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的日本與我

20220309 12 最近很焦慮，從不讀散文的我拿起了這本小說，從下雪那天開始讀，對這個句子更是記憶猶新。 “疑是白羽蟲漫天飛舞，卻原來是綿綿春雨。” 川端康成，大家都不陌生，《雪國》、《伊豆的舞女》也都耳熟能詳，他的作品一貫有些憂愁，含蓄中透露出唯美。《我在美麗的日本》，深藍色封面，雪白的羽毛書脊，正是我最喜歡的顏色搭配。 作家散文，觀人事，遊山河，品世道，論生死。美麗的日本，美麗的地方，伊豆、淺草、信濃，作者很喜歡的幾個地方，很多創作也誕生於此，同樣也給沒到過日本的我們留下深刻的印象。 美麗的日本，有特色的人。一句“她有粗壯的脖子、厚實的胸脯，以及像拳擊家或大力士般的胳膊、野獸般的威武。”將健壯女人描述得惟妙惟肖。 美麗的日本，當然景色是美的，那裏有我最嚮往的櫻花🌸，哦，不要忘了，俗氣的我掛念的富士山🗻 景色之美，躍然紙上： 櫻花最美的時刻，是在一日之晨。 好幾天的早晨，我在伸向海濱的陽臺餐廳裏，發現角落的一張長條桌上，整齊地排列着許多玻璃杯，晨光酒落在上面，晶瑩而多芒，美極了。 美麗的日本，美到窒息的是作者對“美”和生死的探索，昇華到民族高度。

或許自身文學儲備不太足，看川端對於《源氏物語》、《沈草子》等一些日本古典文學的敘述，有些摸不着頭腦，不斷出現的人名、書名，還有一些翻譯過來的古詩詞，更是不明所以，只有少數體悟到所謂的美。另外，關於人物也是如此，有些枯燥，其中唯獨“岸惠子”的部分，有興趣閱讀，原因是看過岸惠子在上世紀50年拍攝的《雪國》，並且很喜歡她所飾的駒子，爲此本人還淘了一個類似駒子形象的人形。 上述是個人評價爲“一般的”的主要原因 好的地方也有很多，例如描寫風景、感受、音樂、美術的篇章，喜歡川端的字句，溫文爾雅，帶着淡泊的清香，同時也陰翳美麗，類似他所說的懸停在半山腰的霧氣。 川端康成，對於有些篇章所顯露的些許“軍國主義”傾向，作爲中國人，表示有些厭惡，當然文學藝術理不談政治，但是這種原始的民族性牴觸，本人很難控制。再則，川端康成這本書裏有着濃厚的佛學氣息，關於“無常”，“苦”，“夢幻泡影”等概念也多少滲透在文字裏，這也是本人比較喜歡的地方，佛法幽玄，文字也就跟着陰翳了起來，看上去很美。

這本和北京紫圖的《花未眠》有大部分重疊，譯者也是陳德文。最喜歡的還是第一部分大部分篇目，第二部分喜歡《溫泉通訊》和《燕子》，第三部分喜歡《岸惠子的婚禮》和《哀愁》。 這次我想說一說《燕子》。燕子似乎是春天的代表，是季節性的，代表着流動的時光。鄉村教師強調學生們好一部分畫了燕子，像是童稚之心感受到了自然之美。但是“我”提到那位女明星在成名之後打算和戀人分手，看到自己參演的畫面一角的燕子而流淚，是不是燕子讓她會想起曾經純真的時光(回不去了)？ “川端在演說中反覆強調的是，四季變化不止的自然美，是日本人精神的原點，同這種自然美融爲一體的是日本的宗教、詩歌、美術等。”自然之美也是物哀的源頭吧？自然之美有季節性，此時的美就在此時，難以長久。燕子飛過，時光流逝，人心不復。 似乎更加get到了《北國之春》歌詞裏“城裏不知季節變換……嫩芽初上落葉松”。

第一篇章《美麗的日本與我》極佳，未着筆墨於心境處，亦有況味從景物詞句中溢出。文中提及的薩岡的《你好，憂愁》，雖未見得是如何佳作，但這書名倒像這本散文集韻味的註腳，憂愁與感傷，自然地流淌。

淡而瑣細，無味之味。“ 夜長人不寐，枕邊花未眠，饕蚊啖香肌，時雨連江天。”倒是很想回頭看看芥川的東西。

“散文是情感的文學，沒有人情是寫不成散文的。” 我感覺現在讀川端和十多年前讀川端的親切感和溫柔感一直都在，能夠想象出他是一個多麼儒雅的高級知識分子，他可以是在諾貝爾文學獎致辭裏從日本傳統文化將日本禪宗精神和美學精神娓娓道來的老者，也可以出訪歐洲友人婚宴，人生第一次看到外國女子腿毛而感人生好快樂的可愛老頭。 後半段提到了“臨終的眼”，幼年喪雙親的創傷，談及日本戰後的芥川的死，隱約就像在預示着所有文人之殤。 《美麗的日本和我》不是在講“我”，而是在用“我”去映照一個安靜、孤獨而極致審美的日本。

“既沒有谷崎潤一郎那種反反覆覆的描摹與吟味，更沒有三島由紀夫那種洋洋灑灑的闡述與論證。清麗素潔，莊雅明媚，一如雪園青竹，冬夜枯桐。”川端康成是反戰的，更在中國文化大革命時期發聲，太宰治應該是厭惡戰爭，三島由紀夫是精英主義崇拜軍國天皇，作品可以沒有國籍，但是人應該有人道倫理、道德秩序。溪流河道內的“花筏”，橋上瞧，花束一般將春天推向遠方的家，這些如葛飾北齋的《富士三十六景》浮世繪，遠山近樹交錯，雲霞朝暮漸進漸出，浸染霞光也浸染慕色。川端康成，旅人，走過伊豆，掠過京都，出走淺草，大地上幾千股溫泉衍生出“湯道”。川端康成於美的解析，欣賞美的絢麗一面，那種持有病態的哀傷。日本戰後的韓國僑民沒有國籍，2018年電影《燒肉龍》講述了沒有國籍沒有接納的異鄉人，辛苦生存偏僻一隅被推平，繼續苟活在日本的陰暗角落，遠赴朝鮮獲得一線之地，偷渡回韓國在家鄉隱姓埋名。這些哀傷世界，哀傷日本，卻也在旅途中慢慢的釋然，農家女不想世故而辭回鄉，村婦聚成一小撮不停的拉家常，東京女子的開化迷失，好像沒有了日本女性悽美憂憐的印象。在岸惠子，有馬稻子這些友人的交往中消弭了隔閡、疏離感，那種“沒有對別人講真話，也從沒有講假話”的心態突轉爲情誼永恆，散文抒發的情感，沒有情誼的文字是無法成文的，川端康成的這次回溯遊記，更多的是緬懷情誼。

36/36 《美麗的日本和我》（此篇爲川端康成在諾貝爾文學獎頒獎典禮上的演講詞） ​ “夜間四時醒來，看海棠花未眠。 …… 我發現花未眠，或許因爲我獨住一室，夜間四時醒來的緣故吧。”——《花未眠》 書是隨筆集，收錄川端在青年、戰時、諾獎後的情思。 （​其實除了個別篇目挺一般的[捂臉]比起三島的同爲隨筆的《阿波羅之杯》，我更喜歡後者） ​ ​首先，《花未眠》特別好，那種超然的感覺是觸人心絃的清涼，強推。 ​ 其次，​是個挺孤僻的小老頭，得了諾獎後還是該幹嘛幹嘛，還爲太多人登門而煩惱。 ​ ​再者，意外的是，川端談了很多關於芥川的東西，認可他的文采，但覺得人不應該自殺（結果自己到頭來還是自殺了）。 ​ ​最後，川端身上有股民族自豪感，這是很好的，但我覺得有點過盛，過於強調文化的獨立性，認爲盛唐文化的影響導致了《源氏物語》這種純日本文學的難產，但又覺得源氏物語影響了後世所有日本創作，且未被超越。這種一邊否定外文化的傳承，肯定本來文化的獨立性，一邊推崇本來文化的傳承，否定後生文化獨立性的思路，總覺得有點矯枉過正。

耗時兩個月讀完，好漫長的旅途。不認爲這是最好的一個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