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空出世—核物理與原子彈的誕生

翻開它有一個繞遠的理由，我對 Anthropic 這家公司感到好奇，據說Dario Amodei 非常喜歡理查德·羅茲的 The Making of the Atomic Bomb。我好奇他爲什麼喜歡，同樣也好奇，一羣天才到底是怎麼被組織在一起、共同造出某個改變世界的東西的？被造出來之後，他們又該如何承受造出來這件事？某種程度上來說，今天的AI並不亞於原子彈。羅茲這本書 1986 年出版，拿了普利策非虛構獎、美國國家圖書獎和國家書評人協會獎。它不只是講曼哈頓計劃怎麼造出了原子彈，而是把整個 20 世紀上半葉的物理學發展、戰時政治博弈和一羣天才的人生故事編織在一起。 書中，奧本海默陳述爲什麼必須建一個「中心實驗室」時說，「區隔化的實驗研究」會帶來巨大的浪費、挫折和過失，他需要一個讓人們自由交談、理論想法和實驗發現可以彼此影響的地方。在那個一切以保密爲最高紀律的戰時體制裏，他爭取的是一個讓信息流動起來的空間。隨後他在 Los Alamos 做了一件很關鍵的事：設立 weekly colloquium。所有人都來，不分級別。一個剛到的年輕研究員可以當面質疑貝特、甚至質疑他自己；他也可以坦然說一句「這個我不懂」。 羅茲筆下的幾個人，也讓我重新理解了「天才如何在一起工作」。盧瑟福本人拿過諾貝爾獎，他的學生、助手、博士後中後來也走出了至少 11 位諾貝爾獎得主；玻爾嚮往的，則是邁克爾·波拉尼所說的「科學共和國」——精神上開放，規模上國際化，文化上超越國界。書裏還有幾句話，會讓你不由自主地把它和 AI 時代疊在一起讀。一句是玻爾說的：認爲物理學的任務是發現自然界是怎樣的，這是錯誤的——物理學關注的是我們對自然界能說些什麼。另一句是奧本海默說的，被羅茲放在書中：科學中深層的內容被發現，並不是因爲它們有用，而是因爲它們能被發現。放在今日重讀，還蠻有意思的。

電影《奧本海默》在中國大熱，相對熱度超過美國，這反映了中國人對科學和科學家的熱愛和鑑賞品味。電影高度忠實於傳記，不過，電影及其母本《奧本海默傳》傳有個共同的遺憾，態度過於鮮明，完全站在奧本海默的立場，而把劉易斯·施特勞斯臉譜化了。 電影限於容量和情節渲染需要，情有可原。如果不是特別着迷奧本海默本人，《奧本海默傳》則不必讀，有關聽證會的分量太大，太瑣碎。 奧本海默電影和傳記的缺點，就是這本《橫空出世》的優點。首先，立場較爲公允，劉易斯·施特勞斯也是猶太人，不僅是政客，還是著名慈善家，救助猶太人，資助猶太科學家…只是對蘇聯二人有分歧。其次，視角寬廣，把所有對原子彈有貢獻的科學家做了全景掃描，順便了解原子彈技術的源流。最後，對時代背景交代的比較清楚，一戰的血腥，兩次大戰中間革命與反猶交織，核彈技術演進伴隨戰爭的步伐，扣人心絃。 閱畢此書，情不自禁地額手稱頌，原子彈來得正是時候。太早，人類的文明程度配不上，科學家擔心的核戰難免爆發 。太晚，熱戰就會持續，冷戰不會來臨。所以，我們也許要感謝一個已經不存在的國家，蘇聯。他們沒有辜負奧本海默等左翼科學家的信任，即使掌握了核彈技術，它也不會使用。反而由於核彈出現，人類大幅度減少了熱戰的頻率。

不想用什麼“鴻篇鉅製”這樣的陳詞濫調來形容這套書，但洋洋灑灑一千多頁，確實幾乎寫盡了上個世紀前半葉最壯懷激烈最激動人心也最波瀾起伏的那些歲月和人，無論是在政治史、科技史……乃至全人類整體的命運走向上。 能夠代表人類頂尖頭腦的一羣天才們，他們甚至並不是同命運競爭，而是展開了對創造命運的權力的競爭。如果把物理學比喻成一幢大廈，它是由物理學家們你一磚我一瓦，亦步亦趨的實驗加不時的靈光乍現澆築而成的；如果把它比喻成一棵參天大樹，那麼科學家們用智慧和心血澆灌，其中結出了妖冶而又迷人、令人興奮卻又無比恐怖的奇葩——原子彈。從各種意義上講，他們的創造能夠改變人類命運，也確實改變了歷史的走向。 即使一段精彩而有點漫長的往事也需要有個開始，1939年發現核裂變（鏈式反應）只能算關鍵中的一個節點，再往前追溯，開始是愛因斯坦發現相對論、倫琴發現了X射線、居里夫人發現了鐳……開始也可能是大蕭條時期倫敦陰雨綿綿的早上街頭的一個身影。 最先把愛因斯坦優美而簡潔的公式同“爆炸”、“武器”結合在一起想象的居然是科幻小說，頂頂大名的威爾斯在《獲得解放的世界》描述了一個與後來的現實有某種驚人相似的近未來。想象可以與現實耦合也完全可以天馬行空，更令人感嘆地也許應該是科學和科學家們把本來似乎無稽的想象真正實踐成爲一種事實！ 20世紀從頭十年開始戰爭的陰雲就從未離開，而雨點也堅實地試圖落在每個人身上。物理學家、化學家甚至醫學家，他們也無法完全逃避到“科學”，而是被戰爭時時裹挾，無論是生活還是研究。而那個時代的物理學也還保持着一種傳統的師承的關係，比如查德威克發現了中子，他是盧瑟福的學生；盧瑟福發現的質子，他又是電子的發現者湯姆孫的學生，而盧瑟福的卡文迪許實驗室，更是一處諾貝爾獎獲得者的“搖籃”…… 可能是讀到過的擁有最多的諾貝爾獎（物理學獎和化學獎）獲得者的書了，“xxx於某年獲得了諾貝爾獎”這樣的句式在書中俯拾即是，隨手翻開，就可能是一個或熟悉或陌生的物理學家的名字和研究被娓娓道來，正是這些天才們一項又一項看似瑣碎的研究和彼此之間的爭論，讓人類從未見過甚至從未想象的武器漸漸具備了可能性的樣子。 雖然我們現在都知道了基本的原理（大概）——用中子轟擊質子使之分裂，在分裂的過程中一部分能量散出，達到一個臨界點就會產生爆炸而重複這一過程會得到很多能量…… 但讓質子裂開還要人工控制這個過程有多難呢？難到即使越來越多能夠預見未來的物理學家滿懷希望，也依然會不斷質疑——也許終究是“鏡花水月”罷了。 是戰爭的威脅讓這種可能性“必須”成爲一種實現，無論是同盟國還是協約國的科學家們都敏銳地認識到這一點，併爲之投入，展開爭分奪秒的鬥爭——這是關於人類命運決定權的競爭。 整本書完全是“細節爲王”，即使之前對這一段歷史和科學史有了解的讀者，仍然可以看到太多不一樣角度的敘事和更完整的情節。上半部分着重於各種科研細節的發現和描述，到了下半部分則更偏重軍事和政治層面的觀察——圍繞着“曼哈頓工程”展開，我們最期待的奧本海默，在下半場正式登場。他的工作主要是調和集中起來的天才們的智慧和脾氣引發出的矛盾，同時也是能夠行使各種決定權的人們的專家顧問，他搭起的是各方意見和衝突能夠和諧共處的橋樑。 要把理論上的可能性付諸實施需要規劃——需要一個完整的計劃，而這計劃要大到把最後的“三位一體”實驗成功（如果實驗的歷史意義可以形容爲“全世界的心跳都爲這一刻暫時停止”）的激動都納入其中，成爲計劃或者說漫長曆史中的確定而歸於尋常的一環——後續的計劃中將會帶來的殘酷和毀滅是另外一環。 在曾經的歷史已經塵埃落定的幾十年後，人們站在各種不同的角度和立場爭論不休，主角是兩個“著名的男人”：“小男孩”和“胖子”，以及被和“他們”緊緊連在一起的兩個地方廣島和長崎。20世紀的四十年代已經可以留下足夠多的資料讓我們看到曾經發生過什麼，影像、照片、數據和回憶…… 然而這些能展現出歷史完全真實的樣子嗎？——恐怕不行。我們曾以爲堅定的信念在看過這些之後未曾動搖嗎？——可能不再如當初般堅定。現在還爲過去的選擇爭執不休似乎已無必要，只是，如果有人因噩夢而驚醒的時候，也許我們都應該想想，關於“第三次”的選擇。

書名雖然是核物理與原子彈的誕生，伴着瞭解這段歷史及一些關於原子彈的基礎物理知識外，更多的是如開篇出現的利奧·西拉德的反戰情緒。毒氣的混合應用、燃燒的東京、原子彈下的廣島.... 進入臨界自持狀態下計數器的噠噠聲固然猛烈敲擊着人類文明誕生以來最響的聲音，但不論原子彈還是各種武器的面向平民的使用造成的仇恨更是讓我感到恐懼，我的恐懼究竟是什麼呢？ 仇恨真是可以消解的實體嗎？ 當閃擊波蘭時、當海獅行動轉向對平民的轟炸時、當集中營裏機械化的殺害猶太人時； 當日本殺害中國平民取樂時、當執行殘酷的三光政策時、當731部隊那泯滅人性的獸行時； 當他們躲在狼堡裏承受着即將到來絞刑的壓力時，當民衆的孩子在柏林的路面上像被炸熟的鰻魚時； 當“小男孩”釋放它的能量時，瀰漫在日本紅十字會充滿火化屍體的氣味，一個當時四年級的男孩倖存者形容他聞到這氣味的悲痛時； 火化屍體氣味回憶帶給你的悲痛？我共情的情緒瞬間被百年來的屈辱與仇恨所沖垮！平復了很久寫到這裏時氣血依舊往太陽穴上頂..... 我恐懼的是什麼呢？仇恨這個實體始終存在我的心裏，雖然沒有經歷過，但是它會被傳承，這好嗎，還是不好，也不好評判。 老子說“反者道之動”。暴力既是起點也是終點，唯有跳出線性因果才能打破輪迴。 對於我所恐懼的實體來講，這線真是需要努力攀登啊！

從物理科學角度看二戰，此書呈現的內容真是精彩紛呈，陸續介紹了很多優秀的科學家，再一次體會了一番“人類羣星璀璨時”，神往於人類歷史上近乎最偉大的科學時代。 草草通讀完全書，原子彈是以相對正義的方式首次爆炸在全世界人們眼中，由原子彈帶來的核威懾讓在世界大戰中死傷的人民有了復仇的快感，也讓那些叫囂進攻的軍國主義者迅速噤聲了。此後各國開展了對核安全的博弈，其結果正是無聲勝有聲吧。

比伯德與舍溫的《奧本海默傳》——也是上千頁的書，寫了25年——還要精彩！殷鑑不遠，知道了原子彈的故事，對於如何正確看待當前大火的生成式AI衝擊，大有裨益。 Richard Rhodes is an American author, historian, and journalist, best known for his work on the history of technology, science, and warfare, as well as nuclear energy and weapons. His books often blend history, science, and storytelling, providing deep insights into complex subjects. ### **Who is Richard Rhodes?** - Born on July 4, 1937, in Kansas City, Kansas. - Rhodes is an acclaimed writer who has authored over 20 books in various genres, including history, biography, and social commentary. - He is most famous for his works on the history of nuclear weapons, which have been praised for their detailed research and accessible presentation. --- ### **Richard Rhodes' Notable Books:** 1. **"The Making of the Atomic Bomb" (1986)** - Focus: The history of the development and science behind nuclear weapons. - Acclaimed as one of the most significant works on the topic. - Won multiple awards, including the Pulitzer Prize. 2. **"Dark Sun: The Making of the Hydrogen Bomb" (1995)** - Focus: The development of the hydrogen bomb and the history of the early Cold War arms race. 3. **"Arsenals of Folly: The Making of the Nuclear Arms Race" (2007)** - Focus: Examines the buildup of nuclear weapons during the Cold War. 4. **"Twilight of the Bombs" (2010)** - Focus: Discusses the role of nuclear weapons in the post-Cold War world. 5. **"John James Audubon: The Making of an American" (2004)** - Focus: A biography of naturalist John James Audubon. 6. **"Why They Kill: The Discoveries of a Maverick Criminologist" (1999)** - Focus: Explores the psychology of violence. 7. **"Energy: A Human History" (2018)** - Focus: A historical exploration of how humans have harnessed energy throughout history, from wood and coal to electricity and nuclear energy. --- ### **Awards and Achievements:** 1. **Pulitzer Prize for General Nonfiction (1988)** - Awarded for *"The Making of the Atomic Bomb"*, which is considered a landmark book for its comprehensive history of the development of nuclear weapons. 2. **National Book Award for Nonfiction (1988)** - Also for *"The Making of the Atomic Bomb."* 3. **National Book Critics Circle Award (1987)** - Further recognition for his groundbreaking work on the atomic bomb's history. 4. **Wilson Award for History and Biography** - Honored for his historical contributions and accessible writing style. --- ### Summary: Richard Rhodes is a distinguished writer and historian renowned for his detailed works on nuclear weapons and other significant historical topics. He has written several award-winning books, including *"The Making of the Atomic Bomb,"* which brought him international acclaim as a historian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

本書敘事細節鋪陳繁多，對讀者提煉重點的能力要求不低。書中既有人員調度、人物情緒的細碎描寫，也充斥着武器構造、組裝工序等專業細節。這類內容偏離原子彈研發核心主線，閱讀時需要主動甄別篩選，才能把握故事主旨。

作爲物理愛好者和歷史愛好者值得推薦一看的長篇紀實文學。書中對原子能的出現和研發進行了詳細的介紹，包括許多諾貝爾化學獎和物理獎得主生平記錄，在動盪不平的社會里，實驗室裏也不平靜，科學家也受政治的迫害，相信要實現一個科學界無民族無國界的理想國，共享人類科技盛舉。而那些強人，野心家，卻要用科技，武力來實行法西斯統治。受過人文科學教育的科學家們，爲了抵制邪惡的力量，進行一場時間緊缺，規模龐大，花費巨費，人力消耗大的實現，把原子分裂從想法投入到現實中。需要選擇民主，自由，博愛的政權來對抗專制，邪惡，恐怖的法西斯。他們選中了美國，經過無數次科學團體和政府的博弈，把原子彈的控制權給了美國軍方。對於打開潘多拉的盒子的核能，產生一系列的大國競爭和廣島，長崎的悲劇。讓人民感受到戰爭的可怕，嚮往和平的願望更強。

原子彈下無冤魂，廣島師團參加了南京大屠殺，這是他們家人應得的。當我看到它們說原子彈的效果和慘狀時，我心裏只有復仇的快樂！

絕對宏大又細緻精微的歷史鉅作，強烈推薦。 本書上半部寫原子物理的發展歷史，結合世界局勢的變化，爲下半部描述美國製造原子彈的過程奠定了基礎;下半部的敘事能把複雜無比的事件條理清晰地呈現出來，筆法功力相當可觀。 書中相當多的場景，都寫得異常精彩，如盟國炸德國重水的行動有電影的緊張畫面感和節奏感;寫原子彈投置的方方面面，也是極盡渲染之能事丿，給人留下深刻印象。 另外，本書的翻譯是極爲嚴謹的，文字流暢，也是加分項。 意猶未盡的是，本書寫到日本投降就戛然而止，期待後面的故事還能出續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