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
“年輕的流亡者,在最平凡的樂事和看似無意義的孤獨冒險經歷中,發現了激情與魅力。” 《說吧,記憶》的虛構預演,火車、旅行、遠方的燈火、奔馳的夜晚,以孤勇之心探索未知國度的意外驚喜。 《榮耀》是二十世紀公認的小說大師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早期的俄語代表作。小說講述了一個爲實現兒時夢想,不顧世俗眼光,毅然奔赴險境的故事。主人公馬丁本是一個追求浪漫、漫無目的的俄國青年,因俄國革命舉家逃離故土。他的親英派母親將他送到英國接受大學教育。在那裏,馬丁寄宿在一戶俄僑家,身心很快被他們家的女兒索尼婭佔據。然而,索尼婭性情多變、妖冶輕佻,讓馬丁可望而不可即。愛而不得的馬丁覺得,再這樣下去自己就會變成索尼婭的影子,將在柏林的人行道上遛來遛去,直至生命的盡頭,把他心中日益成熟、重要而莊嚴的東西白白浪費在感情上。於是,馬丁決定離開柏林,在清除舊唸的孤獨中思考探險計劃。那是他兒時的夢想,是他一直想去探索的未知,是童年牀頭畫作中那條密徑通往的盡頭。憑藉一顆殉道者之心,和噴湧戰慄、難以抵抗的流浪者的激情,馬丁踏上了獨屬於他的孤勇之旅,譜寫他一個人的訃告,直到生命盡頭。
據納博科夫自述他原本打算將這本書命名爲浪漫年代,顯然連他自己都覺得這應當比glory或是exploit更切合。榮譽這個主題在書中只是一棵樹在陰天的房間中若隱若現的投影。在陰鬱卻溫暖輕鬆的氛圍中,馬丁遊蕩似地度過了整本書的時間。戀愛,讀書,交友,喝醉酒,打架踢球,暗戀又失戀。有關榮耀探險的那一點情節和有關結局的提示隱匿在他那些令人愉快的生活瑣事中。 我在閱讀這本書的時候感受到巨大的失落,因爲無法看清陰暗房間裏那棵樹的影子。那些環繞在馬丁周圍的人,如同大陸板塊分裂運動無法阻止崩潰和墜落命運的米拉諾夫一家,躋身成爲重要人物的達爾文,被輕易拋上拋下的布勃羅夫,還有其它無數搖晃着來去的人影,他們和馬丁間隔着一整個夢幻之國的佐爾蘭德。馬丁同年牀頭的那幅畫始終緊緊跟隨在他身後,他可以短暫地從畫中走出,畫外的人卻永遠不能走近他。“他的遐想具有結晶化和變異爲現實的特性,就像以前的遐想變異爲睡眠一樣”。此後納博科夫還在不斷地寫這樣的人,塞巴斯蒂安奈特的真實生活,微暗的火,普寧…… 所有的角色似乎都有一種輕巧,他們讓悲劇的重量變得不那麼沉重,模糊溫暖的回憶承載着無法落地連接的靈魂,以至於連隱喻的存在都變得那麼曖昧:它可以存在也可以不存在,甚至於並不影響作品本身。 最後回答那個問題,馬丁死了嗎。或許他只是走回了那副幼年掛在他牀頭畫中。
馬丁的“榮耀”並非源自外界的評價或認可,而是源於他內心深處的認知與覺醒。從幼年起,“榮耀”便是縈繞在他心頭的英雄傳說,也是青年馬丁彷徨茫然時的心之所繫。這種絕望的浪漫最終在納博科夫式細節中化作了行動的決絕。那個陰沉的冬日,馬丁達成了與自我的和解,踏上了一條蜿蜒幽深的林中小徑,成爲了一個自由的勇者,贏得了屬於自己的榮耀。
納博科夫最具柔情的作品,精神內核與黑塞的《玻璃球遊戲》非常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