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川上未映子
在學校裏,我因爲斜視被他們以各種理由懲罰。他們心安理得地踢我的膝蓋和大腿,踩我的肚子,強迫我喝池塘和廁所裏的水,一邊說“你的眼睛太噁心了,我要懲罰你!”“只要你在,我就不爽!”一邊命令我把粉筆塞進鼻孔,在黑板上畫有趣的畫。每當我做這些毫無意義的事情時總能看到他們排成一排的笑臉。“跟往常一樣,沒什麼大不了。”我在腦海中安慰着自己,等待時間的流逝。 我知道,即使我把這件事告訴爸媽,他們也無法參與到我的世界中。即使我告訴他們,事態也絕對不會發生好轉。可即使我什麼也沒做,情況還是變得更糟糕了,他們用打開的訂書機在我手掌上啪啪地壓下訂書針,手掌上留下的圓圓的痕跡一跳一跳地疼。他們還把我的頭封進足球皮裏,讓我當“足球人”來被他們踢,頭上的鮮血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板上。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一張寫着“我們是朋友”的紙條,紙條來自班裏的另一位被霸凌者小島。於是,和小島之間的通信成爲了我唯一真正意義上的快樂,在被不安困擾得睡不着的夜晚,在擔心今後、擔心上學又無能爲力的時候,我就會躺着看向書櫃,盯着裝滿信的字典函套的書脊。可讓我沒想到的是,小島正把我拖入另一層地獄……
⭐️⭐️⭐️⭐️ 在以“霸凌”爲主題的小說裏,這本書挺特別的。誠然,書中對暴力的描寫毫不迴避,直接、殘酷,讓人極度不適,但它並不只是表達霸凌有多殘忍,它直面一個更難回答的問題:霸凌是如何被一羣人共同維繫的。 在《天堂》的霸凌體系中,四個核心人物分別扮演了超越簡單善惡二元對立的複雜角色。 二宮是最直觀的惡。他不思考,也不解釋,只負責執行暴力,是這個系統裏最野蠻、最原始的一環。 百瀨是霸凌的旁觀者,但更危險,他爲霸凌提供了一套“無需理由”的邏輯,把暴力視爲慾望與偶然的自然結果,冷靜而空洞,像系統本身的代言人。 小島是除“我”之外的另一個被霸凌者。然而,小島顛覆了被動受害者的角色,她選擇忍受,並將這種忍受轉化爲一種信念,彷彿只要不反抗,就能在精神上取得某種主動權。她認爲主動承受苦難是一種讓他人恐懼的“強大”,並藉此構建了一套關於“天堂”(歷經苦難後抵達的平靜)的生存哲學。這使她成爲體系的特殊參與者,甚至從精神上試圖凌駕於加害者之上。 “我”是故事的感官中心,所有來自霸凌系統的泯滅人性的暴力都由“我”來承受和敘述。“我”處在最撕裂的位置,既無法像小島那樣相信忍受的意義,也無法接受百瀨的虛無論。“我”清楚這一切是錯的,卻找不到真正的出口。最終,通過矯正斜視,否定了加諸於自己身上的標籤,也拒絕再爲痛苦賦予意義,選擇以一種沉默的方式離開。 當“地獄”與“天堂”被指認爲同一場所,當任何賦予或剝奪意義的企圖都可能成爲系統的養料,個體或許唯一的反抗,就是認清系統的虛無本質。
註定評價會兩極分化的作品,我碰巧是喜歡的那一邊,川上未映子寫了一個像反覆流着膿血的傷口一樣的故事。兩個像物品一樣被肆意虐待的受霸凌者,被暴力歪曲的世界所剩下從不是“順從還是反抗”這個簡單的二選一命題,而是更復雜的如何回到沒有被摧毀之前的正常生活、如何繼續去相信愛的存在。川上未映子把校園霸凌題材寫出了超越“校園”的敘事討論,社會上存在的被系統排異的個體並不是消除異常的特質就可以被接納的,因爲抹除掉了一個異常又會出現新的被賦予的異常,標準、規則與異常、無序只會同時存在。川上未映子寫得好厲害,讀的時候好多次生理性戰慄,我也許沒辦法認同書里人物的所有行爲與思考,但是我確實在最後好像和主角一起被那個睜眼看見的不再斜視的世界美到呼吸一滯。
霸凌題材摻雜哲學思辨,描寫肉體疼痛的同時深究疼痛的意義,痛是有意義的,爲了意義而痛,執着地追尋意義,執着得令人費解。 如果小島代表神性,百瀨代表獸性,“我”是人性的最大化,那麼神在人間是軟弱而予取予求的嗎?神有瘋狂的媽懦弱的爸厭惡前者同情後者,所以神是符合男性想象的女人?獸性可以肆無忌憚地傷害其它兩者?人性的顯露體現在男人總在精神脆弱時自慰? “以弱小的姿態生存是世界上最堅強的事”,又在給受苦受難上價值,又在沉迷cosplay殉道者。 由於本書的閱讀體驗太差,《乳與卵》和《夏物語》在女性主義待讀書單的排名陡降一千位……
看完了川上未央子的《夏物語》《乳與卵》,都很喜歡。這次看的這一本,和之前兩本都不大一樣,從校園霸凌寫起,同學之間私下的互相鼓勵,寫來的小小的一封信,給了彼此抵禦霸凌的力量。好喜歡這種細膩的真實的不做作的溫情。還喜歡書裏男主的媽媽,雖然是繼母,但是也悉心照顧男主,像親生媽媽一樣,不刻意做什麼,又努力做好。
一張小紙條——“我們是朋友”。兩個同樣被霸凌的初中生。同樣的遍體鱗傷身心俱疲,卻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心境。 “我”沒有朋友,只有二宮及其小弟這些霸凌者和其他冷眼旁觀的消極加害者,所有人都是“我”的敵人,除了小島。而百瀨卻是一個特別的存在,在一次算是因百瀨主導的霸凌後,“我”負傷進了醫院偶遇了百瀨,那大段的對話,撕開“我”眼睛上的蒙布,上了血淋淋的一堂課,告訴“我”什麼是現實。“每個人都心安理得的做着不希望別人對自己做的事。” 百瀨,“我”的小學同學,初中同學。他說“我”有機會也有能力反抗,但“我”選擇默默接受。這不是隱忍,這是懦弱。在我看來,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激勵“我”。關於反抗,他說,“我”不是做不到,而是根本不想做。 ——你等我們離開之後30分鐘再離開這裏,把這裏打掃乾淨,清理血跡。好的,我拖着被踢得快要散架的身體把案發現場打掃得一塵不染再離開。 ——你渾身是血,不要走學校正門被別人看到,後牆有個缺口,你爬出去。好的,雖然沒有任何人監視,我縱然無力,一次次從牆頭掉下來,也還是一絲不苟按照他們的指示去做。 得知可以手術矯正斜視後,“我”的內心卻是矛盾的。既想要擺脫“斜眼”這個標籤,又以“小島喜歡我的眼睛”爲藉口,不敢決絕地消除斜視,即使百瀨明確地告訴“我”斜視並不是被霸凌的原因。沒有了這層保護傘,自己的懦弱就被扯去了遮羞布。直到……親眼見到了小島用順從來嘲諷霸凌者。 20幾年前,我見過校園暴力,我是冷眼旁觀者,不,我是加害者。我看到過因貧困而衣着破舊的同學被欺凌,當年我還小,回頭看,我能想象他們是以赴死的心情走進校門,日復一日,他們清楚在校內是什麼在等待他們。他們只有偶爾會發出無力地抱怨,卻從不還手,像“我”一樣。後來,他們變成了小島。 小島,在不愛她的母親及繼父家裏生活,家境優渥,以髒亂的形象紀念在社會底層摸爬滾打併愛着她的生父。她不妥協,不反擊,以她自己的方式嘲笑着傷害她的人。小島不願“我”抹去同類的痕跡,不願“我”治癒斜眼,不願失去戰友。她一開始就以自己認爲的方式去理解“我”,而沒有意識到“我”和她是不同的,她認爲“我”的不反抗是自己的選擇,在“我”看來卻是別無選擇。 作者從“我”和小島兩個人作爲對比,兩者遭受的欺凌是相同的,出發點是不同的,對二者對待霸凌的態度進行探討,沒有個人感情的傾向性,很難確定本書的主人公到底是“我”還是小島,這也是我從頭到尾用“我”而不是用“主人公”三個字來指代文中的那個被霸凌的男孩子的原因。這是第一次看她的作品,讓我對她其他作品有了期待。 本書拆掉腰封和護封后是血紅色的硬質封面,我不知道是否有意爲之,在我看來很貼題。小島寧可流血也不會放棄自己對父親的執念,“我”在無數次的流血後依然不敢舉起手中的石頭。“我”的血性,大概都在小島身上吧。
想來想去還是選個一般,閱讀體驗從平淡運行80%後陡然下墜開啓瘋狂趕進度絕不劃想法的急救活動,在最後5%病情好轉,結果沒咂摸出點味道瞬間迎來美好新世界。。爲了那瞬間莫名其妙難分好壞的觸動還是沒有按下不行。。🌹 這個題材屬於一亮出來立馬能猜個8分的,體裁是小說不是紀實作品就更喫虧。果不其然川上除了青春傷痛好像也沒琢磨出點別的,加入boymeetsgirl了還狠狠地打砸掉,非常歹毒啊這種餘裕(雖然一開始就深有防範)。。看得出來有花心思探索雙方內心,但是總覺得很違和,讓我質疑作者的立場和態度。太沉重的題材要麼就全盤放飛,要麼就避免這種微妙的超現實感,所以個人認爲這本就是那類不討喜的居中品。 再次思考了一下這種違和感從何而來。同爲殉道式主人公,《窄門》我觀感平平,但沒有到這個地步。想了想,可能是川上在純粹的惡這一方面刻畫太多,這種技法我的評價是就像把正常人提起來扇耳光,其實已經沒什麼看頭了,當受害者是女的會受到什麼待遇,真的已經看得很累,不需要女性作者來提醒。在角色內心上反而沒有達到平衡。小島的家庭悲劇完全不能說服我爲什麼她選擇這個立場。那這樣一來,就是作者的筆力問題。
我被踩在地上時,周圍有太多聲音。 施暴者二宮說你要服從,讓你幹啥你就幹啥。 旁觀者百瀨說,霸凌與被霸凌這是巧合。是你是我也可能是他,無所謂跟着感覺,要報復你就報復,要逃跑你就跑,你忍受你就忍受。 一樣被欺凌的小島說,我不是軟弱,是爲了更大的意義。 這些聲音包圍着我,最終我排除了這些噪音,聽見自己內心深處的信號,睜開眼看見了天堂。
一部描寫校園暴力的作品,作者卻給它起了一個《天堂》的名字,這就不得不去深思小說內部的自然邏輯了。 每個陷入暴力之中的孩子一定都是身處於地獄的,他們所遭受的身體上的、心靈上的摧殘都無以附加。傷害、痛苦、絕望必然是他們的人生底色,可是作者怎樣把他們引上“天堂”呢? 也許正是因爲作者並沒有單純的讓暴力成爲最終結果,也沒有去以暴易暴,更沒有讓受暴力者深入到自己的絕望世界而無法自拔。他們在尋找着出路,雖然可能是並不多的出路,可是至少讓我們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暴力所產生的原因,看到了可以跳出暴力的方法,當然也讓我們看到了雖然承受着變態的校園暴力,但是依然可以成爲獨立的自我。這就是那句“他人即地獄,自我即天堂”理念的最好闡述。 這就是日本青年作家川上未映子的作品《天堂》小說的大體內容。川上是一位有着多重身份的作家,她曾經是演員,曾經是詩人,現在更是成了小說家,而且還是得到了像村上春樹、新海城、上野千鶴子等等一系列名人認可的作家。而他的這部作品《天堂》更是和兩位諾貝爾文學獎的作品同時入選布克國際文學的短名單,可見國際上對於這樣一部作品的認可。 小說以一位眼睛斜視的“我”作爲敘事視角,而我的斜視也成了遭受校園暴力的重要原因,因爲它邪惡,因爲它噁心,因爲別人看不順眼,可這是真實的原因嗎? 我們從後面的文字之中可以明顯發現,事實並不是這樣的,而在所有的暴力事件之中,那些公認的原因僅僅是一個藉口,僅僅是爲了實行暴力而選擇的說法。真正的原因就是“碰巧你在那裏,碰巧你有着被暴力的條件”,這就給我們提供了另外的一種認識角度,那就是讓我們看到被施暴者其實是可以自救的,也就是他可以與更多的人建立起聯繫,就能讓自己跳脫出這樣的氛圍。 所有小說到最後也就有了這樣的可能性,主人公和自己的家人建立起了聯繫,而他也去完成了自己手術的治療,相信他未來的生活會變得不一樣。 小說中的另外一位主人公呢?“我”的朋友小島呢?他給我們提供了另外的一種可能。她的表現,她的行爲也讓我們深思。 而這本書最爲重要的作用還是給我們提供了校園暴力的範本,讓我們從作者細緻刻畫校園暴力的閱讀之中感受這種傷害,認識這種傷害,並避免這種傷害在真實生活中發生。因此它也值得被廣泛的傳播,被更多的讀者閱讀,成爲引以爲戒的閱讀內容。
有點學究氣但是討論很哲理的書,弱者要活下去的合理化,是把苦難賦予意義,強者作惡的合理化,是把意義消弭。做了眼睛手術的我,最終看到了美麗的世界。在小島的邏輯裏,是向強者投降嗎?我應該執拗的用我的缺陷來定義我自己嗎?還是積極去改變和順應這個殘酷無章的世界?這樣算是對弱者的背叛嗎?我有時也這樣問自己,可是這些問題是很難有答案的。善是最難定義的美德。
被種草的時候因爲說是以被霸凌者的角度敘述的,纔好奇點進來看。前半段明明寫得很好,結果沒想到作者到中段開始“發瘋”,劇情愈發變得離譜。後半段又有種匆匆結尾的感覺,所以只給個「一般」。 可取之處在於,書中有穿插了加害者和受害者的心理和想法,倆人的那段對話挺值得思考的。 但或許正是因爲『霸凌』這個題材過於深,作者只淺淺嘗了一口。你還不如不碰,畢竟要寫好真的挺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