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癡人之愛 封面

癡人之愛

[日]谷崎潤一郎

70.1%推薦值 · 391人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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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萬字總字數
¥23.99定價

有聲書與視頻解讀 YouTube有聲書 23 · 視頻解讀 14

內容簡介

《癡人之愛》是日本唯美派文學大師谷崎潤一郎的代表作品。講述了工薪族讓治看上了酒吧少女招待奈緒美,想通過培養調教,將其變成高貴女性併成爲自己的妻子,但是奈緒美虛榮自負、風流成性,於天真外表下暗藏機心,讓治被其迷人外表蠱惑,不惜一切代價滿足她的需求,最後反被調教成爲她的僕人,任其擺佈。該小說展現了男女雙方調教與反調教的戀愛互換,爲長期被譽爲“東方版《洛麗塔》”的不朽文學經典。本書收錄還收錄了谷崎潤一郎惡魔主義風格的短篇《刺青》和追求極致唯美主義的中篇《春琴抄》。

讀者書評

★★★★★

河合讓治自詡爲掌控者,試圖將鄉下少女娜奧密雕琢成符合自己審美與期待的“完美伴侶”,卻未曾料到,這場精心策劃的“養成”遊戲,最終演變成一場失控的自我獻祭。他將娜奧密從鄉野帶到都市,爲她聘請鋼琴老師、英語家教,安排她學習各種社交禮儀,期望將她塑造成一個精通英語、優雅時髦的理想妻子。二十世紀初的日本,正處於東西方文化激烈碰撞時期,河合讓治癡迷於娜奧密帶有西洋特徵的相貌,試圖通過改造她來拉近自己與西方文明的距離。娜奧密並非他想象中那般溫順可塑,她內心的“野性”逐漸被喚醒,她開始變得虛榮拜金、驕縱任性,周旋於不同男人之間,享受着被追捧的感覺。娜奧密深知讓治對她的迷戀,於是巧妙利用這一點,逐漸掌握了關係的主動權。結尾處,讓治明知娜奧密不忠,卻依舊選擇妥協,這種病態的迷戀,是作者對“愛”最殘忍的解構。本書讓我們看到,當一個人試圖用世俗標準去定義“愛”,用控制與改造去追求所謂的“完美伴侶”時,最終只會被慾望反噬,陷入無盡的痛苦與掙扎之中。

★★★★★

癡人之愛,果真有愛嗎? 讓治是慾望的奴隸,奴隸怎麼教養得出人來?於是奈緒美是個徹頭徹尾的慾望動物。 無盡的權力關係橫置在二人中間,起初讓治作爲經濟條件尚可的成年男性,以一己之願“拯救”了處於社會邊緣位置的奈緒美,立志將她培育式符合自己美學理想的高雅女性,自古及今,自西及東,男性對教養出一個符合自己心意的女性樂此不疲,《大衛.科波菲爾》的娃娃新娘,《源氏物語》的紫姬,《洛麗塔》中的洛麗塔……源氏和亨伯特做的更爲徹底,連她們的社會關係一同剪去,這些女性成了靈魂被遮蔽的空殼,只能等待男性的改造。在這種不對等中,一個人得以完全掌控另一個人,男性在這種關係中獲得無上的權力,製造出一個全然依附自己的生命,怎麼能不沉浸,怎麼能不陶醉?讓治作爲一個物理條件處於弱勢的男性,企圖將希望寄託在另一個容器,奈緒美就是他找到的容器,他像愛護瓷瓶一樣精心養護,時擦軾,奈緒美對他來說是一個具備功能的物,而不是可交往的人。 因爲生活在一個新舊更迭充滿不確定性的時代,讓治既想征服,又想被征服,無論哪種皆可提供一種確定性,他對奈緒美的注意起於她酷似混血兒的西方長相,對強大西方文明的嚮往激發了他的征服欲,徹底失敗後,他大概會有種“果然如此”的釋然,然後更虔誠地跪下親吻奈緒美的腳,。 腳作爲一個人身體器官的最底部,成了權力關係的最好投射,會陶醉在權力關係式的愛的男性多半戀足,谷崎潤一郎的這一嗜好在他的多部作品中皆有體現,他本人現實中的情感關係也正是這一模式,他渴望製造出以女性主導男性爲表現的主奴關係。起初他想要娶一位娼婦式的女子作妻子,想必是因爲她們對男性瞭如指掌,懂得如何玩弄與操縱男性,結果心怡的妓女有了對象,他只好娶了對方的姐妹,意想不到的是人家居然是個賢妻良母,大失所望後谷崎通過撮合好友佐藤春夫與妻子在一起的方式擺脫了這樁婚姻。他的第二任婚姻也僅持續了半年,他認爲女人一旦變爲妻子,光環就會褪去變成平凡女子,無法滿足他被征服的願望,直至第三任松子夫人,他才因對方的極度包容而達成心願。他給自己取了個男僕的名字,並希望稱呼她爲主人,在喫飯時他絕不與松子共桌,而是侍立在一邊待命。松子懷孕後,爲了不打破這種他理想的平衡狀態,他極力要求松子流產,在看到松子因失去孩子觸景生情哭注時,谷崎的看法僅是“我時常感到喫驚。”渡邊淳一對此的評價是“與其說谷崎將松子當作戀人,不如說他把松子當作女王一樣崇拜,陶醉於自己匍匐在地的身影之中。”(渡邊淳一《情書》)。 谷崎潤一郎是那類典型的將女人作爲繆思瘋狂崇拜以榨取靈感的作家,他是無法看見任何真實女人的生命的男性,正如讓治對待奈緒美。他將鎖鏈捆在脖子上,交給女人,再強硬地按住對方的手不放,這就是他的做法。這種極致的、絕對形而上的畸戀也造就了他的惡魔式的美學,讓人爲之頓足。 2025.7.28

★★★★★

老實說,閱讀癡人之愛的過程是煎熬的,內容也屢屢令人產生不適。尤其在代入故事情節時,我多次想要放棄,甚至一度想不出繼續讀下去的理由。 然而,我的理性又不斷提醒自己:這是寫下《細雪》《春琴抄》的谷崎潤一郎。如此令人不安、近乎失序的情節設置,恐怕並非單純的獵奇,而更像是一種對“愛”之中權力結構與依附關係的極端放大。也正因此,我隱約期待着結局會給出某種令人拍案叫絕的反轉。 正是在這種期待之下,我耐着性子讀完了全書。合上書頁後,卻發現所謂的“反轉”並未真正到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層次的不安與遲疑。或許,《癡人之愛》並非意在爲“愛”提供新的答案,而是執意展示一種無法自救、也無法被美化的愛的形態。 在這一意義上,與其說這是對愛的嶄新詮釋,不如說是谷崎對“愛爲何會令人沉溺、墮落,乃至自我否定”的一次冷靜而殘酷的追問。 囫圇吞棗地讀完這部作品的我,自覺仍然難以完全把握其深意,也很難站在評判者的位置仰視這樣一位文學巨人。但正是這種理解上的遲滯與情感上的不適,反而讓我意識到,讀者本身早已被作品捲入其中。 想到這裏,我忽然覺得,在“癡”這一點上,或許我與主人公讓治並無本質區別——既清醒地意識到這種關係的畸形,又無法徹底抽身。若說讓治是“癡人”,那麼在閱讀中反覆掙扎、卻依舊讀到最後的我們,是否同樣也是“癡人”呢?

★☆☆☆☆

讀完谷崎潤一郎的《癡人之愛》,我徹底讀懂了書中兩段極致又病態的感情,整體讀下來壓抑又費解,很難從中汲取正向價值。 書中《春琴抄》的故事顛覆了我的認知,這是一種極端扭曲的愛意。男主的愛卑微又偏執,爲了徹底共情失明的女主、追逐和她的共鳴,他最終選擇刺瞎自己的雙眼。這種通過傷害自我、犧牲身體的方式維繫感情,是完全病態、極端的執念,讓人無法理解。 而主打篇目《癡人之愛》更是讓人觀感極差。故事最突出的特點,是全員近乎癲狂的崇洋媚外。以男主讓治爲首的所有人,都盲目崇拜西方洋人,一味追捧西方的一切,盲目模仿西式生活,無腦認爲洋人所作所爲皆是正確,極度迎合西方文化,透着莫名的自卑與盲從。 同時讓治與奈緒美的愛情更是畸形至極。兩人相差十三歲,起初讓治是掌控全局的上位者,卻因爲極致的偏愛不斷妥協。他對奈緒美無底線縱容,無論女主做出何等違背道德的荒唐事,他都一再原諒、卑微求和。原本的強弱關係徹底反轉,形成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病態關係。 這本書是扭曲審美、盲目媚外與偏執之愛的集合,沒有正向內核,內容空洞壓抑,讀完只剩無語,並不具備值得品讀的意義。

★☆☆☆☆

好爛的一本書,看完之後我開始反思,微信讀書刪我似乎只給兩三本書打過差評,還都是日本推理小說。然而那兩三本書和這本比起來還是小巫見大巫。讀完有翼之暗我最多也就是想點個差評趕緊走人,但是看完癡人之愛我覺得我不罵兩句這一大口史真的是白喫了。如果說之前幾本書是“不行”,那這本書我想給一個看完了反胃三個月的評價 老師你能給我講講這個足控戀童癖的變態“愛情”故事寫出來是有任何的文學意義嗎,還是說其實是一本相當小衆的文學,如果是面向sm愛好者人羣的話可以在封面標註嗎,我不想鑽進三十二歲石墩子和十九歲女孩的被窩聞她們倆的口臭和腳氣味

★★★★★

看完《癡人之愛》的短篇,感覺父權制下男女關係的隱祕已經被作者寫盡了,不同的點是河合過於扭曲醜陋,那些個嬌妻甜寵文,不過是在這個基礎上美化了現實,其中吸引人的機制,依舊是父權制下所調教出來的。與其他純文學作家不同,谷崎潤一郎放在現在,只要他想寫暢銷的網文,幾乎是手到擒來,尤其在言情這個板塊,要文筆有文筆,要情緒價值有情緒價值,還足夠變態,讓人意想不到,邊罵邊讀,hhhhhh 推薦是因爲很獨特,很天才的寫作,我不會把他和其他名家比較,什麼格局,什麼境界,我只是閱讀,不是做學問。就閱讀體驗而言,只要能做到暫時放下道德三觀,絕對是一場十分特別的體驗,赤裸裸向你呈現出人性羞於啓齒的隱祕。 作爲一個女性主義者,我一向對舊時代女性報以同情,很少能遇到引起我如此厭惡的女性,而且不是理智層面,而是生理層面。 奈緒美就是那個例外,我從她身上看到的是一個徹底被父權制規訓的產物,既要又要的巨嬰。用我們今天的視角看她是一個不健全的人,淺薄幼稚,還虛榮。幾乎可以窺見所有女性令人討厭的心理(是病態的時代塑造出的病態人格,即便是現在也殘存),但又不會顯得空洞和意淫,因爲太真實了,去翻看那些女頻的言情小說,奈緒美幾乎就是個十分常見的甜寵文女主,也是存在於女性潛意識裏的形象,嬌妻形象、菟絲花形象,無處不再強調美貌和性吸引力,唯一的區別就是甜寵文強調純愛和雙潔(因爲受衆大多是沒有性經歷的學生),而奈緒美私生活放蕩。雖然有相似,但谷崎潤一郎依舊比網文高好幾個level.因爲網文是美化的,掩飾的,它沒有勇氣暴露人性的不堪和醜陋,如果男主不是個謫仙,誰會看呢?因爲過於討好讀者,結局往往顯得美好且乏味。 看奈緒美,一面覺得她也是受害者,一面又覺得她無可救藥,只能從時代的源頭解決。 自由的前提是獨立建全,承擔後果,由此來看,奈緒美終生都難以成爲一個有資格自由的人。 說那麼多不是想表達《癡人之愛》反應了現實,它反應的是某種心理,潛意識層面的,至今仍在深深地影響着我們的時代,只能感嘆與作家天才的敏銳感知能力。

★★★★★

1925年,谷崎潤一郎寫出描述畸形愛慾的巔峯之作《癡人之愛》。故事中的男女主人公,在愛情與慾望的誘惑下,不斷踏出內心思想與行爲模式的邊界。文壇上,這種新穎的挖掘,也讓谷崎潤一郎一騎絕塵,被當時的名家讚譽“開拓了沒有任何人敢動手的藝術的一個方面”。 《癡人之愛》講述了一位叫做讓治的28歲青年,愛上15歲咖啡館女服務員奈緒美,並設法將她領回家,進行培養和教育的故事。本故事常被人稱爲“東方版洛麗塔”,但在我看來,這個故事比洛麗塔的故事還要盤根錯節,甚至複雜得多。 在《癡人之愛》發表的當年,正是谷崎與自己妻子的小妹打得火熱的階段。閱讀《癡人之愛》,也讓人很想將裏面的故事和人物在現實生活中尋找原型。 谷崎一生的感情經歷可謂跌宕至極到了令人瞠目的程度。他首先愛上的,是妻子的姐姐,但此女子作爲藝伎已經被別人包養了,所以她將妹妹千代介紹給谷崎。谷崎原以爲,千代也和姐姐一樣,是一位典型的風流婦人,因爲他就是想找一位這樣的伴侶。卻萬萬沒想到,千代非常賢惠,又善持家。 在別人眼中求之不得的賢妻良母,到了谷崎眼裏,就成爲了被嫌棄的對象。 此後,他又發現千代15歲的小妹有“風流婦人的潛質”,所以他決定要將小妹培養成自己理想中的女性,經常將千代支回老家,而自己與小妹在東京過着半同居般的生活。 這個現實中的原型,就被谷崎搬到了《癡人之愛》中。如果我們單看《癡人之愛》而不看谷崎的生平,就會將讓治僅僅看作一個木訥、老實、平凡,而又有點小怪癖的男人。他在被奈緒美多次背叛以後,還能心甘情願地跪在她的腳下任其踐踏,可以說這兼具文學中的奇特之學,但也會讓讀者心生鄙夷。 不過,如果將《癡人之愛》與谷崎的生平結合起來,就會讀出更多的深意。故事中,好像是讓治看走了眼,將一個像慾望之源一樣的女孩領回了家,原本想將她培養成一位“優秀”的女性,但卻事與願違。讓治一味的縱容和溺愛,將奈緒美內心深處的“鳩”之本性激發出來。奈緒美不僅如鳩佔鵲巢般地佔有了讓治的一切財產,更是將他的心靈和肉體,最終禁錮在自己惡魔般的腳下。 讓治不斷屈服在奈緒美對他一輪又一輪的算計和圈套之中。而現實中的谷崎,從一開始,就和讓治有着天壤之別。他因爲看準了妻子小妹身上的風流氣質,纔想將她培養成自己理想中的女性。奈緒美的風流和淫蕩,是讓治沒有想到的;而小妹之所以被看中,正是因爲她日後有可能會變成和奈緒美同樣的人。 讓治是誤入了奈緒美的迷魂陣,而谷崎則是如獵人般想要尋找和破解迷魂陣。 故事中的讓治,已經到了任人宰割的可憐地步。但現實中的谷崎,卻比讓治更具有“攻擊性和自主性”,當他發現小妹不願意與自己結婚,轉而馬上就可以將感情收回,投入到另一位女性身上。谷崎終其一生所追求的極致之美,就是讓治這個人物沒法與他相提並論的。也就是說,讀者不需要將故事裏的人物與現實對號入座。因爲故事縱然會有現實的影子,但現實,遠遠要比故事更加“堅硬”。或者說,故事遠遠要比現實,柔軟得多。 故事中,當讓治得知奈緒美在衆多男人之中周旋的真實面目以後,將她趕了出去。但僅僅過了一小時,他就無比後悔。他在等着人來告訴他,“奈緒美今晚在哪裏哪裏住宿,請你把她領回去吧”。然而並沒有人來,奈緒美也樂得逍遙快活。 當母親去世以後,讓治心灰意冷,打算退掉房子回鄉下,而此時奈緒美又回來找他,以“朋友”的名義不斷挑逗他的情慾。谷崎對於情慾與愛慾的描寫,真的堪稱一絕,在看書時,彷彿那種畫面就在眼前,讓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一路讀下去。 讓治最終屈服於奈緒美的這段描寫,我願稱之爲全書最具感染力的一段: “在那一剎那,我忽地扔下剃刀,撲向她的胳膊肘,與其說是撲,不如說是咬住她。她好像預料到了一般,馬上用胳膊肘使勁地反擊我。我的手指還是碰到了什麼地方,在肥皂泡的作用下哧溜地滑了下去。她又一次用力地把我推向牆壁,尖銳地叫着站起身來。” “……奈緒美在那一瞬間好像以爲我瘋了。她的臉更加鐵青,甚至有點紫黑,定睛看着我的眼眸中露出近似恐怖的神色。” “然而,她忽然一副死皮賴臉的大膽表情,撲通一聲跨到了我的背上。‘喂,這樣可行?’說話的語氣,宛如男人。” 當讓治第一次將奈緒美趕出家門時,他是出於無奈、傷心,更多的是氣憤。然而第二次,雖然他已經知道了奈緒美回來找他,絕非出於愧疚的補償,或者單純地想要重歸於好,而是要繼續將他的一切都榨乾。但出於對慾望的恐懼和屈服,讓治心甘情願被吸入這個巨大的黑洞之中。 在《癡人之愛》中,谷崎將視覺探入人的內心最不能讓人窺探到的角落,將裏面發生的糾結、悔恨、怨恨、還有最重要的愛戀,一覽無餘地展現在讀者面前。怪不得他被稱爲挖掘出了無人敢挖掘的藝術。 他的故事讀起來雖然怪異,或者說有悖於常理,但如果細細去想就會發現,他所寫的,正是人們想做卻不敢做的事。一件事只要沒有實際被執行,那麼這件事就在世界上沒有留下痕跡。然而,即便在世界上沒有留下痕跡,但在那個別人無法窺探到的內心黑洞中,這些事正在肆無忌憚地演繹着。谷崎潤一郎將它們訴諸筆端,他的偉大之處,正在於此。 —— 這本由浙江文藝出版社出品的新版《癡人之愛》,還收錄了谷崎的成名短篇作《刺青》和他的中期代表作《春琴抄》。若要體會谷崎筆下故事的獨特之處,還是要實際去讀一讀他的書,這本《癡人之愛》就是很好的入門之書。

★★★★★

注意:長文預警⚠️,不喜歡《癡人之愛》這種自我暴露的可以跳過本文🙈。這篇解讀在形式上共享和《癡人之愛》相同的結構,在此提醒謹慎閱讀……在此主要側重於主人公、作者、讀者可能具有的某種心理現實/精神分析部分。有一些地方會走的很“遙遠”,不太喜歡精神分析那種手術刀般鋒利的讀者,可以直接讀最後的補充修正部分。 原文及分析我在這兒不得不坦白男人的卑鄙。白天還好,一到晚上我就輸給她。與其說是我輸給了她,還不如說是我心中的獸性被她征服了!說實話我還不能相信她,可是我的獸性叫我盲目地屈服於她,叫我扔掉一切向她妥協!對我來講奈緒美已經不再是我的寶貝,也不是珍貴的偶像,只是一個娼妓而已。我們的關係已然沒有了作爲戀人的純潔、作爲夫婦的情愛,它們已統統化作過去的夢消失了!那爲什麼還對這不貞的、已經髒了的女人戀戀不捨?那是因爲我被她肉體的魅力深深地吸引着。這是奈緒美的墮落,也是我的墮落!因爲,我扔掉了作爲男人的節操、潔癖以及純情,拋棄了過去的驕傲,屈身於娼妓面前,卻不以爲恥。不僅如此,有時我竟然還像仰慕女神一樣崇拜這應該被唾棄的娼妓!(這段是《癡人之愛》的原文,下面的分析是基於此處,而非讀完全文後形成的東西) 我們可以看到文中的主人公讓治在極端的痛苦中,其實在一定程度上有某種自毀式凌虐快感的東西。讓治直接坦白“男人的卑鄙”,即自己雖然對奈緒美感到一種失望的絕望,但是“一到晚上我就輸給她”(是一種被動?或是主動自欺?)。除去夜晚那股神祕的情感魔力(哈哈哈哈,其實除不去,夜晚確實有股能夠“顯現情感”的魔法——身體、孤獨、慾望、幻想、遮掩、祕密……),他在心靈上其實也在走向這一“自我毀滅的快感”——自我毀滅的快感之所以存在,正是因爲其中有着非常強烈的“主動性”(讓治在此也不全是主動,而是某種主動和被動互相糾纏的狀態)。我認爲讓治和奈緒美之間存在着某種互相“控制-傷害-依賴”的依戀結構。當然這種結構不是簡單形成的,這和讓治在前面無休止地滿足奈緒美、爲了將奈緒美培養成自己心目中的“完美女性”,他付出了太多的東西——金錢、時間、情感、教育、理想、尊嚴、婚姻、對未來的想象……也因此他不可能輕而易舉地逃離奈緒美,就像他認爲的奈緒美不可能輕易地逃離他。按照他的說法是,奈緒美在物質上對他有着極深的需求,他甚至爲此感到某種“安慰”;而他在內心結構上依賴奈緒美,他需要奈緒美的存在來完成對曾經付出的確認。讓治越是付出,就越是無法離開;越是不能離開,就越是被要求付出,越是證明這段關係仍然對自己來說存在意義——不斷投射產生的自我認同危機,自我認同的崩潰(認識論意義上的沉沒成本)要比經濟意義上的沉沒成本更加沉重。他們互相控制、互相依賴、又互相毀壞、共同墮落……控制得越深,依賴程度也就越深。在這種互相的糾纏中,讓治從最初的“創造完美的奈緒美”,到在“創造奈緒美”的過程中不斷付出和投入,以至於他竟然在自己身上形成了一個無法離開奈緒美的“讓治”!?(“作品”反過來開始脫離“作者”,更糟糕的是反過來纏住、開始塑造“作者”本人。) 我們還在前面看到一個有趣的地方,當他看到奈緒美和濱田有着情人的關係時,他起初是“啊了一聲,愣在了那裏”。我覺得作者竟然沒有在這種地方設置一個“震顫時刻”,讓我有點失望。在我看來,一個人理智上知道自己的另一半可能瞞着自己在外和別人有情人關係,和他自己親眼在房間看到情人的存在是完全不同的。更有衝擊力的實際上是後者,而且後者的衝擊要求他不得不承認前面他還有些不願承認、甚至有些自欺的東西變成了“事實”(他也可能逃避事實,比如他在內心安慰自己可能是其他一些事情等等,但是這是在某種震顫之後的事情)。事實的含義是,你無論怎麼用解釋去逃避,你都逃不過那個存在,事實的存在是一個“石頭”,比任何解釋和意義都要堅硬的“石頭”。我們繼續看到,在濱田向讓治坦白之後,讓治說“充斥我內心的卻只是茫然的感覺”,這股茫然可能是在讓治內心奈緒美形象結構坍塌形成的某種無措感。他後面解釋了很多,比如說“沒想到一個十九歲的姑娘竟然如此大膽地、如此奸詐地欺騙了我!”,“此時此刻,不,到了這一時刻,我也難以相信!”正是事實這種石頭般的質感,讓人覺得一種沒有希望的、絕望的、難以忍受的痛苦,爲了逃離這種痛苦,人的內心顯現出“茫然”和“難以相信”。這種“難以相信”是如此複雜,它裏面既有對事實的某種承認,又有對承認的不承認,又不得不承認事實,又不想承認事實……哪怕事實已經不能被否認了,但是意義仍然要求重新解釋——當意義被重新解釋時,人就完成了一種關於“事實的包裝”,從表現來說人以爲自己完成了“承認”。 然後在兩人的聊天中,我們看到在濱田向讓治坦白後,濱田和讓治一樣,一方面在內心保留着自己對奈緒美“純潔的印象”,另一方面又因爲事實的原因他們說自己“被騙”。然而他們兩個人都在努力維持這一形象:奈緒美其實是“誤入歧途”,她的本性並不壞,而是被壞人所騙。雖然他們都承認自己被奈緒美“騙了”,但是他們又都認爲導致這一結果的罪魁禍首是熊谷,甚至歸根結底是“自己傻”。這就和前面讓治的那段關於男人主動“被騙”的言論關聯起來了,自欺這一概念幾乎充斥着這本書的很多細節和角落。我不認爲濱田和讓治是真的如他們所說的是“自己傻”,我認爲他們更多是像讓治在之前所說的——主動“受騙”,主動“犯傻”。這種“犯傻”在於,他們內心的某種不敢承認的真實慾望。比如濱田承認自己“傻”,承認“受騙”,就可能躲過內心對異性的慾望、虛榮、對奈緒美的迷戀;而讓治的犯傻和受騙就更復雜了,他需要用犯傻和受騙來維持自己在關係中的權利位置、來遮蔽自己內心的可能被奈緒美拋棄的絕望……自欺就在此意義上變得更加複雜,它不是普通意義上的“自我欺騙”,而是當事實無法否認時,我開始重新安排事實的意義,以至自己能夠接受“被解釋的事實”。 他說,他們之間的那種“戀人的純潔、夫婦的情愛”已經消失了,現在在他面前的——“只是一個娼妓而已”。“娼妓”這個詞其實很重,通過讓治的主觀敘述,我們只能知道奈緒美欺騙讓治並且和多個男友保持着關係。從事實來說,我們不能簡單地說這就是“娼妓”;但是從讓治的主觀視角來說,這完全是“必要的”,因爲“娼妓”意味着一種身份上的降格。因爲這裏的“娼妓”和“純潔的戀人”形成那種極大的“差距”,他不僅要殘忍地宣佈自己和奈緒美之間的失敗,還要將這個事件“摔得粉碎”,他不允許中間出現某種“平臺”。“平臺”是從“純潔的天堂”落到“罪惡的地獄”的中部區域——人性中間灰色的地帶。而他拒絕這中間的可能,他心目中的愛人要麼是極致的純潔,要麼是極致的罪惡,一種極端的二元論(比起接受她是一個“人”,或是她可能“曾經愛我”、“後來不愛我”,人更願意從中挑選一端,她要麼是天使,要麼是娼妓)。讓治要直接跳入最深的深淵——這種殘忍不僅爲人提供了某種自我保護的機制,甚至連“娼妓”都帶着一種自我攻擊——他必須在極端地苦痛中反覆體驗這種深切的絕望。他從根本的身體和心靈上無法擺脫奈緒美,他要帶着墮落、自剖、自我貶低將奈緒美一起拉入自我的深淵中去。“這是奈緒美的墮落,也是我的墮落!”這是一種自我投射的顯現,讓治之所以將他們的墮落等同,就是讓治將自己內心的失敗(教育上的、愛情上的、自我形象上的)投射在奈緒美身上。甚至說,他認爲自己無法擺脫奈緒美,哪怕奈緒美變成了讓治最厭惡的女人,而他卻無法自制地愛她,甚至試圖將她的墮落形象在另一極端奉爲“女神”。 他在後面說,“我扔掉了作爲男人的節操、潔癖以及純情,拋棄了過去的驕傲,屈身於娼妓面前,卻不以爲恥”。我認爲,痛苦在超過一定的心靈限度之後,他不僅不會離開痛苦,他還試圖在痛苦中將自己“毀滅”,這是一種極致的“自虐傾向”(在此借用,非臨牀意義)。當自我無法維持認知內的道德形象、存在價值時,他就要在自我毀滅中得到對自己的重新控制——當痛苦無可避免,那麼人還渴望選擇如何承受它——內部世界的巨大地震導致外部世界的失衡和淪陷,人不得不在自我墮落中得到“自我掌控”的感覺,這可能不僅僅是心靈上的,還有精神乃至身體上的……通過這種主動墮落,他不僅認爲自己重新得到某種“自我控制”,他還在自我受虐中感到一種快感,他開始迷戀上這種快感……我曾在兩篇書信的創作中寫過相似的一段,雖然和這句話在這裏並不完全契合,但是他們共享着一種形式——“道德受虐有一種情慾成分”。(下面我會稍微貼出來一部分) 而在最後,讓治竟然寫到:“有時我竟然還像仰慕女神一樣崇拜這應該被唾棄的娼妓!” 我們看到這句話有種非常強烈的雙重結構:讓治一邊知道奈緒美不值得愛,又無法自拔地愛奈緒美;而奈緒美越是“不值得愛”,他對奈緒美的愛就更顯得無瑕、純粹地屬於自己(極深的某種自戀)。並且在這種極端的主體體驗中,竟產生某種更加極端的自由——我愛上一個我認爲自己不應該愛的人。如果奈緒美是某種具有人格魅力的、像是讓治想要培養的那種“完美女性”,那麼她身上的優點就是“愛”的證明,這讓愛顯得具有“條件性”;而在“愛”的極端性中,她越是沒有任何優點,越是沒有任何值得愛的地方,那麼“我的愛”就越是顯得純粹、沒有也不需要條件。於是就產生了前面的極端自戀——“我不在乎是不是愛你,我愛上的是愛上你的我自己”;娼妓越是顯得卑微、墮落、罪惡,這種愛就愈是神聖、純粹、潔白。愛的對象反而因爲愛的極端性退居其次,愛的行爲幾乎成爲製造新的自我迷戀形象源頭——“娼妓”從深淵一躍成爲“女神”,只需要愛者一個輕微的轉向。 日本文學的一種印象---以下是談論一些文本之外比較主觀性的閱讀體驗--- 不得不說,日本文學在我的閱讀印象當中有一部分作者,在某種程度上他們都享受一種“異常強烈的自我暴露式寫作”(或許是從盧梭的《懺悔錄》開始?還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然後又在這種自剖中得到某種超越性的快感,又在這種快感中產生某種“滿足式的自戀”。作爲一個讀者而言,我的感情是複雜的,一方面我對這種近乎不斷自我暴露的剖白感到一種敬佩,讀起來又有一種鮮血淋漓地興奮;但我依舊忍不住去懷疑、審視這種自剖在心理機制上的某種危險性。 通常情況下,我們認爲一些在道德上不光彩、讓我們感到羞愧的事情,實際上是不太容易能夠開口的……這是一種文化道德上的人的理解和判斷。但是正如巴塔耶對禁忌的某種解讀:禁忌並沒有完全阻斷慾望,反而使越界行爲擁有的“越界”的意義,而越界的行爲本身又能夠製造一種心理強度(好奇心害死貓哦。提醒這不是原文,有興趣的讀者可以看看巴塔耶的《色情》)。也就是說,道德文化上的禁忌、一種潛在的風險除了讓我們在面對坦白自己一些不太光彩的事情產生羞恥感之外,還會產生一種“突破禁忌”的感受。而這種感受會在坦白的過程中逐漸形成一種近乎狂熱的“樂趣”,我所說的那種“鮮血淋漓的興奮”其實就指向這種“自我坦白的快感”。而且,這種衝破禁忌的情感的強烈程度也和某種被社會文化和道德判斷所拒絕的程度相關,一個文化越是認爲某種東西作爲禁忌,那麼可能就會在對禁忌的突破中感到更深的“快感和樂趣”,這就包含我認爲的一種“超越性”。 說到這種從“禁忌到快感和超越”的心理過程,我認爲它的基本機制是這樣的:意識中的潛在禁忌->對袒露和剖白感到羞恥->突破羞恥、說出真相產生的自我暴露的快感(能夠直面內心陰暗面的那股超越軟弱直面鮮血淋漓真相的超越感)->我能夠剖白自己的主體感(對文化和道德,以及對其他不敢承認自己內心情感的人的優越感)->“我敢於直視慾望”形成一種新的自我形象->再次懷疑剖白新的形象->……->然後越是殘忍、越是說得露骨,越是抵達超越禁忌的真相,就越是感到自己完成了某種自我掌控、並完成“自我超越”的感受,於是就想要更加殘忍地說出那些令人羞恥和不安的“真相”。舉個例子,如果一個人意識到自己卑鄙,他因爲羞恥不想讓別人知道,那麼他就是被羞恥控制的;然而當他在不斷地自我壓抑直至某個事件觸發,他開始說“對,我就是卑鄙。”,他開始獲得一種解脫,也獲得一種主體感和快感。本來是他者的目光、社會文化和道德去審判我,現在他開始將自己放在審判臺上;本來是外部的目光審判他,現在他重新奪回自己的審判權……他開始要求更加深入,直至寫光心底最深處的絕望——他要把自己剖析暴露得更加徹底,他才能在不斷地剖白中短暫地獲得強烈的自我控制感和主動性。人通過主動羞辱、審判自己,來逃脫來自別人可能的羞辱和審判。 可能是這樣,我們會在日本的文學作品中看到這一近乎自虐式的剖白。自我凌虐的剖白在此意義上就形成了一種快感的機制。甚至爲了維持這種快感的機制,道德的禁忌反而成爲一種行動的來源……所以這也可能是某種日本文學在這一道路上越走越遠的可能之一吧……然而自我剖白因爲其機制的原因,即它可能通過對自己的“不斷解釋”來製造一個“新的自我”。從根本來說,它製造的其實更可能是“一個能夠如此殘酷認識自己的我”,這一形象可以在心理上獲得隱祕的優越感——別人不敢承認的卑鄙,我敢(“誠實地表演誠實”),並且我還能夠寫得更深(我獲得一種別人不存在的“自我認識”)。就這樣,自我貶低在結構上完成反向,投入了自戀的機制當中。然而,自我剖析在結構上其實具有無限地後退性,也就是說,人永遠可以通過對一個問題去給出一個解釋;然後他再剖開這個解釋,再次重新回答;剖開,回答……在不斷深入中,開始不斷地完成更深的“自戀”。 人內心確實可能存在着這樣一種被戲劇化吸引的傾向,比如讓治,他選擇的不是“純潔”就是“罪惡”,可能正是源於對自我戲劇化的迷戀。一種愛情,在一部分人的內心當中,最醜陋的方式是“只有平庸的日常”,最可惡的是庸常的生活將人折磨直至毫無波瀾地分離——沒有陰謀、沒有命運、沒有戰爭、沒有疾病、沒有死亡……可是爲什麼?他們的愛情沒有謀殺,他們的愛情沒有巨大的陰謀,他們的愛情爲什麼沒有瘟疫、炸彈、戰爭、死亡?爲什麼?越是如此,他覺得自己的愛情越是“虛無”,越是無法將自己的愛情提升到某種超越庸常的至高境地。讓治其實在前文中也提到過,他要將自己和奈緒美的愛與“普遍的愛情”分隔開來——而這一對庸常的超越性渴望,對一種爛俗又無聊的愛情故事的超越的渴望,讓治選擇了更加戲劇性的極端二元論方式。 不得不承認,這篇文章的結構也是如此(在解釋中完成對解釋的重新解釋,在對慾望的重新釋義中成爲新的慾望),甚至這句“自我承認”也是如此。當我們說讓治在做投射時,我們也在投射(解釋者在不同的位置建立解釋);當我們說讓治在自我暴露中獲得隱祕的快感時,我們又可能通過“看懂讓治”獲得更加隱祕的優越感;當我們在分析文本的時候,我們的分析反過來開始吞噬自身……當一種理論走到這一地步時,我們竟然發現它開始吞噬一切,包括它自己(“銜尾蛇”,卡夫卡製造的某個機器裝置)。這就像是精神分析和哲學上曾經出現的東西——心理防禦、心理安慰、自我合理化、自戀、自欺、話語權力等等——這些概念確實有着非常強的解釋力,並且具有着某種自我解釋的效力,但是卻因爲解釋力的強大而超越了人的控制。當理論超越邊界開始解釋一切、並難以被證僞時,它反而開始顯得“怪異”,開始具有一種“恐怖感”,開始讓人覺得“無可逃脫的絕望”……(地下室人開始拼命反駁“二二得四”了,他近乎瘋狂地砸碎一切,只是爲了在破壞中尋找一絲若即若離的“自由的陰影”——痛苦、荒謬、毀滅就此具有了主體意義) 在讀《地下室手記》的時候,這種感受尤其明顯。讀者就好像在窺探一個人心底最深處的祕密,於是他的位置就讓他產生一種“窺探祕密的興奮”;而作者則像是那個地下室人一樣,他們似乎不僅不會因爲一種舞臺的燈光感到緊張、羞恥,他們甚至藉着觀衆的目光共同完成這樣的怪異結構——一個展示暴露的羞恥產生快感,一個觀看別人的羞恥感到興奮。這種感受是一種極深的、極其親密的東西,因爲自我剖白、內心的隱祕本身就帶有一種親密性。他不斷地說,說得越來越興奮,越來越瘋狂,越來越放肆,語言開始越過邊界成爲慾望的根源,自我開始在自我暴露中不斷分裂、增殖。因爲表演羞恥、自我暴露、甚至可能因爲他通過觀衆的目光感到觀衆的不安,他更加興奮於是更加賣力地演出,觀衆反而不斷地被他拉入他的結構中去……作者竟然在某種程度上開始復活!文學不再是一種簡單的、可以隨時進入和出去的文本體驗,它開始製造一種“我讓你不得不觀看我的痛苦”的挾持。這要比某種主動打破“第四面牆”的錯愕感更加隱祕,精神上的共謀是在作者和讀者不知不覺間完成的,並且他們彼此都成爲對方興奮和快感的某種來源。讀者們,你們會在這種文學形式中感受到一種像在看恐怖片時有的驚悚感與隱祕又糾結的暢快嗎? 現代性與主體---關於現代性與主體的延伸--- 現代以來尤其是當代的某種“主體觀”,把“自我”作爲一個能夠被他自己解釋、選擇、並且整理表達的主體形象提升到極高的位置。在傳統的悲劇形式中,悲劇通常是個體的自由與外部環境產生的巨大沖突以至於形成“悲劇性的命運”,而現代文化對主體的強調、心理學/精神分析/相關哲學的發展,在一定情況下會將個體提升到極高的位置。於是個體就不再只是被環境塑造的了,他還要求極深的“自我塑造”。在這種不斷的深入中,他要求一種“自我的主體主權”。於是,受傷、羞恥、墮落、痛苦的敘事等等都開始被主體重新解釋,並且在重新解釋中被他再次佔有。他渴望着一種主體必須擁有的自我解釋權——拒絕“被羞辱”於是主動自辱,爲了奪回解釋權故意把自己表達得複雜到無法被別人徹底解釋,拒絕被定義於是主動走向最極端的自我定義,他不僅重新開始解釋傷口並且試圖佔領傷口,進而反過來開始依賴傷口去證明“自己是主體”,就這樣痛苦在現代人那裏開始形成一種“主體的證明”,一種“主體的生產資料”(讓治)。他的自我暴露就這樣具有了兩種相反的運動:他一邊渴望“被看到”,一邊又要求“不要用你的目光定義我”;他一邊不斷地將自我內心最深切的東西拋到外面,另一方面又強調着“不要以爲你看到一些東西因此你就說你理解我了”,他要求他的主體最終解釋權。 而在讓治身上,我們還看到更深的一層,當現代人看到一個“無法被我佔據的他者”時,有一個他者永遠無法被我的意識、敘述和解釋存在——現代人意識到他者是不能被我完全內化的存在時,他會轉而走向自我感受的更深處。通過對他者的拋棄,他迷戀上“自我愛上他者的形象”。(讓治極端的對自我形象的迷戀)愛情的他者性消失了,變成一種近乎“地下室人”的自我意識的瘋狂表演。而讓治的挫敗感在現代人身上其實尤其明顯:哪怕他能夠解釋自己的痛苦,但是他卻從根本上無法完成另一個人的自由;而他幾乎不得不承認——另一個人的自由,也是他自己的自由(他們的自由在一種拒絕和反叛中相互糾纏,就如同讓治與奈緒美之間的互相塑造)。 雖然從自戀(納西索斯)、羞恥、剖白和懺悔(宗教)、道德表演、以及把傷害轉換成某種道德資本都在遠早於現代文化中出現過。而到了當代,人們又可以通過心理學、自我成長、自我敘事、身份政治、尤其方便的社交媒體等等文化機制,開始重新塑造這些事情,並且在一定程度上走得更遠。他不僅要求問“我是誰?”而且還變成了“我如何講述我是誰?”,而精神分析更進一步拆穿了這種自我敘事的自欺性。從前的文字可能需要經過在文化刊物上發表,等待,評論等等,這大概是需要很長的時間。而現代社交媒體直接將這一等待時間幾乎抹除,作爲表達者他不再有一個時間上的心理距離,他反而更進一步地能夠意識到自我與某些情感經驗的親密。經驗和表演經驗的距離就這樣被壓縮了。他的敘述在過近的自我意識中開始出現一種表演化,這種表演化又和主體糾纏,就這樣“真誠”可以作爲一種策略被使用,“坦誠”可以作爲一種風格,將“性、自慰、戀足/幼、隱祕的暴力”等傳統文化所羞恥的部分重新整理表達,他的“自我暴露”開始獲得新的“自我資本”。他已經不再只是脆弱的“被暴露”了,同時還是“他選擇自我如何暴露”,就這樣主體在敘事中產生了;爲什麼在一些時候人喜歡將痛苦意義化、喜歡並“迷戀”痛苦呢?大概也是在一些情況下,痛苦已經成爲一個主體存在的證明,開始進入主體成爲他身份的部分,主體反過來開始要求和依賴“痛苦”(癮)。我們現代人越來越強調“成爲自己”,但我們又發現一個真正獨立的主體又“不是我所能夠定義的”;如果我們要求他者作爲他者,那麼我們必須面對他者必然存在的對“我”的否認。而我們又將這種“否認”在心理上提升到“人格”的地步,因爲在一定程度上,我以爲膨脹的主體性反而構成了自我悲劇的一部分來源。與古典的悲劇結構不同,它不再只是表現爲一種“命運過於強大,而自我過於渺小”,反而是當他擁有了如此強烈的自我意識、主體性、心理學、自我解釋能力等等,他依舊發現這個世界有一些東西必然不屬於他(解釋)的部分;並且這也是他主體性理論的源頭——他拒絕被定義,拒絕他者對我的最終解釋權——他拒絕他者,在拒絕中成爲他自己;又因爲拒絕是主體的根源之一,他不得不接受自己被“他者拒絕”。無論他再如何解釋事實、世界,理解別人、自己,都不可能讓他產生一種絕對的控制,甚至連他自己都無法控制(當然我們在成長敘事中也看到一種“自我掌控幻覺”),他知道自己的慾望來源,但是他卻無法控制決定別人是否愛他;他知道自己曾經經歷的創傷,但是這並不意味着創傷所造成的心理現實就會消失,就意味着他就此能擺脫創傷——他甚至因爲拒絕創傷而深陷“創傷敘事”!他可以用人格類型理解自己爲什麼依賴、焦慮,但是這並不意味着他就能夠不依戀或是不焦慮,甚至這種結果導致他陷入更深的痛苦和焦慮。他不得不面對一個事實:他的理解和解釋無論描述得如何精準,但是他依舊無法控制他者,甚至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感和內心——他的解釋能力和控制能力中間存在一道巨大的、不可跨越的鴻溝——他沒有得到某種想象中的自由,反而更深地陷入自我的泥潭。 當然,在現實情況中,他者並非只是對我反叛,人與人還有溝通、有合作、有理解或誤解、有共同的生活、有親情友情愛情、有最基本的善意,在某些時刻他們還能交換彼此的孤獨,他者並不全然意味着對“我”的拒絕。但似乎從某些方面來說,我覺得當拒絕和反叛成爲現代人主體的根源時(在不斷膨脹的自我中,遮蔽了自我的邊界以及對他者的責任倫理),現代人可能正與他所反叛的東西無法區分,他內部的自我衝突(理解力和無法掌控感),必然存在的外部他者對他的拒絕,關於他自由的悖論,以至於這給我一種更深的悲劇感。 從一定程度上,我覺得有部分的解讀是存在“過度性”的,不過我並不打算修剪它。除了保留一種“過渡性”提供的內容與形式的同一感之外,還有我作爲一個現代主體的觀察者。讓治不一定具有如此強烈的主體文化,但這不意味着讓治不會有某種自我主體的渴望,我認爲讓治身上具有兩種互相交織的屬性——他一邊因爲自身的一些原因感到自卑、羞恥、痛苦,一邊又反過來利用這些製造出“君子”、“純潔”的形象,甚至在最深處他的自我主體在最強烈的“自我迷戀”中得到不斷強化。因此,我選擇在一些地方站在現代主體的位置去理解讓治,也反過來通過讓治來理解現代人可能正在經歷的某種悲劇。 兩篇書信部分選段---下面是關於兩篇書信--- 其實我很久之前也寫過兩段關於這種主動將“自我暴露的罪惡”變成“關係的主要聯繫”的書信體短文,有趣的是當時我不自覺地認爲這兩封書信的某種人物背景符合我對日本文學的一些印象。我在第二封裏爲姐姐取名玉子,爲妹妹取名晴子,其實也表明了這種隱含的文化因素。其實背景很簡單,妹妹和姐姐還有一個男人,男人和姐姐因爲喜好在一起,他們經常三人一起上下學,妹妹沒有辦法參與到姐姐和男人的談話中。姐姐覺得自己對不起妹妹,生出一種對妹妹補償性的“愛”;但妹妹卻因爲姐姐的“愛”,感到絕望、嫉妒、恨,甚至渴望男人,覺得那是一切的源頭。最後姐姐把男人“讓”給妹妹,永遠地離開了這個三人結構,男人和妹妹結婚,但是又在痛苦中逃入風月場所。我在第一封妹妹寫給姐姐的信裏這樣寫道:姐姐,也許我是故意的。我纔不是爲了向你坦白,而是爲了將自己的罪惡、可憐、可恨剖白出來,折磨正在讀信的你。文字是一種折磨,姐姐,你們從來沒有談到,你們的文字總是歡樂的,但不知爲何文字在我這裏,反而染上一層晦暗,折磨着我這一整顆心靈。而在第二封男人寫給姐姐的信裏提到:但我心中的悽苦又如何能受得了如此折磨呢?起初,我整日宿醉,在宿醉中我又開始懷念起那種忘我的情慾,我開始出入一些風月場所。在那裏面,我似乎再一次找到了那時我們的甜蜜,我依舊有着那時的放蕩不羈,我的玩世不恭似乎恰恰被那些女子鍾情,於是我和她們發生關係,在情慾中我似乎忘卻了世間的一切痛苦。只是每次過後,我都感到難言的卑鄙和羞愧。但我又能如何呢?我無法抹去你的身影,我痛苦。我想到你,我的不可能,我想到你投入他的懷抱......我便渴望一種墮落,墮落到罪惡中去,內心的悽苦煩悶才能得以短暫地忘卻......(道德受虐有一種情慾成分,而這種自我墮落本身可以成爲一種慾望結構的組成部分) 補充和修正--下面是在讀完全篇之後的補充修正部分--- 首先,讓治確實在早期的很多敘述中存在明顯的“自欺”,比如他和濱田聊天中有很多自我欺騙,他們最初不肯相信奈緒美的墮落形象,安慰自己奈緒美是“被騙”了等等,爲了維護自己的形象,他和濱田其實都在早期尋找了各種理由去解釋她的行爲。但是關於讓治最後的某種沉淪性迷戀,我認爲不能當做是某種“自欺”。讓治在最後其實並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知道奈緒美欺騙他,知道奈緒美有其他男人,知道奈緒美根本不符合自己最初渴望塑造的那個“理想女性”,知道自己已經變得精神緊張歇斯底里,甚至開始接受過去某些無法接受的東西。他尤其痛苦,但無法離開——他知道真相,但是卻仍然無法自拔地迷戀她。如果“自欺”是某種認識論意義上的失敗,那麼“知道真相卻無法自拔地沉淪”就是人存在論意義上的困境。“愛”在某種意義上就是一種“淪陷”,對於人來說,知道一個人“不適合我”,並不等同於自己就能不愛她。讓治知道奈緒美會傷害他,但是卻無法控制身體、記憶、習慣、情感依戀、審美上的吸引、甚至是通過對方形成自我認識,這些東西並不會在失去一個人後消失,反而會長久地留存在一個人的身體中。因此我們會發現最可怖也最誘惑的事情,不是一個人突然消失了不再回來,而是一個人在短暫地消失後重新反覆侵入另一個人的生活,讓治和奈緒美之間最大的糾纏就在於此——在長久的糾纏中,讓治已經在精神上極其痛苦、緊張,又在不斷地身體和情感誘惑中喚起更強烈的慾望。這也導致了讓治從根本上逐漸掉入深淵當中,他性格上的某種軟弱、情感上的過度癡迷、文化上的審美傾向、自我認知的需要、奈緒美的不斷引誘(讓治視角)等等,他幾乎是在清醒地癲狂中“撲向”奈緒美。清醒地認識到自己正在撲向深淵,這不就是“癡”嗎? 而且,我覺得還要強調一個新的東西,那就是審美上的傾向和關於“美”本身的誘惑,在一定程度上我們不得不承認奈緒美實在是“太會了”,而且“很美”,這種“美”和“情慾挑撥意義上的會”對讓治(包括很多人)都有着非常強烈的吸引性。奈緒美的外貌、身體、年輕、性格活潑、對西洋文化的親近、對傳統女性形象的偏離、某種輕佻甚至是放蕩的魅力都對讓治這種“自詡爲君子”的人(讓我想到了寧採臣和聶小倩啊喂,一個自以爲“正經”的主體就是容易被另一個具有危險性的美的主體所誘惑和吸引)產生着極其深切的誘惑性。並且讓治對奈緒美的迷戀,除了上面提到的身份認同、文化傾向、審美傾向之外,他還可能愛上自己這種無法自拔的癡迷感,這種感受給人帶來一種極深的迷醉感,就像是愛情本身會產生的某種迷醉一樣——奈緒美身上的東西會喚醒讓治從未有過的某種生命經驗。就這樣,當奈緒美作爲一個具體的人,而不只是讓治的投射,她的美、性、身體、代表的文化身份、輕佻放蕩的生活方式和人格特質恰好擊中了讓治慾望結構中的很多東西。 而文中其實有很多西洋文化的描寫,比如讓治本身迷戀的西方女性形象、學習英語、學習舞蹈等等,讓治對奈緒美的培養本身其實在一定程度上並沒有失敗,奈緒美確實作爲他心目中的那種現代、都市、西洋化女性形象完成了,只不過西洋化的結果恰好和傳統文化在道德層面產生了強烈的衝突——自由帶來了另一種放蕩、女性主義帶來了主權意識、對傳統文化的反叛意味着更可能走向傳統道德的反面。讓治痛苦的是某種成功與失敗相互混合的東西,即他培養了她成爲西洋審美造物,但是又可能因爲西洋文化導致奈緒美對某種傳統忠貞觀念產生叛離(這部分是我的猜測,我們不知道奈緒美的視角,只能如此想象她的可能。奈緒美只在讓治的敘事中出現,她具體如何想,又爲什麼變成這樣,我們其實並不知道)。於是讓治創造了一個“西洋化的現代女性”,但是這位西洋化的現代女性卻以現代女性主體的形式反過來拒絕讓治。但是讓治迷戀這樣的“西洋文化”的世界,而奈緒美正是代表這一生活方式的某種入口,而他又在長期的傳統文化中形成的父權思想和傳統婚姻愛情觀念讓他無法接受奈緒美的行爲——“娼妓”正是這一傳統道德文化導致讓治對奈緒美產生如此判斷的顯現。他被夾在這兩種文化之間,既無法離開傳統文化觀念,又無法徹底接受西洋文化的某種自由觀念。 但是,我要提醒各位讀者的是,這並不代表讓治本身沒有某種責任,我認爲他在性格上其實缺乏某種堅定。和濱田不同,我們看到濱田在選擇離開奈緒美之後,哪怕濱田也有着部分的“自欺”,但是他選擇了更加徹底的分割。當然,這可能也和奈緒美沒有繼續糾纏他有着部分關係?我們沒有證據保證說濱田確實比讓治更堅定。但是我們還是能說之所以導致讓治不斷陷入這段關係,和他自己人格上的某些部分有着不可分割的責任,他的自欺、不夠堅定、太過容易遷就、過度的理想化傾向、對“被愛人需要”的強烈需要、在情感上對奈緒美的過度依賴等等。雖然我不認爲說,我們說出來這些就應當教育讀者們走向相反的方向,比如不留情、堅定不移、絕不遷就、不理想化、不需要別人等等這些就能避免讓治的悲劇,這些反面的東西依舊可能成爲另一種悲劇的源頭。堅定可能變成冷酷、不遷就可能形成新的控制、不理想又可能變得犬儒、不依賴又陷入新的孤立,一個人絕不回頭如何去學會嘗試修復親密關係呢?我們在此提出讓治性格上的特點所造成的悲劇性,並不是說這些悲劇就全都是讓治自己造成的。恰恰相反,這其中有奈緒美的魅力,有日本社會在那個時期的文化環境,有讓治的身體慾望、情感依戀、共同生活的記憶、長期投入的付出、複雜的權力關係、讓治在過程中形成的自我認同,以及讓治自己的性格,所有這些(甚至還有我們沒有看到的)東西共同構成了讓治和奈緒美之間不斷糾纏的關係。 順便想問一問,大家難道不覺得奈緒美在讓治的描寫中確實很“美”嗎?如果奈緒美真的“美”,那麼在某種親密關係的互動性中,涉及到情慾的輕佻、放蕩反而會導致一種深切的“迷戀”,尤其是這種東西恰好存在於對方的慾望結構中時——我們發現,“美”不爲我們承擔道德倫理責任。就這樣讓治在道德倫理上的要求竟然撞上了奈緒美的美,而奈緒美的美又纏繞着她的自私、虛榮、欺騙、不忠和任性。甚至因爲這些負面的道德品質與美相互糾纏形成某種巨大的張力,她的輕佻、危險、無法控制反而在讓治那裏擁有了一種情色魅力。我們聯想到巴塔耶的“禁忌”,那麼就還能如此理解:奈緒美身上具有着一種吸引力,這種吸引力的產生其實和讓治在早期投射的“完美女性形象”相關,這恰好是讓治的慾望部分,當然最後也產生了不符合讓治道德結構的部分;在讓治道德系統中那部分被要求禁止的慾望與另一部分審美慾望糾纏在一起,於是道德上的禁止反過來會加強情色審美的吸引力,讓美因爲輕佻變得妖豔且更具魅力,這讓他更加迷醉下去,他身體的慾望開始不斷地被這種吸引力喚醒並激活——道德禁忌與情色吸引之間相互糾纏又互相強化。他越是覺得自己不能去愛,他就越是被迷戀、愛的強度吸引;他越是抵抗剋制,這種吸引就越深。同樣的,在道德層面他越是覺得奈緒美是“娼妓”、“蕩婦”,而這種墮落就越是讓他覺得“美”的妖豔!(無端聯想——惡之花,罪惡和美,放蕩和魅力共存)他的那種“癡”,其實一方面在說自己知道道德上應當被拒絕的東西,但是又因爲審美和身體無法拒絕——當一種道德上的“壞”參與了“美”,道德上的判斷是不是真的能夠控制我們的“慾望”?當那種“美”又恰好擊中我們的“慾望”結構時,我們還能自信滿滿地說“自己能夠逃掉”嗎?先不談人是不是能清晰的認識到自己的慾望,就算人認識到了,他能夠完全控制自己的慾望嗎?知道一件事是壞的,我們是不是就能控制自己不去被它“吸引”,控制自己“不去慾望它”呢? 寫至此,我也覺得上面關於讓治的某種自虐傾向有了不一樣的東西。雖然上面已經強調這是並不是專業意義上的,而是說讓治在行爲和精神上都很缺乏強烈的意志感,而這種意志疲軟性也就是我們後面談到的他在性格方面的缺乏剛強,雖然我們能夠理解說這並非全都是讓治性格造成的悲劇,但是正是這種缺乏剛強的性格導致他在被奈緒美誘惑之後太過快速的倒向她,哪怕我們說他有自己的審美傾向、慾望、情感依戀、付出等等這些東西,但這些東西又讓我覺得不能簡單免除他的責任。而不太想說他有強烈的“自虐傾向”,大概會讓我覺得“自虐”這個詞對於讓治來說有些“過重”了。但是那種缺乏剛強的疲軟性和慾望的集合又一步步把他推向自甘放棄的墮落上面,他甘願匍匐在奈緒美身下,就像他教育奈緒美時趾高氣昂那樣,因爲他自我貶低、主動接受羞辱、對痛苦的複雜態度、對奈緒美的瘋狂崇拜、從支配者徹底倒向臣服者等等這些,這一點依舊我認爲他具有部分“自虐”或是說“自甘墮落”傾向。哪怕奈緒美真的“很美”,“很會”,也有着我們說的讓治長期和奈緒美共同生活之間有太多難以割捨的東西,但是這並不意味着人就只能服從於慾望結構——他甚至在後面和奈緒美也共同具有部分的“自欺”,當他說自己和奈緒美要“做朋友”的時候,他難道真的不知道自己的慾望嗎?雖然在這種程度上我覺得奈緒美也不算啥“好人”,但是讓治你也太容易倒向自己的慾望了吧!也就是說,在這種程度上人是在清醒與自欺互相糾纏的狀況下行動的——倒也還真是“癡人”了。 那說到這個地方,我覺得作者其實在這裏處理真的非常好。人在經歷失戀之後,確實可能會像是作者描寫的讓治的那番樣子,先是生活上的頹喪;後來習慣與記憶中的東西會不斷襲擾現實(在失戀初期讓治瘋狂地幻想自己和奈緒美曾經共同的生活);然後難以接受事實進而瘋狂地試圖回到過去(找濱田去了解奈緒美的近況);在這個過程中人已經開始慢慢接受現實了,雖然現實對他來說還是很難忍受,但是在已經有了心理接受度之後,去認識到奈緒美真的已經徹底離棄自己,認識到過去再也不可能重新回去了;然後是母親的死訊,另一個熟悉的環境和自然風景的宏大開始治癒他的心靈;然而最可怖的是在讓治戒除習慣的過程中,奈緒美重新回來了,並且不斷的、一次又一次更頻繁地侵入讓治的生活——雖然我們不知道奈緒美是否有意誘惑讓治,但是站在讓治的視角這就是某種痛苦的折磨——他起初還不去看奈緒美,後來開始接受奈緒美的侵入(“自欺”逐漸開始了),再後來開始觀察審美奈緒美,以至於後面開始說“做朋友”,“住在一起”,“洗澡”,“刮面”直到最後讓治崩潰,雖然我覺得在讓治的敘述視角是他一步步被奈緒美誘惑,但是大哥你真是……唉……我只能說沒辦法,當你在第一時間沒有離去的時候,知道那個人還會反反覆覆進入你的房間,你就已經開始幻想了……奈緒美確實算得上“情場高高高手”了,但是讓治也是“該斷不斷,必受其亂”啊! 一邊哀其不幸,又怒其不爭,又覺得不爭也能理解,又覺得哪怕理解了也無法說讓治沒有責任;說他有責任,他能負責多少呢?一個和他糾纏如此之久、之深的人,情感上不就是有很強的依賴嗎?而且人就是在一些程度上具有無意識的自欺的,不是嗎?人有自由,但他的自由不是無限的;人有責任,但他的責任也不是無限的。如果他在奈緒美重新出現後,直接承認自己就是“想要奈緒美”,我覺得倒是不一定符合我對人的認識了(當然也有),對於一個自己愛過的如此深切的人,又在經歷過之前的痛苦、決裂、羞辱、戒斷、掙扎之後,他在這種時刻大概就是既“想要她”,又“不想要她”;既“渴望重新擁有”,又“渴望自己徹底拒絕、擺脫”,而“朋友”就是那個戒斷不斷走向失敗、重新倒向“想要她”的藉口吧……說“該斷不斷”,可什麼時候算是應該“斷”呢?第一次背叛他捨不得,可以理解;第二次見面他在情感、慾望上渴望,可以理解,一個曾經如此熟悉的人重新出現在生活中,依舊漂亮、美麗、熟悉甚至你記得她的一舉一動,你想起你們曾經共同生活過那麼長的時間,她知道你的習慣、怪癖,你知道她的聲音、動作、身體,你們有着那麼多的生活方式——“離開她”真的就那麼簡單嗎?是的,很簡單,只需要對自己殘忍一些,只需要一個簡單的轉身。但是這背後是什麼呢?讓治在最開始對奈緒美瘋狂地想念,氣息、味道、身體、空曠的房間,過去的一切都會在你的記憶裏吵鬧在你的生活裏晃盪在你的身體裏放肆,都在讓你想曾經你們多美好啊,如果你回頭了那些你捨不得又渴望美好就會重新回來。明明你已經開始學會沒有奈緒美的生活了,奈緒美的重新出現就顯得極其殘忍又讓人絕望……你無法控制自己要不要想,你無法控制自己的慾望,哪怕你剋制要求自己不去想不去慾望,但是它們就在你身體裏你逃不掉,於是你自欺自瞞。是,你不能控制自己的慾望產生,甚至無法明確察覺到自己的慾望,因爲你的自欺早已把它包裝成一件又一件自己能接受的東西。你一邊“癡”,一邊不願“癡”;一邊渴望“癡”,一邊又渴望停下“癡”。當慾望徹底倒向“癡”的時候,“癡”又成爲新的“癡”——反抗、折磨、猶疑、自我分裂、內心的衝突太過痛苦了。對慾望的反抗不斷折磨着你已經變成你最大的痛苦。終於有一天,你瘋了,不顧一切地“撲向”“癡”,你甚至感到一陣“解脫”。你不是擺脫“慾望”了,你只是擺脫“自己和慾望的搏鬥”了,“屈服”成了你最終渴望的“選擇”。“自由”對你來說變成了你內心痛苦和精神負擔的來源。你不得不在“自由”中“選擇”,而“選擇”意味着猶疑、懸置和衝突。最終你“選擇”“放棄和自己的戰爭”,帶着一種詭異的主動性、一種自我放棄、一種怪異的“解脫”,你獲得了“癡人の幸福”…… 你醒了,彷彿做了一個悠長的夢,夢裏那些混亂和衝突的餘韻還沒有完全從身體裏消失。接着是一陣初醒的茫然,你回想起來那段故事——從文本開始走向分析,一段很長的精神分析,一段自我吞噬的理論,然後在結尾你重新回到了“人”,他的身體、記憶、慾望、習慣、審美、自我、選擇、放棄、自由……——一個“癡人の愛”,你得到了什麼呢?好像有很多東西,但是自己怎麼都好像說不清那個答案,對於任何一種答案似乎都在削減另一部分東西。你終於願意把“他”還給“他”了,一陣像是長途跋涉的疲憊襲來,你想自己也在其中“癡”了很久,所以才留下這樣一篇文字,裏面有你的一部分答案,還有另一部分新的茫然……但你並不因此覺得挫敗,而是一種自由,這種自由不同於“讓治”的服從——你相信人永遠有一些超過理論之外不服從的東西,那是他的、也是你的自由。

★★★★★

第三篇與前兩篇風格差別較大,展示了一般在現實中不敢直視的人性之醜陋一面,主人公展示了最開始幾不瞭解自己(或不敢直面真實的慾望)無意識兒童般的期望(美化),到一步步服從肉體的本能,再至雖精神不可接受肉體的本能仍佔據制高點摧毀一切,認清自己是個極其匱乏軟弱無能的人,必然帶來無盡痛苦,意識或在其中崩臨承受底線遂逐漸麻木,全文明寫的美視乎只有那副頗具西化的肉體,這單一的美卻帶來了主人公世俗意義上的清醒的精神幻滅,然母親的突然去世的悲痛給了主人公暫時清醒救贖自己的時機,醜陋因心中的空虛被突然而來的巨大悲傷所填充而暫時遠離,“美好”的記憶,或將曇花一現,究其什麼原因後,主人公所感受到的”肉體之美與美好記憶“必陷入更大的拉扯,等待主人公的又是什麼呢,本書抱着第三人稱的視角觀看,出於對作者及前兩篇的尊重和好奇只看大體走向不慎瞭解,然可能是冒然接觸到現實中難以抬及顏面的醜陋,大多發表書評之人看到此等醜陋並暴漏於舞臺之下出於自我保護的目的,惡評居多,甚至與作者想表述之惡有異曲同工之妙,言之曰極盡之惡,又不及時棄之,豈不與主人工之形態視同,就不知在受虐中享受還是情緒發泄輸出的對象平臺令此迷戀罷了--癡人之戀24節評

★★★☆☆

全書就是兩個病態的征服欲。男女主都是極度自卑所以需要創作自己愛的作品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 男主視角看,培養一個像西洋貴婦一樣的女人做自己的妻子,不受世俗的約束,過簡單自由的生活。所以童養媳,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挑選和打扮,前期稍有不滿就會挑剔責備,生出不滿和嫌棄的心情。 女主視角看,不想像家庭一樣成爲低賤的暗昌妓,所以把自己打包賣給男主,因爲聰慧,看過很多小說,懂得通過男主可以獲得學習和進入上流社會的機會,所以始終用自己的美色和演技滿足男主的幻想。直到男主的要求越來越嚴格,自己的智慧達不到男主的要求,男主整日工作的疏於陪伴也讓女主放縱於音樂和舞會的交際。 後期的高潮,就是女主的反叛,將誘惑施加給身邊的異性們,渴望用演技和美色爲生存留後路,也填補社交空缺。男主痛苦,糾結,接受,甘願成爲女主的奴隸,爲心中的美杜莎,爲這個因爲被西洋男人調教以後完全和西洋貴婦氣質相似的女人而折服。(很離譜啊,西洋貴婦最終不能被男主改造,而是被一羣西洋的男人,被物質虛榮和肉慾而調教,而不是高雅的教育和藝術。所以我覺得通篇所謂的對美的追求完全就是空洞而淺薄的) 印象最深的情節:刮鬍子,舞會和抓出軌。作者對於情感和氛圍的刻畫非常傳神,尤其是顏色和微表情。 我是個俗人,可能閱歷不夠,感覺就是一個日本猥瑣男對於心中夢中情人的意淫。(一米六,其貌不揚,表面上正人君子,其實想着童養媳,看着衣服就能想到肉體的輪廓,一被肉慾勾引就喪失理智。) 所謂的唯美,完全就是色迷迷的男凝。只是這種唯美沒有單方面的傷害,會預設一個美杜拉式的美女,去駕馭男性的理智,慾望,用性去挑逗和支配男性的行爲,總之,獵奇看一看對我來說尺度剛好。

書籍信息

作者[日]谷崎潤一郎
譯者金錦珠
出版社浙江文藝出版社有限公司
出版時間2024-01-01
ISBN9787533973544
分類文學-外國文學
格式EPUB
完結狀態連載中
章節數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