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川端康成
一件古老茶具的百年流轉,一段涉及兩代人的畸戀故事。 川端康成首屈一指的名作,諾貝爾文學獎獲獎作品,日本戰後文學代表作品,以文字勾勒色彩之美。 《千鶴》是川端康成的短篇小說集,收錄了《千鶴》與《千鶴》的續篇《碧波千鳥》。故事主要講述了三谷菊治的父親生前與一位叫慄本千花子的女人有染,後來又鍾情於太田夫人,因後者而疏遠了前者。父親去世四年後,在慄本千花子舉行的一場茶會上,菊治與太田夫人不期而遇。太田夫人因思戀菊治的父親,竟移情於他的兒子菊治,菊治也接受了這一不道德的愛。然而太田夫人出於負罪感而飲藥自盡,太田夫人的女兒文子在與菊治接觸的過程中漸漸與他產生了情愫。千花子將她的女弟子雪子介紹給菊治,並想方設法撮合二人。文子因母親的事羞愧難當,最終不告而別。
菊治和太田夫人的第一晚之後的感覺簡直驚到我了——“安然入睡”“鳥聲”“晨霧”“洗滌”“無思無慮”。 此前菊治一直是一個腦子特別吵的人——對父親、慄本近子、太田夫人、相親、過去的男女關係,都帶着厭惡、羞恥、猜疑和一種旁觀式的自我意識。他總是在評判別人,也在評判自己。但和太田夫人發生關係之後,那套不斷分析、嫌惡、抗拒的意識突然停了。於是他第一次獲得一種近乎動物性的、嬰兒般的平靜:什麼也不用判斷了。這種感覺和《伊豆的舞女》結尾時“頭腦如一潭清水”很像。人在某些強烈的情感經驗之後,自我會暫時被沖刷掉,而“自我消失”本身會帶來一種近乎宗教性的澄明。 按普通道德敘事,這件事發生之後,他應該更加羞恥、焦慮、悔恨。川端卻偏偏寫“晨霧潤澤綠樹”“腦筋給洗滌過了”。做了一件“不純”的事情 → 人反而進入一種異常純淨的感官狀態。 所以這裏的“平靜”其實和你前面說的川端人物那種自殘傾向是連在一起的。菊治之前一直在抵抗這個複雜、骯髒的父輩世界;但真正跨進去之後,他居然獲得了一瞬間的解脫。可以把它理解成: 既然最不該發生的事已經發生了,那還有什麼需要繼續抵抗的? 如果是典型的俄狄浦斯式“弒父—佔有父親的女人”,通常意味着取代父親、確立自己。但菊治沒有那種主動性。他甚至一直是被過去推着走的。所以與其說:我擁有了父親的女人,因此我超過了父親。 不如說:我突然發現,自己的身體也進入了父親曾經進入過的世界。 這反而把父子之間的界線弄模糊了。 人有時恰恰是在越界、失控、甚至自我毀壞以後,才短暫地獲得徹底的寧靜。 太田夫人的問題不只是“需要男人”,而是她似乎需要通過依附於另一個人來維持自己的情感存在。她很難有一個穩固的、獨立於關係之外的“我”。文子並不是不知道母親痛苦。她甚至說“過後,雖然覺得母親可憐”。但身處那個場景裏的時候,她看到的是一個成年人完全失去了自制、尊嚴和邊界:明明知道這段關係不應該繼續,卻連打一個拒絕電話都做不到;只是因爲想到那個男人,就在那裏哭。 他沒有簡單把太田夫人寫成一個“淫蕩的女人”,也沒有把她浪漫化成“爲愛瘋狂”。她是真的可憐,同時也真的讓人無語。她的感情非常真,但“真”並不意味着健康、體面或者值得讚美。 菊治厭惡千花子,很大程度上確實是在厭惡父親留下來的陰影。 但更準確一點,不只是“恨父親”,而是他非常害怕自己根本無法從父親那裏分離出來,無法成爲一個獨立的“菊治”。 “我父親和我,你分得清嗎?” 這句話表面上是在問太田夫人,其實就像川端自己馬上解釋的,“不如說在探索自己那顆不安的心”。菊治真正害怕的不是“太田夫人是不是把我認錯成父親”這麼簡單,而是:如果我正在走父親走過的路、碰父親碰過的女人、進入父親留下來的慾望關係,那麼我到底還是不是我自己? 父親的陰影對他來說是一種身份污染。而千花子尤其讓他厭惡,是因爲她恰恰是那個最不斷把父親的過去重新搬到他面前的人。 她不僅“知道父親的事”,而且還在主動經營這些遺留下來的關係:她介入菊治的婚事,談起父親過去的女人,安排人與人的見面,像是把父親那一代的情感關係繼續編織到菊治這一代。於是菊治只要一看見她,就很難只是看到“千花子這個人”;他看到的是:父親的情慾史還沒有死且它現在還想繼續支配我的人生。 千花子代表的是一種清醒的、社會性的、令人難堪的過去。她知道誰和誰發生過什麼,記得這些關係,而且不斷把它們說出來、組織起來。她逼着菊治意識到:“你父親曾經是這樣的人,你現在就在這個關係網裏面。” 所以她讓菊治的自我意識特別強烈。他會覺得噁心、羞恥、被侵犯。 但太田夫人代表的卻幾乎相反:她是感官性的、無邊界的、讓人遺忘自我的過去。“在那裏,他究竟是父親還是菊治,似乎沒什麼區別。” 菊治平時最痛苦的事情之一,就是不斷想要確認:我是我,不是父親。 可是和太田夫人在一起的時候,這個問題暫時消失了。父親和自己、過去和現在、慾望和倫理的邊界全部融掉。於是他反而得到了那種奇怪的安寧。這裏有一個非常川端式的矛盾:菊治清醒的時候極力想逃離父親;失去自我的時候,卻主動進入父親留下來的世界。 他對父親是一種複雜的糾纏:嫌惡、羞恥、好奇、競爭、模仿、繼承,全攪在一起。 千花子讓過去變得醜陋、具體、無法逃避;太田夫人讓過去變得柔軟、朦朧、可以沉進去。
從深宅中的茶道世家,突然變成了都市住宅中討論股票的夫婦,那些傳統文化中曾經寄託着不可言說的情愫的器物已經失去了價值,不如換成資本主義社會的代表物,股票。 戰前戰後的日本,不再是同一個日本了。從伊豆半島眺望大海,看到的是來往的美軍軍艦,既是舊時代的恥辱,也是新時代的方向。 三個茶具,一個碎了,兩個賣掉,不想再知道消息,說的難道不是被三谷父子吸引的三個女人的命運嗎? 在三谷菊治心中,如同茶具一般的女人,像茶道一樣最終都是可以捨棄與遺忘的。他要與雪子一同邁向新生活了。但是,還留下的兩個女人,是否能擺脫茶具的束縛,重新開始生活呢? 我在一個非常特殊的時間和地點讀到了千之鶴。在當時的社會環境和心境下,讀了短短几頁紙,就幾乎要落淚。以此評論紀念。
要活着,不然你的狐朋狗友會霸佔你的老婆🌝🌝🌝 主人公父親和好友以茶會友,那人死了,主人公父親就霸佔了那人的妻子。 然後主人公父親也死了,那人的妻子又勾引主人公滾牀單。 然後那人的妻子也死了。 主人公和那人的女兒竟然相愛了?好像還滾了牀單。但是,那人的女兒受不了,逃走了。 主人公迎娶了一個聖潔的女人,然後,相敬如賓,不能同房。 古龍:這個我熟啊,任何人都可以,就阿飛不行!🌝🌝🌝 所以,這本書在試圖讓我們思考什麼呢?亂倫是不會幸福的? ———————————————— 這本書在翻譯的時候,用的詞還挺有意思的,尤其是景物描寫,頗爲不錯。以後要是想練練寫景,估計還得回來再看看,對照一下。 如果有空的話,把書中寫景的句子都細讀一遍,摘抄幾句還不錯的,看看能不能在現實中找到對應的景象。
一個清麗中帶著悲哀的故事。川端的文字清新自然,而字裡行間又有著揮之不去的哀愁。菊治似乎是一個只有在失去之後才能發現自己的愛意的人,對太田夫人是這樣,對太田文子也是這樣。失去了菊治父親的太田夫人和千花子的痛苦一母同胞而又表現出不同的外形,失去了母親和菊治的文子的痛苦只能飄揚在父親的故鄉,失去了太田母女的菊治在潔淨的雪子面前常常自覺醜惡。只有茶碗纔是流轉的因緣之中相對具有穩定性的東西,然而被菊治寄託著拋掉過去的希望而賣掉的織部瓷,還是會隨著千花子的到來再度被他憶起。
雪子宛如久居暗室時木然抬頭,從逼仄屋門外所能瞥到的樹上,所盛開的一抹明晃晃的白和潔淨。 她的高潔清麗永遠高懸在菊治迷亂不堪的心頭。 她是任何人的白月光。 碧波千鳥時得知菊治最終同雪子結婚,不免感嘆菊治真幸福。 在經歷了太田夫人濃稠似蜜糖般的愛慾後,菊治記憶和靈魂中已然沾滿了夫人所遺留的罪孽。 這份罪孽在面對文子,面對雪子時化作不同的火焰不斷燒灼着他。 突然想到朋友和我講過的替身文學, 太田夫人將菊治父親的身影投射在了菊治身上, 菊治則將太田夫人的身形安在了文子身上, 不得不說,往日的記憶對他們來說是一種煎熬的毒藥,他們越是去品味,反而現實中陷得越深。 而文子對菊治的感情,可能是兒時通過菊治父親隻言片語所勾勒的好奇,也可能是混亂關係中唯一可以抓得住的草繩, 也可能是母親去世後舉目無親而被迫的親近,也可能是贖罪過程中的瓜葛糾紛。 她沒有像母親一樣沉淪其中,反而毅然決然的摔碎瓷碗同往日作別。 人物性格的魅力在此刻顯露無疑。 而從一而終的雪子,真讓人着迷阿。 從初次見面便已然明白自己心意,慄本從中作梗也未曾泯滅她清晰的愛。 當菊治因爲往日罪孽無法觸碰自己時,她並未表現出失落而讓菊治更加難堪, 她靜靜地等待,等待這份愛落在她身上。 溫柔的女子,菊治命真好。
不說評價只說感想,開篇引出的胸口的黑痣和厭惡,帶出菊治父親的風流韻事,當我看到菊治對慄本胸口黑痣的在意,就覺得厭惡,也把這份厭惡帶到了慄本本人身上。再到後面看到他父母身故,容忍着慄本對他生活的介入,興許也有他對於舊事舊人回憶的猶豫不決。 千隻白鶴,白鶴,聖潔純淨之物,雪子在他心裏正是如此。而對於太田夫人,對於父親婚外情的厭惡、慾望,也或許有太田夫人神情中對他父親的愛慾眼神投射到他身上,迅速就沉醉在這段不倫中。期間又因爲太田夫人自殺身亡,菊治又把對這些舊事舊情投射到太田夫人的女兒文子身上。但是太好了,文子對於母親拆散他人家庭的不倫戀感到羞愧,爲那個家庭的男孩而難過,她就像背上荊棘的聖徒,所愛兩個人她無法阻止感情的去向,終身都在自責、羞愧、深愛、離別,她也如白鶴般純潔美麗。細膩的描寫,無時無刻不被她而牽動情緒。 期間這些舊人結緣牽線之物,便是茶具。茶道似乎古典高貴,可承載着這些令人難以忘記的舊事。細緻的描寫,實在是難以忘記太田夫人帶有口紅脣印的茶杯,還有那似乎透着紅的釉色。物件上帶着舊人回憶,似乎也染上了那些人悲慘的命運和難言的情愫。在敘事中於章節結束後戛然而止,新的章節又閱盡千帆時光荏苒,人物命運似乎又發生了許多變化,讓人感慨不已。到最後菊治與記憶裏如白鶴般純潔的雪子結婚,但他們似乎總隔着慄本,菊治同雪子無法同文子一般舔舐傷口回憶過往與舊人舊事糾纏,他們之間似乎只有純粹的聖潔的,不含愛慾的乾淨的嚮往。這種靈魂上的孤獨真的令人沉痛不已,而文子不辭而別,菊治最後搬離舊宅、賣掉舊茶具、至最後賣掉那個寓意着舊日感情的花瓶、輾轉多手數百年的茶碗,捨棄父輩那代畸形的舊情,擺脫慄本的干預,似乎走向新生。從開始對於父輩那些風流往事感染厭惡,到後面感受到男主對於死亡故人、對於過往的不捨感到遺憾,再到後面擺脫過往但靈魂孤獨的惋惜,情感完全投入閱讀,還是可以的。
一口氣讀完了這本書,在kindle上讀雪國時有點看不下去,但剛入手了一整套川端康成的書,封面特別漂亮精美,看有人推薦過千隻鶴,就拿出這本來看,不知是譯者譯得好還是自己心裏夠平靜,一個人安靜地認真讀完了,還有些意猶未盡,但需要休息休息,之後再看其他幾本。 日本有些作家的作品,讀起來是那種病態壓抑的美,卻讓人一下子就能進入那種情境,想象中和服美人,就和大奧中的演員一樣嫺雅靜美,完全是日式風格的人和景,能夠沉浸式的讀完就是一種收穫,我道行太淺,也讀不出作者想表達的思想,但就像看了一場安靜優美的電影,推薦推薦,我覺得有些作家的作品看紙質書更沉浸!今天整天算沒喫飯了,純粹的精神食糧!這本書讓我喜歡上川端康成!
原以爲自己對道德的厭惡可以到川端康成那樣的境地,可讀完《千鶴》,實覺不能,他對性和道德反叛到了近乎畸形的態度,這裏已經可以初見端倪了,而且總覺得這是一部未完成的書,也不打算再讀《睡美人》了,還是最喜《古都》,最戀千重子小姐,也不想留下太多……就記得駒子小姐的好和千重子小姐的依人吧,就像菊治初見雪子時一樣,如《花未眠》初見的翩然——我的靈魂裏有一抹川端康成的香氣
從一衆《千隻鶴》《千羽鶴》《千紙鶴》中選出這一本《千鶴》,是出於對譯者的信任。果然沒選錯,譯文不負川端康成的優美。 故事是一如既往地讓人三觀盡毀:三谷菊治通過相親對稻村雪子十分欣賞,卻背地裏跟已故父親的情人太田夫人在一起;不僅如此,太田夫人的女兒太田文子對菊治有意,優柔寡斷的菊治也就繼續與她來往。 後面的中篇《碧波千鳥》算是這一篇的補完,文子離開了,寫了長長的一封表白信也是決別信,而此時菊治早已同雪子結婚了。 我已經懂得了看川端不能糾結於故事,而是要看氛圍。借物喻人所使用的高超技巧,主人公千迴百轉的心思,都值得細細品味。用茶碗來代表自己的文子,碧波千鳥象徵的雪子,她們的一個動作、一個表情、一個眼神,都包含着千言萬語。 所以看川端就像慢車旅行,目的地不重要,眼前的風景和期待的心情才最令人心動。
太田夫人,文子,雪子,也許菊治誰也不愛。他太懦弱,太哀傷了,一直記着過往,還怨恨千花子重提舊事。當然,千花子太壞了。 菊治把雪子看作不可及的彼岸,那他把文一看做什麼,能安心褻玩的女人嗎?太田夫人呢?他的背德感,究竟是因爲父親和文一,還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