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帕特里克·莫迪亞諾
中篇小說《隱形墨水》出版於2019年,內容關於記憶的取捨。 小說的第一部分發生在巴黎。“我”離開偵探事務所時帶走了一份懸而未決的案件:尋找名叫諾埃爾·列斐弗爾的女人。調查中,“我”在一間公寓裏找到了她的筆記本,上面記載的地點和人名既是線索也是謎團。案件逐漸走入不確定的記憶的深處,令人無法放手。小說的第二部分發生在羅馬。一個替朋友照看畫廊的女人遇見了一個從巴黎來的男人。兩人閒聊,散步。在午後的露臺上,男人的側臉讓女人想起了往昔。
是的,我讀完了。像是什麼也沒有讀一樣。 猝不及防翻到“全書完”三個字的時候我都氣笑了,在咖啡店裏恨不得拉過旁邊的陌生客人狠狠吐槽說:“這個故事竟然結束了!竟然真的什麼也沒有發生!” 但我的惱怒也驗證了另一個事實:這位聰明的作者成功地用一個再平凡不過的故事和讀者開了個“玩笑”:我在第十章左右逐漸上頭迫不及待想要揭開真相的心情,最終換來的只有悵然和嘆息。 就像無數個我們以爲會戲劇性發展、實質連波紋都不曾激起就在記憶中褪色的人生時刻。 作者的敘述兼帶懸疑的色彩和簡潔的美感(雖然這個故事完全不和懸疑沾邊),對話、動作和心理描寫經常繁瑣到細枝末節卻不顯拖沓。你會不自覺沉迷於他構築迷宮般的描述中,時常感覺自己抓住了關鍵線索,可在下一秒發現眼前的圖景依舊一片迷霧。 “羅馬是遺忘之城。”這篇以記憶爲主題的小說,使我聯想起上一本《守望燈塔》裏的句子:“存在的連續敘述是一個謊言。從來就沒有連續敘述,有的只是一個個被照亮的時刻,其餘則是黑暗。”和這本小說裏“此生之外總有空白”的寓意何其相似。它們都將記憶比作穿梭隧道,真正留下痕跡的僅有路燈閃過的那些片刻,其餘片段像是被隱形墨水寫下的字跡,需要等待時間的風乾或是偶然的化學反應才得以揭開。 當下的時代我們總是強調意義,渴望自己走過的每一步都是某篇小說最後驚豔的伏筆。可現實就和諾埃爾太太的一生一樣——即便這個名字都不是真名,過去身邊的人也都離去甚至消失,我們的一生還是這樣走過了。 引用小說裏的話作結: “怎樣區分真僞?至於自己,我們會認識自己更久嗎?如果我的判斷依據是我自己的謊言和疏漏,或不經意的遺忘?” 抑或,一切都會水到渠成。
這個結尾真的把我感動得不行……記憶會出現偏差,迷失,狂亂;我會害怕記憶的籠完全操控我的生命,我討厭一成不變的生活,但同時也恐懼太過雜亂的關係,我就是如此矛盾、不安的人,我日日憔悴地祈禱,向內心和上帝求取平衡和寧靜。但我一想到你。我一想到你就會站住。你是和我坐過同一輛公交車的人,人不會忘記跟她搭乘同一輛車的乘客。如果有一天,真的忘記了你,我會重新登上那輛公交車,肩並肩,重新觀察你的側臉,重新想起你來。 重新想起和你在一起的那個我,我就在記憶和龐大的生命中自此站穩了腳跟。
作者的文風(或者是因爲譯者)好像比他設計的劇情更讓我喜歡。 我感覺哪怕他毫無意義的寫上一本書,我也能看下去…有一種夏日午後的感覺。 “我試着大致寫下那天下午和那個名叫熱拉爾·穆拉德的人的對話,但那麼多年過去了,記憶裏只剩下一些片段。要是一切都錄在磁帶上就好了。這樣,現在聽來,我就不會覺得我們的對話發生在久遠的過去,而是屬於永恆的現在。我們大概會在持續的底噪上聽到背景的雜音,公會路上春天午後的嘈雜聲,甚至是旁邊學校孩子們放學的聲響——這些孩子現在應該已經是有一定年紀的大人了。這劈頭蓋臉的當下,完好無損地穿越近半個世紀的時光,本可以讓我更好地理解自己那一時期的精神狀態。” 模糊的過去的時光就像電影票上隨着時間慢慢變淡的印記,這好像就是我們生命中的隱形墨水。或者說,被隱形墨水寫下的將被慢慢遺忘的記憶。
一切交給時間,它就像一種特殊物質,總能讓用隱形墨水寫就的人生故事緩緩浮現,哪怕那些記憶曾丟失。 讀這本書的契機,是我把作者莫迪亞諾當成了莫里亞克……但竟是個意外之喜,又發現了一位寶藏作者,我打算接下來把他所有的書都讀一下。 這本書從頭至尾給人一種撲朔迷離的朦朧感,最後戛然而止的瞬間,讓我有種本該如此但又不想就此打住的不甘,我跟着主人公迷茫、尋找、挫敗,在記憶與遺忘之間徘徊,他在尋找一個失蹤的人,而我也似乎找回了曾經“丟失”的記憶,我既不能說自己完全讀懂了這本書,也不能說沒懂,正如書中過去與現實的來回穿插產生虛實交織的不確定感,我能感受到作者想要表達的感情,儘管我無法用匱乏的語言表達出來。 起初,我始終不理解爲什麼主角執着於尋找那個失蹤的女人,但就是這樣一樁讓他牽掛了三十年的失蹤案,當那個人出現在眼前時,卻又認不出她,直到結尾我才明白,或許他執着的並非找到那個人本身,而是她所承載的自己的過往與記憶,苦苦尋找的女人先於主角認出了他,恰恰證明了曾經遺忘的記憶並非主角單方面的執念,這段過往同樣留存在另一個人的生命中。 正是這條名爲宿命的線索,在時間的引導下將所有人、所有事件串聯起來,形成一次絕佳的迴響。 作者碎片化的敘事風格、大量的片段、線索,不追求完整結局,謎團到結尾也不揭開,朦朧得像我迷茫的人生;文字平實清冷、剋制簡練,字裏行間卻瀰漫憂鬱、恍惚的氛圍,讓人很容易就沉浸在故事當中,迫不及待想要解開謎團。 摘抄書中兩句很喜歡的句子: “永遠不應相信證人。他們對於自以爲認識的人所做的證詞並不準確,大多數時候,他們只會模糊線索。” “我從未遵循過時間順序。它對我來說並不存在。現在和過去近乎透明地混在一起,我年輕時所經歷的每一個瞬間對我來說總在永恆的現在,與一切都不相干。” 總之,這本書值得讀兩遍。
太喜歡了,好久沒讀到過這麼適合n人的書了!書裏很多抽象語句我都能發散出很多畫面。讀書的過程感覺是在看一場關於記憶的電影,場景顏色從深色的佛羅里達藍轉淡,背景中逐漸出現很多似曾相識的臉,我也慢慢想起很多被遺忘的記憶。雖然是個開放式結局,但對我來說整個故事很完整,它完結在了最美好的地方。我希望在離開這個世界之前,也能做一場類似的夢,往日用隱形墨水記錄下的所有回憶被重啓顯現,讓我在心裏跟這一世見過或者擦肩而過的所有人好好告個別。
書寫時不顯色的墨水,與特定物質反應後變黑——《隱形墨水》 一頁輕薄的檔案,三十年間縮微的一日,一段關於記憶與時間的寓言。 當一個人消失在另一些人的時間裏,關於她的記憶,該如何區分真僞?沿時間之河逆流而上,曾經的痕跡時隱時現,所有溯洄尋覓的記憶,究竟是事實真相的倒影還是遺忘疏漏的黑洞? 朦朧而迷離的文字裏,很多東西如同讓·埃邦想要查找的關於諾埃爾的真相,似乎觸手可及卻又遙不可及。諾埃爾亦是莫迪亞諾作品中的“海灘人”,出現在無數照片背景的一角,某一天就忽然消失不見,而沙子只將腳印保留幾秒鐘。於是,尋找的過程也許將會是記憶迴歸的過程,也可能只會再次驗證遺忘實如潔白廣袤的雪。在記憶與遺忘糾纏不休的地帶,空氣中瀰漫着充滿魔力的氣息,可能在某個瞬間,某種介質的作用下,自以爲忘記的人生副歌會再次響起。 這個副歌我們又稱之爲人生的空白。此生之中總有空白,人人如此。讓•埃邦終會意識到,跨越三十年的執着,尋覓的不僅是一頁檔案背後的故事,也是在找尋自己生命中缺失的一環。那個讓生命中的空白顯出墨跡、讓人生的副歌再度迴響的人事物,會讓人們發現遺忘的細節其實都早已用隱形墨水寫在某處。 當然,要談論記憶,就無法將其與時間割裂。人世間最受頻繁探討的話題,除了情感,另外大概就屬時間。感官上無形抽象,感知裏變幻莫測,當過去與未來交匯於無數的瞬間,於是時間與記憶聯手,盪漾開萬花筒般無限的解讀可能。對於讓•埃邦來說,“現在和過去近乎透明地混在一起,我年輕時所經歷的每一個瞬間對我來說總在永恆的現在,與一切都不相干”;文本中也有諾埃爾對時間的感受,“時光流逝,她總是活在當下,以至於她人生的過程佈滿記憶的黑洞”。兩位中心人物對於時間的相近理解,使故事的敘述走向閉環,闡釋出莫迪亞諾文字背後的思想與答案。 Memory is a strange thing. It doesn’t work like it did. We are so bound by time, by its order. 當墨水顯形,記憶走出暗房,模糊的側影似將清晰,時間亦在此刻悄然傾斜。
《隱形墨水》,莫迪亞諾的中篇小說,出版於2019年。 對這本書的初印象:氤氳、朦朧、流淌,像一場夢,結尾清清爽爽地醒來。一夜好眠。 我在朋友的推薦下打開這本書,第一遍讀的迷迷糊糊。吸引我讀下去的,是作者流暢的文筆,和有關記憶的敘述。然而偵探小說的外殼令人迷惑。我沒刻意梳理線索,任憑意識迷濛跳躍,結尾讓我原諒一切,這本小說在我心中從80分瞬間升至120。我感到作者憋了很久,就是爲了這碟醋包的這個餃子吧?他寫爽了,也給我感動得不行。 視角一:實習偵探追查女子失蹤案三十年 這是“我”的調查筆記,以回憶的筆觸介入曾經的當下,自由穿梭於過去的任意一個時間點,穿梭的契機往往是一個人名、一個地點。主人公“我”推理着進入故事,找尋那個調查過一天、縈繞心頭三十年的失蹤女子。“一生之中總有空白”反覆出現,可謂題眼;但這些空白又像隱形墨水一樣,“書寫時不顯色的墨水,與特定物質反應後變黑”,在墨水的不斷顯色中,真相逐漸浮出水面,記憶漸次找回。 夢是一個載體,不止主人公可以任意穿梭時空,讀者也是。每個人都可以在夢中閱讀自己的人生。說這本書是夢,是因爲夢關乎潛意識、關乎無意識記憶、關乎自由聯想。 我常有這樣的時刻:愛上一部電影、一首歌總是後知後覺。品味的當下不覺得有什麼,隔了些日子,在做着其他事的時候卻突然被擊中,翻回去找:原來是你,原來字字句句是這個意思,這纔看或聽進去,誇張的延後性。主人公“我”對“失蹤案”主角諾埃爾三十年執着探尋的原因,或許也出於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潛意識。 我很難理性地記住什麼東西,比起細節,我更記得我在經歷一件事或欣賞一部作品時我的情緒感受,因此這本書非常對我的胃口。或許是大腦加工處理信息方式的偏好,攝取的信息跳過了理性記憶,直接以結果的形式印在腦中,形成所謂的直覺。直覺好用卻令人迷惑,有時連自己都能騙過:當我發現我一部動畫中我喜歡的劇集都由同一位導演執導時、當我意識到一個組合的我喜歡的那些歌都是由同一個人擔任很重的製作分量時、當我發現我聯想的線索居然與史實發展相合時......我驚訝地想要用“命運”來形容——直覺型人就是這麼容易大驚小怪。嘴比腦子誠實。因此當我讀到主人公癡迷於諾埃爾在他身上激起的迴響,並超出工作職責地執着調查時,我嗅到同類的味道。 主人公“我”任憑直覺指引線索,然後開始回憶,拔出蘿蔔帶出泥。“我”隱約記得某個人和車有關,於是回想起還在阿納西的一天,由某個偶然結識的男孩載着,偷開別人車出去玩。再遇見,已經隔了好幾年,“我”還在讀書,他卻已經成家參軍了。回憶如夏水湯湯,這個萍水相逢匆匆而過的男孩,不知爲何很能引起一點感觸。 視角二:失蹤的——沒有過去的人 後幾章是從女主角諾埃爾的角度來寫的。我想以一種抒情的筆調來寫她,爲避劇透,也爲契合她的故事的基調。 一個永遠活在現在的人,一個來到了永恆之城羅馬、決定遺忘前半生的人,此生唯一用過的記事本落在了“我”的手中。不知道從哪裏找到信任的人以講述自己的人生,幸運的是,遺忘了的人生片段偏偏落入到了那個願意探尋的人的手中。 她害怕熟悉,害怕成規,害怕降落在某地就再也飛不起來。逃離是她一段時間裏的生活方式。她選擇降落在羅馬,數着熟悉的面孔一個個消失,而羅馬永遠不變。於是她也開始對羅馬厭倦。 身份和語言被抹去,記憶和歷史一同蒸發,她是一個只有現在的人,而現在和未來長着同一張臉。 回憶於她而言是一種唐突,可這種闖入又不能不說是幸福。過去不是無趣,遺忘了的被重新喚起,帶來別樣的新鮮感。記憶從未消失,只是需要時機來顯現。當你帶着我都刻意遺忘的我的過往從天而降,我想起了那些日復一日的平常,想起曾經無比想要逃離的,此刻卻格外珍貴的,故事的原點。 我想起我是誰,我想起你是誰。原來有牽絆也可以並不令人生厭。 一件失蹤案,一個側臉,我們在命運的兩端。三十年,你朝我奔來九十九步,明天我要告訴你,那些我所想起來的事,給記憶畫成一個圓。 沒有奇幻的元素,僅僅依靠人類記憶自身的神奇特性,就完成了一場找尋記憶和身份的旅程。 這是一本能讓人安心於無所事事的日子的書。不知道有多少人和我一樣,害怕逝去的時間留不下痕跡,所以寫日記、拍照片,對抗時間強大的沖刷能力,唯恐沒人記住自己是誰、記得自己曾經存在。 然而《隱形墨水》告訴我,逝去的時光從未真正逝去,這是從普魯斯特開始便反覆書寫的有關時間的主題。除了感官激發的非自主記憶,莫迪亞諾指出了另一條重現舊日時光的道路:遵循直覺。過去的日子並非了無痕跡,它早已和你融爲一體,沉澱爲一種名爲直覺的存在。跟着它,就能找回丟失的自己。 其實人生在世,我們並不是孑然一身。與他人生命交織過的時間,亦是我們存在過的證據。這是莫迪亞諾指出的第二條道路:和他人產生聯繫。聯繫產生之初或許並不謹慎,但一旦存在就再難消除。無論有意與否,他人都承載了我們的一部分生命。所以,不必萬事都朝前看,有時停下來,回過頭,會有意想不到的感動。 莫迪亞諾沒說出的第三條路,我替他明言。記錄是對抗生命易逝的直覺使然,與他人產生聯繫能讓我們在生時有處可回溯。那麼將記錄變成與他人的聯繫,就能讓生命近乎於永恆。這是莫迪亞諾所做的事,也是千千萬萬個將心血凝結在人與社會的接口處的人所做的事。刀劍刻下豁口,生命之舟在時間長河中永遠漂流。 後記 試着給這個故事配BGM: 備選1:《愛人錯過》我肯定在幾百年前就說過愛你 只是你忘了我也沒記起 走過路過沒遇過 回頭轉頭還是錯 你我不曾感受過 相撞在街口 備選2:《Yesterday Once More》 Those were such happy times And not so long ago How I wondered where they'd gone But they're back again Just like a long lost friend ...... All my best memories Come back clearly to me Some can even make me cry Just like before It's yesterday once more 備選3:《傳奇》 只是因爲在人羣中 多看了你一眼 再也沒能忘掉你容顏 夢想着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見 從此我開始孤單思念 想你時你在天邊 想你時你在眼前 想你時你在腦海 想你時你在心田
《隱形墨水》 合上這本書,我的心裏自然而然的產生了一股力量,它把我不完美的、不清晰的、不曾重視的“記憶”暖暖的包裹住了。 故事其實特別簡單,幾句話就能概括。 ——我是一個實習偵探,接到了一個尋找失蹤女人的委託。當時我失敗了;十年以後我突然又想了起來,繼續去找,依然沒有找到;三十年後,我在羅馬這座遺忘之城找到了她。我們這纔想起來,小時候我們是一起坐公交車上學的鄰座同學,我突然明白了自己爲什麼總是沒來由的就是想要去找到她。 回憶起來,我也有過很多這種“就是想去做”的時刻。而且碰巧,今天就有一件。 【由於是重陽節,我突然特別想去登高,於是今晚就自己去爬了英雄山。爬的時候我回憶起自己減肥的第一年。那時候,因爲還沒有什麼熱量守恆、營養學的知識,只知道爬樓梯有用,於是我每天七點多就來到英雄山開始爬,持續了半年,所以我對這座山的早上格外的熟悉。 今天是我爲數不多的晚上爬山,每走一步我都能想起在這些地方遇到過的人,做雙力臂的大爺、喜歡倒立的墨鏡大叔、壓腿的時候突然跟我談心的阿姨、偶爾閃過的身材曼妙的女人們…原來我也有那麼多回憶啊。來到山頂後,我想起自己帶過好幾個生命中重要的人來過這裏,他們都有一個特點——嫌我爬的太快了。 果然,我還是喜歡一個人爬山。 哦對了,就是那年冬天,我在下山的時候滑倒抓住了護欄,撿回了一條小命,哈哈哈哈。不過最近有人夢到我爬山以後跳下去了,雖然我想到就覺得開心,但我以後一定注意。 下山以後我喫了一碗加大的拉麪,本來想續面,老闆居然要我五塊錢。上次的時候他只要了我兩塊,我心想“黑店!”,然後忍住沒加。回家以後,雖然我感覺比喫之前更餓了,但我忍住沒喫,而且還一口氣看完了這本書,並且寫下了這個故事。】 我這樣寫,算不算致敬作者呢? 沒錯,這本書的感覺就是:一個人沉浸在自己的回憶裏,目的是找到一個合理的理由欣賞自己的現在。 那麼這個故事爲什麼要叫隱形墨水呢?科普一下,隱形墨水,是寫完字以後沒有顏色,在特定反應之後纔會顯色的墨水。而這,其實就是我們記憶的本質。我們根本意識不到,在某一時刻起,自己早已經在記憶的漏洞裏磕磕絆絆了。 舉個例子,在每一段失敗的戀愛裏,我們都會忘掉很多自己的毛病和錯誤,在下一次戀愛的時候重蹈覆轍,對自己縫縫補補,然後掉進下一個因爲自己性格缺陷導致的漏洞裏。直到我們突然意識到某個人的出現能夠改變自己,這時候我們的身體和想法突然接收到了一個信號:“此時不勇敢,就再也沒機會了。”於是我們沒得選擇,主動的接受了人生階段的更替。 我是有強烈同感的。在遇到這個人之後,我就感覺,我在被自己推着走,就像文中的男主角一樣。我雖然知道往前走能獲得什麼,但那個目標由於過於遙遠,所有又顯得沒什麼用;我每次想要回到自己的舒適區,想要像以前一樣偷懶的時候,都會立刻陷入巨大的焦慮中,因爲老是有個聲音告訴我:“再這樣下去你會死。”由於我非常篤定自己會活很久,所以我總能再次回到平靜的狀態中。 就是這種奇妙的平衡讓我能夠每天毫不費力的進行自己的計劃。我想男主也是和我一樣,才能“輕而易舉”的用了三十年才找到那個本應該大概率已經不存在的女人,最終收穫幸福。 這份屬於我和男主的,關於“堅持”的祕密,其本質就是:我們早就用隱形墨水寫下了完整的自己,把堅持看做「不斷的去尋找自己“特殊反應材料”」的過程,從而享受整個人生。 寫到這裏,我突然想起自己作爲一個讀者最常遺忘的東西,那就是我看過的書。從去年開始我纔有了寫讀後感的習慣,儘管如此,每本書的記憶依然在我看完後爭先恐後的消失,對此我曾經有些心虛:是不是我看完的書越多,浪費的時間就越多?畢竟我都忘了。 現在我明白開頭我說的那股力量是什麼了。 讀的書越多,我腦海裏的隱形墨水也會越多。這些透明的內容堆積後,不一定在我未來的哪一刻突然接連着色,讓我產生連環性的頓悟,那時候我該多麼幸福?所以對於閱讀,我絕對不會停下。 真是讓人開心的感覺,好溫暖。 以上
莫迪亞諾的魔幻現實之旅 提及莫迪亞諾,這位今法國最有才華的作家之一,人們總會想到他筆下那淡淡的憂愁、迷離的氛圍以及那些似乎觸手可及卻又遙不可及的回憶。他常以探索和研究人的存在及其與周圍環境、現實的關係爲主題,運用象徵手法,通過某一形象表現出深遠的含義。他最善於像那些印象派畫家一樣,把一個本就撲朔迷離的故事撕扯得更加支離破碎,然後重新黏合在一起,這樣獨特的敘述風格造就了獨特的莫迪亞諾作品。 《隱形墨水》這部小說延續了莫迪亞諾最鍾愛的主題:回憶和遺忘,而採用的敘事手法仍帶有懸疑小說風格,他總是擅長將現實與回憶交織在一起,讓讀者在閱讀的過程中,彷彿置身於一個巨大的迷宮之中,吸引讀者不斷追下去,想要知道真相。故事開始時,20歲的“我”在一個私家偵探所找了份工作,接到的第一個任務是尋找一個名叫“諾埃爾”的女人,她的丈夫宣稱她失蹤了。雖然沒過多久“我”就不幹私家偵探這份活兒了,但這個女人在今後的歲月中如同幽靈般時不時浮現在“我”的腦海中,“我”窮盡一生要解開這個謎題。“我”如同玩拼圖遊戲一樣,把得到的線索拼湊起來,真相如同隱形墨水終於顯現出來。 莫迪亞諾的文字,總是那麼細膩,那麼充滿詩意。他彷彿用一把無形的刷子,在讀者的心中輕輕塗抹上一層又一層的色彩。在《隱形墨水》中,他更是將這種風格發揮到了極致。小說中有這樣一段文字:“現在和過去交融在某種透明中,我在年輕時代度過的每一個時刻浮現在我面前,擺脫了一切,懸停在永恆的當時當刻。”認真讀下去,你會發現每一句話都像是精心雕琢的寶石,閃爍着迷人的光芒。而那種淡淡的憂傷,就像是藏在寶石中的瑕疵,讓人無法忽視,卻又讓人爲之傾倒。 生命是一本厚重的書,我們每個人都是自己故事的主角,那些曾經的痛苦和挫折,或許正是我們成長道路上最寶貴的財富。生活像是一場旅行,我們不僅要欣賞沿途的風景,更要珍惜每一個與我們一起走過的人。人生是一場修行,那些曾經的遺憾和失落,是人生旅途中的一道道風景,讓我們更加珍惜此時此地的歲月靜好。
一本很難去形容的書,如果將它當做推理小說,期待着情節的層層推進和真相的兩極反轉,應該會大失所望的。有一條書評開頭第一句話就是“我讀完第一反應是氣笑了:什麼?這就完了?這寫了個什麼?”如果用MBTI的刻板印象來說,應該會比較適合N人和F人,而並不適合S人和T人。在閱讀這本書的過程中我聯想到《遠山淡影》和《茹慈的陷阱》,可以搭配閱讀。 【以下劇透】 這是一個有關於“追尋”的故事。主角“讓”(這是他的名字)受老闆委託尋找一位叫做諾埃爾的女子,他所得到的只有這個名字和一張線條失真的照片。在追查的過程中,他遇見一些自稱認識諾埃爾的人,得到更多的名字和信息,甚至得到了諾埃爾本人的一個記事本。可是這些信息幾乎全都模糊不清,甚至相互矛盾,交織在一起,非但沒有幫助他找到諾埃爾,反而讓這個女人的形象變得愈發撲朔迷離。時間過去數十年,諾埃爾成爲留在讓心中的一個記憶碎片,到最後他也沒有搞清楚:這個女人到底是誰,來自哪裏,又去向了何方。 這是一個有關於“記憶”的故事。就像諾埃爾的記事本中時隔幾十年忽然現形的那行字一樣,她本人在他人的記憶中也像由隱形墨水書寫:字跡氤氳,模糊不清,但遇上某種不知名的介質的時候,卻會忽然閃起光來。 我想用“一個人與他人之間的’毛玻璃’”來形容這個故事。我小學的時候(也可能是初中甚至是高中,又或者說我在人生的不同時期有過相似的想法?記不清了,連我本人的記憶也如此不可靠)站在自家陽臺上遙望近處遠處的樓房,心想:“一棟樓房裏有一兩百戶住家,一家裏興許有幾個人,也就是說,此時此刻我的視線中大概就有成千上萬人在忙忙碌碌地做着自己的事。然而無論是我還是這之中的任意兩個人,我們都無法完全瞭解另一個人的一生,就像兩個永遠無法完全重合的維恩圖。”對於讓而言,諾埃爾和他就是這樣兩個維恩圖、中間就隔着這樣一層毛玻璃,他只能隔着玻璃描摹她的輪廓,卻永遠無法真正抵達她本人,就像這世界上的任何其他兩個人一樣。 在時間過去三十年之後,讓巧遇過當年尋找諾埃爾時見過的證人。他們模樣大變,不願提起或根本已忘卻了過往,讓只能在原地默默地目送他們離去,甚至不知那個否認自己曾見過他的人是否在說謊。讀到這裏的時候我有點恍惚:如果說當年的證人們都變了,那麼讓自己又如何呢?當他在街上詢問對方是否還記得自己的時候,他是想要找到諾埃爾,還是三十年前的自己?每個人都在時間中慢慢地變成幽靈,隔着玻璃的是“我”和“他人”,又何嘗不是“我”和“我”呢? 如果說前面所有以讓爲主視角的章節都帶有前文那樣讓我覺得悵惘、迷茫的氛圍,那麼小說的最後兩章,即諾埃爾視角的兩章,卻意外地有些溫暖。在諾埃爾遠離家鄉,埋葬過去,甚至可能年事已高,相識的許多人都已辭世的時候,忽然在她只是偶然替友人看店的某個下午,一個男人偶然走了進來,偶然地通過幾張照片在記憶中打撈出了與諾埃爾有關的名字。這幾個名字敲打着諾埃爾的心,儘管她已經想不太起來和他們有關的事情,可是循着這些模糊的記憶碎片,她竟能回溯到久遠的從前,遠在讓追查到的那些過往之前,曾經與她同乘過一輛大巴的男孩——現在偶然來到她面前的男人。 如果說,前面的章節是關於一個人永遠無法被真正觸及的茫然和孤寂,那麼最後這兩章讓我感到:在茫茫的記憶之海中,有些碎片竟也能巧合地碰撞到一起,短暫地將彼此帶回那些值得懷念的時光。這本書就是一個這樣的故事:人是永遠不可能完全重合的維恩圖,如此悲哀;可人又是漂浮在世間的圓,巧合中在一個點相切,短暫地觸碰彼此,如此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