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愛爾蘭]科爾姆·託賓
《大師》《布魯克林》作者科爾姆·託賓早期代表作、布克獎入圍作品。懷揣不同信仰和感情的三代人在歷史的淺灘裏審視過去。 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初的愛爾蘭,由於同性戀弟弟德克蘭身染絕症,海倫不得不跟疏遠已久的母親莉莉重新在外婆多拉位於海邊的老宅聚首,共同照顧病入膏肓的德克蘭。與她們同住的還有德克蘭的朋友保羅和拉里。 海倫與莉莉隔閡已久,而莉莉也與多拉矛盾重重。在面對德克蘭病情的過程中,懷揣不同信仰和感情的三代人,被迫在這片歷史的淺灘裏審視自己的過去,在互相碰撞與衝突中傾聽彼此的內心,通過對過去的回溯逐漸達成了諒解。 託賓用舒緩、優美的文字探索愛的本質和一個矛盾重重的家庭內部複雜的情感,讓人產生深深的共鳴:要如何面對家人,治癒內心深處的創傷?
感情不是存放在真空地帶的金屬,擁有百分百的純度,而是一種黏膩的與各類諸如恨、痛、苦共生的存在。 家庭關係裏沒有太多快意恩仇、愛恨分明,纏繞着更多私人情緒,像細小的針刺,互相擁抱時感受到溫暖,但刺又扎得對方血流。 弟弟德克蘭艾滋晚期才向家人坦白,姐姐、媽媽、外婆三代女性被迫聚在一起照顧瀕危的弟弟。面對着即將到來的死亡,三位女性不可避免地陷入回憶中,多年前父親的死亡,讓這個家庭的人彼此誤解傷害,匆匆躲避對方。而如今聚在一起了,面對着重重矛盾,德克蘭的取向與疾病、親生母女隔着血緣的恨、想要索取但開不了口的關心。在不斷摩擦中,張開嘴表達自我才變得不那麼艱難。 看的時候一度以爲是女性作家寫的,看完才發現不是。筆風太細膩了,剋制又有力,不過分渲染矯飾,情感卻表達得流暢絲滑,完美的閱讀體驗。
海倫、母親、外婆三個人的關係很微妙,平時大家互不打擾各過各的,但弟弟的病打破了這個局面,一家四人因此有了直接相處的機會,於是矛盾重重、針鋒相對,海倫和弟弟的童年創傷浮出水面,母親試圖接近海倫,但海倫感到彆扭尷尬。拉里和保羅的存在也是一家人矛盾的催化劑,她們發現作爲家人卻不如朋友更加了解弟弟的生活。 海倫對待丈夫和孩子的態度也映射她對待自己的童年,最後海倫答應讓丈夫暫時丟下兩個孩子來幫她,也預示着海倫在擺脫自己曾被父母“拋棄”的童年陰影,海倫和母親的最後談話也預示着二人走向和解。有時候和解並不是通過有意安排的嚴肅的談話,而是不經意間的設身處地,海倫無法邀請母親到她家裏來,母親也無法主動來到海倫家,但是因爲弟弟的病,她們沒想那麼多就在海倫家沙發上坐下了,於是母親自然而然敞開心扉說,來女兒家坐一坐,然後自然地起身走開,這一直就是她最想要的。 託賓的敘事節奏很好,故事細節滿滿,也有很多打動人心的情節,但是母女關係和同性戀的設置多少有些乏味,能把這麼乏味的設置寫好也是作者的功力! 黑水燈塔船是一座已經不在的燈塔,但它的缺席更突出了它的存在,看不見的但存在於人心中的,還有那些隱祕的傷痛和隱匿於傷痛之下的愛。
“生活太苦了,我們什麼都做不了”——託賓作品中似乎總有經歷喪親之痛的孤兒寡母,去而復歸者眼中的恩尼斯科西,以及同性主題。 ☛這一次,三代兩對母女之間的命運與生活又一次重合在一起——因親人即將離世而經歷一場“漫長的告別”——說“漫長”不是因爲曠日持久,而是託賓細膩的筆觸,使這種親人即將離去帶來的痛苦不僅充滿“當下”,而且旁溢側出,觸及了過去的經歷以及對於未來生活的憂患與決心。 ☛“這裏曾經有兩座燈塔……我不知道爲什麼還需要另一座,不過我想愛爾蘭海還是很繁忙的,很多地方都很危險……它叫黑水燈塔船。它比塔斯卡爾燈塔脆弱。我想,塔斯卡爾燈塔建在岩石上,所以牢固。但是,我還是喜歡這裏有兩座燈塔。我想,科技進步了,或許這裏也沒有以前那麼多航船了。黑水燈塔船。我曾以爲它一直都會在那兒”——兩座燈塔,可以相互陪伴,可以給予人更多的安全感,但總有一個不那麼穩固、要早去……就像懸崖邊的房子,一直在不斷滑向深淵;就像親人,護佑一時卻無法永遠陪伴……更尤其相愛相殺相互遠離者——兩座燈塔就像相互扶持的夫妻兩個,立則相互映照,當一座倒塌了,另一座也會有迷失自我的時候吧——父母親人亦然,總有那麼多時候,我們會迷失在自己那突如其來的深淵海洋裏,無法在親人需要我們的時候爲他們指明方向,錯失了交流的最佳時機,便一錯再錯…… ☛託賓用雕琢剋制的表述,復刻了現實中一代又一代相互錯失的我們,總歸要回歸到“恩尼斯科西”,回到曾經的家,那是我們化解痛苦的港灣,我們的歸宿,那裏始終還矗立着一座指引我們迴歸的燈塔,而我們也必然迴歸——爲需要我們的親人,立起一座新的燈塔!
我很喜歡。非常細膩又流暢。幼年的海倫在父親去世後在他房間擺起鞋、襯衣、領帶、帽子,假裝父親還在,讀到這段我幾欲落淚。讀完小說覺得人與人之間是多麼疏離,可人又是多麼需要愛。愛爾蘭的大海有一種莊重的憂傷,海風是剋制的、隱祕的低聲傾訴。
這本書就像是把某人的生活切片給剪出來了一樣,事情發生了,人們聚集,發生衝突又和解了,也許沒有和解,因爲生活還在繼續而我們也只是看到了某個片段。關係是什麼?愛情,親情,友情這三者的區別是什麼?已何種比例將它們混合才能得到一份愛,讓人心安的,信任的愛?很有意思的是,本來沒有交集的,互不瞭解和難以共處的人們,因爲一個共同的理由,出於我們對他人的愛,來到了這座小屋。我們吵架,我們冷漠,我們互相冒犯,指責又充滿感激,但是這一切都不重要。所有在記憶中那些閃閃發光或是漆黑危險的時刻,都將隨着黎明升起的太陽匯入大海後無影無蹤。
海倫對自己母親那恐怖又無端的恨意的開端來自於自己的偏見。 她就好像一個習慣了感應式水龍頭的孩子,在自母親去世以後發現不能自動式從母親那得到愛與反饋,她不打算去安慰自己的母親,她把這一切都視作母親的傲慢與拒絕,這種情感生根發芽就成了一種作爲讀者的我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的恨意。 通篇看下來感覺海倫的恨不僅是無緣無故而且最傲慢、一直在拒絕的也是她本人,我也很驚異於她爲什麼會覺得要做出“原諒”的是她而不是她的母親。 不知道是不是外國的特色,看到無論是海倫還是德克蘭對莉莉(他們的母親)都做不到口下留情甚至肆無忌憚地跟很多人說,我們要殺死媽媽,我要開車碾死她這種恐怖的話都讓我頭皮發麻又很難過。因爲我甚至不知道莉莉究竟做錯了什麼。 我也無法理解外婆爲什麼那麼熱衷於和所有人一起擠兌和傷害自己的女兒,也無法理解明明外婆給海倫帶來的傷害在我看來比媽媽多,但她能夠和外婆其樂融融卻能肆無忌憚地恨着媽媽。 海倫被困在自己對媽媽那妖魔化的恨意裏了,德克蘭我也不理解,兩人就這樣對着很多人肆無忌憚地辱罵和宣揚一個他們口中的莉莉,他們對待莉莉不是對待一個有血有肉的人而是對待一個叫做母親的、混雜着情緒落差導致的不滿和因爲自己的部分缺陷轉移爲母親恨意的標靶。
我一直堅信好的作品,一定有高質量的細節和獨特的看見,而這本書做出了很好的實踐。情感的“不可言說”被轉化爲細密的動作和包容的風景;海倫“奇怪且強烈”的乾渴感、製作“父親形象”和歸位時的創造褶皺;外婆對女兒車聲的熟悉;人在想象中被“愛”圍困,“愛”也在想象中永遠缺席;朋友的互相支持和無聲告別;以及,最後的最後,媽媽和姐姐在車內歌唱...所謂意義的背後其實是空無,就像作者說,“如果這裏從沒有人,沒有人觀看、感知、記憶、死亡和嘗試去愛,讓世界的變化、這發光的海水、清晨的微風獨自發生,一切可能會更好”,但是海倫“站在懸崖邊上直到太陽從黑色雨雲背後探出頭來”的凝望,還是會久久留在我們心中——可能正是這一刻如此珍貴,甚至超越了對“更好”的追逐。
經過了百十年後, 沒有人在認識這個地方, 曾於這裏肆虐的悲苦, 已平了聲息歸於安詳。 ——艾米莉.狄金森 《荒涼》 《黑水燈塔船》這本書,科爾姆·託賓依舊寫了個走出去、又回來的故事。 託賓曾在接受採訪時說:他童年的愛爾蘭是個極度壓抑的環境,由於南北愛爾蘭的分裂,這種複雜矛盾的精神是貫穿於宗教信仰和社會日常等各個方面的。於是,少年不知鄉貴的他一心想的只有逃離,“我覺得故鄉沒有什麼能再給我了”,能帶走的只有行李和刻在DNA裏的文學血脈,這就是他作品中一直在出現“出走”這個命題的原因。 但另一方面,他的作品又頻頻最終落腳於“迴歸”,比如曾經改編成大熱好萊塢影片的《布魯克林》,還比如本書《黑水燈塔船》。這裏有託賓信仰的部分,他曾說:宇宙本來就是無中生有的,所以一切最終會回到起點。當然也有年齡和閱歷帶來的“千里作遠客,五更思故鄉”的部分。 總之,這位愛爾蘭作家用一篇篇的作品沉默又情感洶湧的表達了逃離傳統卻又在新世界發現、重塑愛爾蘭的這種文學傾訴,一如本書中這個故事,情感隱忍又澎湃。 愛和死亡 海倫前一晚還在家中組織了派對,渡過了平平常常、毫無波瀾的一夜之後,第二天她的生活就發生劇變。一個自稱是她弟弟朋友的人——保羅,來到了海倫家中告訴她:她的弟弟德克蘭得了艾滋病,已是晚期。 處於人生最後時光的德克蘭提了個要求,想回到幼時居住的外婆家黑水村休憩一段時間。於是,彼此充滿了隔閡、怨恨的海倫、海倫的媽媽莉莉以及海倫的外婆三個女人,爲了德克蘭重新回到一所屋檐下,儘管將她們重新捏合在一起的是一場即將來到的死亡。 回溯過往,同樣是另一場死亡,將這個家庭打散。海倫和德克蘭的幼時,他們父親死於疾病。在父親人生的最後階段,他在醫院渡過,母親陪伴在側。無暇他顧的母親莉莉只能將海倫姐弟倆寄養在他們祖父母家中,這使童年的海倫感覺到一種伴隨着死亡一起來到的遺棄,父親死了、母親放棄了她。 童年經歷的一場死亡,打散了家庭、打散了愛,埋下了怨懟的前半生;那如今有可能到來的另一場死亡,能否將愛重新捏合回來,將家人重聚在一起?帶着死亡加持的愛是否有修復能力?這是託賓留下的隱而未答的謎題,也是碌碌人世間、你我皆凡人的疑問。 同性和異性 科爾姆·託賓是著名的作家,同時他的另一個標籤是寫同性戀情作品的同性戀作家。 於今日的西方世界而言,這算不得什麼,但對於1990年之前的愛爾蘭,同性戀依舊在違法之列。本書發表於1999年,書中對於關於同性戀的部分處理的隱晦且含蓄。 書中每個異性戀的人都有伴侶。 祖母有相伴一生的祖父。 母親莉莉雖然丈夫中年病故,但夫妻之間的感情深入骨髓,莉莉曾這麼說,“我很害怕,海倫。他死在我的懷裏。我看着他離開。我知道我回家的時候他已不在。我什麼也做不了。”看到這句時,我把書闔上沒有再看,第二天才重新打開。相信所有有婚姻、有摯愛的人都能瞬間被這句話打中。一個“十年生死兩茫茫”的事,但託賓只用了“小軒窗,正梳妝”的程度來表達。 海倫的丈夫——休,也是完美丈夫,用自己豁達的性格和慷慨穩定的愛一直在治癒海倫。 唯獨德克蘭,他的取向是同性,但他是孤身一人,在書中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過他的愛人。 但書中還有個角色,德克蘭的朋友保羅,也是同性戀。書中他雖然擁有穩定的戀人,但他的戀人是個法國人,一個浪漫不羈、自由無忌的靈魂。 另外除了黑水村的人們,還有本書的名——黑水燈塔船。莉莉幼時相信黑水燈塔船和另一座燈塔是一女一男,它倆相愛相伴,此後的某天,黑水燈塔船被愛爾蘭燈塔委員會拆走了。只剩下代表男性角色的孤單的另一座燈塔。這個精神隱喻,恰是表達了這個故事的主線,落在明處海倫爲“表”,側眼旁觀德克蘭這個隱在暗處的“裏”。 整篇作品中,德克蘭的愛人角色的缺失,或許代表當時愛爾蘭社會大環境下同性戀人的消聲,與之作對比的是法國等其他西方國家對這種同性之間戀情的另一種態度;同樣,書中另一個細節,德克蘭居所的缺失——他幾次向海倫表示:他想擁有屬於自己的一間房間。這種隱晦的表達或許也是象徵德克蘭這種身份在愛爾蘭其時其境沒有被社會接納和給與一個清晰的定位。 總而言之,託賓的表達是模糊的、隱忍的,面如止水而心裏萬丈深淵。 逃離與迴歸 所有人,海倫、德克蘭、甚至他們的母親莉莉,當初都因對黑水村這樣或那樣的理由、這樣或那樣的怨恨而離開,如今又因爲同一個理由回來,人來人往,而海依舊在那裏,海不變。 “天亮了,她穿上套衫向大海走去。空氣寒冷,一道凜冽的微風從東邊吹來……沒有觀衆和目擊者在,大海仍輕柔的奏鳴和回退。它不需要她觀看,她想,此時此刻,或在漫漫長夜,大海自身會更加不朽、更加難以觸及……想象、共鳴、痛苦、微小的渴望、偏見。面對大海堅定的冷漠,它們什麼都不是。” 故事的最終,化了淡妝的外婆目送一家人再次離開,德克蘭在朋友陪伴下去醫院,海倫邀請母親莉莉來自己家中短暫休憩,喝茶過後等待新的忙碌和挑戰的到來。或許以後還會再次割裂,或許也會破鏡重圓。 但總之,疲憊一生,黑水燈塔船矗立在人的信仰中,池魚思故淵。
讀完啦,這本書的風格和之前讀的《都柏林人》風格挺像的。甚至你能想象出來他們走在大街上,裹着領子,沒有人互相搭話匆匆而過的樣子。好奇愛爾蘭的風格就是這樣嗎,感覺冷冷的,而且特別疏離,對話和文字都沒有什麼感情🥶有一種莫名的泠冽感。王爾德也是愛爾蘭人,很長一段時間裏,我以爲他是英國人。英國人給人的感覺有點毒舌、冷幽默,莫名其妙笑一下,或者是古典的…然後北歐也是冷冷的,但是北歐作品情感比較豐富,有一種孤獨感,渴望交流但是碰到一起又毛茸茸的縮自己衣服裏的感覺。法國作品的話很浪漫主義,可能是一種鬆弛感吧。意大利作品我也很喜歡,地中海還有陽光的感覺,風格很多元,深刻,我比較喜歡埃萊娜費蘭特…然後愛爾蘭作家作品讀得不是很多,印象就是這樣吧。 與《都柏林人》差不多,我不是太讀懂作者表達什麼,主要的內容寫的是姐姐海倫還有弟弟和媽媽、外婆之間的故事。就是非常疏離,親人不太像親人,作者最後給了一個平靜同時和緩的結局,解答了母親和女兒關係裂痕的原因,像是替海倫原諒了,細節裏又全都是偏心的證據,還有弟弟小的時候說姐姐去工作供自己上學,但是輕飄飄帶過這個。也不像是寫母女之間關係的問題,因爲沒有什麼結論,有點零零散散的。也沒有探討弟弟的感情生活,雖然寫了很多,但是沒有主題。說是寫原生家庭,也不準確。 黑水燈塔船是書名,但是隻在開頭和中間出現了寥寥幾次,是外婆家裏可以看見的一掃而過的影子,沒有深刻的寓意。和我之前讀的《紫木槿》,有那麼一點類似,就是一種意象,沒有特殊的含義,但是意識流作品會比較多訴諸於意識的層面,這本書就是表達方式比較平實,也是比較獨特吧。 大概是對這本書的感覺。書名很準確,黑水燈塔船的感覺。
一直很喜歡北歐文學,這本是閒暇時點開的,兩三個小時就能看完。 《黑水燈塔船》和之前看的北歐文學不太一樣,沒有凜冽的風,也沒有遍佈馬路兩側的塵土,但卻依然有着相通的地方,黑色的海和滿是灰泥的、綿延的海岸線,被拆除的燈塔,苦澀冰冷的空氣,一場不止何時到達的死亡與漫長的病痛。 平淡的、毫無起伏的文字讓人心情壓抑,最終爆發在一曲歌謠裏。 關於家庭、關於逝去、關於那些總讓人難以言說的渴望,就像一場潮溼綿延的冰雨。 做個好夢,德克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