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羊之歌：中原中也詩選

《文豪野犬》補完計劃——結果讀完覺得，中原中也跟動漫裏那個狂妄的臭小子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他的詩歌大體上有兩種風格，一種是憂傷的，讓我覺得他隨時放下筆就要輕生，《山羊之歌》《污濁的悲傷之上》都是這樣（據說受到蘭波影響，但我沒讀過蘭波的詩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另一種是努力在讓自己平靜下來，明顯是在模仿宮澤賢治，但我只覺得還好，當然啦，比起《不畏風雨》可差着幾個段位呢！中原中也確實很有才華，英年早逝有點可惜了。

中原的詩不同於其他詩人繁複、浪漫、糾纏式的語言，相反，他的語文介於平實與修飾之間，比起文字的雕琢更重視情感的抒發與意境的傳達。 在這方面，中原將心中與經歷中頗多苦痛於詩歌中抒發，以致顯現出“詩如靈魂”的感官。無論是對生而在世的寂寞，還是對死的追尋與畏懼，都灌注一體，體現出生命本質透出的、尚可呼吸卻也覺着悶的、似有非無的窒息，這種窒息可以說貫穿了中原詩集全篇，只有極少數的詩透出的歡快大於悲哀。 興許，對中原中也來說，這一生實在太過疲憊，以至於活着也成了件極爲不易的事。

食之無味棄之不可惜，眼前一亮的唯有《湖上》一篇，月亮彷彿從水色與夜的藍黑邊界升起，溫柔捲起陰雲的悲哀，此時沉默是一種語言

讀完《山羊之歌》，不知爲何想起了《被嫌棄的松子的一生》，套用一下的話，大概會是“被命運背叛的中原中也的一生”吧，他的一生，貫穿着悲哀的底色。 簡而言之，一手好牌，打得稀爛。 不管是學業也好，愛情也罷，家庭也好，健康也罷，通通“一地雞毛”。 說回詩集，也不是不好，可能中外有異，古今有異的原因，能觸達我心靈的不多。但是，作者可謂寫“月”高手，但凡寫月亮，就似打開了能量場，我的心彷彿被磁極吸引，要像狼一樣“嗷嗚”才過癮。 比如他寫“待到月亮盈盈浮現，讓我們泛舟出行吧。波浪會輕輕拍打吧。風也會微微吹拂吧。……月亮會側耳傾聽吧，它會稍稍落下來吧，當我們接吻的時候，月亮會照在頭頂吧。”把月亮實實在在寫成了促成美好姻緣的月老，給戀人撒下朦朧光輝，配合海浪演奏一首實景《月光曲》。 再比如他寫“月夜的晚上，一粒紐扣/落在，海岸邊。……月夜的晚上，拾起的紐扣/沁入指尖，沁入了心中。”讀這段有一片冰心在玉壺之感，天上一輪月，心中一粒月，一粒是一輪的影子，一輪是一粒的鏡子。 中原中也，懷才不遇的一生啊。

中原中也的詩，像朦朧霧霾天溼潤黏膩的雨

《生活是個無恥的嫖客》 我的頭腦中，不知何時起，住進了一個薄命的小丑——中原中也 一個不幸而滑稽的天使 一條醉酒的青花魚 遨遊在臘月雪國的空寂 像被淋溼的瓦片滑落一樣 心在 不斷 泣着雨 我的人生，被拙劣的園藝師們 過於迅速地，修剪過的悲哀啊！ 夕日將頹 無奈啊！ 雪落東京 無奈啊！ 醉飲狂歌 無奈啊！ 像被扒光衣服一樣徒然地 在陰暗的街巷裏失身 我是娼妓？ 不！生活是無恥的嫖客 污濁了我心的悲哀 別了東京！別了青春！別了生命！ 那一天，日本不但失去了椅子，也失去了他們的蘭波 有人死於心碎，涅槃於美

20250720 在圖書館讀完了另外一個譯本，因爲微讀上沒有我讀的譯本，所以在這裏寫下書評。 讀的過程中心情一直很愉悅，絕大部分原因是作者文字的細膩和遣詞造句的優美。作詩他常常寫四季之美，其中我個人最喜歡對於春季和夏季的描寫，我猜想這可能也與作者的生平有關，春和夏對應生命的早期，生命纔開始綻放的時節，而年僅30歲的中原中也尚未體驗完他詩歌中句句吟誦的愛與悲嘆、生與希望，便早逝於異鄉。 作者的詩與詩之間情緒起伏極大，前幾篇還在感嘆夕陽花草、四季之美好，下一篇就因愛情或是其他不順心的事而痛心疾首，確實是年輕的心、年輕的情緒。

“汝，容許吾陰鬱之污濁，勿復吾之覺醒。”

中規中矩的翻譯，有出色的地方，但是也有應該但並不出色的地方。這個譯本做到了信達，至於雅有幾分，見仁見智。但是想想對於我們來說，出現他國詩人的詩作翻譯已經很難得，而且其他譯本未必能有這個程度，也就釋懷了。

讀了趙甲的譯本，這個譯本只是大概翻了翻。第一次讀的時候總是覺得不夠肆意，各種情感都寫得有點單薄，意象的運用也沒有太多新意。但是看完作者年表之後，回頭再翻看又覺得好多句子都很有韻味，好悠長的悲傷和孤寂，好動人的對生活和生命的眷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