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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三年(雨果精選集) 封面

九三年(雨果精選集)

[法]維克多•雨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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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萬字總字數
¥48.99定價

內容簡介

《九三年》是法國著名作家維克多•雨果晚年的重要作品,也是他的最後一部小說。雨果在小說中塑造了旺代叛軍首領朗德納克侯爵及其侄孫、鎮壓叛亂的共和軍司令戈萬,以及戈萬的家庭教師、公安委員會特派員西穆爾丹這三個中心人物,圍繞他們展開了錯綜複雜的情節,描繪了資產階級和封建勢力在一七九三年進行殊死搏鬥的歷史場面。

讀者書評

★★★★★

雨果的《93年》忠實地再現了轟轟烈烈的法國大革命的其中一頁,有人性的輝煌也有共和黨人戈萬子爵和雅各賓派教士西穆爾丹的同歸於盡,他們即是師生又形同父子,有共同的理想卻有不同的約束:前者受命於良知,後者服從紀律命令,以死結束內心的煎熬是許多文學作品的宿命。這驚心動魄的結局似乎暗示了馬拉、丹東、羅伯斯迪爾等風雲人物的悲劇:革命是雙刃劍,會反噬;沒有激進,只有更激進;要想不死,置對方於死地。 法國大革命是指1789年7月14日至1794年7月27日在法國爆發的革命,以建立路易·菲利浦爲首的七月王朝爲法國大革命徹底結束的標誌。立憲派、吉倫派、雅各賓派、山嶽派、平原派、溫和派:你方唱罷我登場。不同的話語體系有不同評價:法國大革命是資產階級革命,徹底地推翻了法國封建專制,推動了資本主義的發展,爲無產階級革命提供了臺階。而有的描述是Reign of terror恐怖統治。在《93年》、《帶一本書去巴黎》、《法國大革命》等書或電影裏,人們看不到代表進步的新興資產階級。如果要有,在馬列詞典裏,市民、中產階級有時被翻譯爲資產階級。這個時期英國的工業在悄悄地快速發展,到了後來人們稱這時期爲工業革命,有了工廠主。 在華盛頓總統手下任副官的Lafayette拉法耶特在王室中長大,從美國獨立戰爭中凱旋迴國,被世人稱爲唯一一個參加了兩場大革命的英雄(上海的復興路以前以他名字命名叫辣菲德路),然而命運多舛。他是立憲派,任巴黎警衛隊最高長官,在紅藍上加了象徵王權的白色,並將標記戴在了路易十六的帽子上。革命不久,自己一家被囚奧地利,母親等5人被送上了斷頭臺。路易十六在《人權宣言》上籤了字,後因逃離、調來普魯士軍隊也被送上了自己親自改進的斷頭臺(把鍘刀從月牙形改爲三角形),還搭上王后等一大批貴族的性命。法國大革命付出了極大的代價,20多萬貴族、農民、修士、修女、市民、商人、男女老少人頭落地,府邸村莊被焚,屍積成山血流成河。社會嚴重撕裂,立憲進程被打斷,理性、人性蕩然無存。拆毀了專制象徵的巴士底,釋放了7個囚徒卻屠殺了上百士兵和典獄長,後來改建更多的教堂爲監獄來關押更多的“被自由的人們”。 封建專制的徹底推翻迎來了這樣的民主:拿破崙就“ 他是否應該繼續執政、自己選擇繼承人”投票。投票結果:3,508,885人贊成,8,374票反對;不到2年後拿破崙再次舉行公民投票他是否應該成爲法蘭西共和國皇帝:3,572,329贊成,2,569票反對。從皇帝到第五共和法國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法國大革命就是以這樣的方式影響着世界。不是所有混亂都可以稱作革命,否則開國皇帝都是大革命家了。法國的鄰居英國選擇了改良Evolution而不是Revolution,所以走得更穩健紮實,一步一個腳印,達到功利主義的大善。孰是孰非,何去何從。不人云亦云,看官獨立思量。以上是雨果帶給讀者的啓示。

★★★★★

讀《九三年》,淺知法國大革命的歷史,淺知小說中複雜而極端對立的矛盾和鬥爭,帶着探究虛構手法背後表達的歷史真實讀書,於故事情節之外、於人物之外,更有一種崇高而悲壯的精神使我靈魂震顫,受到一種雖地裂山崩莫勝的精神的猛擊。 這種崇高而悲壯的精神來源頗爲複雜,有對作者幾乎不加諱飾的歷史真實的敬畏,有對朗特納克頭白依舊英雄的崇敬,有對泰爾馬什超脫人世的仰見星辰宇宙的乞丐哲學的沉思,有對米歇爾·弗萊夏這位母親獸性追尋的揪心......當然,最重要的還是戈萬的死。 在讀《九三年》時我有一種很新奇的體驗,這是我讀國內作品時極少感受到的——主觀立場的隱藏甚至消弭。 從開篇寫紅色無檐帽營收養三個孩子,到朗特納克在英國的船上戰勝大炮,兩者交織的開篇似乎就證明了雨果無意在小說中做政治的批判,無意書寫勝利者的歷史,而意在記錄真實。 如他所說:“歷史有真實性,傳奇也有真實性。傳奇的真實和歷史的真實在性質上是不同的。傳奇的真實是在虛構中去反映現實。” 《九三年》是法國人民的歷史,是革命黨人與農民的反抗和被反抗的鬥爭,同時也是英雄的傳奇,是數十個我記不住名字的領主和將軍的對立,是朗特納克、戈萬與西穆爾丹的傳奇。 一直讀到第五章,朗特納克從圖爾格的密道中逃脫之後,雨果寫道:“博卡熱地區崎嶇不平、草木茂盛,是逃亡者的最佳幫手。他們不是逃跑,而是消失得無影無蹤,正是由於能迅速化整爲零的特點,且戰且退的旺代、精於逃遁的旺代戰士才使得我們的軍隊遲疑不前。”讀到這句中“我們的軍隊”時,我倏然反應過來,“我們”是誰?是共和黨人,這是雨果的立場,是共和國的立場,他是以一個共和國公民的身份來敘寫這段歷史的。可是——可是在他的敘述中,保皇黨的定海神針、支撐着貴族戰爭和農民戰爭的領袖朗特納克,他是那麼的高大偉岸。他外表像個農民,腰間佩戴着領導者的腰帶與利劍,從巨劍號上臨危不懼從大炮手底下拯救衆人,到救生艇上鎮定理智拯救自己,從登陸後一無所有被圍攻的落魄,到重整旗鼓後掀起轟轟烈烈的旺代戰爭,最後到小說的高潮部分,他義無反顧走回圖爾格,完成了對那三個孩子的拯救和自救,他的形象談不上光輝燦爛,卻也是有許多無法忽視的璀璨光點。我對這個將軍老人的崇敬生於文字,雨果記錄的旺代戰爭,文字中並沒有表露出多少對雙方的道德批判和是非定論,這是趨向客觀的真實。 這種趨向客觀的真實記錄也有可能是我的錯覺,畢竟我沒有相應的歷史文化背景,也沒有受過法蘭西的愛國教育,作爲一個外國人,一個無關的旁觀者,在閱讀二次翻譯過的譯文時會產生這種遊離人物之外的客觀態度也無可厚非。 《九三年》中的人物沒有善惡,不可單純地評價誰好誰壞,私以爲一本小說中的圓形人物塑造如此便是成功。即便放眼世界歷史,誰也不敢絕對地說,新的就一定是好的,舊的一定是壞的;革命的、改良的一定是進步的,而保守的、封建的一定是壞的,一切都要有細緻而真實的具體環境、具體事件纔可稍作評判。 整本書的語言幾乎達到了一種至美的境地,讀書時恍惚有種將整本書拓抄下來的衝動。寫景的、寫物的、哲學的、對話的,各有所感,但我沒法面面俱到,只能談談最有啓發的東西。 依舊是“死亡”主題。 死亡是最偉大,死亡是最渺小,死亡是最勇敢,死亡是最怯懦,死亡是最壯烈,死亡是最平淡,死亡是最高貴,死亡是最卑賤......大抵只有生與死的話題纔算得上全人類永恆困境。《九三年》寫戰爭、寫革命,人類對人類的短兵相接炮火相連刑罰折磨從來不缺屍體,死亡是那麼地輕易平淡。摘抄了一段有意思的對話如下: “他們在監獄裏表現得怎麼樣?” “膽小鬼。” “在斷頭臺上呢?” “很勇敢。” 迪索爾感慨道:“死比生容易呀。” 人選擇生,是正常的偉大,無論是平淡的生活、還是在無數荊棘逆境之中苟延殘喘奄奄一息的生存,都是偉大的。雖說偉大,但也平常,一切有意識的生物大抵都有生的本能。可人若是自己選擇死,那稱得上是異常的偉大。這“異常”在於,能抵抗和違背生物求生的本能,放棄所有的色彩斑斕選擇吞彌一切的灰黑。在現實生活中擇死者不少,皆有各自的苦恨源頭,我好想把所有活着的人都稱爲“倖存者”,或避開那麼多致死的苦難,或硬生生咬碎牙齒死撐着要看看明天,都幸運地活着。這些都與文中三人的選擇死不太一樣。 我關注到西穆爾丹、朗特納克和戈萬這三人的“自尋死路”。 在這一場死亡的較量中,有一個非常容易被忽視的變量:那三個孩子的生命。 幾乎這三人所有的生或者死,都是以他們代表的、擁有的東西,與這三個孩子的生命進行衡量。旁觀者也許能輕飄飄說出“生命無價”的話語,可在革命與戰爭中,人是最不值錢的戰爭資源。 西穆爾丹是在朗特納克如困獸般被困圖爾格時提出的,他要求以自己換取朗特納克,以雙方最痛恨的兩個人的死亡來避免那三個幼孩的遭難。 “人們將在這裏互相殘殺,我們中間的許多人將見不到明天的太陽,是的,我們中間的許多人將死去,而你們,你們全都將死去。爲什麼無謂地使這麼多人流血?只殺兩個人就夠了,何必殺這麼多人?” “是的,兩個人。朗特納克和我。有兩個人是多餘的,對我們而言是朗特納克,對你們而言是我。我的建議是,把朗特納克交給我們,把我抓取,這樣你們大家都能保住性命。朗特納克將上斷頭臺,我聽由你們處置。” 所有出於非客觀的因素,親口道出“殺我”者,皆有遠超常人、值得尊敬的一面。 在四千五百人對十九人的圍困戰役之中,在這種必贏之局裏,西穆爾丹對敵人喊話,願意與朗特納克同死,以求避免無謂的流血。這不只是一次利益兌換,亦是他對活人的重視,是他曾爲修士的那一顆慈悲心未泯的殘留。 此外,關於戰爭、封建和宗教的敘述也很有意思,這一場革命無疑是反封建的,但卻並未反宗教。人們在戰場上將死之時尋找神父,敵人也會給他一名神父進行死前的懺悔和贖罪。我曾粗淺地將宗教和封建視爲相類,畢竟文藝復興的解放就是反宗教神學的人的解放,但並非如此。西穆爾丹是一個很值得玩味的人,他曾是一名修士,尊奉天主,信仰上帝——當然,現在依舊信仰。按照教義而言,虔誠的宗教徒應當是懷揣着慈悲心的,以爲自己贖罪、替他人贖罪的精神修行的,他卻比任何人都要冷硬,心如頑石堅不可破。而這樣的人在法國大革命中並不少見,朗特納克這一方也有綽號爲大勇士的蒂爾莫神父,他手持十字架依舊殺人。在這樣的環境下,西穆爾丹由神的侍從變成執掌斷頭臺的持刀人也是合情合理的。 但讓我疑慮的是,西穆爾丹解開了戈萬身上的枷鎖,他將自己的仁愛與慈悲給了學生,解放了這個毫無生氣的貴族孩童——那麼,西穆爾丹又是由誰點醒的呢? 朗特納克的求死與西穆爾丹不同,與其說他是自己選擇了死亡,倒不如說他是選擇的高貴地營救生命,選擇了人該做的正確的事,而死亡不過是他做出選擇後的附加條件。 第五章的章名是“魔鬼身上也有天主,惡人也有善心。”不知是不是因爲雨果一開篇就講朗特納克描寫得太強大了,我極少將這個保皇黨的偉大領袖、戈萬·德·朗特納克侯爵、德·豐內特子爵、布列塔尼王公、七森林領主,視作“魔鬼”、“惡人”。 一個人自始自終都在做他認爲對的事,且這件事並非只有他一個人認爲對,那麼他身上被烙下“惡”這個字的權威性就不是那麼絕對。 站在舊的、貴族和部分農民、保皇黨的立場上來說,他是救世主一樣的人物。而他自己自始至終也保留自以爲的貴族風範,“追求正直”、“保持偉大”。以共和派的眼光看他,他是一個製造旺代戰爭的魔鬼,他是掀起叛亂的惡人——但共和派不會意識到也不會承認,朗特納克只是在做他們曾經做過的事,就像他們複製歷史一樣,戰爭的恩怨就像一顆石子在雪山上的滾動,起初並不太大,卻在滾動中變成罪惡巨人。於此,朗特納克無罪釋放。 所以當朗特納克放棄生存的希望、放棄自由、放棄黑夜中閃着流光的草叢和灌木,在米歇爾·弗萊夏野性的母親呼喚中原路返回時,我有一種早知如此和怎麼如此相交織的矛盾心情。對於共和黨人而言,這是一個難題、謎題,在我還未試圖去解答時,戈萬的沉思已經想清楚了一切: “這是全面的社會戰爭,一切仇恨,一切報復都在進行大搏鬥,動亂處於最黑暗、最狂暴的時刻,罪惡肆虐,仇恨矇蔽一切,一切都成爲鬥爭的炮彈,混亂達到極限,以致人們不知何謂公正,何謂正直,何謂真理,就在此刻,揭示心靈奧祕的未知卻突然出現,並且使超乎人間光明與黑暗的那個永恆光芒大放異彩。” “爲了這三個萍水相逢的可憐孩子,撿來的孩子,素不相識、衣衫襤褸的乞兒,他這位貴族、王公,他這位獲救、脫險、勝利——因爲逃跑就是勝利——的老人居然甘冒種種危險,不顧種種利害,不計種種得失,而且,在交還孩子的同時,還高貴地獻上自己的頭,這個往日恐怖可怕而此刻令人敬畏的頭。” “德·朗特納克侯爵曾在他自己的生命與別人的生命中做選擇。在這場壯麗的抉擇中,他挑選了自己的死亡。而人們將給予他死亡。人們將殺死他。這是對英雄行爲的何種回報!以怨報德!這是使革命處於劣勢!是貶低共和國!” “那個主張偏見和奴役的人突然轉變,迴歸人性,而他們這些爭取解放和解脫的人卻仍將滯留在內戰階段,滯留在流血的陳規和兄弟殘殺之中。” “而尊重最高的神聖法則——寬恕、忘我、贖罪、犧牲——的人將不是爲真理而戰者,而是爲謬誤而戰者!” “朗特納克就是縱火犯和殺人犯。那麼他做了什麼值得讚美的事呢?他沒有一錯到底,僅此而已。他設計了罪行,然後退卻了。他對自己感到厭惡。母親的呼喊在他心中深處喚醒了人類古老的惻隱之心,這是人皆有之的普遍生活的沉澱,最冥頑不化者也不例外。他聽見這呼聲便走了回來。他從黑暗又退回到光明。他籌劃了罪行,又破壞了罪行。他的全部功績在於:沒有自始至終當魔鬼。” 這是關於處死朗特納克還是釋放朗特納克這一抉擇中最令人糾結的一點,難道說壞人做一件好事,人們便可以忘卻罪惡與痛苦,使他重新歸之於好人的行列嗎?當然不是。可朗特納克依舊在這一命題下獲得了戈萬的赦免,重歸於自由。在我看來,其中固然有一點是因爲無法說明朗特納克是壞人,但對於戈萬而言,他顯然是罪無可赦的仇敵。但他——還是選擇了“人類語言中最美好的字眼”:赦免,選擇了用戈萬家族最年輕的、最驍勇善戰的一顆頭顱,去換取那一顆頭髮花白、同樣善戰的頭顱的自由。 這是戈萬之死,是我當年坐在雙桂樓二樓c區出來靠窗口位置上看完的傲人的悲劇。當時我記下:玻璃窗關得嚴實,寒氣和涼意穿透建築的材質包裹着我。那是我早就知道的結局,早在認識戈萬之前就知道了,卻依舊不能自已地抽搭淚流。他的死,就是“在野蠻的腳手架下,正在建立一座文明殿堂”;他的死,是殉道和反擊,在共和國與朗特納克的對決之中,以無可比擬的優勢回擊了朗特納克對三個孩子的拯救,顯示出革命的高貴;他的死,是流血戰爭中關於真正的“解放”與“拯救”的獻祭。小說到這裏戛然而止,他人的結局我們無從得知,我卻希望着戈萬的死能讓那些沉迷於鬥爭殺人和宣判死刑的人感到一絲理智的涼意。他是最好的戈萬。 與朗特納克不同,他是一個完美無缺的人,就像大衛的雕像,精美強悍,最巧奪天工的手才能塑造出來的最完美的藝術精品。西穆爾丹以爲戈萬的仁慈和寬容是他最大的弱點,是這個完美戰神身上有缺的敗筆,以戰爭無情的眼光看來,是這樣的。可是世界不是由戰爭構成的,戰爭之外還有千千萬萬種話語和領域,在以戰爭之外的有情雙眼看來,戈萬的仁慈是他最富有爭議、最具有矛盾性的迷人之處。 就像一個柔美的少女拿起長劍臉頰染血的美一樣,戈萬用他那雙精壯的臂膀,解下了套在俘虜脖子上的繩索——是解下而不是鎖死,光是這一點與他勇武外表不相匹配的行爲已足夠令人感到一種神祕的美。 三十歲的戈萬,生長於西穆爾丹教士的仁愛,成長於革命戰火的灼熱。他勇武如阿喀琉斯,偏偏又有一顆不復冷酷的菩薩心腸,金剛怒目和菩薩低眉在他一個人身上,柔美與壯美在他一個人身上,美好的肉體與高尚的靈魂在他一個人身上,他是近乎天神的完美——毫無瑕疵。 但戈萬並非一個空談理想的青年,他曾爲貴族,曾享受貴族的權益,也可以成爲朗特納克口中做最正確事情的高尚的人,但他最終選擇放下貴族身份,拿起武器成爲共和派的軍隊指揮者。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和達奈有點像,但更爲堅硬強壯:兩人都是在法國大革命中“叛逃”的貴族,但一個選擇的逃避,哪怕因爲僕從的入獄重返故土,但終究是想方設法逃離了陷入非理性狂歡的母國,帶着妻子家人逃回了英國;而另一個呢,是更偉大的、無私的、極其重要的領導與奉獻,僅僅是不迫害他人還不夠,他甚至入室操戈,還要親手摧毀舊世界。如他的士兵在他行刑前所說,這更光輝可貴,這比一個平民作爲軍隊指揮者更偉大,就像對圖爾格的圍困和進攻一樣,他是在毀滅自己的過去,否定曾擁有的所有,在廢墟之中強建文明的新的堡壘。 戈萬對舊世界的摧毀不是茫然的,不是非理性的,不是看着別人都這麼做就這麼做的。戈萬的革命是他對理想世界的追求和踐行,我確信他非常理智,雖慈悲但不是聖母,手握強權但始終堅守內心的信念。 那信念是什麼東西?我說不大清楚,大概是那種勘破一切迷障,只求達成革命理想,完成新世界的締造的東西。爲此他付出、犧牲一切,哪怕生命。 戈萬從不對老人作戰,但又清楚地知道朗特納克罪無可赦,儘管這是他的親人,他也從未在家庭層面爲其辯解半分。“朗特納克是外國人。朗特納克沒有年齡。朗特納克就是侵略,他與我之間的決鬥只能以死亡告終。” 他的仁愛與慈悲,是在看透的革命的悲壯和戰爭的慘烈之後,在親手捧起炮火轟塌的廢土、又親手埋葬無數同袍與敵人之後,堅持自我的純高的選擇和美德。 他所做的每一件事、說過的每一句話都讓我震顫。他將“赦免”看作人類語言中最美的字眼,短暫的三十年裏赦免了無數人,自己卻得不到法律的赦免——當然,我是贊同的,法律無權赦免任何違反法律者。 明哲如他,或許早就料到了以身殉道的結局,卻義無反顧,在向死的行爲上,戈萬比自己在哲學上的思考更像蘇格拉底。 他坦然赴死,像是去赴一場打了勝仗之後的慶功宴,莊嚴、鄭重,沉穩,微笑。 他讓我感覺到了一種超出歷史教訓、超出事件真實的東西,那是人類永恆追求的靈與美,是人性的善,是靈魂的高貴,這種看不見摸不着,就連說起來也好似輕飄飄的東西,遠遠重於一百次戰役的勝利。歷史上無數次血流成河的戰爭未必能鍛出一個戈萬一樣崇高的靈魂,但戈萬的存在其實才是革命和戰爭存在的意義,是新舊世界的摧毀與新生都必不可少的東西,是歷史發展的核心。 或許這是我美化之後的歌頌,戈萬自己對於這一次死,都沒有這麼偉大的預見。從天上回到地下,從宇宙回到文本中去,戈萬之死有一個很觸動我的真實的東西:他並不將自己的死視作結束,視作無用,視作苛刻法律不應如此宣判的案件。 相反,他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知道自己要什麼。他釋放朗特納克,給予那個老人自由,並不是因爲他們身上同樣的血脈和同樣的姓氏,而是因爲朗特納克放棄自己的生以換取三個小孩的生這一行爲所表現出來的善性,那是戈萬眼中最重要的“良知”、“良心”。所以戈萬釋放了他,爲了不違背自己心中的“良知”。 但這種釋放又不是輕飄飄的,並非無代價的,作者用了大量筆墨來敘寫在巴黎發生的政治爭執和預言,簽出了那一張絕不寬恕的法令,戈萬必須爲他個人的寬恕付出代價。雖自知死地,仍心甘情願,仍義無反顧。這不是感性的衝動,這是沉思之後理性的回應,是對朗特納克沒有一錯到底的有力回擊。還有什麼比保皇派救了三個農民的孩子更高貴的事嗎?有,赦免和犧牲。 他用自己的死回敬了朗特納克對他說的話:“你們是一羣懦夫和叛徒,根本不懂什麼叫獻身和自我犧牲。”不懂嗎?沒有人比戈萬更懂得什麼叫獻身和自我犧牲!在他沉思之後,只有這樣做,才能維護他心中早已認定的正義和革命的絕對性。戈萬與朗特納克的交鋒從兵火的肉搏到精神的交鋒,最終他用自己的從容赴死爲這一場叔爺和侄孫的交鋒畫上了句點,結果是——朗特納克的贖罪和獻身扳回一城,而新的、革命的、戈萬的、悲壯而理性的死大獲全勝。 正如戈萬死前和老師談起的“未來”一樣,他的生命不會終結在三十歲的死亡,脫去了肉體沉重的羽毛,他可以自在地展翅翱翔,在整個人類無垠的思想與精神的上空,在無盡的未書寫的歷史之中。 儘管我不知道在西穆爾丹飲彈自盡之後,當時那個世界還會不會有人理解戈萬,理解他的釋放與赴死,理解他對新世界的暢想和所付出的努力。但在雨果記下這些事之後,他們不會默默無聞。 “自由、平等、博愛,這些是安寧與和諧的原則。爲什麼使他們顯得恐怖可怕呢?哦我們要的是什麼?爭取人民組成大同共和國。那好,別嚇倒人民。恫嚇有什麼用?人民和小鳥一樣,不會被稻草人吸引過來的。不應該爲了行善而作惡。我們推翻王位不是爲了永久豎起斷頭臺。處死國王,但要救活民族。打翻王冠,但要保護頭腦。革命是和諧而不是恐怖。不寬容的人是無法執行溫和原則的。對我來說,‘赦免’是人類語言中最美的字眼。我不願流血,除非我自己也可能流血。再說,我只會打仗,我只是士兵。然而,如果我們不能寬恕,那麼打勝仗就沒有意義了。在戰鬥中我們是敵人的敵人,勝利後我們就是他們的兄弟了。” ...... 當時在圖書館裏哭得抽抽嗒嗒不斷吸鼻涕,戈萬之死完成了這本小說最崇高的美學意義的構建,以有缺憾的、悲劇性的結局將永遠三十歲的戈萬送進了我的心底。戈萬被他摯愛之師押上斷頭臺,代表家庭,代表真理,代表人性,代表自由和高貴的靈魂,代表不輸貴族的共和國精神,代表革命,代表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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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華麗光鮮的背後都有泥濘與黑暗。雨果對人性的拿捏恰到好處。所謂藍色陣營,白色陣營,在戰爭中都是黑色。他們互相屠殺,僅僅因爲立場不同。而旺代的農民連立場都沒有,他們反對一切。夏特萊和三個孩子穿插其中,代表最無暇的人性,最天真的希望。如果進步需要流血犧牲,是要進步還是不要?如果一個萬惡的敵人救下三個無辜的孩子,應不應該放走他?是人性重要還是正義重要?或許這就是好的作品帶給人的震撼,無法抉擇。正是無法抉擇才意味着人性未曾泯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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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與革命,還是選擇改革吧。我希望人的每一個屬性都是文明的象徵、進步的模式。我主張思想上的自由、心靈上的平等、靈魂上的博愛。不!再不要桎梏了!人生來不是爲了戴鎖鏈,而是爲了展翅飛翔。人不要再當爬行動物了。我希望幼蟲變成昆蟲,蚯蚓變成活的花朵,飛起來。我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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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桂裕芳的譯作,居然在內容介紹裏被疏忽註明,以至於很多人在微信讀書app裏找不到這個譯本。罪過罪過! 希望有機會看到這個書評的人,一起推薦,把這本書推上去。 桂裕芳(1930年9月-2022年12月22日),湖北武漢人。 1949年至1952年,桂裕芳就讀於清華大學外文系,先主修英語,後改法語,1952年因全國院系調整,轉入北京大學西語系,1953年畢業並留校在法語專業任教。從1953年9月起,她在北京大學西語系法語專業歷任講師、副教授、教授、博士生導師,直至1997年10月退休。任職期間,她還曾受聘爲巴黎高等師範學院客座教授,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翻譯審校,國務院學位委員會外國語言文學學科評議組成員等職。 桂裕芳從事法國語言文學的教學和研究工作長達40餘年,編寫了多種法語教材,爲國家培養了大量人才。她的語言藝術精湛,在法語文學翻譯方面成就卓越,主要譯著有《變》《愛的荒漠》《追憶似水年華——在少女們身旁》《梵蒂岡地窖》《窄門》《冰島漁夫》等,還主編了《莫泊桑小說全集》,選編了《洛蒂精選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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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們身上造成黑夜的,也可能留下一些星星給我們。”

書籍信息

作者[法]維克多•雨果
出版社譯林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3-10-01
ISBN9787544798488
分類文學-外國文學
格式EPUB
完結狀態連載中
章節數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