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卜杜勒拉扎克·古爾納
2021年諾獎得主古爾納之長篇首作,每個悲傷的年輕人,都要揮別一段不堪的前世。 無愛的家庭,無望的前程,無果的初戀,無盡的大海。 故事的主人公哈桑·奧馬爾出生在海濱小鎮肯格一個貧困潦倒的阿拉伯裔穆斯林家庭。父親奧馬爾放蕩不羈、酗酒成性、殘忍暴虐;母親懦弱隱忍,近乎宿命地接受了丈夫的殘酷虐待;哥哥賽義德性情頑劣、桀驁不馴,六歲時意外死於火災,爲此哈桑多年來揹負罵名;妹妹扎基雅大膽叛逆,最終淪落風塵。國家的獨立帶來了社會動盪和對自由承諾的背叛。新政府擔心人才外流,遲遲不公佈高中畢業考試結果。由於得不到獎學金,哈桑來到內羅畢投奔富有的艾哈邁德舅舅,期望要回母親應得的家族遺產。在那裏他發現了一個更大的世界,但很快揭開了田園詩般生活的面紗,看到了充斥於這座現代非洲城市的腐敗和虛僞。與表妹薩爾瑪的朦朧愛情燃起了哈桑對生活的希望,但醜陋的現實很快就將伴隨一個令人不堪的家族祕密一道浮出水面……
英國文壇有“移民三雄”:魯西迪、奈保爾和石黑一雄,但不知道爲什麼沒有把阿卜杜勒.拉扎克.古爾納算進去。在古爾納獲得諾獎的2021年,他的大部分作品還沒有翻譯成漢語在國內出版,我只在一本《非洲短篇小說選集》裏零星找到幾篇。 《離別的記憶》是今年7月出版的,沒想到如此平實的敘事卻是充滿力量的文字,酷烈、無畏又強烈有力。古爾納是用利刃把血肉中的腐敗之物一刀刀剔除出來,直指苦難的根源。 有人說這本書不如古爾納後期的作品流暢,跟庫切的《青春》比差得遠了。但《離別的記憶》是古爾納在讀博期間於1987年發表的,作爲人生的第一部小說,他還原了一個未經僞飾的東非,如實呈現了那些夾雜在文化與地緣裂縫間流浪者的命運。他揭示了人在絕境中的孤獨與荒誕,卻並不因此而讓人心生頹廢之感。 古爾納曾經把這部小說投稿給海涅曼出版社的“非洲作家系列叢書”,但是該出版社需要一份來自內羅畢的鑑定報告。最後,該報告因爲“他的作品不夠非洲”而拒絕了古爾納。十四年後,喬納森·凱普出版社才第一次正式出版了這本《離別的記憶》。 阿拉伯人在這兒統治了近十個世紀,販賣丁香、象牙與黑奴。過去,奴隸販子們曾經走過這些街道。而今,勞苦者和失敗者在這裏聚集,乾癟妓女及同性戀在這裏苟延殘喘,失意者們在這裏喝得爛醉如泥,失去父母的幼童在大街上悽慘流浪,這裏是非洲大陸上的一個小鎮,名叫肯格——我在搜索引擎上用漢語都搜不出簡介的地方。 少年哈桑就生活在這裏。在通往未來道路上,夢想對他而言,是正在慢慢變硬的幻象。那個時候,人們面臨兩種選擇,要麼成爲非洲人,要麼屬於阿拉伯人,但哈桑屬於生活在桑給巴爾本土人,也被統稱作“設拉子人”。本來,桑給巴爾的本土人歷史上並沒有嚴格的種族性劃分,他們共同的情感投射歸屬於是伊斯蘭文化。而身處內陸的坦噶尼喀只有30%的人信仰伊斯蘭教。爲了某種需要,英國殖民者將西方的種族範式引入非洲,將桑給巴爾以人種身份進行區分,也包括對設拉子人的劃分。 …… 全書結束於哈桑對薩爾瑪的一封信。在離家三星期後,哈桑成爲了“愛麗絲號輪船”上的一名衛生員,他竟然開始懷念那個自己深惡痛絕過的家鄉,並開始思考自己的同胞以及他們的生活方式。能離開故土是如此美好,但他又是如此痛苦——離開像是一種背叛,一種逃避,一種扭曲的需求。 托克維爾說,當過去不再照亮未來,人心將在黑暗中徘徊。看古爾納現在的照片,他從童年時期承受的有聲指責與無法言說的委屈解釋了他的眼神——在一種積鬱難排的憤懣裏,他的眼底深埋着一片被抽乾了的大海。
說實話,2021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阿卜杜勒拉扎克•古爾納1987年出版的小說《離別的記憶》不是我喜歡的小說類型,因爲讓人太痛苦與掙扎了。但是它吸引我完全通過文字閱讀(沒有聽)看完的原因,似乎是它傳遞的哈桑的痛苦與無奈如此真實,以及作者對那裏社會現實剖析所體現的勇氣讓人佩服。 這是我完全碰不到的生活,讀它的最初只是想看看哈桑的命運到底可以做怎樣的改變,以我的期待,總希望他逃離生活如此糟糕的家鄉,擁有光明的未來。 然而,結局並非如此,沒有太糟糕,但是也不見得有多少希望。這既是古爾納的高明,好像也是他對現實最不留情面的真實表達。 小說的最後,哈桑即使實現了“離別”,在這裏也不是一個終點,而是一種長期的、痛苦的心理狀態,未來似乎可期,但是還是遙遠得難以企及。 今天在看一篇2001年的學術文章,“物以類聚:社會網絡中的同質性”(Miller McPherson, Lynn Smith-Lovin, James M Cook. 2001. Birds of a Feather: Homophily in Social Networks. Annual Review Sociology. 27:415-444.),文章中的一段話,忽然讓我聯想到的這部小說: “在針對學齡兒童和成人的研究中,非裔美國人表現出的內羣體同質性(inbreeding homophily)均高於盎格魯人(而且在學齡兒童研究中,這種傾向出現得更早)。由於這種內羣體同質性模式與基線同質性(baseline homophily)模式相悖(基線同質性本應導致非裔美國人的社交網絡中主要由多數族裔成員組成),這表明:(a) 在規模較小的種族/族裔羣體中,活動焦點(foci of activity)的隔離程度更高;或者 (b) 少數族裔主動抵消了由機會結構所產生的顯著跨種族交往模式,從而建立起一定數量的同羣體社交聯繫。“ 這不就說的是哈桑的命運爲何如此嗎? 請AI解釋了這段話,然後請它分析哈桑這個角色的爲什麼會是古爾納給的這個結果,簡直太匹配了: “它區分了兩種力量的對抗: 基線同質性是結構性壓力——因爲少數族裔在人口上處於劣勢,純粹從概率和接觸機會來看,他們的社交網絡"應該"充滿多數族裔成員。也就是說,環境在自動把你推向與主流的融合。 內羣體同質性是主動性抵抗——非裔美國人表現出超出基線預期的同羣體聚合傾向,這說明他們在有意識地、甚至費力地維繫本羣體的聯結,以抵消結構性壓力帶來的稀釋效應。 這兩種力量方向相反,同時作用於同一個人就是矛盾的根源。“ 關於哈桑的命運: “哈桑身上的同構矛盾 哈桑所處的東非沿海社會,他作爲少數族裔(或邊緣羣體)成員,同樣承受着這兩種力量的撕扯: 基線同質性在哈桑身上的體現,是他客觀上被拋入一個由殖民者、阿拉伯商人、印度商人等多種勢力構成的混雜社會結構中。教育系統、經濟機會、語言環境,這些‘接觸機會’都在把他推向主流圈層——英語教育讓他靠近殖民者的文化網絡,城市生活讓他與原有社區的同質性紐帶自然鬆弛。結構在推着他離開自己人。 內羣體同質性在哈桑身上的體現,則是他內心某個頑固的部分,始終拒絕徹底融入那個主流網絡。他對受過殖民教育的中上層精英既渴望又鄙視,對自己出身的社區既想逃離又無法真正切斷。這不是單純的情感糾結,而是一種主動的、有時甚至是自我傷害式的抵抗——他在用內羣體認同對抗結構性同化壓力,儘管他已經沒有一個清晰的‘內羣體’可以迴歸。“ 分析得很有道理。 爲了更好地理解這篇小說,我請AI進行了完整的分析,也挺有意思的,分享一下: 提示語:假如以這篇文章的核心思想:“社會網絡中的"同質性原則"(Homophily)——即‘物以類聚、人以羣分’。核心論點是:相似性驅動連接,人們傾向於與自己在社會特徵和價值觀上相近的人建立關係,導致個人網絡在多個維度上呈現高度同質化。”去分析一下諾貝爾獲獎者的古爾納的小說《離別的記憶》,是不是更能理解哈桑的想法。 AI給的回答: 哈桑的困境:一個被同質性系統排斥的人 《離別的記憶》中,哈桑·奧馬爾的核心處境可以被精確地描述爲:他既無法融入任何同質圈層,又無力構建自己的網絡。 同質性理論告訴我們,社會關係沿着種族、階層、教育、價值觀等維度聚合。哈桑恰恰在每一個維度上都處於斷裂狀態: • 階層:他出身貧窮,卻有知識分子的精神氣質,既被底層視爲異類,又被中上層拒之門外 • 家庭:父親的暴力與軟弱使家庭這一最基礎的同質性單元徹底破碎——那個本應是最初社會網絡的地方,對他是一個排斥源而非庇護所 • 社區:沿海穆斯林社區內部有其穩定的同質性網絡,但哈桑對這個網絡的規則既不認同,又無力逃脫 同質性原則揭示了哈桑"想法"的深層邏輯 哈桑的很多想法在單純的心理分析框架下,容易被讀作"憤怒的青年"或"殖民創傷"的症狀。但用同質性理論來看,可以發現更結構性的東西: 他對人的判斷往往是"網絡位置的判斷",而非道德判斷。 他看人,首先看的是:這個人屬於哪個圈層?這個圈層對我意味着什麼?他對錶哥阿里的複雜感情——既依附又怨恨——正是因爲阿里處於一個哈桑渴望進入卻永遠是外人的網絡節點上:受過教育、有社會資本、能夠流動。 他的"離開"衝動,是對同質性封閉結構的本能反應。 同質性理論指出,不相似的關係更容易解體。哈桑與他所處的每一個社會環境都存在根本性的"不相似"——他的氣質、慾望、對世界的理解方式,與周圍的同質網絡格格不入。"離別"因此不僅是地理意義上的出走,而是一個被同質性系統持續排斥的人,對這種排斥做出的必然回應。 他對愛與親密關係的渴望,是對異質性孤立的補償。 同質性研究表明,人在缺乏穩定同質性網絡時,往往會以強烈的個人依附來替代羣體歸屬。哈桑對女性的情感,某種程度上正是這種補償機制——在一個他無法"歸屬於"任何羣體的世界裏,尋找一對一的聯結作爲替代性錨點。 古爾納的更深意圖:同質性作爲殖民遺產 這裏有一個更宏觀的洞見值得注意。 同質性理論通常被用來描述"自然形成"的社會聚合,但古爾納的小說揭示了另一面:東非沿海社會的同質性結構,本身就是殖民歷史的產物。種族、宗教、階層的分割方式,是被外力強行嵌入的,而非自發演化的結果。 哈桑所無法融入的那些圈層,其邊界的劃定方式本身就是畸形的。他的"不相似",有相當大的部分不是他自己造成的,而是一個被歷史扭曲的同質性分類系統強加給他的標籤。 這就使得哈桑的想法有了一種悲劇性的清醒:他比周圍的人更看得見這個系統,卻恰恰因爲看得見而無法安然身處其中。用同質性的語言說,他是一個擁有"橋接性認知"(bridging awareness)卻沒有相應社會資本的人——能穿越圈層地觀察世界,卻沒有任何一個圈層真正接納他。 小結 同質性理論爲理解哈桑提供了一個去個人化、結構化的視角:他的憤怒、渴望與離開,不只是個人性格使然,而是一個人被系統性地排斥在所有同質網絡之外時,所能做出的有限選擇之一。古爾納的高明之處在於,他讓讀者既感受到哈桑處境的結構性必然,又無法放棄對他作爲個體的情感投入——這兩者之間的張力,正是這部小說最動人的地方。
《離別的記憶》是2021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阿卜杜勒拉扎克·古爾納的小說處女作,是他於1973年在英國肯特大學攻讀博士學位期間完成的。 《離別的記憶》採用第一人稱敘事,講述了一個東非斯瓦希里少年的成長曆程和精神重生。 主人公哈桑·奧馬爾出生在海濱小鎮肯格一個貧困潦倒的阿拉伯裔穆斯林家庭。父親奧馬爾放蕩不羈、酗酒成性、殘忍暴虐;母親懦弱隱忍,近乎宿命地接受了丈夫的殘酷虐待;哥哥賽義德性情頑劣、桀驁不馴,六歲時意外死於火災,爲此哈桑多年來揹負罵名;妹妹扎基雅大膽叛逆,最終淪落風塵。 國家的獨立帶來了社會動盪和對自由承諾的背叛。新政府擔心人才外流,遲遲不公佈高中畢業考試結果。由於得不到獎學金,哈桑來到內羅畢投奔富有的艾哈邁德舅舅,期望要回母親應得的家族遺產。在那裏他發現了一個更大的世界,但很快揭開了田園詩般生活的面紗,看到了充斥於這座現代非洲城市的腐敗和虛僞。與表妹薩爾瑪的朦朧愛情燃起了哈桑對生活的希望,但這種浪漫的越界之舉激怒了舅舅,致使他把哈桑逐出家門,一個令人不堪的家族祕密也隨之浮出水面。走投無路的哈桑最終選擇離開家鄉,坐船出海,到遠方去尋找未來。 小說的結尾是哈桑在一艘從東非駛往新加坡的輪船上寫給薩爾瑪的一封長信。哈桑在信中表達了自己既希望留下又希望離開的矛盾心態,對家人的愧疚和對薩爾瑪的思念。小說的開放式結局爲古爾納之後的作品,也給我們的想象,留下了空間。
” 我想了很多,關於家鄉,關於我的同胞,關於他們的生活方式。我對離開那個地方感到如此痛苦。誰會想到呢?我從未想過我會思念那片土地。現在我擔心我可能會忘記那一切。太有戲劇性了!我想家了。我甚至想念我們家隔壁開妓院的那個老人。有時我想不起一些人的名字,即使纔過去這麼短的時間。我試圖回憶起街道的樣子和房子的顏色。我告訴自己,我被流放了。這讓我更容易忍受這種感覺,因爲我可以給它起一個不讓我感到羞恥的名字。 這封信是不是太長了?希望它不會太沉悶。也許我應該學着寫詩。如果說它有什麼用處的話——我的意思是詩歌——那隻能是讓我們感到,我們那些骯髒的、小小的恐懼和感知是更有意義的事物的一部分。在這一點上我也失敗了,我認爲這是一種缺乏胸懷的失敗,一種扭曲的需求,總是要尋找錯誤、尋找失敗,並以一種僞裝成高尚的冷酷來搜尋。我在一種震驚和驚異的狀態中度過了我之前短暫的人生——那般無盡的惡意,那般無法感受到溫暖。我花了這麼多年的時間收集對自己的怨恨,用別人對我做的錯事釀造出的酒來滋養它們。僅僅是生活在那個地方就讓我感到內疚,覺得自己是多餘的,但似乎錯在我身上。正是這種被指責的感覺讓我陷入了沉默。 ” 書尾書信的這段話,我相信是作者想說的話,但他用主人公的書信表達了。這本書本身不長,人物線和故事也並不複雜/精巧。主人公以第一視角寫了他從小時候到離開故鄉所經歷的一切。 對我而言,每次讀一個之前未讀過的國家的作品時,開始都像聽一門新的語言一樣喫力(雖然看得都是譯本)。 然而,當慢慢習慣那種語言節奏和表達方式時,感受到的又好像是相似的東西。這種感受新奇又熟悉,我費了很大力氣,去讀相似的人性與不同背景下碰撞的故事。 好在這是一個新的故事,也使自己換一個新的視角,去看待自己的經歷,可能恰巧是作者並沒有着力描寫的某個微縮的點,在自己這裏被無限放大,成爲這部作品和自己碰撞的結果。 我一直覺得,作者應該寫與他經歷相匹配的東西,寫出來就能夠讓人震撼。那種自身與他所在時代碰撞的產物,是他寫作的天賦。
每個悲傷的年輕人,都要揮別一段不堪的前世。 無愛的家庭,無望的前程,無果的初戀,無盡的大海~
第一次寫一篇長書評:《離別的記憶》,古爾納。故事由一個在肯格海濱小鎮出生的阿拉伯裔小男孩哈桑(讓我想到了追風箏的人中的哈桑)開始,父親酗酒、嫖娼成性。母親活在暴力與沉默中。哥哥賽義德頑劣,暴虐。妹妹扎基亞自暴自棄,甘願去做妓女。哈桑從小在這樣一個家庭中長大,伴隨他的還有骯髒惡臭,散發着陳尿味的街道。愛操屁眼的哥哥賽義德,流浪漢,或者隔壁的老人,亦或者深夜遇見的任意一個路人。“這裏就是肯格,這裏是勞苦者和失敗者生活的地方,這裏是乾癟的妓女及塗脂抹粉的同性戀接客的地方,這裏是酒鬼們喝得爛醉如泥的地方,這裏是無名的聲音在夜晚的街道上痛苦地嚎叫的地方。”當然還有僞善的宗教。古爾納是這樣描寫宗教的:當真主帶着他的地獄、天堂和施刑軍團等着我們所有人時,爲什麼這個世界如此糟糕呢? 再看他的經歷,六歲死於意外火災的哥哥,不到五歲的哈桑揹負了未能及時救助而害死哥哥的罵名,長期遭受着父親的暴虐的毆打,祖母的嘲諷,母親的沉默。小哈桑揹負着沉重不堪的生活。有天他走在泥濘的沙灘上,巴卡里老爹對他說:學上得怎麼樣?功課不錯吧?將來你會成爲醫生的。從此刻開始,小哈桑註定成爲一個小鎮做題家。然而因爲歷史遺留原因(身爲壓迫者的後代),新政府不願人才流失(推遲公佈成績),父親年輕時被誣陷強姦了小男孩的罪民身份(連坐)。導致哈桑無法獲取獎學金和護照。哈桑迫不得已去投靠內羅畢富有的舅舅,在這裏哈桑揭開了世界的面紗。然而他很快發現了這座現代城市的腐敗與墮落。舅舅的的羞辱,摩西與民族主義的虛僞和謊言。這一切讓他想逃離。與表妹之間朦朧的愛情又燃起了他的希望,他告訴薩爾瑪:我希望留下,但我一定會回來。他再次告別。回到了肯格,那個充斥着陳尿味的海濱小鎮。這一次回來,他與母親暢談,他告訴那個用沉默抗訴苦難與暴力的母親:你需要我平靜的力量。這一刻他與母親和解。在去內羅畢之前,父親設法爲他辦了護照。在一個夜雨夜中,他彎腰將手伸向泥濘中的父親,看着父親在雨中踉蹌的背影,這個一生揹負着被誣陷的罪名的男人,他與父親的和解了。妹妹扎基亞以妓女的身份暗中幫助,與妹妹和解。祖母在我午睡時安靜地死去,這似乎又是一次和解。當哈桑決定不再上學時,他做了個夢:有幾天晚上,我夢見小時候見過的一隻烏鴉。它的爪子被切斷了,每當它試圖着陸的時候,總是用它的殘腿觸地。它跌跌撞撞地繞着我們學校操場的邊緣,從一棵樹飛到另一棵樹,一羣孩子追趕着朝它扔石頭。當它飛過田野,飛向學校大樓時,它的生命結束了。它倒在地上,脖子已經軟軟的了。我夢見有人把烏鴉藏在我的枕頭底下。哈桑接受了無腳鳥落地的事實。他與自己和解。最終他選擇了小時候認爲具有男子氣概的職業——船員。在中間航道的呻吟下,在大海的波濤洶湧之中(想到了海涅的詩:我的心也像大海,有風暴,有潮退潮漲,也有些美麗的珍珠,在它的深處隱藏)。全文完結於寫給薩爾瑪的一封信。留下了一個開放式的結局。 三次告別,像錢德勒的小說《漫長的告別》裏面說的一句話:說一聲再見,就是死去一點點。人生就是一場漫長的告別。書名叫做《離別的記憶》,哈桑的童年,故鄉,愛情,旅行,夢想。在離別之前:“我”不願動彈,沉浸在記憶中,回想着我醒來之前的那個夢境。夢裏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最終,“我”對這一切一一告別,記憶逐漸遙遠。是的,我們最終是要進行一場又一場告別的。正如北島的詩:重逢總是比告別少,只少一次。
無論是家庭還是社會環境都註定了主人公的離去,而家人的苦難、愛情的嚮往是離別後記憶中難以抹去的片段……古爾納的第一本書還停留在對故土和家庭的深刻體驗中,有帶着血淚的自嘲,有敏感而堅強的自尊,有無法釋然的羞恥,也有苦澀而辛辣的諷刺……
古爾納以冷靜剋制的文字,寫盡少年哈桑在貧困與傷痛裏的逃離與回望。離別不是終點,而是記憶的開始。那些原生家庭的傷痕、故鄉的困頓、被迫的遠行,都化作刻進骨血的記憶,讓人在痛苦中看清成長的代價。 這本書最戳心的地方在於:我們拼命想逃離的過去,終會變成魂牽夢縈的牽掛;所有告別與失去,都在教會我們與生活、與自己溫柔和解。 還有讓我窒息的家族的祕密,開始不理解爲什麼哈桑的母親會嫁給這麼糟糕的人,原來是被迫遠嫁,而且嫁給這種條件差、地位低、遠在外地的男人, 她這輩子都沒能力、沒機會再回來爭家產。家族根本不在乎她過得好不好,只在乎財產能不能全留給兒子。
推薦指數:⭐⭐⭐⭐ 《離別的記憶》儘管是古爾納早期的作品,稍顯青澀稚嫩,但在敘述情節與人物塑造方面已經天賦異稟。通過哈桑的三次離別,將自己的童年、故鄉、初戀、成長甚至祖輩的記憶串聯起來,呈現一個國家扭曲的社會意識形態與缺失的精神文明引領。想起另外一個印度裔英國籍作家奈保爾的《印度三部曲》,和古爾納有相似之處,那就是對殖民統治後遺症毫不留情的口誅筆伐,都將自己對腐敗與暴政的反思付諸於筆端。
我花了這麼多年的時間收集對自己的怨恨,用別人對我做的錯事釀造出的酒來滋養它們。僅僅是生活在那個地方就讓我感到內疚,覺得自己是多餘的,但似乎錯在我身上。正是這種被指責的感覺讓我陷入了沉默。薩特《噁心》中的虛無塞滿了文字的間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