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風成韻：宋代社會的文藝生活

這兩年，宋史相關的書籍幾乎是井噴式的出版。但三百年的歷史，總有取之不竭的寶藏。《宋風成韻》一書中，就有個有趣的切入點：星象和占卜。 這部分內容見書中第四章，“未來不必更臆度——人生焦慮與科舉時代文人士大夫的心靈雞湯”。 人生爲何焦慮？實因還有得選。宋之前的唐朝，入仕看門庭，不是勳貴門閥之後，便沒有做官機會。但宋朝就不一樣了，“朝爲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是實打實改變了許多讀書人的命運的，因此科舉考試就成了許多人一生的追求。讀書用功在自己，但考中進士除了用功之外，着實還有些天時地利人和的隨機因素，因此爲了未知的前途而求神問卜也不過是一種慰藉。 書中有例，“南宋時最有名的測字術士是新安人朱安國，他在紹興三十二年（1162年）到鄱陽縣，正碰上當年是科舉大考之年，士子們聽說他來了，都跑去佔問前程。他的測字課成爲當時最有奇效的考前心理輔導班，士子們都聽得不知疲倦。洪邁說：'士人多在州學，從之佔問，巧發奇中，聽者忘疲。'” 士子多了，占卜先生也便多了。僅北宋神宗一朝，宰相王安石說，以算命爲職業的人，僅開封一地就“蓋以萬計”。龐大的占卜行業又催生出一大批富豪，“挾奇術以動人者，大抵宮廬服輿食飲之華，封君不如也。” 占卜從業者能過的如此豪奢的日子，不僅因爲士子託舉起這個行業，就是做了官之後，也不是從此就“若無閒事掛心頭”了，人一不順遂了，有句老話這樣講“窮算卦、富燒香。” 本書裏拿了大才子蘇軾來說事。“蘇軾於景祐三年十二月十九日的卯時出生在眉州（今四川眉山），考慮到時差，他的生辰時間當爲公元1037年1月8日北京時間6點到8點。這時的星象，正是太陽從地平線下升起出現在摩羯宮的時候，也即蘇軾的上升星座就是摩羯座，蘇軾說他以摩羯爲身宮，所言非虛......摩羯座的宿命，是“平生多得謗譽”。” 那我們都知道了，烏臺詩案便是擺在檯面上的謗譽。 雖我個人覺得，按今天的摩羯座來揣摩，蘇軾實不大像摩羯座的性格，但他自己卻是有些認的，“蘇軾感慨'吾平生遭口語無數'，原因就是，'蓋生時與韓退之相似，吾命在斗牛之間而身宮在焉。'”當然，此處提及的韓愈也是摩羯座。 蘇軾自己覺得時也命也，本書作者這般評論“蘇軾無法理解導致他官場悲劇的根本原因是宋代皇權專制的日益強化的歷史進程。他以天下爲己任的士大夫氣質，已經和越來越沒有底線、黨同伐異的官場惡習格格不入。” 此處不是很認同，神宗朝的“熙豐變法”是爲了富國，而王安石和神宗也確實做到了這一點。爲什麼要變法？還不是因爲帑藏空虛。真宗天天出門嗨，錢花的似海淌，仁宗想搞“慶曆新政”沒成功，一朝朝的底子盡上來了，神宗只能想辦法搞錢。 且神宗朝的士大夫也不是范仲淹那樣的士大夫了。神宗朝的新黨道德雖不太高，但務政經濟是好手，司馬光那幫舊黨德高但無能。誰也別嫌棄誰。 總之回到本書，只能說蘇軾的人生起伏，確實是性格決定命運。有宋一朝的士人與占卜，是個有趣的切入點。只看求神問卜傳到今天還有市場，自有其道理。 據說宋太祖坐上大位的時候，陳摶在民間某地說了句“自此天下可定矣。”看，宋朝開頭就是這樣開的。

《宋風成韻：宋代社會的文藝生活》以“文藝如何滲透宋代社會各階層”爲主線，通過六個相互關聯的專題，串聯起從宮廷到民間的立體文化圖景： 1. ​​開篇（楔子）​​先闡明宋人自評的“二百餘年，文物之盛跨絕百代”，爲全書奠定“爲何宋代文化獨盛”的時代背景。 2. ​​第一章​​關注宋代皇帝的宮廷文藝生活，展示帝王對詩詞、書法、繪畫的推崇如何成爲社會風向標，體現“垂範效應”。 3. ​​第二章​​轉向士大夫羣體，借詩詞唱和揭示他們以文學社交、彰顯才情的日常；同時鋪陳北宋到南宋士人文化圈的演變。 4. ​​第三章​​聚焦書法，說明“尚意”書風如何形成，科舉制度的變革使書法不再只是功名工具，而成爲個人性情與社會名聲的展示。 5. ​​第四章​​討論碑誌、行狀等“筆墨營生”，描繪文人如何靠文字謀生、以潤筆費維持生計，反映宋代文職經濟的成熟。 6. ​​第五章​​講述畫像贊、自拍照式的畫像題詠，展示士人通過圖像與文字結合來塑造自我形象的時尚。 7. ​​結尾部分​​由包偉民教授點評，總結宋代文化自由多元、士人精神活躍的原因，並再次強調“宋風何以成韻”的時代意義。 總體而言，本書以人物軼事爲線索、以文物與文本爲證據，把宮廷、官場、旅途、科場、文壇等五大場景連成整體，既呈現帝王與士大夫的高雅雅集，也關注普通文人的日常生計與精神追求，從而勾勒出一幅兼具宏觀氣勢與生活細節的宋代文藝生活長卷。

以細膩鮮活的敘事，觸摸兩宋文人的風雅日常。筆墨詩詞、丹青雅趣之間，盡見宋代文藝的極致底蘊，讀懂流淌在千年時光裏的宋式風骨與浪漫。

#讀書 《宋風成韻：宋代社會的文藝生活》 黃博著。這是一本介紹宋代人物文藝生活的小書。人物範圍包括皇帝、官員、文人等，文藝生活指的是書法、詩文、繪畫、算命。這本書雖然看着很短、很通俗，但它是有一定閱讀門檻的。比如詩文一章，作者對多首詩進行了專業分析，對於我這種沒有什麼詩詞鑑賞基礎的讀者而言，是比較難懂的。再如算命一章，需要有一些星座、天文知識，否則讀起來也有些雲裏霧裏的感覺。 全書從皇帝講起，有宋一代，皇帝的文化素養都相對較高，比如宋太宗、宋真宗的書法造詣，更不用提宋微宗這種書畫雙絕的皇帝。皇帝去世之後，一般都會建一座某某閣來收藏其生前的文書墨寶，其中最有名應當是宋太宗的龍圖閣，著名京劇唱段“包龍圖打坐在開封府”，這裏的“龍圖”指的就是以龍圖閣命名的一種官職。另外我們耳熟能詳的詩句“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這首詩則是出自宋真宗的御筆。 書中第二章講的是詩詞，這一章基本相當於是詩詞賞析課。本書作者在詩詞韻律方面有一定的造詣，看得出來是認真研究過這方面知識的人，不僅能賞析，而且還能填詞，怪不得序言中說他是文藝青年。但就像前面說的一樣，賞析這個事是有一定門檻的，對於沒有太多基礎的人來說，讀起來可能會覺得有些困難。幸好這些詩詞背後多少都有些故事，還是能把讀者從專業的賞析中解放一下。 第三章的主題是書法，這一章更難懂，因爲作者加入了不少書法評論，包括宋代人物之間的評論，以及作者自己的觀點。這個欣賞門檻似乎更高，讀起來有點痛苦，尤其是敘述理學相關知識的時候，不斷地想點快進。 第四章講的是算命，圍繞韓愈和蘇軾這兩個摩羯男，把宋代的算命原理、行業概貌，以及時人對算命的看法進行了全面的介紹，中間甚至貼出了幾張星圖。在作者的另一本書《如朕親臨》裏，分手搓了幾幅地圖，質量挺高，沒想到這裏竟然還研究星圖，果然興趣是最好的老師。NBA裏湯姆賈諾維奇有句名言，“永遠不要低估一顆總冠軍的心”，套用到這裏就是永遠不要低估一顆研究歷史的心。但這一章依然很難讀，因爲這些命理天文知識實在是太小衆且抽象了。 最後一章作者終於換了個易懂的話題——潤筆。能讀到這裏的人，應該頓時有種心情舒暢的感覺。這一章其實講的就是文化人怎麼賺錢的故事，官員擬詔書有潤筆，幫人寫墓誌銘、神道碑也有潤筆。其中還穿插了一些潤筆相關的小故事，讀起來輕鬆有趣，而且每個故事背後都有那個時代的人物性格、政治背景，能夠啓發人進一步發散思考。 整體上這本書還是值得一讀的，中間如果遇到難讀的部分，可以直接跳過去，等以後有了相應的基礎知識後再回頭看，應該會有不一樣的收穫。

這本書，與《如朕親臨》一樣好讀。咦，感覺黃博似乎很適合寫這些歷史嚴謹與閱讀趣味兼具的小書。 前兩週，看到“第14屆春風悅讀榜”頒獎，黃博的《如臨大敵》榮獲年度非虛構作品，另兩本是《安史之亂》與《土木》，這個榜單評選不錯。

宋朝在中國歷史上有它的獨特韻味。錢鍾書先生曾說：“在中國文化史上，文學就說唐宋，繪畫就說宋元，學術思想實就說漢宋，但都得數到宋朝。” 讓我們跟着作者黃博的《宋風成韻》，來看看宋代宮廷的文藝生活。 有個叫韓南老的人，考中了進士，很快就有人向他來提親，他做了首詩來回應：“讀盡文書一百擔，老來方得一青衫。媒人卻問餘年紀，四十年前三十三。” 可見在宋朝讀書風氣盛行，然而在宋太祖時代，宋朝的文學氣息並不濃厚。 在《宋風成韻》一書中，可以看出太祖的氣質是個武人，他喜歡打獵，除此外就喜歡微服出巡。 慶曆二年（1042年），宋仁宗爲了向西夏前線鼓舞士氣，特命一直在前線指揮的四位頗有名望的文臣改升武職。 令朝廷沒想到的是，這項任命遭到了其中三位的堅決反對，尤以范仲淹反應最大。 他連上三道奏表，請求皇帝收回成命——他絕不能接受自己成爲一個武官。這個舉動反映了宋朝“崇文抑武”。 原來宋太祖久經戰亂，經歷過以武制武的時期，五代時期後漢大臣史弘肇曾宣稱：“安朝廷，定禍亂者，只須長槍大劍，至如毛錐子焉足用哉！” 再加上陳橋兵變，黃袍加身，宋太祖一夜之間從將軍變成了皇帝。太祖想到將領們可擁立自己，也可以擁立別人。 但他不想大開殺戒，於是沒有一頓酒是解決不了的，讓武將們自動放棄兵權，榮華富貴享不盡，這就是“杯酒釋兵權”。 在宋太祖的改革下，宋朝的文官地位得到顯著提高，以後世代相傳。“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就出自宋真宗趙恆寫的勸學詩。 據史載，太祖立國之後，曾在太廟裏刻下祖訓，“不得殺士大夫，及上書言事人”並得到了切實的執行，長達三百年之久。 真宗在太宗的培養薰陶下，繼承了太宗喜歡讀書和寫詩的愛好，甚至每看一本書就要寫一首詩作爲紀念。 不僅如此，真宗還喜歡與大臣們一邊喝酒一邊討論學問。 一次，真宗召侍讀學士李仲容暢飲，李仲容這個人平時就是個悶葫蘆，只要喝到位就會滔滔不絕。 當時，兩人都喝高了，真宗突然說：“正所謂‘君臣千載遇’也。”李仲容反應極快回到：“臣惟有‘忠孝一生心’。” 這兩句正是當年太宗與蘇易簡互訴衷腸的典故。 到了真宗的兒子仁宗，就完全是一個文藝青年了。仁宗從小接受文人士大夫的培養，他文采出衆，言談儒雅，在書中讀到周高祖射殺動物時，感嘆高超箭法用來隨便殺生讓他心生反感。 從太祖喜歡打獵到太宗、真宗對打獵不感興趣，再到仁宗厭惡打獵。 到了宋徽宗更是近文藝，他吟詩詠賦能書善畫，其中花鳥畫最爲突出，被贊爲“冠絕古今之美”，他的瘦金體書法也一絕。 宋朝是中國古代歷史上罕見的“崇文抑武”的時代，也是文人輩出的“璀璨時代”，蘇軾、蘇轍、歐陽修、王安石…… 鄧廣銘曾說：“兩宋時期的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所達到的高度，在整個封建社會歷史時期之內，可以說是空前絕後的！” 在《宋風成韻》一書中選取了宮廷、官場、旅途、科場和文壇五個生活場景，通過作者黃博以史爲依據的經典典故，讓我們彷彿穿越時空，體驗了一把宋代社會的文藝生活。

這本書更像是自我偏專業性、課題化論文集的匯總，而非面向大衆的讀物。每一個選題，關聯的事蹟人物並沒有遞進的深度，更像是一個又一個類同的論據，證明了作者的博文學識，但少了故事新意趣味。 總而言之，本書讓人敬佩，卻難以深度喜歡。可敬不可親，是整體的閱讀體驗。

從宮廷文藝到士大夫的詩詞酬唱，從書法欣賞到碑誌寫作，還有伴隨着科舉功名的士人焦慮與夢想，黃博精心擇取了幾個典型的視角，動用雄厚的學識積累，舉重若輕，寫得暢快淋漓，海闊天空。

篇幅不長，從皇帝的宮廷生活、士大夫的詩詞酬唱、科舉考試與占卜、書法、潤筆與碑文撰寫五個角度切入了宋代上層階級文化生活的幾個方面，還牽扯到很多唐代等其他朝代的事情，展現的宋代風韻也並不算完整豐富。像羅列逸事與文學常識的科普類讀物，總結性不強，也沒有什麼作者自己的昇華提煉思考。可供業餘者愛好者消遣，學術性不強。

介於論文集與隨筆集之間，定位模糊，似爲作者風雅興趣關注點的延伸，主要集中在士大夫或鄉賢文人，對平民的生活書寫嵌入不夠清晰。史料筆記豐富，可以作爲其他書籍的補充材料選擇性閱讀，感受更具人文性的士大夫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