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錢穆
本書爲作者於1931年所撰寫之講義,上自秦人一統之局,下至王莽之新政,爲一尚未完編之斷代史。作爲一代史學大師,錢穆先生秉其一貫高屋建瓴、融會貫通的史學要旨,秦漢兩代學術、政治及社會經濟三者會通而觀,明通變,知是非,指呈中國歷史上這一鉅變而輝煌時期的精要所在。誠如作者所言:“學者就吾所講,退而循誦馬班兩史,庶有窺乎秦漢兩代史蹟之大概。即有精治馬班原史,涉獵吾書,亦足供討論鑽研之一助。”作爲錢先生壯年力作,新見迭出,議論暢達,體裁尤爲創新。
雖然字數很少,但是文字較今人著作頗爲難澀。錢穆先生當然是一代大師,書中有許多新穎的觀點。不過終究使用的只是紙上之材料,而近年來秦漢史之研究,已經更多依靠出土文獻。現在回看這部著作,許多觀點已經被出土文獻駁倒。可見真正的歷史研究不是看誰說的有道理,而是看誰能找到證據。不過錢穆先生的著作爲我們一窺秦漢歷史之貌提供了便捷的途徑。
秦漢史:講義裏的錢穆,比大部頭更鋒利 錢穆寫《秦漢史》的時候,正在北大教書。這本書不是那種幾經修訂的成熟著作,而是一份講義的底稿——寫於1931年,篇幅不大,不到十五萬字,卻把秦的統一、漢的興衰、制度的變遷、學術的轉向,全部壓縮進一個緊湊的框架裏。 錢穆寫史有一種獨特的節奏。他很少在細枝末節上停留,而是沿着制度的脈搏一路走下去,看郡縣制如何替代封建,看察舉如何演變爲門閥,看經學如何從思想變成權力。他的敘述帶着一種老派人特有的篤定,像是站在地圖前面,一次指劃就能標出一條河流的來去。在秦漢這個時代裏,他最關心的始終是制度與人事之間的張力——那些寫在紙上的規則,如何在真實的歷史中變形、偏移、回彈。在他看來,制度從來不是牆壁,而是堤岸;水流變化的時候,堤岸也要跟着改變。 這本書的文字不像他後來的《國史大綱》那樣舒展,保留着講義特有的密度和速度。如果讀者習慣了現代白話的平緩,可能會覺得有些段落過於緊湊,甚至難以一次性完全消化。但這也是它的力量所在:沒有修辭的鋪墊,不靠迂迴渲染氣氛,只是把判斷和依據並排放在那裏,留給你自己咀嚼的空間。讀的時候需要慢下來,有時候一行字要反覆看兩三遍,才能讓思維跟上那段內容的節奏。 與葉龍整理的《錢穆講中國社會經濟史》相比,這本《秦漢史》更完整,更有體系。它不是由課堂筆記拼接而成,而是錢穆親自寫定的講義,因此在結構和表達的一致性上更有保障。兩者都可以看作錢穆思想的不同切面——前者側向經濟層面的觀察,後者則是政治與制度史的整體鋪展。如果你想進入錢穆的史觀,它或許是一個比大部頭更溫和的入口。不必每頁都讀懂,只要抓住那幾句讓你停頓的話,便已足夠。當你讀到他寫“漢初之治,無爲而治,非真無爲也”時,或許就能明白:他真正關心的,從來不只是那個時代本身,而是我們如何理解一個時代如何在有限的空間中完成自己的修正與延續。
名曰秦漢史,實則僅有秦朝與西漢,不涉及東漢一朝。風格也很有錢穆自身的風格,首重學術史,對秦漢以來的學術思想的演變有自身的獨到見解,並且着重注意政治與學術之關聯。缺點也很明顯,講義色彩濃厚,很多地方都沒有涉及。如西漢中期的政治幾乎不見,秦漢文化也只是以學術思想代替。
錢穆先生之課程講義,遺憾止於王莽,爲一未競之書稿。 課程側重於吏治,郡制劃分等,於秦及西漢歷數君主之時代政治變遷,非通常意義上的政治史。 西漢由平民階層中之一位奮鬥而登上皇位,是我國曆史上重要的階段,縱觀一朝,於文治武功都達到了相當的高度。尤其漢高祖時至於西漢之巔峯,多次擊敗匈奴,爲中華歷史上所少見。 至西漢末期,爲王莽以禪讓名義奪國,所行政治拘泥古法之文字,荒誕不經,又迅速敗落。 書籍至此而止,爲一遺憾。
夫一斷代之小 難以盡窺錢師造詣 蓋一冰山之角 早已匍匐先生筆下
15w 17h 錢穆大家都很熟悉,史學四大家之一,鼎鼎有名的大人物。 然而,當你決定翻看這本書時,首先要問自己一個問題:古文閱讀水平如何?如果不是很好,我建議你暫緩閱讀本書;其次要問自己,對秦漢時的政治制度、儒學傳承,對外戰爭等史實瞭解幾何?如果知之甚少,我也同樣建議你,不要貿然翻看此書。 作爲一個有漢語言專業學位的人,我逐字逐句閱讀此書,也頗感喫力,即便我常年閱讀史書,對秦漢歷史,相對有些瞭解,對儒家學說,也比一般人熟悉。但是,用文言文寫歷史,其難度,基於等同於廿四史的水平。這對錢穆來說或許不算什麼,但對非專業讀者來說,未必是個小問題。讀書,我還是建議以身心愉悅爲第一要義,硬啃不知其所云的書籍,實屬無益。 易中天很是看不上錢穆,覺得他的很多史論,大多膚淺和錯誤。我精讀此書,也確實沒有發現他有什麼精深的歷史洞見和歷史結論,反倒是鉤沉索隱歷史瑣碎,錢穆做的不錯,但這只是故紙堆裏的瑣碎,與史學大家對歷史的超拔見識,似乎沒有多大關係。 是好是壞,大家各自品讀吧。 不太推薦!
錢穆先生以其一貫的高屋建瓴、融會貫通的史學要旨,將秦漢兩代的政治、經濟、學術和社會文化融合在一起,進行全面而深入的分析。 書中探討了秦朝的迅速崛起與覆亡,漢初的休養生息與文景之治,西漢的全盛與衰落,儒術的興起對政治制度的影響,以及王莽新政的嘗試與失敗。 通過對這些歷史事件的梳理,錢穆先生揭示了秦漢時期中國歷史上的鉅變與輝煌,同時也指出了各個歷史階段中的關鍵問題及其教訓。
權力的陰影:秦漢帝國如何塑造了我們的集體無意識 翻開任何一本中國歷史教科書,秦漢時期總是佔據着顯赫位置。秦始皇統一六國、建立中央集權制度;漢武帝開拓疆土、獨尊儒術——這些歷史事件被反覆講述,成爲中國人共同的歷史記憶。然而,當我們超越單純的歷史事實,深入探究秦漢帝國對中華民族心理結構的塑造作用時,一幅更爲複雜而深刻的圖景便呈現出來。秦漢帝國不僅是一個政治實體,更是一個強大的心理建構工程,它通過制度、文化、符號等多重手段,在兩千年前就爲我們民族埋下了集體無意識的種子,這些種子至今仍在我們的思維模式、行爲習慣和價值判斷中生根發芽。 秦漢帝國最根本的心理建構,在於確立了"大一統"作爲不容置疑的政治正確。秦始皇"書同文,車同軌"的政策不僅僅是行政管理上的便利,更是一種心理上的規訓。當全國使用相同文字、遵循相同制度時,人們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種趨同思維。這種趨同不僅表現在外部行爲上,更內化爲一種心理需求——對統一、秩序和穩定的強烈渴望。歷史學者許倬雲曾指出:"秦漢建立的這套系統如此成功,以至於分裂被視爲異常,統一纔是正常狀態。"直到今天,中國人對"大一統"的執着追求、對"分裂"的天然反感,都可以追溯到秦漢時期奠定的這種心理基礎。在當代社會中,我們不難發現這種集體心理的延續:無論是輿論場上對"國家統一"話題的高度敏感,還是民衆對"穩定壓倒一切"的普遍認同,都是秦漢時期植入的文化基因在現代表現。 在權力結構方面,秦漢帝國創造了一個影響深遠的神話——"明君賢臣"的理想化模型。秦始皇自創"皇帝"稱號,將君主塑造成連接天人的神祕存在;漢武帝通過董仲舒的"天人感應"理論,進一步神化了皇權。與此同時,官僚系統的完善又製造了一個幻覺:只要有德才兼備的官員,系統就能完美運轉。歷史學家閻步克在《秦漢官僚制度研究》中揭示:"秦漢官僚體系的設計精巧程度令人驚歎,它創造了一種'理性行政'的表象,掩蓋了權力絕對集中於皇帝一人的實質。"這種權力神話的建構極其成功,以至於在皇帝明顯昏庸、官僚明顯腐敗的情況下,系統仍能維持相當時間的運轉,因爲人們更願意相信是"個別官員"出了問題,而非系統本身有缺陷。這種心理機制在今天依然清晰可辨:我們總是期待"青天老爺"式的領導,總是相信"上面的政策是好的,只是下面執行歪了",這種將系統問題個人化的思維定式,正是秦漢權力神話留給我們的心理遺產。 在思想控制方面,秦漢帝國的"儒表法裏"策略堪稱經典的心理操縱案例。秦始皇"焚書坑儒"的暴力手段失敗後,漢武帝採納了更爲高明的"獨尊儒術"策略。表面上推崇儒家道德學說,實際上沿用法家的控制手段。這種"說一套做一套"的雙重思想體系產生了兩個心理後果:一是使民衆將道德理想(儒家)與現實政治(法家)割裂看待,培養了中國人特有的"理想與現實分開"的認知習慣;二是創造了一種官方話語體系,人們學會用儒家語言表達,而用法家思維行事。美國漢學家本傑明·史華慈曾指出:"中國政治文化中最持久的特徵之一,就是表面話語與實際運作之間的巨大鴻溝。"這種分裂在當代社會表現爲:我們一方面高調宣揚某些道德原則,另一方面卻在實踐中遵循完全不同的潛規則。從商業領域的"誠信經營"標語與實際經營手段的背離,到官場上廉政口號與腐敗行爲的共存,都是這種秦漢時期形成的雙重思想結構的現代表現。 秦漢帝國對個人心理空間的擠壓同樣影響深遠。商鞅變法確立的"編戶齊民"制度將每個人固定在行政網格中;秦始皇的"使黔首自實田"政策則完成了對私人經濟領域的控制。當國家權力無孔不入地介入私人生活時,個人逐漸喪失了獨立的精神空間。漢代"孝廉"選拔制度更進一步,將道德表現與政治前途直接掛鉤,使得個人連內心世界都必須接受權力標準的檢驗。考古發現的秦漢簡牘中,大量關於戶口登記、財產申報、言行記錄的行政文書,印證了這種控制的嚴密程度。法國漢學家謝和耐曾感嘆:"在古代世界,沒有一個國家像秦漢中國這樣實現對個體如此徹底的控制。"這種歷史經驗使得中國人在面對權力時,往往自覺地預先審查自己的思想和行爲,形成了一種內在的自我約束機制。直到今天,我們仍能觀察到這種心理慣性:許多人在表達觀點前會不自覺地考慮"是否合適",在行動前會本能地評估"是否被允許",這種對權力的內在順從,正是秦漢時期開始的心理規訓的結果。 在社會流動與階層固化方面,秦漢帝國開創了一種矛盾的心理預期。一方面,軍功爵制、察舉制等制度設計創造了"階層可流動"的集體想象;另一方面,豪強地主的實際形成又製造了事實上的階層固化。這種矛盾在《史記·貨殖列傳》中已有生動記載:既有白手起家的商人獲得政治地位,又有世代顯赫的家族壟斷資源。這種流動可能性與固化現實並存的狀態,產生了兩種持久的社會心理:一是對"鯉魚躍龍門"式個人成功的永恆期待(如"朝爲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夢想);二是對"關係""門路"等非制度因素的過度重視。這兩種心理至今仍深刻影響着中國人的行爲方式:從家長瘋狂投資子女教育(期待階層跨越),到辦事先找熟人(應對實際固化的結構),都是秦漢時期形成的社會心理模式在當代的延續。 秦漢帝國還通過歷史書寫建構了一種特殊的集體記憶。司馬遷《史記》確立的紀傳體敘事,將複雜歷史簡化爲明君賢臣、忠奸對立的故事;班固《漢書》則進一步強化了官方正統的歷史觀。這種歷史敘事產生了三個心理效應:一是培養了中國人對"宏大敘事"的偏好(我們習慣將歷史理解爲有明確目的和方向的進程);二是形成了"善惡二分"的簡單歷史評價模式;三是製造了"歷史必然性"的幻覺(將已發生的事件視爲不可避免的結果)。德國哲學家雅斯貝爾斯曾指出:"中國歷史的獨特之處在於,它的連續性被有意識地建構和維護。"這種建構的歷史觀影響至今,我們仍傾向於用"進步/倒退"、"正統/異端"等二元框架理解歷史,仍執着於尋找歷史發展的"規律"和"必然性",這些都是秦漢歷史書寫留給我們的思維習慣。 更值得深思的是,秦漢帝國通過法律制度與道德教化的結合,成功地將外在規範內化爲心理約束。睡虎地秦簡與張家山漢簡中的法律條文顯示,秦漢法律已細密到驚人程度;而"春秋決獄"的實踐又將儒家道德直接引入司法領域。這種"法律道德化"與"道德法律化"的雙向過程,使得中國人逐漸形成了一種獨特的心理結構:外在規範與內在道德界限模糊,公共領域與私人領域相互滲透。社會學家費孝通所說的"差序格局",正是這種心理結構的社會表現。在當代社會,我們仍常見這種現象:公衆人物因私德問題被公開討伐(道德公共化),或法律問題被道德話語模糊處理(法律道德化),這都是秦漢時期形成的社會心理模式的延續。 回望秦漢帝國構建的這一整套心理機制,我們不得不承認其驚人的持久影響力。兩千年來,儘管王朝更迭、制度變遷,但這些深植於民族心靈深處的心理結構卻表現出驚人的穩定性。法國曆史學家布羅代爾所說的"長時段"歷史結構,在中華民族的心理層面得到了充分印證。 認識到秦漢帝國對我們集體無意識的塑造,其意義不僅在於理解過去,更在於認識當下和展望未來。當我們意識到自己某些"自然而然"的思維方式和行爲模式其實有着深遠的歷史根源時,就獲得了一種反思的可能——我們可以更清醒地辨別:哪些心理慣性是寶貴的歷史智慧,哪些則可能成爲現代適應的障礙。在全球化與多元化的今天,這種歷史自覺尤爲重要。只有理解了我們心靈上的"秦漢印記",才能真正思考:在保持文化連續性的同時,如何釋放被歷史束縛的創造潛力;在尊重集體心理積澱的同時,如何爲個體自由開拓更廣闊的空間。這或許是我們閱讀秦漢歷史能夠獲得的最深刻啓示。
從秦始皇講到王莽,原本作爲講義,感動於亂世之中,這本書稿還能被別人保存完好。錢老認爲應該先看《史記》,然後再讀這本書,我爲了偷懶,直接看這本書。引用了大量的資料,嚴謹有餘,門檻頗高,觀點中肯。秦始皇焚書,其實也並沒有多麼嚴苛的執行。當時環境下,很多人還是認可封建制的,如果不採用強硬手段,很難推進郡縣制。至於坑儒,460個方士,還是先騙了秦始皇,而後又誹謗他的方士,死的也沒有多冤。
錢穆的《秦漢史》,表面上是一部斷代史,實則是一部中國文明如何從"武力統一"走向"文化融合"的寓言。秦貢獻了帝國的制度框架,卻無法提供足以維繫人心的文化認同;漢繼承了秦的框架,同時以東方齊魯學風的"尚文化、重歷史"注入了人文溫度。文景之治的沉默積累、漢武帝的華麗轉型、昭宣以降的學術分化,直至王莽的極端復古——這條線索貫穿始終,回答了那個核心問題:一個多民族、大疆域的帝國,何以在中國而非歐洲實現並長期維繫? 錢穆的回答是:因爲文化的力量比武力和制度更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