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是別傳

陳寅恪大師晚年鉅著，學術性一流，可讀性一般。所謂可讀性一般並不是文字原因也不是內容原因，只是因爲書中包含巨量的詩文史料以及考證過程，一般人讀起來會非常喫力。柳如是隻是一條線索，也不是單單爲她個人立傳，而是通過柳的大量詩作以及與她直接或間接相關的關鍵人物（比如陳忠裕、錢謙益等）的大量留世詩文，以詩證史，針對詩中的關鍵信息和相關史料，逐首逐句逐字加以考證以逼近史實，以求獲得明末清初一段歷史真相。可以想象這是一個多麼龐雜的工程，不僅熟讀各人物的著述、更需要深厚的文化和史識積澱。這本著作其實就是陳寅恪大師踐行自己的以詩證史的史料學研究方法，給後人留下一個研究歷史的示範樣本。爲何選柳如是，因爲她學識文采確實一流而且歷盡苦難而心向光明，這符合陳師自由思想獨立精神的價值觀，基本上通篇都是以河東君尊稱之。可惜本人古詩文功底淺只能快速瀏覽這本鉅著

對於佛教文化進入中國和流傳，陳寅恪更是有獨到的見解，認爲“釋迦之教義，無父無君，與吾國傳統之學說，存在之制度，無一不相沖突。輸入之後，若久不變易，則絕難保持，是以佛教學說，能於吾國思想史上發生重大久遠之影響者，皆經國人吸收改造之過程。其忠實輸入不改本來面目者，雖震動一時之人心，而卒歸於消沉歇絕”。他還認爲：“吸收外來思想，真能有所創穫者，必須一方面吸收輸入外來之學說，一方面不改變本來民族之地位。”[插圖]這些觀點被廣大研究者所接受。

寅恪在《論再生緣》中指出：(11) 端生心中於吾國當日奉爲金科玉律之君父夫三綱，皆欲藉此等描寫以摧破之也。端生此等自由及自尊即獨立之思想，在當日及其後百餘年間，俱足驚世駭俗，自爲一般人所非議。 再指出： 《再生緣》一書，在彈詞體中，所以獨勝者，實由於端生之自由活潑思想，能運用其對偶韻律之詞語，有以致之也。故無自由之思想，則無優美之文學，舉此一例，可概其餘。此易見之真理，世人竟不知之，可謂愚不可及矣。(12) 可見，寅恪在晚年用了最大心血完成這兩部作品，除了忘卻現實的痛苦、抒發興亡之感嘆、自驗學術的深淺之外，最主要的目的在於頌揚中華民族“三戶亡秦之志，九章哀郢之辭”，“以表彰我民族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着眼點仍在於“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這正是寅恪幾十年來一以貫之的學術精神的核心。

有生以來所讀最長之文言，誠未讀懂，假抖音等，略知本書內容及柳氏生平，殊爲感佩，一則其爲女子，才藝稱絕；一則其爲女子，氣節過人。後幸得覽《戊寅草》等，一窺才女風流。至乎氣節，徒增敬重，乃無暇顧念其風塵往事，而以爲無傷大雅，此所謂“英雄不問出處”歟？ 雖不能了知內容，其中文言語句多能理解，讀之，竟無乏味以至不能竟，殆不會讀長篇文章故，不知當如何增進此種能力。且略知文學研讀諸多途徑——了知作者其人其事其生平等、了知時代政治文化風俗等、了知周遭人事物乃構畫某人羣之全景…… 大師著作未得竟解殊爲遺憾，雖然，推薦研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