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失在西方的中國史：勞費爾東方珍寶探祕

這本書最值得一提的，是把勞費爾在1913到1925年間寫下的三部經典作品首次系統地整理在一起，分別是《東方綠松石考釋》《中國和希臘的鑽石研究》和《中國的象牙》。這些文字過去雖然零散流傳，卻一直沒有被西方學術機構完整地梳理過，而它們關注的，恰恰是東方珍寶在中國歷史中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勞費爾的研究方法也很特別，他不是隻從某一個學科出發，而是把語言學、人類學、礦物學和藝術史揉在一起，去追問綠松石、鑽石、象牙這些材料的名稱怎麼來的、產地在哪裏、工藝如何演變、又沿着怎樣的路徑流通。很多中外學界長期爭論不休的問題，就是在他這種層層剝繭的考證裏找到了答案。更有意思的是，透過對這些珍寶術語和器物形制的梳理，我們能看到中國與中亞、印度乃至希臘化世界之間那些物質與文化的互動，這種互動不只是商路上的貨物流通，還觸及了精神層面的交流，讓人對“絲綢之路”有了新的理解。書裏還附了三十多幅彩色和黑白圖片，有西藏醫藥圖卷、古籍插圖，也有寶石切面照，既方便研究，也好看。從學術史的角度說，勞費爾的工作其實奠定了西方漢學中“物質文化研究”的早期範式，後來做中國寶石史、工藝史、考古學和藝術史的人，都繞不開這本書。難得的是，它並不因爲學術性強就變得枯燥，作者在田野、博物館和古籍之間來回考證的那些軼事穿插其中，讀起來有種偵探破案的味道，普通讀者也能感受到那種一步步逼近真相的樂趣。

兼具學術性和趣味性。《中國漢地的綠松石》一節，剛好在看陳春曉的《伊利汗國的中國文明》，提及1300年完成的《奇珍異寶錄》一書，書中“記錄寶石的價格、識別假冒綠松石和青金石的方法，還提到鑄造合贊汗錢幣的原料出產地等。書中還介紹了來自中國的碧玉、縞瑪瑙、錫產品、麝香等物品，以及販運至中國的綠松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