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尤金·奧尼爾
《長夜漫漫路迢迢》是美國知名劇作家尤金·奧尼爾1939 年創作的一部自傳體戲劇,是其代表作之一。作者以自己真實的家庭成員爲原型,運用四幕劇的篇幅將各個角色的漫長人生悲劇濃縮於1912年8月的一天,將一個處於愛恨交織、抗爭無望之中的家庭毫無保留地展現在觀衆面前。因此,依照作者本人的要求,這部作品直到他去世三年之後才首次上演。
每一次對話,都不是爲了溝通,而是爲了確認彼此的囚徒身份,爲了印證戲裏最核心的一句臺詞:“你是我的弗蘭肯斯坦”。
我最近看了好幾本以舞臺劇手法呈現的書,老舍的《茶館》、莫言的《鱷魚》、加繆的《卡利古拉》,我都沒有寫書評。 但今天讀的這本尤金·奧尼爾的《長夜漫漫路迢迢》,我不由得想去寫一篇書評。 這本書是奧尼爾獲得諾獎後的半自傳作品,他在這場“長夜”裏,用血和淚縫合了自己與家族的累累傷痕。 舞臺在這一天之內不斷坍縮,四個人在名爲“家”的鬥獸場裏,進行着一場名爲“溝通”的虛妄博弈。我看到的不是宿命,而是被因果鎖死的行爲邏輯。 人們總習慣於站在自己的座標系裏,粗暴地去定義他人的價值。 就像書中那個被指責爲吝嗇的父親,鮮有人俯身去觸碰他貧瘠童年裏的荒蕪。那是他可以吝嗇的資本,是每一個銅板在絕境中刻下的求生烙印。 而對於兒子們而言,當索取未遂,這種由於歷史殘留形成的性格防禦,便成了他們口中惡毒的“吝嗇”。 我們常讚美交流,卻忽略了當邏輯無法互補時,所有的“掏心掏肺”不過是藉由對方的耳朵來完成一場內心慰藉的排泄。 每個人都在向外求索,試圖讓世界爲自己的缺失買單,卻忘了每個人都應該是獨立的孤島。 其實,世間本無正確的路。 我們都在嘗試自洽,卻無意間在別人的視角里活成了糟糕的倒影。 所謂家庭,或許只是最原始的愛編織出的雞毛撣子,它拂不去時代的灰燼,卻能讓我們在長夜將至時,看清彼此那身而爲人、在所難免的殘缺。
看完《長夜漫漫路迢迢》也好幾天了,腦子裏不時還蹦出來點新的想法,正應了蘇軾“八面受敵”的讀書法吧。 這是尤金·奧尼爾半自傳性質的一部劇本,不長,卻是他家庭的一個剖面。那個被痛苦和衝突籠罩的家庭是他永遠痛苦的記憶,以至於要求在自己去世之後在公諸於世。 關於情節,其實也沒有什麼,無非是一天之內的四幕場景,更多的內容還在於人物,在於展現。所謂“吝嗇財迷心竅的爸、吸毒神智不清的媽、酗酒招嫖混賬的哥、還有體弱多病敏感的他”,就是劇中蒂龍一家的速寫了。 要說一家人痛苦的根源,還在於父親的吝嗇和遲鈍。早年的經歷促使他孜孜不倦的追求財富,連帶着一家人奔波不定。因爲省錢而請庸醫爲妻子治病而導致她染上毒癮,讓她總是爲了丈夫的事業和家庭的責任而犧牲自己,終於擊垮了她。長子目睹一切而無能爲力,年輕的他選擇在放浪形骸之中消解悲傷和空虛。而代表奧尼爾本人的次子,病痛纏身,逐漸理解家人之後,感到悲哀和迷茫。 那麼蒂龍先生一定罪大惡極嗎?時也命也吧。讓旁人看,他也十分成功呢。他童年就從愛爾蘭逃荒到新大陸的苦命孩子,十歲時父親拋棄家庭,蒂龍從那時起進入工廠養活母親和姐妹們。後來作爲全美聞名的演員成家立業,他的人生不可謂不勵志。 所以,代價是什麼?客觀上終年忙碌、居無定所情況下對於家庭關懷的缺失,主觀上追逐利益而忽視家人精神訴求,以及出於“我們當時那麼苦,你這點情緒算什麼”的“來自苦難的傲慢”而形成的同理心的根本不足。蒂龍愛爾蘭式的粗魯,中老年人的獨斷,還有在固有思維和現實中的情感掙扎,與其說是他自身的問題,毋寧歸咎於他的經歷,那個時代,所謂時也命也。 我認爲這是一部好作品,不只因爲奧尼爾的成就或者它得過普利策,更在於從中可以看到一個時代的影子,乃至於普世的價值。難道蒂龍一家不是如今的我國一些家庭的寫照嗎?難道你從劇中人物上察覺不到一絲熟悉感覺嗎?至少在我身邊,有像蒂龍的人,有像長子的人,也有次子那樣困頓的靈魂。更多時候,這些角色交織在我們的性格里,散落在我們的生活中。 古希臘悲劇追求一種“誰也沒做錯,可悲劇就是發生了”的理念,以期達到悲劇中的悲劇效果。這部劇中,家庭的不幸看起來隱約歸咎於父親,實則卻引向了時代,將目光投向了人類。這點上,既承繼文學的傳統,又反映了現代性的問題,奧尼爾不愧是大師。 讓我唏噓的是,蓋曼說寫作的第一步就是敢於展現自己,而奧尼爾作爲美國文學的里程碑式人物,在已經斬獲諾獎、三得普利策的時候,仍堅持在自己去世後再演出該作。家庭對於他的創傷,可見一斑。 歇斯底里,飽含憤怒和愛的歉意,然後歸於悲傷。最終,四個千瘡百孔的靈魂,圍桌而坐,相對無言。長夜漫漫,霧一樣的日子,似乎永遠看不到盡頭。
《長夜漫漫路迢迢》在讀的時候就有察覺到文本里剋制的悲傷與有意的情緒披露,括號裏會精準告訴讀者每個人在隱藏些什麼,以至於我第一面就在想媽媽是不是吸毒或者出軌。不過那種浮在紙面上的悲傷終於在我看到是作者的自傳後消退。家庭的悲傷與相互拉扯是沒有盡頭的,是每個人均勻的悲傷與回憶,但恨與愛從來互通,或者說,只要有感情,我們就無可避免會面對傷與被傷的結局。 轉豆瓣評:Richard Sewall他大概說過這樣意思的話,真正的悲劇的最顯著的特徵不在於它的情節主題,而在於在一個單一作品中混合的人類情感的範圍。痛苦長夜裏的瑪麗和安提格涅,俄狄浦斯,哈姆雷一樣,都是典型的悲劇人物。說到底,現在沒誰能說準什麼纔是真正的悲劇,連古希臘人和莎士比亞還在經受着人們的不斷批判,所以還是聽亞里士多德老師教導我們的,悲劇就應當喚起觀衆的恐懼和憐憫。就這一點上,奧尼爾在Tyrone一家身上做到。
拓寬了我對戲劇這一體裁的認知。我先前對戲劇的認知一直是某種舞臺化、概念化,比生活“更高”的所在。奧尼爾卻也可以將它處理得不比生活“更高”,彷彿這不過是自一個痛苦的家庭的漫長歲月中截取下來的一天生活片斷。儘管如此,它仍然保證了戲劇自有的藝術化處理,運用了貼切的象徵性表達,但就像劇中人物在臺詞發展裏總要折回反諷,這種象徵性不過揭露出生活自身無法逃離的巨大蒼白而已——這樣一來同樣表現出對“更高”的諷刺,奧尼爾似乎是預判了觀衆會對最後一幕的瑪麗發出“奧菲利婭”的悽美喟嘆,他令傑米提前說出了口,最終被粗暴地打斷了。一個染上毒癮的、發了瘋的女人,僅此而已,到了天亮,這一切將再變奏地重複一次,但我們在漫漫長夜裏看不到終局,舞臺的燈光就暗下來了,像霧一樣。
四個人在同一間客廳裏,以愛的名義互相傷害又互相縫合,沒有和解,沒有救贖。天還沒亮,在黑暗裏他們各自抱着各自的回憶,像沉船之後緊緊抓住同一塊木板的乘客。他們恨這塊木板,也恨彼此,但誰也不肯鬆手。家就是這樣一個地方,走得再遠,也走不出它的霧,恨得再深,也深不過對它的需要。
長夜無盡,鐘擺搖晃着時間的嘆息, 言語如刀,劃破空氣中沉默的皮膚。 霧,從記憶的海上漫來—— 誰在藥劑的幻夢裏,徒勞追尋少女時代的琴音?誰在酒杯的倒影中,試圖麻痹陳年創口的淋漓?詩歌是沒有出口的迷宮,熄滅的燈泡無聲宣告悲劇的綿衍… 窺伺,辯解,討伐,迴避 指責,隱瞞,諷刺,防禦 猜忌,僞裝,傷害,清醒 無可奈何的憐憫,悲觀消極的揶揄 無濟於事的撫慰,重蹈覆轍的延續 家爲何成爲愛恨交織的深淵,最親密的人在一起又怎能造就最深刻的孤寂? 大霧四起,世界被隔在遙遠的另一端。而劇中人,也在自己的那個世界裏,麻木掙扎,清醒墜落。 濃霧瀰漫,霧笛鳴響,迷夢中的人不願醒。長夜漫漫路迢迢,濃稠的黑暗彷彿沒有盡頭,一日將盡,可預見的明日蜷伏腳前,而後,明日復明日。 / 一部經典的悲劇,可以讓人從單一的作品中體會廣闊而高濃度的人類情感範圍。 「每天工作完,他從書房裏出來,面容憔悴,有時流淚,雙眼通紅,看上去比早上走進書房的那個人老了十歲…」 致敬美國現代戲劇之父尤金•奧尼爾 致敬這部用淚和血寫成的戲。
富有深沉藝術魅力的偉大家庭戲劇。我更習慣採用另一種比較平直的譯法《進入黑夜的漫長旅程》(Long Day’s Journey into Night)來稱呼這部作品,把它和曹禺的《雷雨》作比較也許會構成一個有趣的話題——儘管兩位戲劇家之間的共性已屬老生常談,並且兩部作品後者創作在前(1934),但我想這兩出家庭戲也許相較於《原野》&《瓊斯皇》等其他作品是最能暴露他們共性的:兩部作品都熔鑄了作者的生命體驗,坦蕩地暴露了自身的家庭密辛,揭示了他們身處其中形成的精神創傷。與曹禺始終諱言《雷雨》背後的取材與影射類似,奧尼爾作爲美國文學的里程碑式人物,在他摘攬普利策、諾獎桂冠之時,仍然堅持要求在自己去世二十五年後才能出版這部半自傳式作品(書評區已經有讀者提到了這一點)。 閱讀這部作品的起因是Philip Roth的《The Humbling》(《低入塵埃》,又譯《羞辱》),年邁的莎劇演員阿克斯勒(他的形象與詹姆斯·蒂龍確有類似之處)提到《進入黑夜的漫長旅程》對演員表演藝術造詣要求很高,自己難以完成這樣的表演任務。事實的確如此。詹姆斯·蒂龍,他的吝嗇不同於阿巴貢、潑留希金、葛朗臺等較爲誇張臉譜化的形象,需要足夠的本色;同樣,瑪麗·蒂龍一角也對演員的技術和領悟力構成了極具挑戰性的考驗,不僅要有層次感地體現她被毒癮漸漸吞噬的神經質,而且她的每一段臺詞幾乎都需要在天真羞澀的少女夢囈、飽含幽怨的自哀自憐、間歇性爆發的焦躁恐懼、極力掩飾的絮絮叨叨之間無縫切換。令人叫絕的不僅是尤金·奧尼爾高超的動作、語言刻畫藝術,還有他巧妙的懸念製造。如何自然地在情節稀薄的對話裏帶出新的變化,逐步揭曉家庭深埋的過去、個人恪守的祕密,我相信每位文字工作者都能從《旅程》的寫作技巧中獲得教益。 我看到了其他讀者留下的否定性評價。不可否認全劇的氣氛始終籠罩在緊張、焦慮、恐懼與痛苦中,但需要指出的是,在無窮無盡的怨懟、指責與厭倦之中,愛仍然是偶爾會被擦出的光亮,於是後悔、道歉、諒解,轉移話題,進而是新的恨與愛的循環。儘管這份愛無力照亮生活的黑暗與痛苦,更無力拯救各人濃霧籠罩的迷茫生活,但奧尼爾對love and pain的解讀仍舊賦予了這部家庭劇最爲富於魅力的一面:——“我想你積極向上,力爭出衆,在世上有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但是,你更要警惕我,因爲我要想方設法地讓你感受到挫敗,這也是我無法控制的。” ——“不,親愛的,我忘不了。但我寬恕你。我總是寬恕你。所以,你不要一副虧心慚愧的樣子。很抱歉我把記憶中的陳年往事說了出來。我不想傷心,也不想讓你難過,我只想記住過去幸福的片段。”何謂悲劇?如果我對奧尼爾的悲劇理念有深入研讀的話,應該會給出更好的解釋,但現在我只能根據這個文本嘗試給出回答:奧氏的悲劇理念顯然繼承了從古希臘悲劇的古老傳統,從悲劇的成因來看,悲劇的局面沒有辦法歸罪於任何人;從悲劇的效果來說,全劇以恐懼、憐憫喚起觀衆的情緒,達到了情感淨化的目的。莎士比亞的警句說“人生如夢”,但對於本劇的主人公們來說,人生的夢幻甚至都已遠去,他們面前唯一所能通往的只有黑暗。《旅程》最具悲劇意味之處並非這種結局的註定,而是通往註定結局之路的漫長。 奧尼爾說,“我所信奉的哲學是,總還有一個夢想,最後的夢想,不管你跌落到何處,哪怕跌落到瓶底。我知道,因爲我見到過”。我想之所以PR會把《海鷗》和《進入黑夜的漫長旅程》統攝在自己的同一文本中,是由於它們都表達了對理想生活的不倦渴望,儘管這種渴望最終進入的是個人的毀滅。很喜歡蒂龍家族藝術基因在戲劇最後的爆發:斷斷續續響起的肖邦,引經據典的波德萊爾、道森、莎士比亞,以及斯溫伯恩的輓歌,似乎在確證着我們的經驗,悲劇與創造力總是如此難以分割。某種程度上,奧尼爾的悲劇與他的人生也是同構的,這位“眼睛中,既有陽光,也有苦難”的偉大戲劇家終生與悲劇爲伍,在他的筆下,人類那變化多端的靈魂猶如蝴蝶那樣脆弱地震顫。究竟是生活的悲劇賦予了作家非凡的創造力?還是作家非凡的創造力使得生活的悲劇得以發現?
故事發生在1912年8月的某一天,蒂龍從早上喫飯一直到午夜,一家發生了大大小小的爭吵。 我記錄下來的爭吵有:James和Mary就買地產一事爭吵; James和Jamie因Edmund的病情爭吵、因酗酒爭吵;Mary因家人不信任她而生氣;一家人因Mary吸毒一事生氣;Mary一直因漂泊無家而抱怨...... 多次爭吵的開端都是由蒂龍引起的。雖然家庭內部有矛盾,但是其他人不會刻意提起,但蒂龍會在交談的過程中主動提起不愉快的事,當爭吵起來了以後又會懷有愧疚地道歉。 這個家庭裏的每一個成員都有缺點,但是家庭最終的悲劇應該是來源於蒂龍(但蒂龍的悲劇是源於社會)。從小的貧困經歷使得蒂龍過分在意錢的價值,所以他一直帶着瑪麗住在廉價旅社,所以我猜測,瑪麗在生產後並沒有得到及時保養,身體落下了一系列的病。在青春時期,瑪麗得到了許多的愛,父親對他的關係,修女對她讚賞,都使得瑪麗曾經懷有美好的希望和夢想。嫁給蒂龍後,瑪麗只享受了短暫愛情,然後便投入了無窮盡的漂泊。瑪麗一定對蒂龍有很多的愛,所以她願意跟着蒂龍漂泊;得了風溼病後,她怪的是自己不該生下埃德蒙;偶爾,她在蒂龍面前也會撒嬌,展現出小女人的一面......最後一幕中,瑪麗成爲的是認識蒂龍之前的自己,那時候她無憂無慮,有美好的夢想,青春,還有愛。她說“好像把什麼東西弄丟了”,瑪麗弄丟的東西應該是青春,夢想和愛。
實體書反覆讀了幾遍 非常偉大的戲劇 總覺得互相間愛與恨都無法純粹 人不過是時代裏一顆渺小的棋子 時代造就你我他 家境貧寒 遍歷生存之艱辛 造就父完全的吝嗇 愛沒有錢可以讓自己踏實 錢必定要挽留 兒子的死會讓自己大感痛苦 或許也痛苦到讓一個老人幾乎至死的程度 但是愛沒有能超出金錢的底線 自己爲了避免悲劇 也只是假裝着一切良好 對兒子的病視而不見 從一個人開始:時代對一個人造就的種子漸漸順着一切與他有關的人去攀附傳播 母在灰暗的現實中需要被麻木 環境多麼惡劣 丈夫深夜醉酒 幺兒嗷嗷待哺 她需要一個能讓心中安定的家 能夠勉強實現這個夢想卻一直過了這麼多年 爲了痛苦要麻醉自己 只能夠尋求墮落 毒品使她回到自己沒有經歷過摧殘的青春了 一切都是美而可善 她沒有力氣再去掙扎於命運 於此無藥可救 家人的愛無法縫補她多年的渴求 而家人的痛苦只會逼她墮落到更遠的地步 父的冷酷 完全不可動搖 母的墮落 已然無可拯救 痛苦再次傳遞延長給下一代 兄長被母親心中深處所恨 在醉酒和色情中 逐漸毀滅了自己的神智與靈魂 弟弟彷徨 無力 深受疾病折磨 而夢已遠去 是的 只有號角聲在大霧中吹着 沒有燈 夜是漫長 漫長的 四個人在沒有時間流逝的黑夜裏徘徊 這是沒有盡頭的旅程 我想世界上唯一的地獄就是如此 終究無法避免的 每個人僅僅受到的是“活着”這一點所帶來的全部痛苦 白日已經照不見這些人 只是會蟄傷這些人 每個人都不是惡人 但每個人都無法被拯救 每個人都互相躊躇着 只能夠潛入黑夜 在短暫的白日過後 在漫無目的的號角久久吹拂聲中等待着下一個黑夜 帶他們重新駛向痛苦的永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