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音

凌晨四點鐘，我看見海棠花未眠。總覺得這時，你應該在我身邊。 滿目輕雪，最是閱讀川端時。此篇《山音》，如遙遠山谷裏升騰起的裊裊炊煙，如有風拂過，散了煙歸了塵，發生過的一切又好像都從未發生。 我們應該在時光的流逝中爲自己留有餘地，發乎於心的與自己來一場深切對話，於漸進模糊的過往、於迷茫又憧憬的未來。很多無意間闖入生命的、曾閃閃發光的靈魂，他們始終如過客般四散遠去，唯有夜幕落下後，一輪圓月、一壺熱茶，滿心雜念，卻都指向同一個你。 川端的文字滿是破碎的疏離感，這種疏離感中又流淌着憂鬱與孤獨。《山音》裏的信吾何嘗不是一個老去的川端，他通過細膩、柔軟的筆觸，一筆一劃的寫着人生的困惑、生命的思考，傳達着自己對死亡與孤獨的認知。 人至暮年，真的能聽到“山音”麼？

讀到最後，真是心都沉到了幽暗的山谷之中。這場徒勞與奔走最終以模糊兩可而似是而非的結局而告終，因爲川端康成知道，這個家庭註定不會有美滿的結局，他們即將前往溪流盡頭觀賞楓葉，這算是美的碎片的一些殘留吧，彷彿就像留存了人類所有的微弱希望，寄寓於未完成性來訴諸這些期願。 信吾又是一個川端康成筆下極爲感情極爲豐富，心思極爲細膩的一位。他處在一個沉悶與絕望的年代，處在一個破碎不堪的家庭，處在愛的缺失與背德之中。這是這種複雜的處境讓他完全成爲了美與徒勞的代言人，壓抑與剋制的見證者。睡夢中他聆聽到了深山的迴音，這是死亡的預兆，也是雪崩前的呢喃私語。所謂幸福，或許就是轉瞬即逝的渺茫之物。就讓它迷失在這些渺茫之中吧。 川端康成總會爲主人公設置一段愛而不得的籌碼。但愛的渴求在《山音》中變得微弱與不明顯。是時代過於剋制，還是愛情過於徒勞呢。 在溪流盡頭，我們觀賞楓葉。 紅葉醉秋色，碧溪彈夜弦。 佳期不可再，風雨杳如年。

寫點莫名其妙串不成文的讀後感。 《山音》是我閱讀的第一部川端康成的作品。總聽說其文筆細膩多描寫，但本書似乎沒有太多體現這一特性，直到讀到譯後續——“戰敗後時代的我，只好迴歸日本自古以來的悲哀之中。我對戰後的世相、風俗一概不予置信。我不相信現實中的一切東西。”而書中對於日常生活極其細微的描寫，八角金盤、大佛、被不小心折斷的櫻花樹苗，似乎昭示着作者內心情感的轉變。我以前不愛看一大家子的故事，家長裏短，在生活中常有，不必到書裏去看。這算是第一本吧，儘管看的時候我也沒抱有太大的期待。 看下來全書的感覺與川端康成描寫的衰老極其相似。平淡如流水，時間自然地流過身體，留下模糊的記憶和不便的身體。兒子在回想父親的一生，父親只說，平凡人的一生啊。 川端康成的衰老是一種生命盡頭的無奈。 信吾說，我終是老了，沒登富士山，就老了。 這幾天總是閱讀關於衰老和死亡的零散文段。難道閱讀這些我不曾經歷的東西，會拉長我的時間尺度嗎？爲何一個小時的閱讀像是經歷了一生呢？ 我對讀書的理解，從“試圖理解作者的核心思想”逐漸轉向了“觀看作者展示的別人的生活”。我不再握着手術刀拆解每一本書，而是親身去感受思考了那樣一段新的生命，於書中獲得的新生命。 —————— 在讀日本文學時，我經常難以逃離性別敘事。信吾是一個見萬物皆有感觸之人，心思細膩，但生活上有兒媳和妻子照料，這可能是他多憂思的原因之一——忙於家務的女人，是沒有過多心思去傷春悲秋的。 —————— 信吾總是憶起保子早夭的美人姐姐。儘管姐姐的名姓在全文中從未出現，這一形象卻好像被文人偏愛的文學意象一樣，貫穿了信吾的整個生命，成爲了美——當一個人成爲了美的代名詞時，她在他人眼中就不能是自己——而沒有主體性、最適宜投射的人物，永遠是死人。死去的保子的姐姐，或許便是被命運斬殺的貓，是信吾的被燒燬的金閣。 死人是對其身後評價無所謂的——這無所謂都是我爲其強行安上的感受。死亡，是“空”，是虛無，而後世人的記憶，則分明是他們自己的一部分。熱愛自己的一部分爲何會被奉爲癡情之舉呢？衰老的信吾的平凡的一生，保子的姐姐是其記憶中少有的閃光點啊。難怪人們願意簇擁於美人身邊。美只要被目睹，便會成爲自身的一部分。 記憶是獨裁的君主，始終在頭腦內實施暴政。薩特那句被頻繁引用的“他人即地獄”揭示着，我們始終在剝奪他人的主體性並將其客體化爲符號。這是意識難以避免的衝動——姐姐鮮活的生命，真實的性格、想法甚至是缺陷均被抹去，只剩下“美的容器”這一身份。信吾對姐姐的恆久追悼，也無非是其生命盡頭爲不夠美的自我建立的祭祀儀式罷了。 這就是對死者記憶最殘酷的地方。美此後只是被吸進了信吾身體中，成爲了他永遠吐不出的灰燼。

本書是日本文學巨匠川端康成的一部深刻而細膩的長篇小說。它圍繞年近七旬的老人尾形信吾的內心世界展開，通過他敏感而細膩的感知，描繪了一個孤獨老人面對衰老和死亡的複雜心境。兒子外遇，女兒婚姻失敗，逐漸感受不到自身丈夫的身份。小說中的“山音”是一個極具象徵意義的元素，它既是自然界的聲響，也是信吾內心世界的寫照。每當信吾聽到山音，他彷彿就能感受到死亡的逼近，這種感受讓他更加珍惜生命。作者以其卓越的敘事技巧和敏銳的觀察力，用細膩而優美的筆觸描繪了人物、事件和自然物象。無論是對自然景物的描寫，還是對人物內心世界的刻畫，都顯得那麼生動而真實，彷彿讓讀者置身於小說所描繪的世界之中。信吾的孤獨不僅來自於身體上的衰老和親人的離去，更來自於心身上的疏離和寂寞。正是這種孤獨感促使他面對死亡時能夠保持一種淡然和從容。本書還通過大量的夢境描寫來展現信吾的內心世界。通過夢境的描繪，使得整部小說更加具有層次感和深度。本書以獨特的視角和深邃的主題展現了生命的複雜與美好，讓讀者在品味中感受到生命的真諦。

比起從前俄狄浦斯、赫拉克勒斯這些具有高度能動性的英雄，現代作家愈加偏愛哈姆雷特式的、卡夫卡式的主角。過去，強烈的意志與無可阻擋的命運相撞；如今，過剩的意識卻反過來啃噬人本身。曾經象徵生命力、推動人行動的慾念與衝動，如今不再塑造英雄，反而照見人自身粗陋、軟弱而難堪的面龐。

川端康成的作品一向都不重視故事性，《山音》在故事性方面更是簡化到了極致：川端的其他作品中好歹還發生了什麼，《山音》中乾脆是什麼都沒有發生，故事的最後和最初基本沒有區別。不依靠戲劇性寫一本20萬字的小說，哪怕都是廢話，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當然了，川端不是按字數收稿費的網文作者，書裏自然沒有幾句廢話，《山音》所表現的是對於生活、對於衰老、對於死亡的感知。死亡並不是在一瞬間發生的，聽到山音之時，生命就已經開始逐漸消解，這個消解的過程比生命終了之時的頹唐哀愁更加悲哀。死亡被視爲一種內在的反思與接受、是生活自然的一部分，而非恐懼的終點。 信吾在“午時已到”的山音作用下渴求着生命，如同陷入漩渦一樣在生活中無力的掙扎。他和菊子之間的“不倫之戀”其實和性沒有什麼關係，更多的是通過菊子的生機來反抗自己衰老的命運。用修一的話就是“老人一旦身邊跟隨着年輕漂亮的女伴，必定顯得精神抖擻起來。”這不是性慾，而是人與人之間的相交與隔膜、是戰爭對整個社會造成的衝擊和對帶給無數家庭的痛苦、是兩代人緩慢而壓抑的生活。

老去，難道也是一種醜陋？ 看完《山音》，我更加感受到了生命易逝的悲哀和人生無常的痛苦。這本書是川端康成先生剛步入晚年的作品，所以和《伊豆的舞女》《雪國》相比，讀起來更能感受到一種晦暗腐朽的氣息。整部作品都浸滿了一種關於戰敗的悲哀和生命即將逝去的空虛。難怪日本評論家山本健吉推之爲“戰後日本文學的最高峰”。 我高中以來比較有接觸日本文學，而川端先生一直是我相對認可的一位作家。我看過他的作品不少，但是《山音》還算是比較有特色的一部。 接下來談談我個人對這部作品的看法。當然只代表我自己的觀點。如有寶貴意見，歡迎和我討論。 ①戰敗後頹靡的社會風氣和緊張的家庭關係。這本書雖然還是繼承了那種細膩的感知和略帶哀愁的筆調，但它和《雪國》《美麗與哀愁》《古都》等名著最大的區別，或許就是建立在“日本戰敗”的背景之下。戰敗的悲哀一直縈繞在所有人的心底。在尾形信吾的身上，表現一種無法拜託的宿命感，和一種無形之中的擔憂。他本來就日薄西山，風燭殘年，在戰敗後，就連住宅周圍的聲響，他都感到緊張和哀傷。而在他的兒子女兒兒媳上，則展現出一種病態的愛戀。修一在戰場上倖存回來，本來是很好的一件事情，但是他卻心理變態，在外搞情婦，這種有些類似於自暴自棄的心態，受戰爭影響也很大；而英子和絹子，他們的丈夫都是死在戰場上的，所以她們更加痛苦，更加無法釋懷。絹子作爲一個女人，只是想要一個孩子，和修一發生這樣的關係。並且不讓墮胎。這些年輕人的心理必然是挫敗而對未來無望的。但是川端描寫得很隱晦，感覺和《湖》中的桃井銀平有些相似，但是桃井銀平更多的是軟弱，而非破罐子破摔。整個家庭，都籠罩在戰爭的陰影中。 ②病態的倫理觀。川端筆下的男女多半都包含了越軌、不倫的糾纏不清的關係。《山音》這本書其實還不算過分，當然這是與《美麗與哀愁》等作品相比。首先，信吾的妻子保子是爲了給姐姐做填房，才嫁給了姐夫，這就導致了身世被打上了無法言說的悲痛感。而且保子本身並不好看，和她的姐姐相比更是弗如遠甚。這就讓信吾產生了若有若無的厭惡感。女兒房子也和丈夫鬧掰，兒子又有了婚外戀。這個家庭的關係非常複雜。而且，我還從川端的筆下讀出了翁媳之間的病態的愛戀。雖然他的描寫非常的隱晦，但是細細品味，還是讓人容易聯想到這一層關係。兒媳婦菊子一直對公公信吾很好，雖然寧願同丈夫分居，但她也願意照顧公公。這就有些反常。包括信吾自己的夢境中，也潛意識般地夢見了“另一個”菊子。所以我覺得這是信吾對原配夫人（保子的姐姐）的渴望，以及一種性壓抑。他甚至希望未來的孫女，長得也像保子的姐姐，這確實很讓人喫驚。（川端似乎就喜歡寫那些老一輩和年輕女子的愛情）。而且修一竟然讓妻子和情婦同時懷孕，這一點更能說他的癲狂。“在夢裏愛上菊子又怎麼樣呢？在夢中怕什麼、忌諱着什麼呢？縱然在現實中，不是也可以暗暗愛上菊子嗎？”或許信吾的心中，菊子這個兒媳婦的地位，早就已經超越了自己的女兒房子。 ③用伏筆和象徵手法連接全書，表達“物哀”。《山音》本來是信吾住所後面的山，被風吹動而發出的類似波浪的聲音，但這卻可以聯想到生命的流逝；結婚時的栗子，卻也能被聯想；甚至是自己以前的老友一個個死去，都還能借夢境重現。我很記得信吾有個朋友是死在了溫泉旅館，本來以爲沒什麼，但是後來女婿信原不就是在旅館殉情的嗎？這就讓人感受到陌生之物重現熟悉的感覺，有一種萬物皆空的感覺。而且書裏面還是一如既往地描繪了許多生活中的細節，藉着“蟬”“樹葉”“老鷹與幼鷹的鳴叫無法分辨”等意象來表達歲月和人生。記得餘華老師曾經說過：“日本的文學作品在處理細部描述時，有着難以言傳的豐富色彩和微妙的情感變化，這是日本文學獨特的氣質。”這種細節真的很能打動人。日常生活就在流逝，看上去歲月靜好，但是在每個人心中都是存在陰影的。這邊是那種若有若無的哀愁。斗膽用一下昆德拉的《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這種仇恨雖在細處，但是擴散開來，沉浸其中，愈發不能承受。 總得來說，《山音》是一部較爲成功的作品。他的虛無感不是像《雪國》裏島村的徒勞感，更像一種無法掙脫的宿命感。就如同小說的結尾一樣，提議去看楓葉，就在這平淡之中結束了，但是山的聲音還在，悲哀也還在。“姐姐去世前，聽到過山的響聲。”以後也會聽到。只要還在活着，山音就不會停止。

餘華評價川端康成的作品是“由死向生”，於是在早已讀過《雪國》、《古都》、《千隻鶴》後，我抱着重新出發的視角努力不代入任何先入爲主的觀點一口氣讀完了《伊豆的舞女》和《山音》。 也許這和每個人的人生底色不同，有些人縱使身處不見五指的黑夜也能倚仗着星芒前進。而有些人則是願意溶於黑暗之中，沉浸在自己的棲地。 我認爲讀川端康成的書都不是奔着它的故事性，而是爲了所有文學著作特有的作者的執念。川端將“物哀”隱喻於日常的各個瑣碎事件中，《山音》中信吾對菊子說不清的偏愛關係着修一對菊子的受拘束的愛。因爲故事的割裂，所有矛盾在下一段故事又彷彿平息，就像家庭在爭吵後依舊過着日常，而又會在下一次矛盾中累積到一起。 我並沒有在川端的書中看到“生”的意志，我看到的是行將枯槁的人帶着遺憾、麻木、痛苦地被“倫理”這根道德之繩慢慢收緊而窒息，在慾望和道德之間反覆折磨的終結。 我此刻感慨萬千，但也許只是十分鐘就會大腦空白而忘了這一切。也許，我也會聽到山音？

看不懂，不敢信我竟然看完了。文字過於憂鬱和孤寂了，很會渲染氛圍和畫面，所以就算看着無聊也看下去了，昨晚因爲想着這些沒睡好。 不過這本書也啓發了我一些想法，就是文學和網文的區別，他寫亂倫或者寫別樣的情感不會直接明說，只會一點點將細節滲透給你，每一句話都覺得別有用意但是又怕是自己多想了，不知道這個發現是否是牽強附會，我在讀上一本書時也有此體會。我相信知道日本戰爭相關背景的可能會更加理解這本書吧，或許未來會重讀一次。 0914讀完後的第一天和豆包聊了一下，覺得說得非常好：它被捧成巔峯，不是因爲它高深莫測，而是在戰後一片憤怒、控訴、自憐的文學裏，它願意直麪人最曖昧、最難啓齒、沒法分出對錯的那一部分，也直面一個時代無法撫平、也無法講述完整的傷痛。

【2024年的52本書】第21本。在別人的影響下打開了這本書，但是看來看去看到最後也沒有看出什麼來，唯一的感覺就是這個小日子民族好變態。他們在戰後的整個社會狀態和家庭關係都很不健康，很不正常。就說男主人公信吾，對保子美麗的姐姐很迷戀，保子又很迷戀漂亮的姐夫。姐姐去世後，保子去給姐夫家承包一切家務，但是姐夫假裝不懂她的心意，不娶她。最後保子嫁給了信吾。信吾對快要離婚的女兒，也不太想管，反覆明確表示女兒的兩個孩子是累贅。女婿和別人殉情未遂，他也想讓女兒去把女婿接回來，絲毫不顧及女兒的心情。對於兒媳婦，他用若有若無的情慾來掩蓋自己的衰老，似乎在漂亮女孩面前，自己也就不那麼衰老，全家人都看出來了，他還是對兒媳婦很好，但是也並沒有給兒媳婦什麼東西，兒媳婦懷孕墮胎，墮胎的錢都是情婦出的，兒媳婦回孃家還得向父母借錢來給公公一家買禮物。總之，這個老男人又醜又窮又銼，半夜對打呼嚕的妻子總是捏住她的鼻子。這是啥玩意兒啊。真不懂。全文都是迷迷糊糊的。沒看出來哪個人有一點利他行爲。總之，可能是戰敗之後，整個社會狀態比較異常，每個人都緊緊抓住自己的一點利益，苟且活着。沒有生活的鬆弛感，沒有幸福可言，全文都是一種緊鄒鄒的感覺。無力，悲哀，寂寞，孤獨，絕望，我一次次害怕這個兒媳婦自殺了。最後的結尾也是突然結束，恕我沒有太看懂。反正就是挺變態的。看完之後覺得我當下的生活真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