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汀陽
對世界負責任,而不是僅僅對自己的國家負責任,這在理論上是一箇中國哲學視界,在實踐上則是全新的可能性,即以“天下”作爲關於政治/經濟利益的優先分析單位,從天下去理解世界,也就是要以“世界”作爲思考單位去分析問題,超越西方的民族/國家思維方式,就是要以世界責任爲己任,創造世界新理念和世界制度。
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哲學基礎 最近米爾斯海默在一次論壇上評論對世界國家關係的三種模式判斷,首先是1989年福山提出的《歷史終結論》,當時西方力量如日中天,他樂觀的認爲“自由民主”的西方模式將在世界遍地開花,這也是中國那一代公知的世界觀,但最近他承認了錯誤。另一種是亨廷頓提出的《文明衝突論》,從911開始佔主流,認爲穆斯林文明和基督教文明的衝突是主要矛盾,可到了2017年開始的全球貿易戰,俄烏戰爭和中東戰爭,都證明米爾斯海默一直強調的民族矛盾纔是世界的未來,多極世界已經開始形成,他提出的《大國政治的悲劇》比艾利森提出的“修昔裏德陷阱”更悲觀。這三種對未來國家關係的預測,結論不同,但出發點都是源於西方哲學有一個兩千年沒解決的執念:對"一"的渴望。約翰-羅爾斯讓所有人躲進無知之幕,本質是一次人類補完計劃,用消滅多心來製造共識。馬克思則是把無數個不同的心打包成兩個階級,再用鬥爭吞掉一切。在20世紀,更笨的方法則是直接借用極權用暴力消滅多心,而自由民主也只能勉強管理多心。這幾條路都敗給了同一個執念。連最敏銳的雅克-拉康,也只能在"一"的內部炸出裂縫來容納"多":但三個"一"永遠焊不出一個"多"。 作者趙汀陽在本書有很深刻的理論探討,是嚴肅的哲學論證——西方以民族國家爲中心的世界觀已經遇到結構性瓶頸,需要另一個維度的思考。"天下"之所以值得認真對待,是因爲它提供了一個高於/大於"國家"的分析單位,能把政治問題從零和博弈的框架里拉出來。提出天下體系,直接回應亨廷頓文明衝突、康德永久和平失敗、民族國家體系崩潰的三大危機。 趙汀陽認爲,西方主流國際政治理論——無論是霍布斯式的"戰爭狀態"、洛克式的"競爭"還是康德式的"永久和平"方案——都有一個共同病竈:先驗地假定了"他者/外部性/敵人"的存在,因此無論怎麼調和,都無法從根本上消除主體間的緊張與衝突。他試圖從中國哲學資源中提煉出一個更高維度的政治概念——"天下",把它變成一種面向未來的世界制度哲學。 區分"帝國"與"天下":帝國關注的是國家(哪怕版圖極大),用的是征服-支配邏輯;天下關注的則是世界本身,它的合法性來自"以天下爲天下"(天下不屬於任何人/任何國)。趙汀陽回溯了周代"天下"理念的雛形——分封制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背後其實隱含着一種世界內部化的秩序想象,但他也明確說:古代天下只是政治理想,一遇變局就退化爲國際政治;今天的任務是按當代條件重構而非復刻。 診斷現代國際體系的根本缺陷:民族國家體系製造了永恆的"內外之別"——有外部性就有安全困境、聯盟對抗、文明衝突(呼應亨廷頓問題)。康德"永久和平"靠的是國家間契約,但契約的前提仍是"它們是分開的主權者",所以衝突的基因沒有被拔除。 趙汀陽提出以"綜合文本"和"無立場分析"作爲方法——不站在某一文明的立場上宣稱普遍,而是試圖在跨主體對話中讓普遍性自身顯現;同時藉助博弈論、複雜系統思路,給哲學論證加一層形式化的骨架。 劉擎老師和畢英傑最近也有一段訪談談到“超西方”文明的“天下”觀,希望中美有“良知”的人,建立超越聯合國的“天下”體系,應該算是留美學者對懂王瘋狂表現的反思,要承認“人類命運共同體”比“天下”更有時代的先進性。 2026年#179
一個以天下觀去理解世界,對世界負責的中國哲學視界。以中國方式觀天下,頗有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之韻味,不菲薄,不尊大,立足當下,貫中西,承古今,不卑不亢,鞭闢而論,引人思考… 古人深謀遠見,早有天下之論,堪稱完美世界制度之先聲,進可經營世界而成天下,退可保守中華於亂世,故不可不思。思之經年,雖未透徹,或略有尺寸可取,故拋磚就教於高明,以求日後或能磨磚成玉,由導論而成理論。所營造之問題框架,兼取中西,尤以中國傳統架構爲主,曰天下,曰治亂,曰形勢。所採用之分析方法,亦兼有中西,而偏重西式以取其邏輯論證之長。天下之論,雖爲古人天才高見,然時事演化,社會變遷,天已自變,道亦自新,自當度量形勢而修正之,未敢拘泥於老法也。而所作發揮,無非一己之管見,或仁或智,或當或不當,惟望於問題有所推進。天之道,萬物之本,至大而不可知之,故孔子曰天道遠矣。天下之理,身在其中,心所能及,行之可成,故曰天下之理,萬事之本。
作者提出需要天下體系這個概念,並希望以此建立世界的普適制度,並指出其基本屬性,更多是政治哲學上的概念,並未對其進行具體設計。 利用傳統的“天下”這個概念來發展出一套關於永久和平的新理論,以應對亨廷頓所提出的文明衝突的問題。 作者指出選舉作爲民主的一種表現形式,可能存在各種不足和缺陷。提出民心理論,民心是真正的民意表現,可民心如何表現並最終影響頂層決策呢?這點上作者並沒有提出建設性意見。 對做爲個體的人的看法,自由主義認爲認識有獨立意識的主觀能動性的的獨立個體;而天才體系感覺把個體的人看做了一個附屬性的羣體,或者類似蜂羣的社會結構。 另外,還有一些類比,對傳統文化的片面曲解以及文明對立等,感覺都存在各種問題,以致引發廣泛討論,也許這就是作者的目的吧。 正文不長,後面的附錄是各種評論,倒是能幫助梳理的更清晰,也能學到很多東西。 不太認可書的論點論據,但思想本就應當開放,任何多一點的對不同視角的瞭解,都有助於擴展自己的視野,檢驗自己的認知。附錄很精彩,不論哪方意見,值得推薦。
在b站聽過趙汀陽同主題的講座,當時覺得有點囉嗦嗯學沃格林就沒看他的書,最近發現把“天下”翻譯成all under heaven(全戰的dlc)這樣精妙的翻譯就是從他的這本書開始的,讓我又產生了興趣。 結果書還是寫的太囉嗦,後面一大半的有關採訪討論無論是互吹還是批判都比較官樣文章。作者講需要從天下來思考天下,即最高的政治實在應該是天下而非國家,主張用天下治理來代替無能爲力的國際關係。強調“天下無外”,“王者無外”。《春秋公羊傳》裏倒是也反覆解釋“王者無外”,所以周天子出王畿也不應該用“出”這個詞。每次周天子派人來向諸侯要求什麼東西的時候也會被指出“非禮”,因爲“王者無求”。作爲中國傳統的繼承還是沒毛病。 作者還有一些有趣想法,比如在個人-家庭-國家-天下的存在巨鏈中,中國傳統強調家庭和天下,而西方傳統強調個人和國家(還有作者沒有指出的天下之上的神)。比如中國傳統強調遠近不同的秩序中的和諧統一,而西方則強調不可調和的對立(來源則是一神教裏作爲絕對超越世界的他者的上帝)。作者認爲中國傳統裏自然地位很高,是效法對象,因此反而不是科學研究對象。 文中有的說法不太同意 1.作者反覆提及“西方民族國家”,但民族國家衆所周知是現代的概念。作者忽略了和“天下”非常相似,也早就被沃格林《天下時代》指出的神聖羅馬帝國/基督教世界。天子的作用,或者天下的目的也是爲了維持一個神聖的秩序。 2.“天子”並不對應西方的emperor,而應該大膽指出,天子就是神子+王者=耶穌基督。至於作爲始皇帝發明的“皇帝”一詞和emperor對應則是比較恰當的。 總的來說感覺提出的問題不錯,但是作者本人對這個問題力有未逮,也寫不出什麼東西,這點東西發幾篇微博完事了寫什麼書。
作者的代表作,也是引發國內外政治哲學領域熱議的名作。 除了趙汀陽的本文,還包括了多篇對趙文的評論文章。兼聽則明。
在看到簡介第二頁的時候,警惕和失落就如潮水般湧來。究竟在何種意義上,我們纔可以斷言“天下興亡匹夫有責”這樣的話語?一種理念生活究竟在何種意義上有資格使民衆爲其付出自我?當一個“匹夫”沒有參與進這場造夢運動的努力中來時,是否會對其進行道德譴責?感覺作者大膽而不負責任的設想並不是解決現實世界問題的方案,反而會把整個“天下”拉回前現代的泥潭。 看了幾個讀完的書友的評價,還是沒有興趣和勇氣再看下去,只能止步於此了,而且依舊心有餘悸。
趙汀陽所建構的,確實是一套烏托邦理論。最爲核心的一點,在趙汀陽看來,“秩序”與“自由”是相互依存的關係,並且“秩序”是“自由”的基礎,不過他似乎遺漏了“秩序”和“自由”之間相互對抗、抵消的另一面。至少從目前的歷史實踐來看,不少“自由”的瞬間,都發生在“秩序”失衡的時段,唯有在這種特定歷史時機中,“自由”纔有可能從文明“秩序”的壓制下獲得喘息之機。 由此,趙汀陽的“天下體系”讓人望而生畏的緣由,也許就在於它不僅可能提供一個供“自由”起跳的“秩序”社會,也完全可能滋養出一個無法撼動,吞噬一切的死氣沉沉的利維坦。
作者主要論點 1.現實:現在只有國家而無世界。 2.原因:對世界和人民的誤解,西方政治哲學主導的狹隘。 3.改變的路徑:建立世界秩序首先需要世界理念和世界哲學。中國的天下觀提供了智慧。 我的想法: 1.中國的天下觀念比較空洞,相比較而言關係倫理是一個更具體的可借鑑的概念。 比如,先從'國際'的矛盾解決上推崇關係倫理,過渡到對國家關係想象的重塑,這對世界理想或有增益吧。(零和博弈很多時候在於國家意識不到博弈結構本身就是重複的。關係倫理倡導'此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2. 哲學的構建和被廣泛認同是個很理想化的路徑。 3. 沒有世界哲學的原因只是因爲'話語缺失,認知誤讀'嗎?缺乏對世界的想象,會不會是因爲技術的有限性?會不會是因爲世界沒有他者(來世不可察,外星不可探,一笑~)? p.s. 不是嚴謹的學術風格,或許說理不盡如人意,偶有重複冗餘。不過,瑕不掩瑜。喜歡飛流直下的個人風格和極富創造力觀點,讀得盡興!
這種自我感動式的幼稚理想主義非常有毒,既要像美國一樣花費大量國力去管理世界,又沒有美國靠武力虹吸全世界財富資源的好處,相當於只出不進。
這本書一如既往地延續了趙老師的獨特風格,關於天下體系的理論,有些人攻擊是現代中國思想家的思想膨脹,個人認爲,一個國家的實力發展到一定程度之後,要有自己的理論體系,至於天下體系理論能否作爲未來中國的理論支撐,值得商榷,但這種理論的提出不失爲一種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