州、縣學按資歷選拔資深廩生恩貢:國家逢慶典(如皇帝登基)時,特命當年歲貢生出貢拔貢:每三年由學政選拔科試成績優異者(府學2名、縣學1名),經督撫覆試後貢入國子監副貢:鄉試中成績優秀但因名額限制未中舉者,列副榜後貢入國子監優貢:每三年由學政從生員中選拔品學兼優者(大省5-6名,小省1-2名),經廷試後任官舉人:鄉試合格者,第一名稱解元。鄉試合格後還需參加舉人覆試,以獲得參加會試的資格。 貢士:會試合格者,第一名稱會元。 進士:殿試合格者(爲顯示皇恩浩蕩,一般不會淘汰) 由於殿試合格者有限,並不能滿足官員數量需求。貢生以上人員均有任官機會,只不過,與家庭背景、資歷和捐納存在直接關係。 作者將科舉視爲一項延續千餘年的“高等官員資格考試製度”,認爲它既是中國政治、文化得以長期穩定的重要基礎,也深刻塑造了社會結構與價值觀念。他首先肯定科舉的“公平競爭”原則及對社會流動的積極作用,同時指出後期考試內容僵化、無法適應時代變革,導致“停滯”與“弊端”。因此,作者指出:科舉有功也有過,不能簡單定罪,而應放在中國社會與世界進步的大背景下綜合衡量——它既曾推動文明發展,也因缺乏本質性改良而在近代走向困境。
讀完這本《科舉史》,最強烈的感受是:它更像一幅大氣的文明史長卷,而不是一部紮實的考據史。作者承襲京都學派的傳統,善於把科舉制度放進宏大的東亞文明脈絡中去理解,強調它如何塑造中國社會的精英流動與政治秩序。讀來酣暢,卻總覺得腳下缺了幾塊石板——史料支撐不夠,論證多憑邏輯與推演。 這種寫法的魅力在於格局大,能把科舉與貴族制的消亡、與官僚國家的興起連成線索;它的侷限也在於,缺乏實證引用,容易顯得虛浮。對比我們今天經濟史的訓練,更多是“數據+模型”的佐證,京都學派的宏觀敘事顯得帶有一種“文明哲學”的味道。 總體而言,這本書並不能提供細密的史料事實,卻能提醒讀者:科舉不僅僅是考試製度,而是中國社會組織的根基,是一種文明的選擇與命運的岔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