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虐記

微信讀書是真的不愛黑殘深，但我還是要說本書描繪的各種細節幽微感受才更像是“人性”啊。 而且我不建議僅僅把景子的感情解讀爲斯德哥爾摩綜合症，監禁和傷害固然恐怖，但最令人感到噁心的還是“成爲他人想象的對象”，裏面的世界骯髒昏暗不見天日，但外面的世界把自己藏在漂亮的面具之下，就不骯髒不惡臭嗎？所有人都在用玩味喫瓜的窺視欲去消費女孩子的痛苦，還能自顧自的對着受害者輸出自己的“體面”和“善良”。當傷害反反覆覆被拿來供他人消費，凝視，想象，意淫，甚至成爲他人的人設工具，是否這些披着關心名頭的間接傷害要比直接傷害更加傷人？所有人都在關心她，但是0人真的想知道她到底怎麼想，大家只是想看到一個“可憐的女孩子”罷了。某種意義上能去鏈接景子的，恐怕確實只有建治。 包括我覺得評論區覺得女主的感情一定要是單純的憎恨，否則就是斯德哥爾摩都是一種“漂亮”的刻奇，和書裏的各路路人也沒什麼太大區別。還好景子是聰明的女孩子，不會上當。

如果不是同樣行走在邊緣的人，大概很難理解本書中景子對鍵治產生的情感……當然不是什麼愛情，也不是什麼斯德哥爾摩綜合症，想象一下，你是一個從小睡在鋼琴與牆壁夾角的小孩，在這個擁擠的家裏，你的身影你的存在你的慾望都藏匿於母親不合實際的夢想之後，想象一下，每個蜷縮着的夜，黑暗，你都被她的影子覆蓋。而白天，你行走在日常世界的邊緣，被忽視被孤立被嘲笑，但那個時候，你還沒有完全知道這意味着什麼，直到某天你突然掉出了日常的世界。並且沒有人發現。當你再次被打撈起來時，一切都變了。你終於明白你的格格不入，來源於堅信白天才是夢的延續。完全的倒錯。他們管你叫從那個世界回來的倖存者，但是隻有你明白，此後生活的每一天都將是一種煎熬，你不得不永遠作爲他人慾望的對象而活着。窺視欲，獵奇欲，性慾……你不喜歡每個中午鍵治對你做的那些事，也不喜歡牆上那個偷窺用的小孔，成爲他人發泄慾望的對象令人噁心。然後當你獲救，從那個幽暗而充滿異味的房間出來後，才發現原來你一直都活在這樣的視線裏，沒有小孔、因爲每一束望向你的目光都是一次窺探。 然後你發現，原來你和鍵治沒有不同，甚至在那個房間，當他對着你發泄慾望時，你們同時也成爲了別人發泄慾望的客體。加害者與受害者。受害者與受害者。 然後，聰明的你明白了，所謂復仇就是，讓自己的慾望凌駕於他人的真實之上。夜晚曾經是鍵治的夢，但現在，鍵治是你的夢。你樂此不疲地搜索着碎片，像玩拼圖那樣，將它們不斷組合排列，探尋着可能，描繪鍵治的過去，鍵治和鈴木的關係，是棄兒和男人，是寵物和主人，是…… 直到有一天，一封信交到你手裏，是改了名的鍵治。他在信裏說你變成了滿口謊言的大人，他說你不必原諒他，因爲他也不會原諒你了。

一本獵奇小說。但由於出自一個女作家之手，讓讀者不由自如往裏面放入許多精神性、隱喻性的高端概念。 但它本質依舊只是一本獵奇小說。 這就像有些人覺得：“一個女人怎麼會拿自己的清白開玩笑呢”一樣，人們對該性別個體的道德標準抱有某種不切實際的期待，故而也會下意識覺得“一個女作家怎麼可能在描寫扭曲畸形慾望的時候表現得樂在其中呢”。 但很遺憾，我感到作者在寫這本書的時候，她就是樂在其中。 書裏女主很像作者人格的投射，遭受綁架後雖然嘴上說着害怕啊、恐懼啊，可行動上卻在不斷擁抱這些背德殘虐的幻想，她會一遍遍反芻被囚禁時恐懼骯髒的體驗，任何細節都不肯放過。她會毫無負擔去應聘裸體模特，會不帶目的地獨自與偷窺者對峙，會想象綁匪在遇到自己以前經歷了哪些幽暗過往，然後把它們寫進自己小說裏。 要換了我，如果遭受與女主相同的事，逃出以後就算添油加醋作僞證，也要把綁匪釘死在監獄裏。可女主偏不這樣，警察盤問她的時候支支吾吾，不提供利於偵辦的線索，事後得知綁匪沒判死刑，只是判了無期，日後減刑還可以重歸社會的時候，她也表現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彷彿這段慘痛經歷於她而言，是一塊值得細細品嚐的美味蛋糕，痛苦不是手段，是她的目的，身上痛楚愈深，胸中愉悅就愈盛。 有人覺得女主呈現出此種心理狀態無可厚非，並拿出“斯德哥爾摩綜合症”作爲立證。 但這一源於1973年瑞典諾馬爾姆斯托格廣場銀行劫案的病症，近年研究揭露很可能是警方的污名化操作。警方精神顧問自始至終未與受害人質直接溝通，卻通過媒體將其行爲歸因爲“情感或性依賴”，暗示其心理異常，目的是轉移焦點，掩蓋責任。並且迄今爲止心理學界對該病症的診斷也一直未達成共識。 換句話說，不能簡單粗暴拿“斯德哥爾摩綜合症”解釋女主種種不合邏輯的思想和行爲。在這本書裏，這種病只不過是一件趁手的工具，讓女主可以肆意發泄內心的狂願，也讓作者得以無數次堂而皇之將鏡頭聚焦在受害者身上，滿足她本人及讀者的窺伺欲，而不必擔心被譴責。

讀完本書才真正理解書的封面爲何要有那麼多的眼睛了。這些目光是窺視他人不幸的“無罪之人”的目光。打着善意的幌子關心，卻用惡意的目光肆無忌憚，猜測景子一年來所受的一切傷害，茫不知茶餘飯後的談資會給受害人帶來多大的傷害。就如封面上說的“對受害者的惡意揣測，是一場更卑劣的犯罪！” 張踩玲說過這個世界沒有天然的文明，只有對懲罰的敬畏，也沒有天然的野蠻，只有對不懲罰的僥倖。人類文明的每一次推動都不是因爲呼喚良知成功了，而是懲罰罪惡到位了。 陀思妥耶夫斯基說：卑鄙的靈魂擺脫壓迫之後，就要壓迫別人。就如本書中的谷田部和健治。 健治是加害於景子的人，也是理解景子的人。是他讓景子陷入了這般悲慘的命運，但他也是唯一能拯救景子的人。景子與健治的關係就是這般曲曲折折，事情已經結束，卻還像“麥比烏斯環”一樣，成了永遠不會了結的關係。 你所受的傷越深，周圍人的善意與同情帶給你的痛苦也就越深。 “這個世界上有被稱爲自由的束縛，也有被稱爲束縛的自由。”

預先要說明的是，這不是一本懸疑推理小說，故事的最後也並未給出任何明確的真相。讀客將其作爲懸疑小說來進行宣發，可以說是方向的重大偏移，甚至會導致受衆羣的錯位。 但作爲嚴肅文學，若是想要重新思考【受害者】的立場這件事情，我推薦閱讀。它講述的是一個人如何消化一種重大的、劇烈而持久的傷害，以想象和文字來慰藉自己、保護他人，甚至藉由重新闡釋和解讀事實，完成內心的復仇。 作者桐野夏生是一名生於1951年的女作家，即使是在這本名爲《殘虐記》的書中，其筆端也從未聚焦於女主受到的非人待遇，對殘酷的情節只是隱晦地帶過，不存在任何讓人不適的凝視，這一點還請讀者放心；而與之相對的，反倒是女主在經此大難，終於迴歸日常生活之後，周圍的人對其的無邊界的好奇打量與隱私窺探。那個囚禁她的屋子、牆壁上的孔洞固然帶給她深重的影響和傷害，可讓這份傷害持續下去的，是那些“無辜之人”打着關心的名義的持續關注。 本書前半段或許有些讓人着急：包括女主在逃離魔窟後沒有向警方和檢方吐露全部的事實，使人有些不理解；但本書的末尾會讓讀者恍然大悟，爲何女主會作出這樣看似違和的舉動。況且拋開本書末尾所揭示的“真相”不談，作爲一個十一歲的小女孩，連母親都將身邊人的關心評價爲【讓我的女兒出醜】，她自然是希望所有事情就這樣平靜地過去，不再激起內心的巨浪。 然而除此之外，女主有她的方式，她在躲避了所有人的目光之後，成爲了一個作家。她寫下很多很多故事，寫下犯人在遇到自己之前的故事，寫下那漫長的一年的故事，她絞盡腦汁覆盤着之前的事件裏那些說不通的地方，加上自己的想象重新編織出了一個可以自圓其說的真相。在這個無限趨近於真相但又絕不可能是真相的故事裏，犯人被更殘酷的東西所困，這並非基於單純的斯德哥爾摩綜合徵式的憐憫，而是她希望真正能夠理解這一案件的本質。她的母親曾告訴她，用新的記憶，就能覆蓋舊的記憶，然而她在過去的事件上覆蓋上新的油墨，選擇用想象和理解來保護自己，也在文字中，不動聲色地庇護了一些人。 有誰規定受害者必須是怎樣的嗎？受害者必須受困於PTSD，被熟悉的環境、聲音，甚至是氣味所激發，引起創傷體驗並且伴隨終生嗎？受害者是否有權重新書寫一份歷史，哪怕不完全是嚴苛的？而他人過度的關注和關心裏，有好奇和自我滿足的成分嗎？甚至作爲讀者的我們，固然可以在一部小說裏追尋所謂的真相，可若是現實中呢？

“成爲他人想象的對象，一定令你感到屈辱。” 年僅十歲的景子在上完芭蕾舞課後被綁架，在與綁架犯健治共度了一年多後才被救出。獲救後的景子成爲了所有人同情的對象，同時人們也都想要知道景子這一年多是如何度過的。在經歷了周邊人不斷的騷擾後，景子與母親離開了家鄉開始了全新的生活，高中時的景子已經成爲了很有名氣的“才女小說家”，之後景子以“小海鳴海”爲筆名走上了作家之路。案件發生二十多年後，健治假釋出獄，他給當年的受害人景子寄來了一封信，而景子也在讀完這封信後失蹤，只留下記錄了當年事件全過程的紀實類小說《殘虐記》。 景子在手稿中寫道，成人總將她的孤僻古怪歸結爲幼年時悲慘遭遇的後遺症，可她與旁人格格不入實際發生在綁架之前。“孩子只有將大人的陰影照單全收的份兒”，景子的母親自命不凡，因爲曾就讀於音樂學院便自認爲脫俗於旁人，她的清高引發了周圍人的不滿和嘲諷，也使得景子在這裏的處境難堪。景子的父親在隔壁K市工廠裏工作，在家中經常處於缺席的狀態，甚至唯一一次帶景子去K市玩也是爲了見情人。景子的雙親一方不負責任，一方過多幹涉，使得景子處於一個社會邊緣的地位，在她獨自到K市而大家都沒有注意到她便可看出，她彷彿一個“透明人”。 健治從小在孤兒院中長大，在院中便受盡了欺侮。進入工廠後，也經常受到社長的打壓，他整日裏做的都是最危險最無聊的活計，每日唯一的樂趣便是喫飯時間，儘管是粗茶淡飯，這卻是他能夠得到的唯一慰藉。在綁架了景子後，白日裏他是殘暴貪婪的惡魔，在夜晚卻變成了四年級的學生健治，這時的他只是一個討好景子的小男孩，甚至在某些時候景子還會佔據上風地位。健治所處也是一個社會邊緣地位，這一點和景子十分相似，景子說自己並沒有斯德哥爾摩綜合徵，但在最後卻說她已經愛上了健治，這其中看似矛盾，實則也是可以理解的。 景子在處女作《猶如泥沼》中做出了一些猜測，在這裏面，健治從加害者變成了受害者。景子當初被囚禁在健治房間時，曾得知這裏還住着一位健治的工友——谷田部先生，景子幻想過這位谷田部先生會聽到她求救的聲音來救她逃出魔窟，可卻從健治那裏得知谷田部先生是聾啞人，然而谷田部先生仍舊是景子的希望，直到獲救那天，她看到了搬走的谷田部先生房間裏那個用來偷窺的洞。《猶如泥沼》中景子大膽設想了這起綁架案的主謀實則是谷田部先生，而健治從小便被谷田部先生侵犯而內心扭曲，爲了重新得到谷田部先生的寵愛，健治實施了犯罪，在健治後院挖到的那具屍體則是第一次犯罪的失敗結果，健治在討好谷田部先生去再次犯罪的同時，心中萌生出了一個新的人格，這便是夜晚的小學生健治，他在夜晚填補着對童年的遺憾，也有着對谷田部先生的反抗。然而他最終還是沒有背叛谷田部先生，他用沉默和裝傻扛下了所有罪責。 這本書與《第四扇門》的寫作方法相似，都是在書中人物的作品中來敘述故事，亦真亦假，很主觀還原當年事件。如結尾景子的丈夫所說，景子的手稿看似是一篇自傳，可其中有許多事情與當時不符，那麼她所寫的隱祕事件是否真實？誰也不會知道，而書中亦稱作家就是“說謊的成人們”，是否也暗示了景子手稿的不真實性，這手稿是否就是景子對所有人的一次愚弄？是對當時過多關注影響她迴歸正常生活人們的一個報復？羅生門般的結局，誰也不知道真相是什麼。

對受害者的惡意揣測，是一場更卑劣的犯罪。 江戶川亂步獎作家桐野夏生代表作。 翻開本書，見證被惡意揣測有多可怕。

不幸已經發生，傷痛會以人的意志爲轉移嗎？怎樣算創傷?遺忘了還算嗎?細細咀嚼痛苦，從中汲取寫作靈感，把自己寫成作家，還算嗎？創傷是可以利用的嗎？以“怎樣都是體驗”的態度面對“不幸”，還會有創傷嗎？這算自欺欺人嗎？作者也太會取巧了，寫一段不算最惡劣的經歷（可以這樣說嗎），將所有的窺探乃至質疑都打爲惡意揣測，以至於讀者也無法對這樣性質的遭遇做任何評價。女人（童）對成爲性客體的拒絕高於療愈創傷的需求，甚至似乎高於一切，這樣的選擇乃至於價值取向合理嗎？這個問題能問嗎？也許把我放在主角的位置，我也會一樣緘口不言。但我還是產生了這麼多的疑問。 不理解主角和大她二十歲的檢察官殘疾老登在一起的結局。最後，有這樣的媽媽，替女兒把世界擋在外面，很好。

很有意思的一本書，作者利用文字跟讀者玩了一場遊戲。 有人認爲這本書“改自真實事件”，將主人公寫得像斯德哥爾摩綜合症一般的描述甚爲不妥。但是，這恰恰印證了文本的主題：對受害人的窺視與揣測，亦是一場新的謀殺。 我在讀此書時，一直有種“違和感”，不知道其他讀者有沒有這樣的感覺——我總覺得書本所講述的內容與簡介的主題不符合。 簡介主題爲：“對受害者的惡意揣測，是一場更卑劣的犯罪！”然而，文本並未詳細描述這一點，而是極盡筆力去描述“想象”，尤其是主角「景子」的想象。我讀來讀去，總覺得與主題有所偏離。 直讀到大結局生方淳朗的信，我終於明白了。這封信最關鍵之處，一是生方淳朗隱晦揭示的“景子作爲作家會將故事虛構”，二則是生方淳朗的“想象”。 而這本書的北村景子，則有着三重身份。 第一重是受害者的身份，第二重是「作者」身份，第三重則是「惡意揣測者」的身份。 不知道有沒有人能理解我的感覺。 當讀者咒罵在作者喫“人血饅頭”時，咒罵作者反而在書裏惡意描述受害者時，作者的意圖反而達到了—— “我的書寫，正是一種惡意揣測。讀者對我感到憤怒就對了。請記住這樣的憤怒，將這憤怒同樣施加給那些惡意揣測受害者的人。” “同時要記住：哪怕這種揣測假借無心之舉，假借藝術之名，也是一種「惡意」。” 另外還有一點感想，主要是參照自己與本書得出來的。 第一，我讀此書時充滿好奇，讀到結尾發現前面的「真相」都是「虛構」時，更想追求真相了。好不容易纔發覺自己上了作者的當——我這種追求真相的好奇心，不就是一種「揣測」嗎？好奇心不一定是惡意的，但投射給受害者卻一定是傷害。 第二，作者很“狡猾”。她書寫的觸目驚心的虛構處與留下的未描述的空白處，還有那以“虐殘記”爲題目的獵奇文字，都非常容易讓讀者產生“想象”。她也讓我發覺：人類的確是一種很容易產生想象的生物。一個人身邊若有十個人，恐怕九個人都曾“想象”過TA，更不要提被曝光於大衆目光之下，面對無數雙人類眼睛的案件受害者們。 第三，讀完這本書最應該做的就是對標自身，剋制、修正自己。好奇是人類的天性，有時候它是好的，有時候它也是一種劣根性。 人與自己根深蒂固的劣根性不斷對抗，就是一種「修行」。

不是很喜歡，感覺有一堆槽要吐，這個應該是不符合中國人的口味。比如戀童癖，然後斯格，摩爾格，還有ptsd以及很多反應，總之就讓人難以理解，不過讓我感到比較動容的是女主母親最後擋在了他面前，不讓人窺視——但按照這個邏輯，書裏面出現的那些人，包括一開始的那個丈夫也是窺視的一個角色，甚至於我們這些閱讀小說的人也是進行了一種窺視，這讓我有些不舒服。 推理沒有太多，而是不斷不斷的疊加，也沒什麼太多的鋪墊。 整本書寫出來包括就像是在書裏面閱讀一本小書，這種疊加讓我實在有點不太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