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杜布拉夫卡·烏格雷西奇
憑藉着獨特的智慧和敘事的力量,杜布拉夫卡帶領我們從俄羅斯穿越到日本,從巴爾幹雷區到美國的公路,從1920年代到當下,探索了敘事和文學創作的動力、移民的身份與處境、女性及其寫作、戰爭後遺症、當今時代文學的處境等諸多命題。全書分爲六章,在歷史和地域之間交織跳躍,卻信手拈來,遊刃有餘。杜布拉夫卡以各個文化中古老神話都具備的“狐狸”爲原型,逐層揭示了“故事之爲故事”的奧祕。
日記,散文,回憶片段,跳躍的敘事,元小說,各種橫豎手法令人捉摸不定,小烏的書已經看了很多,不多介紹了,節選幾段吧 1:只有偉大的文化是有包容性的,這正是它們偉大的地方;只有渺小的文化是排他的,這正是它們渺小的原因 2:唯一確鑿不變的東西就是失去。每個人都以這種或那種方式處在失去當中。我們都在走下坡路,唯一重要的只有我們放慢速度的技巧。 3:文學就是靠着這一點、靠着女人對書籍和作家的迷戀來流傳的。每個男性民族文學(只存在男性民族文學)的地基中,都築入了無名女性讀者的時間、精力和想象力。 4:“女人渴望交談,”她說,“這是我們幾個世紀以來一直感受到的一種飢渴感。男人就不一樣了,他們永遠在交談。當然了,是和其他男人。” 5:在你臉上,我能看出你永遠在與事物發生碰撞;你經過它們時無法不被它們摩擦到。你總是和周圍的環境發生衝突。永遠擁護正義。然而沒有正義,我想,現在你已經意識到了。你覺得不值得費力氣,你陷入流沙,時間在你身上碾過,你從外面看着,似乎所有東西都超出了你的控制。你被一種感覺所困擾,即無論你做什麼,你都無法被人看見,沒人聽到你的聲音,你不存在……” 這些金句也許斷章拿出來,也可以貼到任何一個人的朋友圈裏,但作爲小烏,她的移民身份的敏感,她的移民書還是更獨樹一幟些, 比如那不勒斯 “如果我的目光再鋒利一點,我就能看到那不勒斯的一幅幅畫面,它們像巨大的蜂羣一樣在我四周湧動:北非難民在難民營前四處遊蕩,不知該何去何從;透過公交車窗,黑黢黢的影子如幽靈般在街頭出沒;難民像沙漠狐獴一樣在田園風光中徐徐站起身,他們在垃圾堆旁、在破敗的公寓裏生根發芽,而他們的陽臺上開滿鮮花;人羣如墓地十字架一樣到處紮根,遮擋住了維蘇威火山的風景;一個女孩用手肘撐在窗臺上,凝視着排列整齊的微型仙人掌;在一個市場攤位上,陽光照耀下的水果像是發光的紙燈籠;一個小姑娘用纖細的手指熟練地抖開貝殼千層酥(sfogliatella),彷彿那是一團羊毛線……那不勒斯就像裝在寬大、扁平的圓形展示盤中的魚,在我面前活蹦亂跳,法院街上的小販使用的正是那種盤子。影像、氣味(腐爛的味道,街頭食物的味道,樹的味道,檸檬的味道,大海的味道,甜美、刺鼻、令人沉醉的味道)和聲音的狂歡讓我無法呼吸,頭暈腦漲,阻止我停靠在自身視角的安全港灣。而我自己的視角不停轉換,一會兒晶瑩剔透,一會兒又模糊不清,下一刻又重疊在一起,它翻轉在悲劇和喜劇之間,好像眼前經過的東西沒有一樣不帶着自己的兩面性:沒有一個生靈不在背上拖拽着自己的屍體,沒有一個好運不連着厄運,沒有一種愛不在揹包裏隨身攜帶着恨。” 比如加爾各答 加爾各答有一種生氣勃勃的喧囂,儘管喧囂也可能是組織混亂的同義詞。居民們像蛞蝓一樣寄生在城市中,像螞蟻一樣蠶食它,拖着它蹣跚而行,好像它是一張被掏空的獸皮,他們用唾液、糞便和汗水將它填滿,然後再拆除、鑽探和重建,把它塑造得更適合自己。那些無家可歸的人也像熱帶的蛞蝓,他們佔領了城市,將其變得支離破碎,也在另一種意義上加固着它。他們把黑黢黢、煙霧瀰漫的走廊建在人行道上,裏面蒸騰出食物的味道;他們的家像紙板箱一樣堆集和散落在大街上;而家,通常就是一個紙板箱、一張廢棄的塑料、一塊舊油布,是廢棄房屋裏的牆洞,是大橋底下、鐵路沿線或屋檐之下的避難所。腐爛作爲一種更高的原則無處不在:在籠罩着城市的厚厚的灰塵下;在植物不僅色澤如泥土、質地也如泥土的樹林、灌木叢和草地上;在我的旅館浴室新粉刷過的牆壁上出現的黴斑中,在四處瀰漫的硫酸味道里。人們把自己的破衣爛衫、牀單和被罩拖拽出來,搭在路邊的柵欄上。人們似乎什麼都不做,除了給他們的老鼠洞通風、洗洗刷刷、修剪頭髮、刮臉剃鬚、性交、生育、死亡、祈求神靈、排泄、準備食物、養兒育女、飼養牲口……而這一切都發生在大街上。在這令人痛苦的、完全敞開的生活過程中,也有一些地方是受控制的,是純潔的地方,比如我酒店旁邊的高爾夫球場,在那裏,早已去殖民化的印度人模仿着他們的前殖民者,帶着高爾夫球杆漫步在神聖、寧靜的果嶺上。我感覺這整飭一新的草地的景象、在上面四處走動的人影,是無聲的、緩慢的,可能是因爲就在幾步之遙的柵欄外面,一越過穿制服的警衛和入口坡道,便立刻開始了人類無邊的喧囂。 我也喜歡她對現代文學衰敗的批判 當我端詳那些學生的面容時,我突然對他們產生了一絲同情。他們文學偶像的名字唯一告訴我的就是,像大多數人一樣,他們也容易受到時尚的影響,容易受到時下所有酷東西的影響;他們被抽乾了;他們因爲花錢在一所昂貴而卓越的講故事學校學習而沾沾自喜,他們加入一種新的文化權力形式,而這種權力形式是由一個精英小團體設計出來的:一個行時走運的作家,一個行時走運的商人,一家實力雄厚的連鎖書店,一家時髦的國際連鎖餐廳或食品商店。多年來,文化權力並沒有被塵封在國立研究院或者大學院系裏,被那裏的某個人握在手掌心。我想知道,如果那些陳舊的權力結構沒有那麼大的吸引力,那爲什麼這些新式的權力結構會有吸引力呢?爲什麼霍爾頓學院洋溢着勝利氣息的標語“人力資本,企業形象”會有吸引力呢?
我是看到出版社的微信公號推薦纔來讀此書的,讀完覺得確實物有所值。 剛開始讀它,覺得若從藝術特色上看,這本書、尤其作者的語言感染、蠱惑力其實不算很強,文風趨於樸實、想象力也不算太跳脫。但越往後讀,就越覺得這種暗含自我節制、有意學術化和生活化的語言風格之妙處——它們跟你我生活中的現實境遇確實更貼近,且更經得起反覆推敲。 其次是書的寫法。 把文學批評、隨筆、旅遊傳記、作者個人經歷以及名人掌故糅合貫穿起來寫,在當下寫作領域似也常見(啥事都講個創意嘛)拿“狐狸🦊”作爲前後貫穿這種碎片化寫作的邏輯線索也不算創新(很多人都做過類似的事)但這些並非此書的重點。 這本書真正對我最深的震動,還是因爲它對人類精神領域某一些方面的開拓、刺激和覺醒——我姑且自作聰明地給這個文學興趣中心起一個名稱,稱之爲“狐性”,也就是茫茫人海中有某一類人,呈現出亦仙亦妖的特別景緻。 怎麼理解這種“狐性”呢? 它其實可以分解爲很多個層面。 而作家正是使用看似前後無關聯實際隱約相應的碎片化段落,來一層層揭露這些微妙的“狐性”…… 舉例爲證: 女作家描寫自己遊歷世界時,在東歐萍水相逢一位職業地雷拆除專家,並與之有過一段露水情緣,看起來正是柔情外溢之際,拆彈專家突然意外踩中一顆自己排了一輩子、甚至內心藐視的地雷而不幸身亡……敘述不特別脫俗,重要的是女作家的反應——她禮節性參加了葬禮,卻又時時刻刻彷彿置身事外,不落淚、不傷感、不迷茫,她只是接着前往下一段目標——這一層“狐性”,冷淡、旁觀、疏離、對世界充滿認知卻又顯得無情無義,愛對她來說不一定真實、也許也虛無,甚至可反諷,有種“於無聲處聽驚雷”的意蘊。 作家又寫過一段著名作家納博科夫的歷史掌故。說納博科夫帶自己的妻子和另一位年輕女學生某次駕車到野外做科學考察。妻子途中犯病不適呆在車內休息,納博科夫同女學生一同外出捕捉蝴蝶🦋,非常偶然的一幕,納博科夫竟然看見在女學生完全裸露的女性三角隱私區域,糾纏着一隻翅膀撲騰的罕見蝴蝶。文本描寫了納博科夫完全被蝴蝶吸引,一心想捕捉它,而女學生又自願獻身性質地幫忙捉住了蝴蝶,納博科夫這時纔想起來要羞愧,竟然跪在美女面前請求諒解和寬恕……好奇特的一對男女“狐狸”啊!那種“狐性”超越了倫理道德、超越了禮節、超越了世俗間一切的規範和禁忌,但卻又談不上低俗,因爲它充滿了對自然、對生命,對一切未知及轉瞬即逝生命祕密瞬間的好奇、嚮往和敬畏!這一層“狐性”很有點戲謔,也帶點宗教般的神聖和虔誠,不是嗎?? 作者還寫道,自己被高薪聘請到某東歐小國的一所創意寫作學校擔任文學課講師。很快她卻發現,這裏不過就是一個大笑話,一來從校長到所有學生,沒有一個人真的懂文學且尊重文學,二來,學校建立者也只不過是打造另一種巧立名目的圈錢養豬模式。女作家看透這一切後,二話不說憤而轉身離場,臨走被唯一一位感覺惋惜的女學生追到大門口,還在虛心向作家請教如何寫作?女作家心知肚明她動機不純,卻依然告訴了她關於文學寫作的某些真諦…… 這又是一層什麼樣的“狐性”呢?? 我不由得想起李安導演在《臥虎藏龍》推出後引起影評人一致讚譽的一句話,人們說“每個人心中都有一把青冥劍!” 這句話什麼意思呢?就是說人性最深處,總有一些看不見、摸不着的,但是又屬於原則性的東西,這些東西犀利而一針見血,同時又強硬且寧折不彎!如果被污染、被損害,它會瞬間展現驚人的破壞力,摧枯拉朽一般,剩下一種殉道式的悽美和無辜。 女作家就是爲此離去的。 ……………… 原諒我無法一一複述這本書所羅列出來的每一個帶有啓示性的碎片段落,但它們的確直指人心。 最後,我問自己什麼纔是“狐性”? 也許是一類人,又也許是所有人,這些人高度敏銳、保持懷疑、獨立思考、生活自足、從不刻意接近人羣又時刻徘徊在距離人羣的不遠處、他(她)們只是懷有對人類莫大的愛戀而依舊若即若離的一種人。他(她)們也許可算是另一種意義的覺悟者吧…… 最後,4.5🌟,誠意推薦!
拖延了一陣子才寫的短評,雖然不知不覺讀完了作者的全部有中譯的作品,卻並不覺得是她的超級大粉絲,只是東歐文學,對我來說似乎確實是有特別的意義。這一點是在閱讀一篇比較了Neun/烏格雷西奇的二手文獻時意識到的。曾經通過一個室友認識了一對來自斯洛文尼亞/斯洛伐克的情侶(emm已經不知道是當時就沒有聽清還是現在不記得究竟是哪個國家了),跟他們聊天時講東歐的菜真好喫,他們似乎有盡力去說明他們的國家其實是在中歐,而不是東歐。作爲一個亞洲人,我分不清,是無傷大雅,但是換位思考,這對別人來講也不大尊重。好像平時聊天的時候,談到外國人就是西方人,西方人就是歐美人,歐美的歐就是西歐的那幾個數得上號的強國,我們怎麼也在不知不覺間去加強這種霸權呢!diversity從來不應該是一句空談,走在柏林街頭的時候,下意識就知道不能認爲身邊的大部分人都是“德國人”,在這個半數人幾乎都有移民背景的城市,感覺不能去假設他們的身份認同,明明中國人自己也不想被認作是韓國人/日本人啊。看到黑髮、濃眉大眼的長相,可能是印度人、土耳其人、西班牙人、東歐人,或者也可能是全部,意識到這種豐富的時候,感覺不能一視同仁地使用一種稱呼,應用一種看法,哪怕是以水中掬月爲代價,也不能放棄對多元的尊重。而這種尊重又是能夠通過文學達成的,從小會用文字來認識世界(大言不慚地用了“從小”這個詞),如今更不能忘,在美之中產生一種信任與期待,知道這種美的可能而非常願意相信某地,並相信某地的人,並充滿愛,《哈利波特》中鄧布利多相信的那個愛不是童話式,it really counts, 即使是在成人的赤裸裸現實世界中。這是世界文學的潛能,因爲文字知道一方天地的其來有自(好像是這個成語吧,王德威寫作常用,但我真的覺得是一個很好的詞),真心願意去了解和尊重這種其來有自,we can always 攻擊 each other with nasty words, 但我們這只不過是在互相傷害。我們不要這樣互相傷害了吧,跳出那個認知的圈不是輕盈一躍,但會有某一個接近理解的時刻,你將發現跳出就像將雙眼閉上一樣簡單。
和周身的事物不斷髮生撞擊,外部世界持續的衝突、戰爭和屠殺,逼近着危險與你的距離,扔掉多餘的行李,頭顱暴露在無可歸返的空地。地理的遷移並不代表着心靈的遷移,你無法抗拒失落感像暴雨一樣砸下。從支離破碎中打撈出唯一可以使用的語言,剝開誤導性的表皮,每一個詞語都代表着某個故事的一塊骨頭,在毫無預兆的中斷之後,顯露出狐狸的面目。故事是如何成爲故事的?杜布拉夫卡出其不意,混淆虛構與現實的界限,將背叛進行到底,讓故事停在所有讀者都在等待它繼續發生的轉折拐點,讀者不得不在這場解謎遊戲中認領她的狡猾——“重要的不是真實性,而是幻覺的藝術。”
❤️收集生活中的小美好❤️我們所有的動盪都是茶壺裏的風暴,但分攤給我們每一個人後仍是疾風驟雨。 ——杜布拉夫卡·烏格雷西奇《狐狸》 《狐狸》是一位天才作家杜布拉夫卡的作品。 “狐狸是作家的圖騰。” 杜布拉夫卡·烏格雷西奇(1949-2023),克羅地亞裔荷蘭籍作家,被《衛報》稱爲“你從未聽說過的十個最偉大的作家之一”。 “狐理不屬於野獸,不屬於我們人類,也不屬於神靈。她是一個永恆的偷渡者,一個在世界之間穿梭自如的移民,當逃票被抓住時,就會用尾巴玩球,表演她廉價的小把戲。她目光極爲短淺地(啊,狐狸固有的弱點)把觀衆轉瞬即逝的讚歎當成了愛。那是它的光輝歲月。其他的都是恐懼的歷史:逃避獵人的子彈,逃避獵狗不停的狂吠;一部迫害、毆打、舔舐傷口、羞辱和孤獨的歷史,還有一串雞骨頭做的搖鈴,那是廉價的安慰。”
“這個正在失落的陰翳世界,我至少要在文學上喚回來。讓所謂的文學殿堂的屋檐更深,四壁更暗,將過於清晰的事物推回到陰影中,剝光所有無用的裝飾。” 由此,狐狸成爲了圖騰,無論是童話、預言、睡夢,還是從眼前一閃而過的影子,甚至是那些看似是“刺蝟”的形形色色。初讀杜布,最吸睛的地方當然是她層出不窮又恰到好處的比喻,然而,這只是故事的表面,是漂浮在水面上的層層暖霧,固然夢幻,但正如作者所說,是“廉價的小把戲”,而那些故事之所以成爲故事的故事,卻如層層高牆一般,擋住了那些隨意掃視的讀者。 女巫的幻術。 《芭芭雅嘎下了個蛋》。
《狐狸》杜布拉夫卡·烏格雷西奇 ·故事之爲故事的故事 提前兩小時來到機場,剛好旁邊有一個首圖分館,剛好看到了這本名字可愛的書,所以就在這裏浪費了一個半小時。我不明白爲什麼這本書的分類是外國文學和暢銷小說,我覺得它更像一個嵌套的,用了很多寫作手法和敘事手段,她藏了不少東西,讓整個故事看上去就是普通且乾癟的故事,可那根本就是把金子蓋在白布下,只見其型,故意來欺詐讀者的文字遊戲。只不過它並不像那種互動遊戲那麼顯而易見有可以交互的地方,也並不是一種思想實驗,能讓大家發現她在什麼地方設了陷阱,她每一句話,每一段字都引人去思考和感受,去走進她的回憶。但不論那段回憶到底如何,不論她到底在其中添加了什麼樣的情感,用什麼來形容這個故事,都未直接宣言故事爲何之爲故事。真是狡詐啊。 在我看到介紹和讀完整本書之前,我無法明白這到底是一個怎麼樣的故事,作者到底是要表達什麼,或者說她所想展示的和她真正傳達出來的到底是什麼東西,會有差距嗎?我能明白故事是什麼樣的,我能明白她曾經討論了什麼,我能看出來每一段小節她所點出的結語或者是她在其中埋藏的內容,還有到底哪一條是它的尾巴,哪一步是它的爪子印。可她未曾直接宣告故事爲何之爲故事。這並不是一個講述故事如何寫作,如何獲取靈感的隨記。 去讀故事中的故事,去讀她的個人經歷,去了解他所看到的故事中的角色到底用了什麼樣的隱喻和手法是不夠的,跟着她的話會更快的迷路,唉。狐狸的尾巴我永遠抓不住。
她把自己比作狐狸 ——我讀杜布拉夫卡的《狐狸》 杜布拉夫卡的作品讀到了第四本。相比《無條件投降博物館》,《芭芭雅噶下了個蛋》,《多謝不閱》,這一本信息量更大,表達的感情和觀點更洶湧更復雜,是一本需要重讀再重讀的書。 一開始作者談到狐狸時並不能理解她的意思,她也不着急讓讀者一下子理解。畢竟她要表達的東西太多,讀者往往又離她太遠或太近,要麼無法理解,要麼根本不去理解。 作者先從一個俄國作家的《故事之爲故事的故事》講起。杜布拉夫卡非常會講故事。這個故事被她裏裏外外講透了。從故事到原型,到作家,到作家的“軼聞”。故事的主角像狐狸,這個故事的產生,故事的作者都像狐狸。 狐狸在神話中象徵着欺騙、奸詐和背叛。女性被比做狐狸時常常意味着是難以預測,充滿誘惑的女妖。 第二個故事裏作家列文的遺孀對着作者說:“你不是狐狸。狐狸是對背叛的稱頌。你總是和周圍的環境發生衝突。永遠擁護正義。然而沒有正義,你覺得不值得費力氣,你陷人流沙,時間在你身上碾過,你從外面看着,似乎所有東西都超出了你的控制。你被種感覺所困擾,即無論你做什麼,你都無法被人看見,沒人聽到你的聲音,你不存在。。。”這是作者的心聲。矛盾,痛苦。無人在意。無能爲力。 在第三個故事裏她在薩格勒布(她的家鄉,她的故土)的鄉下接受了一份房產遺贈,又遇到了一個讓他動了心的男人,一個戰後掃雷兵,曾經的法庭庭長,她以爲她終於有了一個家了。哪怕是在雷區邊上。果然雷區邊上的家不能稱之爲家,很快這男人就被炸死了。原本她以爲這是《小王子》裏的狐狸,結果卻是小侄女兒歌裏的狐狸:老鼠被貓喫了,貓被狐狸喫了,狐狸被狼喫了,狼被熊喫了。弱肉強食,這世界就是一片雷區,也是唯一的家。唉,讀得心都碎了。 第四個故事裏狐狸是離羣索居者。又一個列文的故事。還有寫列文故事的菲利斯太太。還有作者自己。都是離羣索居者。“人們被驅逐、被謀殺,成羣結隊或者獨自一人逃往附近的國家,逃往遙遠的國家。家庭被拆散,父母們發現自己在一個國家,而孩子們在另一個。而我,儘管早已在內心的地圖上刻下一個隨機的痕跡,這時也發現自己生活在異國他鄉,變成了一個有兩份簡歷的人,或者共用一份簡歷的兩個人,或者有三份簡歷三種語言的三個人••••所有這一切,都在多伊夫伯•列文的時代發生過,以其他配方、其他原因,其他方式。” “歷史像嗑南瓜子一樣無情的蠶食着人類的生命,留下一堆又一堆的空殼。” 第五個腳註小姐的故事很動人,但我沒看明白跟狐狸的關係是什麼。 最後一個算不上故事的故事算是對前幾個故事的總結。作者直接挑明瞭:“狐狸(我,我們這些前南斯拉夫人)是一個永恆的偷渡者,她目光極爲短淺地把觀衆轉瞬即逝的讚歎當成了愛。那是它的光輝歲月。其他的都是恐懼的歷史:逃避獵人的子彈,逃避獵狗不停的狂吠;一部迫害、毆打、舔舐傷口、羞辱和孤獨的歷史,還有一串雞骨頭做的搖鈴,那是廉價的安慰。” 一夜之間失去了國家,朋友成了敵人,原來被稱讚的現在是被唾棄的,自己寫的書被從圖書館的書架上拿下來燒掉,以前用的語言不可以再用來說話寫字,要逃離自己的家,去往不知道在哪裏的所謂的“家”。把自己全部顛覆,成爲一隻只能終日求生存的狐狸。。。
“你從未聽說過的十個最偉大的作家之一”,南斯拉夫NIN獎、奧地利國家歐洲文學獎、紐斯塔特國際文學獎得主杜布拉夫卡·烏格雷西奇長篇力作。 《出版人週刊》《柯克斯評論》《新政治家》2018年度最佳圖書、入選國際布克獎短名單。 命運如紛飛的雪花,彼此粘連,相互附着;敘事如滾動的雪球,層層覆蓋,重重掩飾;歷史像嗑南瓜子一樣無情地蠶食着人類的生命,留下一堆又一堆空殼。 一個“故事之爲故事”的故事,一部寫給“文學腳註”的傳記,一份永遠“燒不毀的手稿”,一種“數字古典主義時代”的文學信念。 看清這個世界的黑暗需要一雙局外人的眼睛:杜布拉夫卡·烏格雷西奇就是那個局外人。——約瑟夫·布羅茨基
我是爲什麼會從簡介中以爲,這是一本講各地關於“狐狸”神話的書。。。完全偏離預期。 以爲是神話、以爲是小說、以爲是書評、以爲是遊記、以爲是散文,但最終很難簡單定義這到底是一本什麼類型的書。 會讓我想起約瑟芬·鐵伊的《時間的女兒》,雖然那是一本抽絲剝繭、追逐歷史真相的推理小說,而《狐狸》更像是一本講述斯拉夫文學界的書,似乎都在追逐某種真相。 狐狸貫穿全書,但我更多看到的是一隻刺蝟。migrant經歷的敏感、悲觀和根根樹起的堅硬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