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寂猶似遠山火：齋藤茂吉短歌300

2025.9.2 這本短歌集是一扇通往日本近代短歌精髓的小巧窗口，輕盈的文字下，藏着對生命、自然與心靈的深邃叩問。 整本書宛如一幅流動的生活畫卷。既有“朝露映朝陽，熠熠生輝轉瞬亡”對自然瞬息之美的細膩捕捉，將露珠的璀璨與短暫凝成永恆的詩意；也有“病榻臥久矣，窗外櫻開又一春”中，身爲醫生的詩人對病痛與時光流逝的切身體悟，字裏行間滿是對生命脆弱與堅韌的思考。自然意象與人生況味交織，讓每首短歌都成爲一個微小卻完整的世界。 “心寂猶似遠山火”，書名便是最好的註腳。他筆下的世界，有清晨草葉的露珠，有秋日飄零的落葉，看似平淡，卻藏着對生命、死亡與無常的深刻洞察。沒有濃墨重彩的抒情，唯有剋制的文字下，那份如遠山之火般沉默卻持久的生命力量，在字裏行間緩緩流淌......

昨天還篤定種田山頭火是我最愛的日本詩人，可今天讀完齋藤茂吉的這兩首短歌，心就動搖了： 思憶有如霜谷霧/飄着離愁 おもひ出は霜ふるたにに流れたるうす雲の 如かなしきかなや 心寂猶似遠山火/君別去/幾多愁 愁へつつ去にし子のゆゑ遠山にもゆる火ほ どの我がこころかな

【豆瓣評分：⭐️⭐️⭐️】 對於讀慣舊體詩詞、不懂日語的我而言，將短歌譯成五七言絕句的形式，觀感未必多好，因爲一旦進入這一範式，就會讓人不自覺的將其與那些在主題、技巧、關鍵詞相似的名篇佳句做比較，而一般情況下，前者是很難勝過後者的，這又反過來消解了原作的魅力，甚至降低了作者的等級——起碼就這本詩集而言，我是很難信服斎藤茂吉在日本的影響力有那麼深遠的。 另一個不太喜歡的原因是他時不時能給出很好的描寫，但總愛多加一筆，把本該讀者自己去體會的意思給帶出來。不確定這是作者還是譯者的原因，但確實會讓詩韻流失不少。 印象不錯的幾首都是比較剋制的： 紅頸燕/兩隻樑上立/慈母死 從灰中/重拾慈母/從旭日初昇中/重拾慈母 林林總總的人/生氣勃勃地活着/在天地自然中/揮舞斧子 早飯升騰起/白色的飯氣/我想，這是/靜靜的港灣的/顏色

最愛段落摘抄： 焚稿庭中煙一縷 戀人已遠去！

一種很日式的表達，「用旁人聽得到的音量自言自語」。這在日本的短歌、俳句、文學、電影裏都有體會，是物哀的傳統。短歌的翻譯，如同外文詩的翻譯，在中文語境裏很難做到文白語感交融且維持音節韻律，很考驗譯者功底。作爲讀者來說，懂日語纔好體會讀感和音韻的妙處，但通感和比喻是都能夠心領神會的。

短歌的單純是一種深刻的單純，以至於對所謂自由的表現不做任何要求……作者既是詩人、作家，也是一位著名的精神科醫生。很喜歡他寫離世母親的那一組詩，其中：“從灰中/重拾慈母/從旭日初昇中/重拾慈母”還有“一展款冬葉/骨屑細收集/慈母在/骨壺裏”，這是茂吉在慈母離世後拾骨時所作。譯者說每當懷念自己母親而感到深切的孤獨時，腦中總是出現這首短歌的聲音。書名很美，正好兩首中的句子可以對起來：心寂猶似遠山火/思憶有如霜谷霧。

心寂猶似遠山火 君別去 幾多愁 恰拾君於石灰中 殘將君言悟不眠 在母親離去的蒼穹 在舍弟屈於黃土後的沉寂 哀鳴以及悲嘆，又沒有什麼比人生的短暫 更加無常 青絲滑盡無邊的恍然 大夢初醒 心寂猶似遠山火 君別去 幾多愁

無限的美感擊中我的心靈. "回望 黑土上的屐印 雖然淺弱 卻是我盡力留下的" 感覺是在進行一次又一次的心靈交流 妙不可言

在他心目中，短歌，必須表述鮮活的生命，描寫和透視出自然和生命之間的深層聯結，從而進入“實相觀入”的境地。

◆ 在光與暗的波里搖盪 我的心無處安放 ◆ 讓我再見一面 再見一眼家鄉的母親啊 我急急北上 ◆ 紅頸燕 兩隻樑上立 慈母死 ◆ 樹下日影何斑駁 悲縈繞山蠶小 ◆ 山野路邊白頭翁 花開紅 春光動 葬列前行中 火把持手中 星月不得見 徒望此夜空 ◆ 從灰中重拾慈母 從旭日初昇中重拾慈母 ◆ 山陰剩殘雪 我亦餘悲傷 撥開竹叢急急行 ◆ 遠天飄逝的流雲啊 有人說你沒有生命—— 我悲哀頓生 ◆ 林林總總的人 生氣勃勃地活着 在天地自然中揮舞斧子 ◆ 被生的負累纏繞着 我擦身走過微雨滋潤的樹林 ◆ 流走了夜裏的白雲 高野山上 天空無一物 照徹月兒明 ◆ 川上夜朦朧 一隻螢火蟲 ◆ 如山裏落下的栗子 我是新時代不甘落下的一介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