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的心事：宋朝宮廷政治三百年

在中國歷史的長卷中，宋朝常被描繪成文化昌盛、經濟繁榮的黃金時代。然而，吳錚強教授的《宋朝宮廷政治三百年》卻將鏡頭轉向了輝煌表象下的暗流湧動，聚焦於那些身居權力巔峯卻內心困頓的官家們。這部作品不僅是對宋代宮廷政治的系統梳理，更是一部深入探索權力與人性交織的心理史傑作。 吳錚強通過 meticulous 的史料爬梳，打破了傳統史學研究中對宋代“重文輕武”的刻板敘事，揭示了宮廷內部複雜而殘酷的權力博弈網絡。書中細緻描繪了從太祖趙匡胤“杯酒釋兵權”的政治智慧，到南宋末年幼主孱弱的無奈局面，三百年間皇權與相權、後宮與宦官、文武官員之間的微妙平衡與激烈衝突。這些政治運作不再是冰冷的歷史事件，而是承載着人性慾望與恐懼的生動圖景。 尤爲深刻的是，吳錚強對“官家心事”的剖析——那些隱藏在聖旨詔令、宮廷禮儀背後的焦慮與不安。宋太祖雖建立了高度集權的統治體系，卻無法消除對武將叛變的深層恐懼；宋仁宗雖開創盛世，卻不得不面對後宮干政的煩惱；宋神宗雖有變法圖強的雄心，卻陷入新舊黨爭的泥沼。每一位官家都是權力的擁有者，同時也是權力網絡的囚徒，他們的每一個決策都受到前朝舊制、士大夫集團、後宮勢力等多重因素的制約。 本書突破了傳統政治史研究的侷限，採用了心理史學與微觀史學的雙重視角。吳錚強不僅關注制度變遷和重大事件，更深入官家們的內心世界，分析他們的成長經歷、性格特質和心理動機如何影響政治決策。這種研究方法使歷史人物不再是教科書中的扁平形象，而是有血有肉、充滿矛盾的複雜個體。讀者能夠感受到真宗對劉太后既依賴又抗拒的矛盾心理，體會高宗在戰與和之間的艱難抉擇，理解理宗面對蒙古鐵騎時的無助與絕望。 《宋朝宮廷政治三百年》的另一個重要貢獻在於其對宋代政治文化的解構。吳錚強指出，宋代宮廷政治中“以文抑武”的政策不僅是一種統治策略，更成爲一種文化心理，深刻影響了官家的行爲模式。文官集團通過道統論述、歷史書寫和禮儀制度，逐漸構建起對皇權的道德約束，使得官家即使在形式上有絕對權力，在實際運作中也不得不遵循士大夫集團所設定的規則框架。 在史料運用上，吳錚強展現了卓越的學術功底。他不僅充分利用了正史、編年史等傳統文獻，還大量引用筆記小說、詩文作品、碑刻銘文等邊緣材料，通過交叉比對和細緻解讀，還原了許多被正統史學忽略或掩蓋的歷史細節。這種對史料的批判性使用，使他的論述既有紮實的文獻基礎，又具有創新性的解讀視角。 作爲有水準的學術著作，《宋朝宮廷政治三百年》不僅提供了對宋代政治史的新理解，更展示了歷史研究方法論的重要創新。吳錚強將宏觀制度分析與微觀心理探索相結合，將政治史與文化史、社會史相融合，爲宋史研究開闢了新的路徑。同時，本書也對權力與人性的永恆命題進行了深刻思考，超越了特定歷史時期的侷限，具有普遍的學術價值和思想意義。 在當代社會，當人們仍在思考權力如何塑造人性、制度如何影響決策時，《宋朝宮廷政治三百年》提供了歷史維度的深刻洞察。吳錚強通過還原宋代官家們的心事，不僅讓我們更全面地理解宋代政治的特殊性，也讓我們更深入地思考權力與人性關係的普遍性。這部著作無疑是宋史研究領域的重要里程碑，必將對未來的史學研究產生深遠影響。

【31】吳錚強《官家的心事——宋朝宮廷政治三百年》。前幾天“忽左忽右”請作者來講，剛開始是很有趣的宮廷政治陰謀論，等到吳老師拋出一部宋史就是“皇帝時代+皇太后時代+太上皇時代+權臣時代”的觀點，驚到了，有點東西，這個鏈路完全可以構成某種框架： 皇帝時代：太祖—太宗—真宗； 皇太后時代：真宗劉皇后、仁宗曹皇后、英宗高皇后、神宗向皇后、哲宗孟皇后； 太上皇時代：徽宗—欽宗、高宗—孝宗、孝宗—光宗、光宗—寧宗四個時期； 權臣時代：南宋後期，韓侂冑、史彌遠與賈似道三位權相，又全部身兼外戚。 在作者筆下，宮廷爭鬥成爲主角，皇帝、皇子、后妃、宦官、外戚、宗室、權臣深陷其中，這裏面耳熟能詳的宮廷陰謀就有斧聲燭影、狸貓換太子、端王輕佻，很多都進入民間文化傳播； 以宮廷政治爲主軸，可以解釋太多了：因爲考慮“得位不正”或者“執政合法性”，太宗北伐，慘遭失敗；真宗封禪泰山遭嘲；神宗到徽欽二宗，綿延許久的新舊黨爭，爭到國家傾覆、二聖北狩；而後是南宋時期，抗金VS抗元的主戰與主和之爭。全部與宮廷政治有關。 陰謀論是誰都愛看的，本書也因此受到質疑，把幾乎宋朝每一次皇權交替都寫成了陰謀論，又據此解釋後宮和朝堂格局；在史料採用上，用最大的勁頭批駁了正史記載，採用了許多文人筆記等材料——陰謀論過於順暢，可以被馬伯庸直接改寫的程度。 但另一方面，作者下了很大功夫，甚至是某種“矯枉過正”，參考文獻列了幾百篇之多！努力想撕開傳統歷史書寫所掩蓋的真相。 事實上，歷史任人打扮，自古至今。 爲了當朝的政治合法性，《神宗實錄》在宋朝竟重修五次，留給後世無窮爭議。 “皇權至高無上”是皇帝和士大夫都極力維持的局面，許多敘述爲此扭曲。直到余英時寫《朱熹的歷史世界》研究宋高宗—孝宗—光宗，也不得已採用所謂“心理史學”的進路。 許多時候，歷史敘述確實是被任意塗抹，並且幾乎是所有人的共謀：除了他們任意的改寫，學界“註解式”的闡述，反過來塗抹高大上的意義；還有更廣大的，是對事實和真相的漠然和無動於衷；共同構成了某種“沉默的真相”，像冰山一般沉於海底，假裝無視，但又沉重地真實存在着。 所謂“房間裏的大象”。 想起彼得·海斯勒《江城》裏深刻而敏銳的觀察，“越近的越失憶，越遠的越牢記”。——對近在咫尺的無視，對八十年代末大事件的無感，對文革的可解釋，對鴉片戰爭的憤怒至極。這種心態，正是歷史敘述被塗抹的隱祕基礎。 《少年包青天》裏，包拯在“狸貓換太子”案中慷慨陳詞，這驚天大案，其實有四個兇手，一是龐太師，二是太后，三是八賢王，第四，正是皇帝本人。 儘管劇情已經全部忘光了，但這種只求真相、不懼生死的正義，這種直斥皇權的勇敢，還是深深震撼至今，這纔是羣衆史觀，這才應該是大衆文化。 儘管宋史甚至整個歷史被塗抹、被修改，但某種真相，某種正義，還是會以意想不到的形式從人心浮現。 2024年第31本書，6月27日，記。

吳錚強老師這本《官家的心事》，從獨特的宮廷鬥爭的角度梳理宋史，的確比較另類。我從《真假南宋》追過來，主要是認同大宋是一箇中國曆史上的平民世代，皇帝因爲得位於陳橋兵變，所以比較實誠，也沒有熱衷於皇天授命之類的造神運動，所以大宋的皇帝稱爲“官家”，而非大唐唐玄宗自稱的聖人。 這本書的優點是集中，全部都在講宮廷謀略，偶爾提及當時之歷史背景，但讀到最後未免審美疲勞，有點疲了。談幾點對大宋朝廷的幾點較深的印象。 一是大宋早期還是比較簡單的。太祖雖然兵變起家，但他本性並非陰謀家，跟司馬懿並非一路人。太祖還帶着江湖人士的那種義氣與豪爽，待人接物都有一種開宗立派之恢宏，手下趙普、曹彬都可圈可點。太祖母親杜太后臨終前，汲取前朝後周的教訓，一定要求太祖答應將皇位傳給御弟趙光義，太祖本性敦厚純孝，又愛弟至切，所以就真的傳位於弟，是爲太宗。至於作者及各種臆測的燭影斧聲，似不可信。 二是到了太宗一朝，情況就比較複雜了。太宗趙光義一身充滿各種扭曲。他受益於乃兄之高義，但並沒有繼承太祖之太多優點。太宗想在戰場上建功立業，但又急切失策，大敗而歸。想在許多領域超越太祖，但往往只是自拉自唱，並無公論。太宗看太祖兩兒子故去，就覺得沒有必要再遵守兄終弟及的金匱之約，逐將帝位傳至子嗣，日後開了政治陰謀之先河。 三是大宋一朝，女性地位空前提升。皇后垂簾聽政者不勝枚舉。這裏的極端是仁宗一朝，仁宗是有名的怕媳婦，他甚至對曹皇后怕到神經質，覺得皇后要對自己下毒手，搞得大臣都要參與到皇帝的家事，仁宗更是對曹皇后毫無辦法。仁宗之後的英宗也是畏曹皇后如虎，似乎到了抑鬱症的地步。說實話，這一段是我最不覺得接近歷史真實的部分。但大宋對皇后垂簾是沒有太多忌諱的，反而，宋朝的皇后中還真沒有出武則天之類的事情。 四是關於徽宗輕佻。據說這出自章惇與太后的對話之中。從作者來看，這也是皇子之間爭奪皇位而發生的傾軋，但從歷史的角度，徽宗的確存在重大缺陷，他當朝之時，朝野一片烏煙瘴氣，致使大宋由盛轉衰，他自己也成爲亡國之君。但使徽宗稍顧大局，也應該不至於就此亡國吧！ 最後，關於康王趙構承繼大統，盡顯高宗作爲皇帝的權術水準。高宗明明是個投降派，但卻很會演戲，讓一干將領願意爲大宋抗戰到底。這也是另一種本事。作爲南宋的開國皇帝，高宗也算是殫精竭慮，受盡磨難，所以在南宋的一系列皇帝中間居然還是很有威望。這隻能說是造化弄人。進入南宋，大宋朝又添了一個大毛病，即權臣專權，這大約也是大宋逐漸喪失了體制與威嚴之後的必然吧！

此書需有一定宋史基礎纔好看得明白，其一是作者筆墨聚焦於特定的權力轉移時期，如宋金戰爭等重要事件的脈絡都略過了。其二是推理和分析極具作者個人研究視角，如有基礎可能更好分辨一二。也因此，本書對我們普通讀者來說可讀性差一些。但最大亮點是，不同於很多宋史討論聚焦於士大夫政治或對外戰爭，本書將焦點聚焦於宮闈之內的權力鬥爭，從北宋的數次太后干政到宋中期的連續四任太上皇，再到晚宋的三個權相。總體給人的感覺，從太祖太宗之間不正常的兄終弟及開始，終宋一代，皇權的傳承不穩定是常態，穩定是例外。宋皇室似乎被詛咒了，大量的生育困難、幼兒夭折問題，造成了太后干政、臣子弄權的空間。這背後要不然是家族基因問題所致，要不然是不可設想的骨肉相殘，無論哪種都令人毛骨悚然。相比較看清朝是到了國運頹廢的末期纔開始出現皇帝生育問題、以致慈禧留名。封建時代，天下萬邦繫於皇帝一身實非虛言，皇權一旦穩固，都是賢良淑德的后妃、謹守本分的名臣。皇權一旦虛懸，則遍地太后垂簾、權臣窺伺。終宋一代，對外和戰不定、變法左右搖擺、名臣時貶時起，國運之飄搖和趙家天子的身心虛弱有很大關係吧。

下的功夫很深，很多地方很有啓發。但陰謀論味道太重。

我上次看到這麼離譜的推斷還是上次。總結就是章獻明肅皇后恐怖如斯！慈聖光獻皇后恐怖如斯！宣仁聖烈皇后恐怖如斯！一句話你宋的皇太后恐怖如斯！ 按照作者腦洞和曲解來寫的話，我甚至可以把高宗朝寫成甄嬛傳，宋孝宗得立與岳飛身亡聯繫起來，是另類的精神父死子貴。高宗紹興八年召岳飛資善堂見宋孝宗就是他的政治表態，表示自己已經決定下一任皇帝。而將同期已經養在宮中的信王趙璩出局。所以後者纔會直接對親信家人表態孝宗是後繼的中興之主。 孝宗對待自己競爭者的態度也可以看出，他並沒有對競爭者給予打壓，也從側面反應他從始至終都對自己繼承人的身份有清醒的認知，他的敵人是他精神父親一脈相承的敵人。 後來孝宗平反也是祭奠精神父親。甚至是宋高宗本人默許了孝宗的做法，理由就是孝宗平反的時間是孝宗剛登基便着手去做的，而平反之前在紹興三十一年高宗就免了對岳家後人的監管。（覺得我寫得離譜嗎？如果覺得離譜那這本書裏的推斷只會比我的腦洞更離譜。） 畢竟沒有什麼比曹後強上宋仁宗更無語（＃－.－）的推斷了。不知道的還以爲在寫葡萄皇帝和伏皇后。

一次謊言需要一千次謊言來掩蓋，宋朝宮廷政治有多少不能說的祕密？ 著名宋史學者、浙江大學歷史學家吳錚強，在史料殘片中偵破史實，於“無疑處生疑”，拆穿歷史記錄的謊言，洞悉人心本性。像讀推理小說一樣，進入大宋王朝的四個時代，讓皇帝、皇太后、太上皇與權相們的算計從此不再支支吾吾。

《舊江山不識新愁》——以武立國、用文興邦，官家太后垂簾、君臣宰執共治，是有宋三百年的政治常態，太祖太宗兩系血脈傳承帝位輪迴，是歷史的巧合，也是因果的必然。 以歲幣互市換來的百年承平歲月，豐潤了文化，璀璨了經濟、安樂了百姓，也腐朽了帝國的根骨與肌體。邊陲時有警訊，但中原百年不識干戈，那西湖上的歌舞，豈只是偏安才吹的暖風，那柔媚的風氣早從烏臺黨爭的鴉啼中，已隱約傳出北國刀兵鐵蹄漸次逼近的撞鳴聲。 兩千多年封建史，大宋官家多是好官家，但好官家們雖防了家賊，卻毀了宗廟、亡了國家，也差一點滅了文明、絕了文化——倭人說：崖山之後無中國，此說雖不足道，但崖山君王死社禝、臣民三十萬人齊蹈海，是華夏的悲慘史，也是文明恥辱柱、更是民族警世鐘⋯⋯

《神宗實錄》重修了五次，還剩多少可信的史實呢。只能任憑後人根據各自的理解、各自的需求進行分析和取捨了。 不管重修幾次，不變的是：真真假假，利益至上，生命不息，鬥爭不止。

陰謀論的推測太多，有先畫靶子再射箭的嫌疑。不說其他，單說作者談到紹熙政變，認爲是宋寧宗和太皇太后吳氏聯合發動的，寧宗修改史書，將自己在政變中的主動作爲完美隱藏，成功繼位後又藉故弄倒政變“白手套”趙汝愚。這個觀點完全經不起推敲，就拿寧宗繼位後的種種表現來說，可以說是懦弱無能。這樣的人會是作者說的富有心機參與宮廷政變奪取皇位的背後謀劃者嗎？作者爲了陰謀論而陰謀論，有標新立異，賣弄噱頭的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