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切斯瓦夫·米沃什
“以一句話爲家,這句話似乎是鋼鐵鍛打。” 切斯瓦夫·米沃什,二十世紀最偉大的詩人之一,以其無可匹敵的精確與優雅,定義了他所屬時代的悲劇與美。他的詩歌,無論是描述他在波蘭度過的少年時代、戰亂中華沙的悲痛或對信仰的追尋,都令人嘖嘖稱奇、驚歎不已,感受到強烈的生活氣息和平凡人生的個體性。詩歌對死亡、戰爭、愛與信念的探索扣人心絃,震動人心併爲之深思低迴: “在這片大地上存在過,其本身已遠非任何語言可以形容。” 《米沃什詩集》收錄詩人1931年至2001年間的335首詩歌篇章,按創作發表的年代,分爲《凍結時期的詩篇》《着魔的古喬》《故土追憶》和《面對大河》四卷出版,由波蘭語文學專家直接從波蘭語譯介,是中文世界首次完整呈現米沃什的詩歌全貌。 《故土追憶:米沃什詩集Ⅲ》收錄米沃什詩作87首,來自《故土追憶》(1986)、《紀事》(1985-1987)和《彼岸》(1991)。詩人追憶已逝的人和難以涉足的故土,沉思我們共同的命運,但“還是學不會妥帖敘事,平心靜氣”。
詩人反覆追憶在波蘭度過的少年時代和戰亂中的華沙,無論走多遠,人都會被最初的家園和親情牽繫,生命中的每一次存在都值得敬畏,語言難以完全表達,記憶也許無法完整還原過去,由此獲得某種寧靜或許會讓信仰還有最後一片淨土。
四本里翻譯最好的一本,也是米沃什隨着年齡漸長詩藝愈發爐火純青的見證,融神學沉思、道德籲求和剛健抒情於一體,老而彌堅,像常青樹一樣愈發蒼勁翠綠,這本里的《在冬季》、《但是還有書籍》、《告別我妻》、《鐵匠鋪》、《在海灘》、《但丁》都寫得很好,《在冬季》寫出了人進入垂暮之年的開闊坦然,《告別我妻》無可挽回的哀慟和奧登的《葬禮藍調》相比不遑多讓,《但丁》則寫出了現代詩人較之於但丁的偉大缺乏對神聖和復活的信心,這個在後來的《俄耳甫斯和歐律狄刻》裏得到了延續,米沃什的道德說教不討喜,但不可否認的是他晚年的寫作是真正意義上的晚熟之詩,雖然有苦悶但更多的是一個人直面上帝的赤裸。
詩寫到這個年紀,已經是爐火純青了。信手拈來。寫什麼不是最重要的,怎麼寫纔是。這就是詩藝。成熟的詩藝。而大師的詩藝,註定是高高在上的姿態,俯覽一切,自省,而享受着。我們不能懷疑大師的真誠。那種已經內化了的真誠的努力,以及對真相和人性所進行的顯而易見的探求。但仍然是無可救藥的“大師範”。用他那幾乎是無可挑剔的駕輕就熟的語言。“善良的詩人不容易學會藝術的花招。”也許不盡然,因爲大師是例外。而末了,大師又通過“思想互搏”的實證告訴我們:用詩歌來追求所謂深刻思想,都是扯淡。
米沃什,你身後會留下詩歌。有些是傳世之作。
但是還有書籍 切斯瓦夫·米沃什 楊德友譯 但是書籍將會站在書架上,此乃真正的存在, 書籍一下子出現,嶄新,還有些溼潤, 像秋天栗子樹下閃閃發亮的落果, 受到觸摸、愛撫,開始長時生存, 儘管地平線上有大火,城堡在空中爆破, 部落在遠征途中,行星在運行。 “我們永存,”書籍說,即使書頁被撕扯, 或者文字被呼嘯的火焰舔光。 書籍比我們持久,我們纖弱的體溫 會和記憶一起冷卻、消散、寂滅。 我常想象已經沒有我的大地, 一如既往,沒有損失,依然是大戲臺, 女人的時裝,掛露珠的丁香花,山谷的歌聲。 但是書籍將會豎立在書架,有幸誕生,來源於人,也源於崇高與光明。 伯克利,1986 (ps:《但是還有書籍》名字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