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村上龍
村上龍步入晚年後的第一部長篇小說。 跟隨村上龍潛入意識深處的迷宮,在人生記憶的廢墟中游歷一場“清醒夢”。通篇流淌着溫柔的懷戀與妥協,思緒如囈語般無力,充滿自我懷疑,是村上龍在將近五十年的寫作生涯裏,第一次卸下文字暴力的鎧甲,破天荒地向讀者敞開內心世界的大門。 本書類似於一份精神科臨牀記錄,同時又帶有私小說的特徵。某天,“我”的家養小貓突然開口說話,指引“我”去見一位名叫“真理子”的女演員。女演員與“我”似乎是舊友,但我倆對於過去卻有着截然不同的記憶。女演員帶“我”去了一家記憶中明明已經倒閉的餐廳“瑟堡”,之後母親突然出現在眼前。混雜着各種說話聲,大量記憶的碎片開始交織湧現:母親在朝鮮的經歷、畫家父親與家庭的疏離、“我”與女演員在羅馬的旅行,還有德牧犬、杜鵑花……“我”的意識陷入了一座迷宮,在記憶的廢墟中徘徊,分不清過去與現在、真實與想象、前進與後退的界線。最後,在母親的聲音的引導下,“我”終於想起了自己成爲小說家的原因:“抑鬱就像永遠不會結束的黃昏,我只能依靠虛構,繼續生存。”
《失之物語》 小說主要講述了作者被一位年輕的女性“真理子”給帶入到幻覺的世界中,在幻覺的世界裏追憶往昔的故事。在小說中,作者重點講述了自己與父母的往事。作者的父親是一位傳統的與家庭關係斷裂,脾氣陰晴不定,大男子主義的畫家。 父親三年前去世,我們父子關係並不和睦。他是一個反抗世俗的人,興趣是攝影,有一架德國的雙眼反射式照相機,主要用來拍黑白照片。 他確實經常不在家,我幾乎沒有和父親一起生活的記憶。因爲性格不合,我不喜歡和他交談,也不喜歡聽他嘮叨。 他本人經常說自己是大男子主義,當家做主,而且是說一不二,若稍有不順心,或是家人不按照他的想法做事,或是家人不同意他的意見,他立刻就會厲聲斥責。雖然他並不動手打人,但經常暴躁咆哮,家人都十分害怕他。 父親的失位讓作者的少年生活多於母親相伴,在小說中,母親是作者在幻想世界中的“怪異現象”,一切都是作者的幻想。母親的話語代表了作者自己的想法,作者借幻想中的母親的口,訴說了對父親的控訴 有一天晚上,那天是你的生日,我準備好蛋糕等他。可是,那天晚上你父親也沒有回來。你不斷催我,我就點燃了蛋糕上的蠟燭。想到你父親這時也不回家,我感到悲傷。不知道爲什麼,我突然想起了小時候在朝鮮庭院裏盛開的百日草。” 父親常年的對家庭責任和母親愛的缺失讓母親陷入了類似於斯德哥爾摩綜合徵的現象,母親面對父親的試圖改變和些許的友好變得無所適從,難以忍受。 在這張三個人的合照裏,父親滿面笑容。母親看着這張照片,在腦海深處懷疑這個人的微笑究竟是不是發自內心,於是就把這種感覺說成了寂寞吧。 “您的母親並不是害怕刀子。她的病與弟弟的去世也無關。您父親要保證今後不會對她大發脾氣,會對她溫柔一些。您父親的言辭纔是她的病根。” 但母親從始至終都深愛着父親,書中有一個情節是母親在父親死後模仿父親死前重病只能舔舐冰塊的場景,不斷地給父親的靈龕供奉冰塊。在這之後離開了作者一個人帶着父親的靈位回到了老家。 從那以後,母親不再願意出門散步遛狗,而且,總是不停地往父親的佛龕前擺放冰塊。當杯子裏的冰剛出現一點融化的跡象,她就拿到廚房丟掉,然後換一個新的冰塊。 母親收拾了衣服行李,還有父親的牌位和照片,返回了佐世保。 在母親和父親錯位的愛情中,我對父親明確的厭惡和我的母親的愛以及母親對父親的愛形成了一種矛盾,在小說中作者微微展露了出了戀母情結的傾向,所以在小說中出現的其他女性角色,全都是某種意義上的母親的化身。真理子是帶領作者進入夢境幻想的年輕女性,這與作者在文中多次提到的作者在母親的背上走山路試圖詢問母親這裏是哪個世界的橋段相吻合 我趴在母親的背上想,我現在所處的是“這個世界”還是“那個世界”呢?當時想問母親,但又怕她告訴我說這裏是死人居住的“那個世界”,所以十分害怕,欲言又止。 真理子是在現實和幻想的夾縫中出現,而這段記憶是我處於生與死的夾縫的場景 真理子解釋道。這是指“這個世界”和“那個世界”之間的分界線嗎?“是的,而且,我們現在所處的地方就是分界線。所以,我們能看到死去的人們的面孔,同時,我們能走入另外一個走廊,而且還能在不知不覺中返回‘這個世界’的房間,這就是眼前所發生的現象。” 另一位是曾經與作者交往的傢俱設計師,作者與她分手十分不捨的橋段也完全對應作者失去母親的橋段 我只能目送母親坐進出租車,離我而去。我突然意識到,這場景和傢俱設計師離開的時候完全一樣。 母親失去了父親,作者失去了傢俱設計師,也失去了母親。 我無法挽留離我遠去的傢俱設計師,也無法挽留返回故鄉的母親。 作者通過解構自己的過去和感情來完成這部小說,在這過程中我甚至看到了作者對於父親的“妒忌”。父親生前對於他和母親都有着不同程度的缺位,卻在死後依然讓母親戀戀不忘,甚至離開了作者。作者多次提到自己在父親的葬禮上一點眼淚也沒流,自己不在意父親的想法都體現出了作者對於父親的抗議。在小說的最後,作者採用了自己認爲與父親不同的態度來對抗父親,作者選擇接受這一切。 後面響起了父親的聲音,他似乎在追趕我。追趕遠離自己的人,那的確是父親。人無法挽留要遠離自己的人。即使是父子、夫妻、兄弟、戀人,儘管關係親密,人各有志,生活方式不同,即使自己不情願,有時也必須接受。母親教會我這些。母親是一位教師,我們一起生活的時間不長。幼兒時代,我有時感到寂寞,但是我知道,母親有重要工作,並不是不願和我在一起。母親並沒有和我說起這些,而是用態度告訴我。我無法挽留離我遠去的傢俱設計師,也無法挽留返回故鄉的母親。我知道她們並不是討厭我,也不是對我感到失望。她們有她們的理由,只是我不能理解而已。父親則相反。因爲他是一家之主,他認爲家裏的所有人都要順從自己。大概他自己也是在那種環境下長大的,即使心裏非常不情願,也要服從別人。大概是受到祖母的影響,而且父親在戰爭時期讀書,曾在戰爭動員令下參軍當兵,也受到舊時代觀念的影響。但是,我從小就不喜歡父親。 在小說的結尾,作者和幻想的父親對話,想起了父親臨終之前將作者叫到牀邊想和作者說句話但最終卻沒有說出口的場景,父親追問作者是否好奇當時想說什麼,作者卻給出了這樣的回答: “我對那些事,沒有興趣!” 作者用對抗父親的方式展現了文章的主題,也是村上龍所有作品都暗含的母題——生活的無意義。 總之,能否回到現實,現在沒有必要考慮。所謂現實是什麼?誰也不知道。不知道的事情就沒有意義。現實本身並沒有意義。 母親的過去是日本戰後年代的大多數人的縮影,作者的失去被鑲嵌在“日本的失去”這一個更宏大的母題之下。村上龍多次在作品之中讓個體在幻想和藥物中沉溺,思索個體在這樣一個時代生存的意義,在失之物語之中這樣的個體成爲了他自己,但村上龍的答案依然是——生活沒有意義。幻想中華麗至極的世界和現實的反差是村上龍從《無限近似於透明的藍》就永恆存在的母題,作者用文字完美地展現出了日本失落年代那一代人至今都難以消散的迷茫,但這也是我認爲村上龍沒有辦法成爲真正偉大的作家的原因——永遠在在那個年代無法驅散的陰霾中寫作。在我個人看來這本小說有成爲日本的《追憶似水年華》的潛力,村上龍筆力足夠但是年事已經,這篇小說中有許多概念場景被反覆提及,如果讓村上有年輕的時候的筆力的話估計能成爲傑作吧,但現在只能說是個佳作了
同是看過坂本龍一之後來的,這本書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小說,更像是精神世界的獨白,村上龍將自己的真實經歷,通過記憶進行抽象,解釋了每一個作家都會面臨的母題:我爲什麼要寫作? 跟着他的記憶,回到了他的家鄉,父母,童年回憶,以及童年的意象:積木世界。最後他說道:“對於我來說,小時候,積木和語言是相同的東西,確切地說,是還沒有被賦予意義的語言。那是抽象的,如同還未分裂的細胞那樣。” 他的人生從文字中獲得意義與成就,但文字也重新反噬了他,他的這種不安感,是他過於自由的意義符號,給他帶來的不確定,而他從內心深處擁抱着這種不安感。 他借精神病醫生之口,給出自己解釋:“因此你表面希望得到安心感,不過在心靈深處,你卻拒絕安心感。大概這是源於表達的問題,你的人生中最重要的部分是通過語言進行表達。” 這也是所有以文字維生的人最終的夢魘:“通過文字解構的現實,沒有意義”
是坂本龍一推薦了這本書,還好沒錯過。居然是講母子關係的書,難得的真誠。好喜歡他媽媽,她說:“對你而言,當然也對我而言,最重要的是:‘不管誰怎麼說,你都決不會做自己討厭的事情。你明白嗎?你認爲你現在正處在混沌的世界,是不是?不過,你從嬰兒時期開始,當你還不會說話時,你就是一個決不會做自己討厭事情的孩子,而且,至今也未曾改變。’”
坂本龍一推薦。村上龍的書每次都是看到一半之後開始看得起勁。所有描述變得生動、所有角色變得有特點。 比起迷迷糊糊的愛情,好喜歡主角和媽媽的關係和對話,媽媽像攝像機,被編好日期的膠捲滾動出孩子的心路歷程和成長。我的孩子愛看花、愛創作、喜歡黃昏、喜歡遛狗、開始思考、爲了得獎說謊、我喜歡陪伴他。 很多表述去補足圓滿了關於寂寞、關於思考、關於創作。 我在持有不錯文化體力的時候會不斷地“吸收-輸出”交替,一旦和朋友們或是自己寫字積累到一定量、已經沒有更多思考和能說的話時我會陷入一種自責的痛苦,覺得怎麼樣都不夠、嫌棄自己無知。 於是不斷思考思考思考,扯亂自己機體內的數據線們慌亂地繞來繞去。 你可以不思考,只是感受,你也要學着放棄思考。 在這樣的時期看到這句話是讓我震驚的程度。也讓我感受到更舒服。 喜歡媽媽對孩子說的話,喜歡每一個場景會不斷地call back,讓每個微電影充滿暖意。被愛的視線凝望着香薰蠟燭會融化滴漏散發出美好香味。
我們並非身處在一個世界裏,而是多個世界交匯在一起,生與死的界限從一開始就不是明晰的,眩暈和失重使得我們暫時脫離以理性建構起來的世界。
“年幼時,母親常拉起我的手,現在我們則相反。然而,不管怎樣,拉起母親的手終究是很特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