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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路歸程(路易斯著作系列) 封面

天路歸程(路易斯著作系列)

C.S.路易斯

1116人在讀
16萬字總字數
¥78定價

內容簡介

該書系路易斯所寫的一部寓言體的二十世紀思想史和文化史。分別描寫了啓蒙,弗洛伊德主義等種種現代思潮,也描寫了未來主義、達達主義、野獸派等先鋒派藝術,以寓言形式揭示了種種現代潮流的戕害。該書既可目爲路易斯的一部精神傳記,也可目爲一部寫給大衆的現代思想史。

讀者書評

★★★★★

該書系路易斯所寫的一部寓言體的二十世紀思想史和文化史。分別描寫了啓蒙,弗洛伊德主義等種種現代思潮,也描寫了未來主義、達達主義、野獸派等先鋒派藝術,以寓言形式揭示了種種現代潮流的戕害。該書既可目爲路易斯的一部精神傳記,也可目爲一部寫給大衆的現代思想史。

★★★★★

時隔幾年又來啃這本書,這次藉着譯者幫助,尤其是最後兩篇精彩導讀,終於不再雲裏霧裏,而且有很深的喜悅。在追尋信仰途中,班揚的《天路歷程》是一份更古典的地圖,而對我這樣深受現代流行思潮影響、 同時利用“方便無神論/方便有神論”而不自知的人,路易斯提供的地圖也非常關鍵——不誇張地說,甚至有再生之恩。曾經我體驗到生命也是“可愛者不可信,可信者不可愛”,混亂、殘酷又易碎,如今不再是了。能夠毫無保留去愛那可信的,發現事情終歸是——“因爲太好所以一定是真的”,還有比這更幸運的嗎?每天醒來都要大笑三聲。🤣

★★★★★

很多人都是方便的無神論者和方便的有神論者,兩頭便宜都佔。這個觀點對我很有啓發。

★★★★★

2025年3月24日 星期一 祝福早安 天氣晴朗 氣溫15℃《天路歸程》 有些人還願望: 這兒就是他們天父住處的前一站, 這樣他們就不必再費勁翻山越嶺了, 不過,道路總是道路, 而且總有個盡頭。 ——班揚 教育之路 班揚的基督徒自始至終都在走一條皈依之路。他經由宣道師指引,走進窄門。路易斯的約翰和美德,則要首先走一條叛逃之路。他們的宣道師,是時代精神的巨網。在他們受到的教育裏,窄門是被質疑、被否定、被嘲諷、被審判的一方。約翰不能接受宣道師的指引。相反,他得逃出宣道師們的話語牢籠,才能聽見看見窄門。因此,《天路歸程》可以讀成一部教育寓言:約翰的自我教育。 約翰來自清教鄉。此時的清教鄉,已非班揚時代舊貌。清教鄉里的村民,也不再是班揚筆下的精力充沛敏感奮發的基督徒。約翰的清教鄉,是一個過分蒼老幾近麻木的舊世界。它失去了振作自己、教育自己的能力。約翰離開清教鄉,一路西行,正是尋找新的教育的可能性。對一個生於傳統社會的敏感而素樸的心靈而言,這是一個無比兇險的機會。 約翰一路遭逢的所有人,都可以算作他的教育者。這些教育者,可以歸爲三組。 清教鄉可以說是第一組,這是約翰的起點。第二組則是啓蒙、浪漫、理性,這是約翰遇到的三位宣道師,他們代表約翰的三種可能生活。 啓蒙是這個時代最顯赫的精神教父。約翰身處的時代,啓蒙聲勢顯赫,但也空前衰頹。啓蒙的“此岸”精神,哺育出各種各樣的戳穿哲學、看透哲學。這些哲學,與瑪門先生的經濟心靈結合,將成爲巨大的精神牢籠。約翰體驗過那種牢籠生活:人們在爭吵,但從來不交流;人們在觀察,但眼前的世界只是毫無奇蹟的物質黑洞;每個人都沾沾自喜,以爲殺死了神就是拯救了世界。沿着啓蒙的“此岸”精神情調,約翰可能變成猥褻城裏的驕子,可能變成某種拆穿哲學的信徒,甚至可能由精神牢籠的囚徒變成獄卒,乃至法官。如果是那樣,約翰會徹底忘掉心中的渴欲,心無旁騖地過一種此岸生活。當他初次從啓蒙先生那裏聽聞所謂“彼岸”純屬虛構時,心裏確實感到無比輕快。因爲“彼岸”的虛無意味着,根本不必費力尋找,更不必承受過盡千帆皆不是的痛苦。可惜,他心中的那份渴欲太頑固,讓他總是想逃。 與啓蒙的赫赫聲名相反,浪漫在這個時代可謂臭名昭著。代表浪漫的半途先生,是時代精神的公共箭靶。所有人都討厭半途先生那一套。時代精神容不下多愁善感。軟綿綿的感傷情調似乎是墮落的象徵,與客觀冷峻懷疑一切的時代精神背道而馳。可是,在約翰遇見的宣教士中,唯有半途先生認真對待他的渴欲。路易斯稱浪漫主義爲“半途”。言下之意,浪漫主義並非不對,而是不夠。它幫助人們護惜心中的渴欲,但它又常常讓人們停留於某種幻象之上,錯把幻象的延續當成渴欲的滿足。它爲渴欲保留一絲生機,但這份生機又很脆弱,易遭敗壞。時代精神法官們不斷向半途先生潑髒水。他們把半途先生說得很不堪。半途先生也的確可能使人沉溺迷亂,陷入不堪之境地。儘管如此,“半途”仍然暗示着道路。所有潑向半途先生的髒水,都在合力封堵那條路。 名爲理性的女騎士,把約翰從時代精神的牢籠裏搭救出來。這意味着,理性是時代精神的敵人。這似乎有違常識。啓蒙沾溉下的時代,人們不是最愛談論理性,甚至奉理性爲偶像麼?搭救約翰的理性女士,不是時髦的“理性崇拜”,而是“理性”本身。時代精神的牢籠不願放走任何囚徒,偏偏希望理性儘早離開。路易斯告訴讀者,時代精神對理性的崇拜,只是葉公好龍。它以理性爲旗號,到處戳穿、看透,它也害怕理性把自己戳穿、看透。理性的偉大之處,恰恰在於可以戳穿理性崇拜。正是在理性女士的引領下,約翰第一次來到柯克媽媽面前。人們常常以爲理性是信仰之大敵,其實,對理性的曲解和迷信纔是信仰之大敵。在約翰和柯克媽媽之間,理性引導的道路反而最快最近。只不過,理性無法陪伴約翰走到最後。因爲理性必須止於其所不知。她善於辨識虛僞,但對善惡,無緣置喙。 《天路歸程》的副標題,是“爲基督教、理性暨浪漫主義的寓意申辯”。申辯,是被告的權利。正是在啓蒙精神的籠罩之下,基督教、理性、浪漫主義成了需要自我申辯的被告。啓蒙的志業,是封堵信仰的可能性。浪漫主義和理性,則爲信仰之路保留了空間。儘管它們自己並不導致信仰。正因如此,浪漫主義和理性都隨基督教一起,被時代精神視爲寇仇。時代驕子將浪漫主義污名化,又通過理性崇拜把理性扭曲得似是而非,這是封堵信仰的高明策略。 巨人山的地牢、西格蒙德·啓蒙、瑪門先生、猥褻城、譁衆市、被戳穿的半途女——這些人和地,代表着時代的精神牢籠。任何一個自我教育者,都有可能在某地或某人那裏止步不前。止步不前,意味着他將被永遠囚禁於某種敗壞之中,或者成爲財利的囚徒,或者飽受拆穿哲學的折磨,或者沉湎慾念,或者,所有這些同時發生。約翰就經歷了所有敗壞的可能。 蒼白三兄弟代表的“否定情操之聯盟”,善感先生代表的鄉愿哲學,開明先生代表的鄉愿宗教,以及智慧老人代表的絕對精神之沉思,則可以視爲第三組教育者。他們是對時代精神的抗爭。但他們的抗爭註定乏力,因爲他們自身同樣是時代精神的子嗣。他們從自己厭棄的東西那裏變異而來。 路易斯爲這些約翰的導師們勾勒了一張關係網。 約翰遇見兩位啓蒙先生。老啓蒙昂揚自信,一心驅逐上帝,做體面的“此岸人”。他的氣質,和過去的清教徒差不了多少。老啓蒙的大兒子,叫西格蒙德·啓蒙。路易斯不只用他影射心理學家弗洛伊德,更是象徵着各種現代的戳穿哲學、看透哲學。小啓蒙看不起老父親,他跑到象徵時代精神的巨人谷當了衛兵。衛兵的責任之一,是防止囚徒叛逃。 老啓蒙還有幾個小兒子:蒼白三兄弟。蒼白人討厭西格蒙德·啓蒙這位兄長,討厭時代精神這個獨裁者。但他們恰恰與自己討厭之人同根同源。老啓蒙的兩支子嗣爲時代貢獻了相互依存的兩種精神氣質:沾沾自喜,和自我厭棄。西格蒙德代表前者,蒼白兄弟代表後者。 善感先生和開明先生,也非遺世獨立。善感先生的筵席上,有猥褻市提供的開胃菜、小點心,老半途先生送來的香檳和冰激凌,還有瑪門先生送來的肉,開明先生提供的酒。開明先生,則跟蒼白兄弟的父親很熟,受惠於老啓蒙先生。 智慧谷裏的生活,也跟谷外藕斷絲連。智慧老人的兒女,喝着半途先生的香檳,喫着瑪門先生的涼拌雞和口條,吸着南方幽暗之地的大麻。一個名叫卡爾的兒子,還渴望譁衆市那些“結結實實的食物”。 約翰終將發現,所謂時代精神,不只是一個巨人統治的山谷,也不是彼此分散的聚點兒。它是一張由各路賢達合力織就的網,自動繁殖,生生不息。 約翰見識的那些人物,在班揚的書裏也能找到蹤影。老世故、道學村、多話、知恥、私心、無知……都是猥褻城、巨人谷的先民。不過,他們又和約翰時代的後裔大不相同。他們沒有自己的語言。他們的詞彙,跟基督徒的詞彙並無太大區別。他們認可的善惡原則,也和基督徒分歧不大。他們的問題,僅僅在於僞裝。他們嘴裏說着聖潔的道理,想要把自己裝成更好的人。爲了引誘基督徒,他們先把自己喬裝成基督徒。有時候,他們甚至把自己的僞裝當真。約翰的導師們,則根本不屑於僞裝。他們各有一套道理,各操一套語言,他們根本不打算模仿、喬裝,他們自豪地做自己。班揚的基督徒,只要經驗足夠,就能認出對方在說假話;路易斯的約翰,則要花更多時間,冒更大凶險,才能發現那些大言嘡嘡的人,其實什麼也沒說。 約翰走出清教村,踏上自我教育之路。自我教育的題中之義,就是遭遇僞教育,辨識僞教育,掙脫僞教育。 野蠻先生、智慧老人、峭壁隱士,是最有分量的教育者。他們幫約翰和美德認出僅有的兩條路。 約翰和美德行走的世界,北方由兩種精神統治。一種,是瑪門先生、巨人山谷、猥褻城代表的“硬心人”(the Tough-Minded)。他們貧血,心懷怨恨,熱衷於體系,沾沾自喜,喋喋不休。他們是時代精神的新產物。另一種,則是野蠻先生的野蠻精神。野蠻精神源自遠古,歷久不衰。時代精神儘管喧囂熱鬧,卻遠不及野蠻精神強悍,生機勃勃。 關於野蠻先生及其矮人後裔,約翰聞之於美德。野蠻先生信奉殘酷的世界法則和嚴酷的英雄主義,更重要的是,他熱情擁抱虛無。虛無的意思是,由於沒有神,所以根本無需道德。其他的教育者,自認爲看透一切,卻懼怕虛無。他們只得用情操碎片或半吊子哲理,來維繫某種無根基的善意或虛假的信心。野蠻先生則不然。虛無是一種偉大的洞見,讓他看穿所有對“快樂”或“幸福”的饒舌爭論。虛無也是一種偉大的力量,讓他無所畏懼,將生死置之度外。其他的教育者,各逞聰明鼓吹世界美好。唯有野蠻先生敢於說出真相:世界已經爛透,如果沒有拯救者,那就必須有一個毀滅者: 世界已經爛透,漏洞大得無邊。他們儘可以縫縫補補,隨他們的便,但他們救不了。最好是放棄。最好順水推舟。如果我活在一個毀滅的世界,那就讓我成爲其推動者,而不是其承受者。(第201頁) 野蠻先生期待的未來,是一場摧枯拉朽之後的再造。在那個具體樣貌尚不可知的世界裏,半吊子道德家、半吊子哲學家、顧影自憐的藝術家,都將淪爲下等人。野蠻先生的話,讓美德先生意識到一個問題:有沒有上帝,不再是一件可以避而不談的事。假若有上帝,他就必須交出自由意志;假若沒有上帝,那麼野蠻先生的虛無和殘酷,就是唯一真誠合理的世界秩序——也就是說,他得放棄美德。上帝和野蠻先生,是僅有的兩個選項。 野蠻先生對兩種人有致命的吸引力。一是所謂文明社會的底層無產者,如伺候善感先生的那位苦力。善感先生可以把慈悲博愛談得頭頭是道,他的優雅生活卻須依賴對下等人的奴役。常年忍受之後,苦力選擇出走。他先跟約翰和美德一道造訪蒼白三兄弟。因爲三兄弟中有“大公主義”和“人道主義”,都聲稱着對苦難者的同情。可是很快,苦力又選擇離開。他有一種本能,特別善於識破無根基的僞道德。最終,苦力北上,加入了紅矮人,成爲一名馬克思曼尼。除了追隨野蠻先生,他在文明世界的任何地方,都只是奴隸,至多是被善待的奴隸。野蠻先生則許諾:奴隸終將成爲主人,主人遲早淪爲奴隸。 野蠻先生否定一切無根基的僞道德。正因如此,他對真正高貴的道德心靈,如美德先生,反而有致命的吸引力。美德踏上旅途,只爲尋找道德的根基。他熱愛嚴苛的道德原則,他同樣熱愛自由意志。如果道德只是源自他人的枷鎖,他不願接受;如果生活只是個體意志橫衝直撞,他也不願接受。他所見識的那些文明紳士,都是半吊子的道德學家,根本沒有勇氣把道德問題追問到底。這些人無法讓美德滿意,甚至讓美德鄙夷。野蠻先生卻向美德展示了另一種可能性。野蠻先生是虛無和英雄的合體。憑藉坦蕩的虛無主義,他可以掃蕩所有來歷不明的道德教條。憑藉無所畏懼的英雄主義,他可以創造全新的道德。新道德的唯一根基,是征服者的自由意志。野蠻先生描述的世界,殘酷、嚴苛,容不下半點溫柔或幸福。他是有道理的。如果不相信溫柔或幸福的根基,那就應該把它們徹底砸碎。野蠻先生的倫理學,蔑視一切道德教條,卻能捍衛一條根本的道德:真誠。高貴的心靈,渴望真誠地認識法則,真誠地服從法則。這很像美德先生所要追求的生活,幾乎就是。他對約翰說:“我差點兒決定跟野蠻在一起了。”(第208頁) 路易斯暗示,野蠻先生和他的苗裔可能是未來世界的終極征服者。不僅因爲他們意志堅強,勇猛彪悍,種羣龐大,而且因爲他們擁有野心和世界視野。跟他們相比,驕子們、蒼白兄弟和善感先生,都只是顧影自憐的自了漢。路易斯還提到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凶兆:野蠻先生對文明紳士們瞭如指掌,文明紳士們卻對野蠻族羣一無所知。當美德向蒼白兄弟講述北方見聞時,一位兄弟斷言那是美德的白日夢,另一位兄弟聲稱可以依靠才智戰勝野蠻大軍。可是他們的才智,連自己都養不活。 對於不願過貧血和半吊子生活的旅人而言,野蠻先生代表着一條真切的路。如果不進窄門,那就唯有走向野蠻:無論是主動投誠,還是終被征服。 智慧谷是約翰和美德轉向窄門之前的最後一站。理性女士曾引領約翰接近窄門,約翰和美德都轉身離開。因爲他們不願把主動權交給柯克媽媽,他們想要自己尋找,自己思考,自己決定。智慧老人,代表着依靠“自己”的旅人所能走到的極地。 班揚的基督徒也曾抵達智慧谷。那時的地圖上,它名叫屈辱谷(the Valley of Humiliation)。這是豐饒之地,也是危險之地: 我們的主以前在這個山谷裏有一所別墅;祂很喜歡住在這兒。祂也愛在這些草場上散步,因爲這兒的空氣使人心曠神怡,而且,處在這個環境中,一個人可以享到清靜,擺脫那種俗世的忙碌生涯。到處都喧鬧混亂不堪,惟獨屈辱谷是個空曠偏僻的所在。在這兒,一個人不會像他在別的環境中那樣,受到阻礙,不能安靜地沉思。這是一個除了那些愛好天路客生涯的人以外,誰也不會踏進來的山谷。而且雖然基督徒不幸在這兒遇見魔王,跟他來了一場緊張萬狀的交戰,可是我必須告訴你們,以前有人曾經在這兒遇見天使,在這兒覓得珍珠,還在這兒得到生命的話語…… 你的爸爸是在前面緊接健忘草場的那一頭的一條狹路上跟魔王交戰的。而且那兒的確是這一帶最危險的地方;因爲天路客不論在什麼時候遭到不論什麼樣的襲擊,總是在他們忘記了自己蒙受了怎樣的恩典的時候,忘記了他們是多麼不配得到這樣的恩典的時候…… 屈辱谷足夠豐饒甜美,它是神爲人安排的歇腳之處。在這裏,人可以遠離塵囂,安閒沉思。所以它也叫智慧谷。但也正因安閒沉思,旅人容易忘記恩典,因傲慢而被魔王俘獲。班揚的基督徒在屈辱谷戰勝了魔王,戰勝的方式,是放下劍,拾起禱告。所以智慧谷的另一個名字,是地獄邊界。 依照對彼岸的態度,約翰和美德一路遭逢的教育家,可分成幾組。有些人徹底否定彼岸,比如啓蒙先生家族、野蠻先生家族;有些人滿足於彼岸此岸之間的半吊子調和,比如半途先生、善感先生、開明先生;有些人在此岸強行抓住幾個源於彼岸的碎片,比如蒼白兄弟。智慧老人和他們不一樣。他是就彼岸、此岸提出完備說法的人。他承認此岸,也承認彼岸。他還向學生提供了思維彼岸、此岸的精良工具,比如:本體、現象。他清楚理性的邊界,他也敬畏邊界之外的超驗事物。他的智慧,就是幫學生釐清此岸與彼岸的關係。根據他的智慧,世界應該而且必定有一個神的位置。但他承認的是那個位置,不是神。 智慧老人的教誨,有點兒像老子,有點兒像佛陀,有點兒像康德,也有點兒像黑格爾,或者說是各種偉大智慧的雜糅。一個不願放棄自己智慧的人所能說出的最智慧的話,應該就是這個樣子。在這個豐饒寧靜的谷地,他靜觀沉思,認清此岸的虧缺,渴求與彼岸發生聯繫。這是智慧可以抵達的謙卑之境。但他緊緊抓住這個智慧,以謙卑之名,止步於靜觀和沉思。他一邊渴求彼岸,一邊斷定彼岸的不可抵達。於是,智慧轉爲驕傲。正因如此,智慧山谷,也是地獄邊界。班揚的基督徒在屈辱谷裏與魔王惡戰。他戰勝魔王的方法,是放下劍,拾起禱告。智慧老人,不會對一個空洞的位置禱告。 智慧老人標誌着一個臨界點。關於此岸、彼岸,人已獲得足夠多的智慧。但智慧僅僅是智慧。接下來,人要麼從那個點上行,要麼從那個點跌落。上行,意味着把自己交託出去,放棄引以爲豪的人之智慧。跌落,意味着智慧在手,但在手的註定是敗壞的智慧。《天路歸程》第十卷,引路人向約翰揭示了智慧谷的闇昧: 很少有人住在那裏,他們都是老智慧先生那樣的人——這些人靈魂深處的渴欲,依然保持鮮活,純潔。但因爲一些致命缺陷,諸如驕傲或怠惰,或許還有怯懦,他們最終卻拒絕了唯一的成全之路。他們常常殫精竭慮地說服自己,說成全(fulfilment)是不可能的。他們人數很少,那是因爲老智慧沒有幾個兒女忠實於他。而到他這裏來的那些人,要麼繼續前行,最後跨過峽谷,要麼名義上做他的兒女,卻偷偷溜了回去,喫比他的食糧更差的食糧。在他住的地方,長期逗留,既需要一種奇怪的力量,也需要一種奇怪的脆弱。至於他們所受的苦,那是他們永遠“只是在渴欲中生活而沒有盼望”的宿命。(第359—360頁)約翰和美德在智慧谷裏的經歷,已經預示了智慧的敗壞。智慧老人對他倆因材施教。最終效果是,約翰和美德從老人的智慧裏推演出截然相反的生活。約翰認爲,智慧老人支持他對各種神祕境界、感性體驗的渴望;美德認爲,智慧老人鼓勵他過一種艱苦卓絕厭棄自我的生活。智慧老人的智慧並未讓他們煥然一新,相反,讓他們更驕縱本來的自己。本即南方的約翰更南方,本即北方的美德更北方。正是在智慧谷,美德又一次思念野蠻先生所在的極北高原。 在一場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夜宴裏,路易斯介紹了智慧老人的兒女。他們是:卡爾(馬克思)、赫伯特(斯賓塞)、巴魯赫(斯賓諾莎)、魯道夫(斯坦納)、伊曼紐爾(康德)、伯納德(鮑桑葵)。路易斯的註釋說:“其實,馬克思是個矮人,斯賓諾莎是個猶太人,康德是個清教徒。”(第253頁)智慧老人的智慧,可能蛻變成各種樣子。這個場景,路易斯取名爲“智慧——祕傳的”(Wisdom—Esoteric)。看似遺世獨立的智慧谷,其實是人間喧囂的源泉。就連北方的野蠻族羣,都有人來此走過一遭。 智慧谷是療傷之地,不是久居之所。擺在約翰和美德面前的,只有兩個選擇。要麼原路返回,那就終將成爲野蠻先生的士兵或俘虜。要麼毅然上路。那就意味着交託一切,包括智慧和生命。兩個選擇,兩種致命的可能性。 峭壁隱士的角色,類似於班揚筆下的“解釋者”。解釋者的使命,是在天路開端向旅人解說種種神學奧祕。班揚把解釋者安排在基督徒進入窄門之後的第一站。路易斯則讓隱士出現在約翰踏入窄門之前的最後一站。解釋者的神學,意在讓本已虔敬的信徒奮發感動;隱士的神學,則要爲將信將疑之人做最後的知識掃除。 解釋者的神學,是純粹《聖經》式的,寓意式的;隱士則是歷史老人的化身,他的神學是歷史式的。這是路易斯用心之處。 依照常識,啓蒙時代以來,歷史學蓬勃發展,幾百年的時間,人們的歷史知識爆炸式增長。啓蒙先生、猥褻城的驕子、巨人谷裏的戳穿家,各有各的歷史學。歷史成了鋒利武器,用以拆解、封堵人們的彼岸視野。不斷膨脹的歷史知識,拓展了人們的時間視野、空間視野。視野越寬闊,人們越是難以像以往那樣嚴肅面對信仰問題。正因有了歷史學,拆穿家們如虎添翼。只要下一點兒考據功夫,他們就能把神蹟、虔敬貶斥爲人類發展史中一時一地的蠻荒、謊言和謬誤。即便是那些仍舊渴求信仰的人,也往往努力迴避歷史維度。進化史學、唯物史學、心理史學幾乎成了信仰的硫酸,最篤定的人也難承受它們的腐蝕。 所以,在約翰和美德走上旅途的時代,講述歷史並非獲得信仰的好方式。流行的路徑,是求助於思辨哲學。約翰和美德就是如此。他們所有的早期老師,都是哲學家。智慧谷的經歷,證明這是一條不通之路。於是,隱士出現了。他要反時代潮流而行,通過講述歷史談論神蹟和信仰。 隱士的名字就叫歷史。他曾走遍大地的每個角落,見識過所有奇怪風俗。遇見約翰的時候,他已退隱很多年。隱士說,他退隱的時間,就在啓蒙先生教化人間前後。歷史的退隱,啓蒙的衰朽和退化,這兩樣事同時發生: 那恰好就發生在我退隱之前。那是在啓蒙先生的土地上,當時他還很不一樣。我從沒見過一個人,隨着年歲增長,會如此退化。(第310頁) 這是一個重要訊息。路易斯是在明示:啓蒙以後蔚爲大觀的史學,是僞史學。借用阿·赫胥黎(他與路易斯同一天去世)的說法,近代以來的實證主義史學,其實根本不是史學。它一部分是政治新聞的分支,另一部分則是物理學、生物學的分支。因爲,史學家們關心的不再是人,不再是人的生活和道路。 可惜的是,現代人的歷史意識,恰恰是由歷史老人退隱之後的僞歷史塑造的。這種歷史意識告訴人們,知道得越多,看得越透。比如,知道一些基督教世界之前之外的風俗,人們就相信可以藉此看透基督教。隱士反其道而行。他的神學解釋,恰恰建立在一幅世界歷史的圖景之上。他非但不迴避異教時代、異教地域,反而引導約翰從異教歷史當中領會神蹟。流俗史學,知道得越多,看得越透。在老隱士這裏,知道得越多,看得越真。 從異教風俗中領會神蹟,從歷史的野蠻和殘酷中發現人的迷失和救贖,這是路易斯堅持終生的寫作主題。《空間三部曲》、《裸顏》、《納尼亞傳奇》,是對這一主題的反覆重述。在他筆下,歷史知識不再是信仰的拆穿者、封堵者,相反,是信仰的見證者、護衛者。啓蒙時代以降,虔信之人常要面對一項指控:盲信,生於無知。路易斯則向時代精神提出一項反指控:不信,生於無知。在老隱士看來,那些自認爲知識淵博的時代驕子,是十足的向隅之人(stay-at-homes): 向隅之人,都這樣。要是他們喜歡本村的什麼東西,就將它看成是普遍的永恆的,儘管或許五里以外就沒人聽說。要是他們討厭什麼,他們就說這是本土的、落後的陋習,儘管事實上,它可能就是衆國律法。(第297頁) 那些相信自己重新解釋了世界的人,其實是足不出戶的向隅之士。成功解釋世界的前提,只是把一隅當成世界: 他們知識很少。他們從不旅行,結果什麼都不學。他們確實不知道,在瑪門鄉和他們自己的高原之外,還有別的什麼地方——他們倒聽過關於南方沼澤的謠傳,就以爲在他們南面幾里地,到處都是沼澤。所以,他們對面包的厭惡,純是來自無知。(第294頁) 無知,是老隱士對知識爆炸時代的病理診斷。 約翰爲渴欲推動,一路到此。美德受道德熱忱激勵,上下求索。他們在所有地方都找不到渴欲、道德的根基。相反,所到之處,渴欲不斷被拆解,根基不斷被敗壞。他們之所以尚未完全放棄求索,不是因爲明智,只是因爲頑固。老隱士的辦法,是幫助他們在歷史當中發現類似的渴欲和熱忱。 約翰不願放棄渴欲,美德不願放棄熱忱。這當然不止因爲頑固。頑固本身可能正意味着渴欲和熱忱另有神祕源頭。老隱士說,相似的渴欲和熱忱,在歷史上屢見不鮮。不只出現於基督教世界,也發生於異教之邦。不僅激勵過無數個人,也激勵了衆多民族。當然,所有的渴欲和熱忱都曾遭受曲解和濫用。層出不窮的曲解、濫用反而說明,確有某些訊息當解、待用。 神在各個時代向各個民族頒佈訊息。有時是以圖像,有時是以文字。人情不同,各親其親。約翰性近圖像,所以渴欲海島。美德性近文字,所以追尋原則,要是在更古老的時代,他會是律法的忠誠衛士。所有訊息都可能導人上路。所有訊息也都潛藏危險。最大的危險是,人們常把路標錯當爲終點,把路標加冕爲王。這就是歷史上屢屢發生的敗壞。神頒佈的圖像訊息,有時是一座海島,有時是一幅人像,有時是一位仕女,有時是一個鄉村。這些圖像都有可能導人走向求索之路,最終臻至喜樂之地。但這些圖像也都可能遭受敗壞,把人引向迷途。圖像因爲敗壞和濫用而廢棄。於是神又藉助新的圖像頒佈訊息。這就是福音的歷史。 神在各時代各地頒佈福音,各時代各地也都有領受福音的心靈。沒有哪次領受不包含雜質和噪音。沒有任何雜質噪音可以抹殺福音本身。這是福音歷史的一面。福音歷史的另一面,則是敵人的事業。他們不斷在各時代各地阻擋福音。阻擋福音的辦法,是製造文盲和畫盲。敵人期待的心靈,是既無甜美渴欲也無道德熱忱的心靈。他們希望此類心靈填滿世界。約翰和美德身處的時代,已經無限接近敵人的期望。這個時代的聰明人,熱衷於拆穿、看透。他們嫺熟地在歷史中發現錯誤,除此之外什麼也看不到。爲了不犯錯,他們根本不做事: “在我們這片土地上,危險無可避免。”歷史說,“有人打算學溜冰,卻下定決心不摔跤,你知道結果會如何嗎?他們跟我們其餘人一樣經常摔跤,而且最後還不會溜冰。”(第306頁) 這個因爲害怕摔跤而絕不溜冰的時代,發明了一整套哲學和史學,意在把自己同那些不斷摔跤的溜冰者隔絕起來。 班揚的基督徒和女基督徒在天路之上不斷遇見兄弟姐妹,最終走完天路的,不是一個人,是一個共同體。約翰則要孤獨得多。他要藉助隱士的世界史知識,才知道自己屬於一個悠久宏大的共同體:爲了享受溜冰不斷摔跤的人們。 老隱士的教誨是: 一、無論哪個時代哪個地方,無論從哪裏出發,都有人抵達窄門進入窄門。 二、無論出發點相去多遠,窄門只有一個。所以起點不同的人們,終須相聚,而非分離。圖像與文字終須相聚。渴欲與律法終須相聚。約翰與美德必須歃血爲盟,否則一事無成。 三、兄弟和好,進入窄門,不只需要兄弟的決斷,還需要另一個人的幫助。 最關鍵的一步,不能只靠自己,也不能只靠團結。這話,只有三個人說過:理性女士、老隱士、柯克媽媽。約翰和美德的其他導師,都是這話的反對者。儘管千差萬別,他們都討厭“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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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另一版本是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於2014年出版的《天路回程:對基督教、理性和浪漫主義的寓意辯護》,譯者趙剛在前言中對路易斯的心路歷程和思想有詳細解讀,對讀懂本書提供了豐富的營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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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老師真的博學…好多近現代的思想流派都沒聽說過。不過真的開了眼了。這也造就了閱讀不太好理解的一面…不過瑕不掩瑜,值得一邊看一邊查背景資料一邊進行深度思考的好書

★★★★★

2024最大的相見恨晚。 天地真大,人真小,我們如何自處? 是通體靈明,讓父道之光穿過,成爲無玷? 還是自入污濁熵散,在摹本的熔爐中醉酒化盡? (主觀上震撼勝於天路歷程太多)

★★★☆☆

看不懂一點,ys的比喻都沒這麼抽象,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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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一次 意猶未盡 決定再讀一遍😀 路易斯的書都是寶藏 很多還未讀🤗 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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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路易斯。又一次在我最需要的時候出現。

書籍信息

作者C.S.路易斯
出版社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有限公司
出版時間2018-10-31
ISBN9787567578302
分類文學-外國文學
格式EPUB
完結狀態連載中
章節數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