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青年叛逆者的信

摘文： 所以我最後沒有激揚的結語，沒有號角送別。對非理性保持警惕，不管它多誘人。遠離“超驗”和那些邀請你服從或自毀的人。提防同情心；對於你自己和他人來說，都是尊嚴更爲可取。不要怕別人覺得你傲慢或自私。把所有的專家都看成哺乳動物。對於不公正和愚昧，永遠不要旁觀。尋求論述和爭辯不需要額外的理由；墳墓裏有足夠的時間供你沉默。質疑你自己的動機，和所有藉口。不爲他人而活，就如同你也不期待他人爲你而活一樣。 最後我把康拉德·哲爾吉的幾句話留給你。這個匈牙利異見者在那些昏冥幽暗的時間裏依然保有尊嚴，他的迫害者已逝，而他與他的《反政治》(Antipolitics)、《失敗者》(The Loser)，和其他如碑銘般的散文和小說，依然還在。（他的國家和社會解放之後，他們來找他，請他出任總統，他回答：“不用了，多謝。”）以下文字是他在1987年寫下的，黎明還似乎遙不可及： 擁有一段真正活過的人生，而不是職業生涯。把保護好的品位作爲自己的職責。真實體味過的自由足以彌補你的一些缺失……如果你不喜歡別人的風格，就培養你自己的風格。去掌握一些複製傳播的小技巧，即使是聊天也把它看作自我出版，這樣，你的生活會滿是工作的喜悅。 願你也是如此，願你爲了前方的戰鬥火藥乾燥，也懂得分辨在什麼時候去哪裏尋找戰鬥。

我是很支持自由啊，異見啊，獨立思考啊的。但是我總感覺這本書裏面有種過時的冷戰感受力，當時畢竟有個怪物，把它叫蘇聯也好，叫極權主義也好（奇怪，這本書裏面提到了好多次斯大林希特勒托洛茨基）。作爲青年人，反對他就好了，就可以爲“人道精神的偉大勝利”歡呼了。 但是現在，並沒有一個叫做極權主義的怪物，至少沒有蘇聯這樣一個“大敵”，沒有核武器和軍備競賽。你不能說我不獨立思考了，隨波逐流了，怎麼怎麼的。實際上，權力、社會控制、不自由、保守、非理性仍然存在，但是它已經從大處隱匿，融化在小處微處了。至少蘇聯這個不可名狀的怪物已經沒有了，沒有一個那麼龐大的國家機器了。 所以，人民與政治、知識分子與大衆、反叛、革命與服從這些冷戰時期西方左翼命題，需要在各種各樣的小處、微處、細節處進行遊擊戰。沒有一個一以貫之的大旗（“反對極權主義”）了，甚至沒有一箇中心化的大衆傳播-公共領域了，那麼異見者以誰爲敵人?以什麼爲目標?理性論辯的聽衆是誰?“異見”和“自由”之外，還能有什麼更具體的政治倫理?當“異見”“自由”落到實處的時候，是否會構成對希欽斯的基本假定（理性，自由，正確，本性）等等的某些修正? 如果希欽斯還在世，他可能會對我的說法大加諷刺，就像他援引的某人總結的“反對有所作爲的三個論據”。但無論如何，我只想說——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希欽斯文采斐然，學富五車，但卻沒有一個異見者常有的自我懷疑。這可以說是堅定，但似乎也有點像他自己批評的，“危險的天真”。畢竟，叛逆和異見不應只是對社會對政府對極權主義等等的異見，在“反諷”的崇高意義上，它也應包含對自身的否定。 落實到政治上，那就是:現在，西方的知識分子要在自由主義（及它的左派版本）之外找到一種凝聚自身的價值體系。這不是那麼簡單。當然還有一種取巧的辦法，那就是假裝惡魔依然存在，宣稱外國人民生活在不自由的、極權主義的水深火熱之中。最近看德國新聞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反俄，也許就有這種文化心理上的因素。但關鍵在於，當今這種（劣化的）以“自由”“異見”名義的政治批評，似乎對“被批評國家”的現實政治沒有什麼效力，而更多反映了“批判者”們（民衆、政客或知識分子）自身的需要。 像德國浪漫派一樣學習反諷吧，雖然普世天主教國家對大家都沒有什麼吸引力。異見者要學會反對自己。真正的異見者應該都明白這個，而我覺得希欽斯對這點的處理還太輕易，用修辭和引用就翻過去了。

這本書還有另一個更通用的名字叫“致憤青”。我自認不算是個憤青，最多是一個悲觀的理想主義者。但是憤青也有理想主義的一部分，所以我對這本書還是感觸頗多。 這本書最令我記憶深刻的一句話是，“最重要的不是你思考的內容，而是你思考的方式”。我讀書有一個陋習，比起作者的推理過程，我總是很心急去關注作者的結論。這可能是應試教育帶來的後遺症，答案怎麼來的不重要，踩分就行。但即使如此，讀書仍然讓我比一起更有耐心，在接受了各種各樣的想法後，我發現在思想的爭辯中，“結論”真的沒有那麼重要，如何得出這個結論很重要。 希欽斯在書中提到他所提到的“青年叛逆者”又名異見者dissenter，我不是一個異見者，或許我是一個放逐者，我有時候能模糊察覺到我的生命和這個社會切實存在某個陡峭的角度，這個角度讓我戰慄，讓我恐懼，也讓我振奮。但我不得不承認，很多時候不安更多。但這種不安不能阻止我選擇“抗爭”，就像希欽斯說“不得不寫”，而我不得不活下去，因此不得不“抗爭”。 在《活在恩典中》，阿迪亞香提說我是無，而對我來說，我是一種矛盾，“那裏總有齟齬、分裂、爭鬥”。而我必須聽從生命中分裂和爭鬥的聲音，並旨在超越這種分裂和爭鬥，奪回自己的生命，成爲自己的代言人和示範者。因此，無論如何，即使多麼的不安和戰慄，即使腦海中的聲音一次又一次地希望偃旗息鼓，甚至在某一個不堪的時刻，或者很多時候，我都能從自己的口中聽到自我寬慰且自甘墮落的表達，我都要說不，不可以。不可以軟弱，更不可以因爲軟弱而輕信，因爲輕信而妥協。因爲這種輕信，本身就是“戴上這些沒有任何樂趣、任何慰藉的鎖鏈”，而放棄伸手去摘取真實的花朵。 最後的最後，Fiat justitia —— ruat caelum.“行正義之事，管他天崩地裂。”

看希欽斯的書是源於看到有人分享了他書裏的一段話，那段讓我想要去看這個人的書的那句話我已經忘記。 但希欽斯已成爲我非常喜歡的人，行爲特質如此反叛，寫信也如此有意思。 六萬字的一本小書，加上後言也不過18章。但是非常值得一讀。 保持清醒的頭腦如此重要，語言的灌輸如此可怕。 民衆的微小的反抗，看似如此不起眼卻是更偉大的，比一切偉人的宣傳要更偉大。勇氣的，反抗的，反叛的，革命的，堅守的，幽默的，無趣的。

如非上週奉命逛嶽麓書會，我不會翻出這本書。檢索確認去年嶽麓書會購書6本，已讀5本，沒讀的這本我從書名到作者都毫無印象。 仔細回想，我之所以買這書，應該有諸多動機：譯者是陳以侃；乃理想國出品；平裝小開本；書名親切，後來讀《序》，果然是借自里爾克；封面提要打動了我，“任何信念的鎧甲都不會比保持懷疑更重要”。 希欽斯鄙視《紐約時報》刊頭上的信條，“所有適合發表的新聞”。在我看來不免是飽漢不知餓漢飢，還有不少國家的報紙連這種口號都不能喊。他懟克林頓、基辛格，毫不留情，其實，哪個政客沒有陰暗骯髒無恥的一面。 2025-11-26讀完

如果不想與世界共沉淪，一個人的人生可以怎樣度過？ 我們時代的“啓蒙者”希欽斯給世界青年的18封信，一份捍衛自身、規避幻滅的“戰鬥”手冊。“不公正、不理智是人類生存的必然成分，但對它們的挑戰一樣也是註定的。”

念初中時我很喜歡黑塞的《荒原狼》，十五歲的我就像拉里一樣對周圍人的冷漠滿腔怒火，爲什麼大家把如何買一雙不起球的羊毛襪子看得比遠處流血的戰爭重要？一枚紐扣爲什麼比語言和文字更重要？知乎上有一個關於哪種人喜歡看黑塞的回答說過，這些 “想要超越卻不可得，想要墮落卻受自身譴責”的人喜歡。這個判詞跟了我很多年。 站在此刻回看，中學時代的我一定能稱得上“青年叛逆者”，懷揣樸素的正義感憤世嫉俗又無所事事，對權威抱有天然的敵意，愛看電影，愛聽搖滾，寫下的文字都帶有“我控訴”的忿懣，我控訴你們一成不變，我控訴你們視而不見，我控訴二十一世紀，我痛恨我自己！大人的世界既然沒有任何新東西值得期待，那你告訴彼時彼刻這個迷茫又憤怒的我，你們許下的新時代在哪裏？我的應許之地又在哪裏？ 但我仍慶幸我成爲了一個反叛者，不是我選擇成爲，而是我必然要成爲這樣一個年輕人。前不久我剛思考過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三條品質是什麼—乃是公民精神、正直和創造力。看完這本《致憤青》後，我想未來應當保有鬥志，時刻懷疑，保持機警，帶着一些幽默上路，也能在一些時刻表現出可能讓一些人生厭的責任感。彼時彼刻恰如此時此刻，這個世界其實沒有什麼新鮮事。一些人沐猴而冠的同時也有一些作家和鬥士懷抱着憤怒重逢，他們緊握着無法被奪走的誠實與勇氣，真正活過。 衷心希望我也能。

如果你覺得里爾克和朱光潛寫給青年人的信太溫和，那這本書絕對是一團火，一部獻給所有不甘與世界沉淪的人的頌詞： 在反叛的道路上驕傲的前行吧！誰若不曾在青年時代反抗這個世界，那他就未曾活過！ 我的反叛猶如烈火，燃在人心的荒原！ “如果說我們是浪漫主義者，是不可救藥的理想主義分子，我們想的都是不可能的事情，那麼，我們將一千零一次地回答說，是的，我們就是這樣的人。我們鄭重承諾：永不放棄，直至夢想實現。讓我們忠於理想，讓我們面對現實。”這是一條比記憶還要漫長的道路。（切·格瓦拉）

2026第44本。今天讀書日，正好讀完這本。讀完才發現，我開始讀這本書的日子4月15日是作者克里斯托弗77歲的生日，但遺憾他62歲就已經去世了。這本書出版於他的52歲。他以坦誠熾熱的文字，寫給每一個不甘平庸、不願妥協的青年。他不鼓吹激進，而是教導人獨立思考、忠於自我、敢於質疑，在世俗規訓中保持清醒與勇氣。 書中充滿對自由、真誠與人性尊嚴的堅守，鼓勵青年不盲從權威、不畏懼孤獨，在混亂時代守住內心立場。叛逆從不是刻意對抗，而是拒絕被同化，堅持做真實的自己。這些信件跨越時空，依舊振聾發聵。它提醒我：真正的成長，是擁有獨立靈魂；真正的勇敢，是在世俗中保持棱角，以清醒與溫柔，活出不被定義的人生。“如果你很在意和睦與客套，那你最好也裝配起辯論和鬥爭的武器，因爲如果沒有防備的話，你的‘中心’就會讓你不能決定之事佔據和定義，你甚至不能決定你的‘中心’是什麼，該放在哪裏。”

有點晦澀有點抽象，但是思想類的書很難溫和又朗朗上口，讀起來會有一點壓力，但觀點依舊曆久彌新。我不太擅長評論這種人文社科書籍，但是我有很多的劃線和標註。我不一定會推薦給很多人，因爲我知道大概會讀不下來。但我挺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