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伊塔洛·卡爾維諾
黃昏的御花園 暮年的忽必烈大帝 凝神傾聽來自威尼斯的青年旅人 馬可·波羅講述他旅途中的城市,那些 記憶的城市 慾望的城市 符號的城市 輕盈的城市 連綿的城市 所有疆圖上亦真亦幻的城市 看不見的城市…… 卡爾維諾認爲他“寫了一種東西,它就像是在越來越難以把城市當作城市來生活的時刻,獻給城市的樶後一首愛情詩。也許我們正在接近城市生活的一個危機時刻,而《看不見的城市》則是從這些不可生活的城市的心中生出來的一個夢想”。
這本《看不見的城市》是由馬可波羅對忽必烈講述的50多個虛擬城市,感覺作者卡爾維諾一直在噫語中,每篇都篇幅不大,大部分讀後也就忘了,除兩篇文章印象比較深刻,其中是109頁,“城市與死者至三”。另一篇人格化城市“城市與慾望之二” 城市與死者之三,描述的一個叫埃烏薩皮婭的城市,這個城市很有趣,原貌copy建了一個地下城,這個地下城是爲地上城死去的人而建,如果生前是鐘錶匠,那麼死後,在地下城也還是修理鐘錶,生前是理髮師,死後也是幹同樣的活……當然也有很多活着的人要求死後改變命運過另一種生活,於是地下城就擠滿了人,比活着的人數量還要多。 專門從事將死人護送到地下城,並安排適當位置的的工作是由兄弟會掌管。地下城經常有變革,活着的人看到死者的城市有所變化,也都趕潮流,也發生變化。當讀到這裏的時候,突然想起了一句話“當你凝視着深淵的時候,深淵凝視你”。對於黑暗、邪惡、以及誘惑、困境時,若不保持警惕,開始抗爭後來會被其影響,最後甚至變成同類。同時也想起網絡經常說的家庭輪迴,父子間的輪後也是,前期對抗他、排斥他、最後效仿他、成爲他。 城市與慾望之二,是講述城市人格化的過程,城市充滿了慾望,對珠寶對美食對女色,也滿足你所有的慾望。而且這個城市詭譎之處,擁有時而惡毒,時而善良的力量。你若每天8小時切割瑪瑙,辛苦就會爲慾望塑造出形態,而你的慾望也會爲你的勞動塑造出形態。你以爲在享受整個過程,其實你只不過是他的奴隸。記得禪宗有一個典故,“放不下的紫金鉢”講的是一個有禪定功夫的大德和尚,有一天他的陽壽到了,閻王爺派幾個無常小鬼去抓他。這個和尚能預知時至,知道無常鬼來抓他,於是就進入甚深禪定,與虛空同體,心想:看你閻羅王有什麼辦法!幾個無常小鬼來到他的住處,找遍了整個三界,都找不着他。眼看沒辦法交差,就去請教當地的土地公幫忙,土地公說他有個紫金鉢,特別珍愛,唯獨這個東西他放不下,如果能想辦法拿到這個紫金鉢,讓他起心動念,他就會出定。果不其然,找到了紫金鉢,敲得“乒乒乓乓”地響。和尚心念一動,馬上出定,被無常鬼們拋出奪命鏈套住他的脖子。這些都告訴我們,傷害你的,不是別的,是慾望。喜歡的都會將成爲枷鎖。 這本書,雖然讀起來晦澀,但什麼是成長?就是不斷地用一個觀念去推翻前一個觀念,卻越來越豁然開朗、容得下的觀念越來越多,越來越開放,越來越來越包容,這也許就是讀書的另一個意義吧。
或許是一面巨大的棱鏡,將現實折射成無數個撲朔迷離的碎片。波羅向忽必烈汗描述的那些城市,既是虛構的,又是真實的;像遠在天邊,又像近在咫尺。她們以一種近乎神話的方式,將人類的慾望、記憶與情感編織成一張錯綜複雜的網,讓人在迷途中尋找存在的意義。 讀這本書時,我總想起Nick Cave & The Bad Seeds的歌曲——Nick沙啞低沉的聲音和他的許多歌曲主題共同創造出一種詩意的荒涼。這種荒涼不是了無生氣的絕望,而是一種神話般精美的自然與人類或淳樸或浮誇;或惡劣或美好的感情和生活的結合。卡爾維諾的城市,正如Nick的音樂,千篇一律中有不同,紛繁多樣中有相同;荒涼中有不易察覺的溫暖,迷失的路途中有模糊的方向。 “城市與死者”系列是整本書我最喜歡的一部分——隱祕流淌的河流,將生死的邊界模糊,城市的記憶與遺忘交織,年輕與垂老共生,美德與劣根同存。這些城市讓我想起初中時反反覆覆看的一部動畫:《花園牆外》——片中那對兄弟誤入所有人都被教導要遠離的謎林,在林中尋找回家的路,那片林是生死的模糊地帶,卡爾維諾的城市正如那片迷林——既是生者的居所,也是死者的歸宿,卡爾維諾在城市的虛實之間勾勒出一個人一生的輪廓。 卡爾維諾筆下的城市,輕盈又沉重,連綿又斷裂,隱蔽又顯露。它們是慾望的投射,是符號的迷宮,是記憶的容器,又或許只是一個感情的替身。這些城市在書頁間平地起高樓、隨後大廈崩塌、又再一次重生,如同一個永恆的隱喻,指向莫比烏斯環開始與終止的連接處。 讀這本書時,既讓我想起了小時候讀《一千零一夜》的夜晚,也讓我想起大學上早八摸魚翻開《土星之環》的清晨。這三本書都帶給人撲朔迷離的感覺,世界似乎熙熙攘攘,又似乎空空蕩蕩。上一頁的空氣裏還瀰漫着香甜的瓜果味,下一頁就變成了嗆鼻子的煙霧味。問題的字裏行間藏着答案,答案剖開卻又是新的疑問。 很顯然,我已經迷失於字裏行間的答案與疑問中。 ——————————— 最後貼上《花園牆外》的主題曲Into The Unknown 的歌詞: Led through the mist By the milk-light of moon All that was lost is revealed Our long bygone burdens Mere echoes of the spring But where have we come? And where shall we end? If dreams can't come true Then why not pretend? How the gentle wind Beckons through the leaves As autumn colors fall Dancing in a swirl Of golden memories The loveliest lies of all
這本書讓我充分理解了什麼叫“閱讀給想象插上翅膀”。喜歡這本書的風格,跟着文字一起做夢,一起穿越一個又一個神奇的地方。哪怕不能理解作者想表達的象徵意義的十分之一,但閱讀本身也是一個奇妙的經歷。 “到我明白了所有象徵的那一天,我是否就終於真正擁有了我的帝國呢?” “別這樣想。到那時,你自己就將是衆多象徵中的一個。”
碎片意象的敘事,理解這樣的文字,不是考驗邏輯能力水平,而且能否片刻頓悟。 全書通過城市,討論了勞作與慾望,幻象與真實,生與死……可汗和馬可波羅穿插其中,給敘事以歷史厚度。一邊讀,一邊想到自己走過的這麼多城市,生活過的城市…… 城市是地理概念,也是某種意義的時間概念,不管是自己生活過的城市,還是看到他人的生活在城市裏由生到死,因爲對比個人的生命長度,它過於厚重,宿命感油然而來。
在紙頁構築的迷宮中,一位傾聽者與一位講述者相對而坐。暮色浸染帝國的花園,旅人開始用詞語搭建城市——用記憶的磚石,慾望的琉璃,夢境的金箔。五十五位以女性命名的精靈在話語間甦醒,她們既是具體的居所,又是飄渺的寓言。 這些城市在記憶與想象的交界處生長。有的用細密的脈絡記錄每個居民的悲歡,有的用透明的結構折射未被言說的渴望,有的在靜止中收藏所有消逝的時光。她們是容器,盛裝人類共同的情感和命運;她們是鏡像,映照我們存在的輕盈與沉重。 創造者將生活的瑣碎與天光乍現的頓悟都紡成了城市的經緯。那些我們稱之爲記憶、慾望、符號的抽象之物,在這裏獲得了街道與廣場,高塔與庭院。每一座城都是一個完整的宇宙,既容納肉身的棲居,也安放精神的漫遊。 當最後一座虛構之城在敘述中完成,所有關於城市的言說,最終都是對人類靈魂圖譜的描摹。我們居住的不僅是磚石構築的空間,更是由記憶與想象交織的永恆風景。在那裏,每個轉角都可能遇見另一個自己,每扇窗後都藏着尚未講述的可能。
這本書裏每一個文字包含的不是隱喻不是暗諷,你如果要是從中看出來了什麼,那隻能是兩個字:感覺。 一本全是感覺的書。
“生者的地獄是不會出現的;如果真有,那就是這裏已經有的,是我們天天生活在其中的,是我們在一起集結而形成的。免遭痛苦的辦法有兩種,對於許多人,第一種很容易:接受地獄,成爲它的一部分,直至感覺不到它的存在;第二種有風險,要求持久地警惕和學習:在地獄裏尋找非地獄的人和物,學會辨別他們,使他們存在下去,賦予他們空間。” 之前上課,金姐把這段話作爲了結課語送給了大家。當時讀來一頭霧水,卻又覺得有視死如歸的恢弘氣勢。 今天在讀完的那一刻才恍然大悟,《看不見的城市》既是書寫城市,又是描繪我們周遭的一切。或許就是因爲周遭的一切都習以爲常了,所以纔會看不見--城市由我們集結而成,天堂與地獄也清濁參雜,我們身在其中,是建造者也是毀滅者,是空中翅也是籠中鳥。而這一切“就像一張兩面都有畫的紙,兩幅畫既不能分開,也不能對看。” 天堂是存在的,但我們要警惕天堂的自信和驕傲。地獄也是存在的,我們也必須與之共存,只是比起成爲地獄的一部分,我更想要“在地獄裏尋找非地獄的人和物,學會辨別他們,使他們存在下去,賦予他們空間。”
卡爾維諾擁有美妙的眼睛,僅他的一雙眼睛,就有一千個城市的模樣。 與其說他在寫城市,不如說他在寫他對存在主義思考。 波羅說:“生者的地獄是不會出現的;如果真有,那就是這裏已經有的,是我們天天生活在其中的,是我們在一起集結而形成的。免遭痛苦的辦法有兩種,對於許多人,第一種很容易:接受地獄,成爲它的一部分,直至感覺不到它的存在;第二種有風險,要求持久地警惕和學習:在地獄裏尋找非地獄的人和物,學會辨別他們,使他們存在下去,賦予他們空間。”
最近通勤路上又翻出看不見的城市,很容易就進入神遊的狀態,有些與卡爾維諾的想象有關,但更多隻是純粹的走神。像抓不住的夢中之夢,在有限又不固定的空間裏沒有預兆又漫步目的的跳轉。
很美的文字,也很有感染力。將情景設定於馬可波羅向忽必烈講述城市,不單單是對各樣不同的城市的描摹,字裏行間中也透着作者的哲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