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葉德平
金庸先生的武俠小說可以稱之爲“中國文化大觀園”,其中最突出的就是中國歷史的內涵。“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這名句是金庸先生十多部武俠小說書名的串聯。本書從金庸先生的武俠小說中提取歷史元素,借題發揮,以專題形式跟讀者分享中國歷史知識,是一部別開生面的中國歷史小書。
《金庸小說裏的中國歷史》 金庸小說裏邊寫的中國歷史。我最感興趣的一個是岳飛的《武穆遺書》到底是不是真的。另一個是朱元璋在明教裏邊是怎麼樣的角色扮演,以及到後來的明朝建立中明教到底起不起作用,起了多大作用。 書中寫了幾段歷史,也達到了以假亂真的地步,可以說金庸真的了不起,用評價關羽的話評價金庸也不爲過,那就是真神人也 第一章 相依並存三百載:大理段氏與高氏 大理國。這個政權的疆域覆蓋今天中國雲南、貴州西南部、四川西南部,以及緬甸、老撾、越南北部部分地區。從天福二年(937)立國,直至寶祐二年(1254)滅亡,國祚超過三百年。 大理段氏本系涼州武威郡人,在大理得國稱帝,其先世雖爲鮮卑拓跋人氏,但久與漢人通婚,受中華教化,已與漢人無異,也早自認是漢人,中華教化文物廣播南疆。——《神鵰俠侶》 大理段氏其先爲武威郡人,始祖段儉魏,佐南詔大蒙國蒙氏爲清平官,六傳至段思平,官通海節度使,丁酉年得國,稱太祖神聖文武帝。 保定帝在位十一年,改元三,曰保定、建安、天祐,其時正當天祐年間,四境寧靜,國泰民安。 《神鵰俠侶》和《天龍八部》提及大理段氏是“涼州武威郡人”。涼州武威即今天的甘肅武威,於元狩二年(前121 )置郡,到宋朝改稱西涼府。 第二節 大理國三大家族:楊氏 董氏 高氏 作爲大理國最大的氏族,高氏當然不會善罷甘休。楊義貞篡位四個月後,高智升命其子高升泰(即《天龍八部》中的“高侯爺”)率領部下的“爨僰軍”討伐楊義貞。 第三節 世代爲帝的大理段氏 這個段壽輝就是《天龍八部》中延慶太子的父親。 然而,歷史上的段正明卻不是如此,而且他與高升泰以及一衆臣下的關係亦非如此融洽。 高升泰一族的一世祖是嶽侯高方,也就是協助諸葛亮平南有功的那一位。 段正淳繼位後,以高泰明爲相國,並任命高氏族人擔任各個機要職位,可謂把後理國的一切內外大權都歸於高氏。 第二章 黃沙百戰穿金甲:楊業與楊家將 這位楊再興,可是南宋赫赫有名的抗金英雄,無論在傳統的演義小說裏,還是真實的歷史中,他都是受人歌頌的。 第二節 忠烈楊家將 楊家將跟楊再興一樣,都是真實的歷史人物,他們的事蹟經演義小說的演繹,並經古今“媒體”(例如說書、小說、電視劇、電影)的渲染,早已成爲平民百姓心目中的大英雄。 楊家將主要活動時間是北宋初年,活動地點在北部戰線,其領頭人物就是原爲北漢建雄軍節度使的楊業。 楊業自幼“儻任俠,善騎射,好畋獵”,打獵所得往往是他人的一倍以上,可謂“虎父無犬子”。 作爲將門之後,楊業自小已有爲將之志,他小時候曾經對他的隨從說:“我將來做了將帥之後,用兵打仗,就好像現在打獵時,用獵鷹獵犬追逐野雞兔子一樣,手到擒來。” 楊業起於北漢,亦是開國皇帝劉崇賜姓劉。北漢是五代十國之中最後一個存活的政權,也是十國中唯一立國於北方的國家。 北漢睿宗劉鈞嗣位以後,先後面對來自後周與北宋的壓力。 由於楊業熟悉邊疆軍事,於是宋太宗改遷他爲知代州兼三交駐泊兵馬部署。 而東路軍則名將雲集,並以曹彬爲主,負責牽制遼軍主力。 第二節 喬峯的兄弟耶律洪基 總結這場叛亂,我們有理由懷疑這是耶律洪基有意設計的圈套,不過,這些都是我們後人的臆測而已,只聊備一說。事實上,耶律重元謀反更像是歷史的必然進程。 第三節 耶律洪基的另一面:愛好漢文化與和平 是多麼真誠的愛,或者真如電影《東邪西毒》所說:“最瞭解你的人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敵人。” 在這羣人的薰陶和教導下,耶律洪基對漢文化有了深刻的認識。 第四節 餘論:“願後世生中國” 瑞士心理學家卡爾·榮格提出了“人格面具”的概念,作爲皇帝、丈夫和父親的耶律洪基,也一樣有多張“人格面具”,我們很難用一個籠統的說法去總結他的爲人。 第四章 劍嶺雲橫控西夏:党項李元昊 西夏拓跋氏改爲李姓,併成爲夏(今陝西橫山區)、綏(今陝西綏德縣)、銀(今陝西米脂縣)、宥(今陝西靖邊縣)四州的實際統治者。 第二節 西夏開國之君:李元昊 他又改革官制、兵制,擴建宮城,升興州爲興慶府,定爲都城,並頒行西夏文字。 於是,宋仁宗在康定元年(1040)、慶曆元年(1041)和慶曆二年(1042),分別發動了三川口、好水川和定川寨三大戰役。 第三節 虛竹岳丈李乾順 天祐民安五年(1094),西夏終於發生內亂,嵬名阿吳、仁多保忠在梁太后的支持下,誅殺“潛謀篡奪”的外戚梁乞逋(梁太后之弟)。 事實上,從雍寧元年(1114)起,宋夏接連發生古骨龍、臧底河、仁多泉震武城和統安城多場戰事,雙方各有勝負,損耗甚巨。 第四節 宋遼亡,夏國存 李乾順乘金攻宋之機,佔領了天德軍(今內蒙古烏拉特前旗北)、雲內州(今內蒙古呼和浩特西南)、震威城(今陝西榆林境內),後來天德軍、雲內州被金人佔去。 第二節 惟金不變,以金破鐵 把遼國有功不賞、有罪不懲的罪行既申告於上蒼,也昭告於世人,爲自己起兵一事先佔了“道德高地”。 第三節 滅遼之路 後來,完顏阿骨打在攻打達魯古城時,看到遼兵多得像“連雲灌木狀”,也發豪情壯言: “遼兵心貳而情怯。 接着,金朝的東路軍攻下遼國中京大定府(遼朝最大的陪都,地近中原,位於今內蒙古赤峯市寧城縣天義鎮以西約十五公里的鐵匠營子鄉和大明鎮之間的老哈河北岸),天祚帝逃亡大漠。 而原先議定由宋朝攻打的南京析津府(又名燕京,位於今北京西南),最後也要由金兵幫忙攻下。 天會元年(1123)八月,完顏阿骨打在仍未成功捕捉天祚帝的遺憾下,於堵濼西行宮病逝,享年五十六歲。 第三節 第一次汴京之圍 宣和五年(1123),宋朝在答應歲幣以外,加付一百萬貫錢“代稅錢”,贖回燕京及所屬九州中的西部六州,然而這些城池早已被金國掏空了,人口也遷移了,餘下的只是“城市丘墟、狐狸穴處”,是殘破不堪的空城。 當時,西南、西北兩路都統完顏宗翰、完顏宗望反對,但金太宗回應說:“是違先帝之命也,其速與之。” 金國上下早已不把宋朝放在眼裏,出兵宋朝已是朝夕之事,欠缺的只是一個正當理由,而這個理由宋朝君臣也替金國準備好了。 西路軍由完顏宗翰率領,自大同(今山西大同市)攻太原(今山西太原市),連克朔州、代州、中山後,在太原受阻,未能到達汴京與東路軍形成合圍之勢。 東路軍由完顏宗望率領,自平州(今河北秦皇島市盧龍縣)攻燕山府(今北京西南)。 靖康元年(1126)二月,金人提出以康王趙構(後來的宋高宗)、太宰張邦昌(後來金人所立的僞楚皇帝)爲人質,割讓太原、中山、河間(今屬河北)三鎮予金。 第四節 第二次汴京之圍 東路軍也是由完顏宗望率領,完顏闍母、完顏昌、劉彥宗等大將俱在,兵力更增至八萬人。 靖康二年(1127 )二月丙寅日,金太宗下詔廢宋徽宗、宋欽宗二帝,貶爲庶人,二人被當衆脫下龍袍,極盡羞辱。 第五節 靖康恥,猶未雪 金人在破城之後,索要了大量文籍輿圖、寶器法物,並俘虜了皇帝的后妃等三千餘人、男女宗室四千餘、貴戚五千餘人、各類工匠三千餘人、教坊三千餘人、民間美女三千人,以及大臣、宗室家屬數千人。 第七章 萬里欲行沙漠外:長春真人丘處機 丘處機決意往更西處傳法,最後來到磻溪(今陝西寶雞市境內)隱居,一共十二年,人們也稱其爲“蓑衣先生”。 第二節 徵召 爲隆重其事,成吉思汗特意派遣侍臣劉仲祿帶着書有“如朕親行,便宜行事”八字的“虎頭金牌”(虎頭紋飾的金牌,代表了其身份和權力),連同二十多個蒙古人一同傳旨敦請丘處機。 第八章 百戰沙場碎鐵衣:趙敏與特穆爾家族 察罕特穆爾(Chaqan-temür),漢語又譯作察罕帖木兒,生年不詳(或雲1328年),卒於至正二十二年(1362 )。據《元史·察罕帖木兒傳》記:“察罕帖木兒,字廷瑞,系出北庭。曾祖闊闊臺,元初隨大軍收河南。至祖乃蠻臺、父阿魯溫,皆家河南,爲潁州沈丘人。” 第二節 元末各處起義,察罕特穆爾力挽狂瀾 一連串幾十字的官名並不容易明白,簡單來說,察罕特穆爾這時已不是一介布衣了,他已經是元末年間最大的軍閥了。 第四節 將星隕落 察罕特穆爾雖然沒有救活孛兒只斤氏,卻爲這個家族延壽一紀(歲星木星繞地球一週約需十二年,故古稱十二年爲一紀)。 第五節 “元代奇男子”王保保 在《倚天屠龍記》中,範遙曾經如此評價王保保:“庫庫特穆爾是汝陽王世子,將來是要襲王爵的……這兩個孩子都生性好武,倒也學了一身好武功。兩人又愛作漢人打扮,說漢人的話,各自取了一個漢名,男的叫作王保保,女的便叫趙敏。” 《庚申外史》:“已而,察罕死,有王保保者,察外甥也,嘗養爲子……朝廷又賜其名擴廓。” 王保保走馬上任後,第一件事,就是急攻益都。一來,他要報此殺父大仇;二來,他也急需一份“大功”來鞏固他在軍中的地位。 至正二十七年(1367),元順帝下詔命皇太子“親出總天下兵馬”,又命王保保帶領他的兵馬出潼關, “肅清江淮”。 洪武二十八年(1395),秦王朱樉病逝,朱元璋敕令王家妹妹爲兒子殉葬。就這樣,“趙敏”完成了她的歷史任務,走完這一段聞名但不讓人羨慕的人生。 第九章 一派江山千古秀:陳近南與天地會 天地會是清朝民間的一個祕密會社,主要在長江以南一帶流佈。由於是官方不容的非法組織,所以它常常以不同的名字出現,譬如三合會、三點會、雙刀會、小刀會、清水會、匕首會等。有時它們自稱是天地會的分支,不過對內一般統稱洪門。 第二節 天地會總舵主:陳近南 “平生不識陳近南,就稱英雄也枉然”是《鹿鼎記》中江湖上的“潮語”,幾乎人人都會。不單是吳六奇等會衆,連草莽英雄茅十八也念念不忘在嘴邊,可見陳近南之威名遠播。 第三節 “今之臥龍”:陳永華 陳永華又把東都以外的地區分爲三十四里, “裏有社,社置鄉長”,並以十戶爲牌,十牌爲甲,十甲爲保,各置首長管理。 他教導居民種植甘蔗,並授以製糖之法,然後把多餘的糖“販運國外”,於是製糖逐漸成爲臺灣重要的經濟作業,“歲得數十萬金”。 第四節 將軍一去,大樹飄零 陳永華一生清虛淡泊。鄭經知陳永華清貧,給予他一些商賈賺錢之機會,但他堅拒不受。 這本書總感覺寫的不怎麼完整,虎頭蛇尾,給人一種意猶未盡的感覺,哈哈
這是一本讓我坐過七站地鐵的書。 週末去濱江森林公園,晚上坐地鐵回來,翻開這本《金庸小說裏的中國歷史》,看着看着就入了迷。等我抬頭看站名的時候——好傢伙,過了七站。上一次看書看到坐過站,還是大學那會兒。 爲什麼讀這本書?因爲五一要去大理旅遊。說到大理,我們會想到什麼?風度翩翩、爲人仁善的段譽?經歷曲折的一燈大師?葉德平這本書,開篇寫的就是大理國,算是精準命中了我的目的。 從慕容復說起其實我第一次把金庸小說和真實歷史關聯起來,不是從這本書開始的,而是從慕容復。 以前去青海旅遊之前,讀了一本叫《走過青海》的書,裏面提到了一個讓我喫驚的事實:慕容復的名字,歷史上真有其人。他是慕容鮮卑在青海建立的吐谷渾王國的末代王孫。《新唐書》裏記載:"慕容復死,停襲。吐谷渾有國三百五十年,及此封嗣絕矣。"——金庸先生乃史學大家,信手拈來一個名字,就是三百五十年的尺度。單名一個"復"字,不知這位末代"青海國王"是否也有過復興大業的志向。而歷史的諷刺在於,名字叫"復"的他,恰恰成了吐谷渾王脈的終結者。 不過想想也有點誇張。金庸把吐谷渾的末代王孫搬到了幾百年後的南宋,讓他在江湖上攪風攪雨,一心要光復大燕。這相當於什麼呢?相當於有個人在明朝說:我要光復唐朝。所以我看《天龍八部》的時候,一直覺得慕容復一家子都是魔怔人——你要復國,你得練兵、屯糧、從政,哪有整天在江湖上搞事情就能復國的?在歷史愛好者眼裏,慕容父子的路線屬實離譜。 扯遠了,回到這本書。 大理:佛國與權鬥葉德平開篇寫大理,我才知道這個"段王爺"的江湖,比金庸寫的要複雜得多。 大理國的建立,算是五代的殘餘。創始人段思平,本是南詔國的節度使,"天子兵強馬壯者爲之"——就像趙匡胤黃袍加身,段思平也是類似的路數。但段思平可沒杯酒釋兵權,主要是實力也不允許。大理國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是老段家,但股東還有高家、楊家、董家。老段家雖然坐在龍椅上,卻沒有絕對控股權,這就給後來的權臣橫行留下了禍根。 楊氏先反了兩次,鬧騰完元氣大傷。高氏趁勢崛起,最後乾脆自己當了皇帝。但高家也精——當了一陣皇帝發現這活兒不好乾,怕擔無限責任,於是把董事長和法人代表的位置還給段家,自己繼續當大股東兼CEO。"賞罰政令,皆出其門",段王爺坐的是龍椅,拿的卻是打工人的工資。 書裏說高升泰與段正淳"相知甚深,相互間以'淳哥''泰弟'相稱"——得,小說裏倆人基情滿滿,但歷史上這哥們情,不過是權力博弈的遮羞布罷了。段正淳有點像個傀儡,這種境遇下,我覺得段王爺應該風流不起來。 不過話說回來,《天龍八部》裏的段正淳雖然是個風流種子,倒也確實有擔當。少林寺集會上,葉二孃的兒子身世曝光,武林人士都懷疑是段正淳的。雖然段正淳不記得有這回事,葉二孃也不是什麼美人,但段王爺二話不說,準備把這事兒擔下來。當然了,勾引有夫之婦這事兒他確實幹了——鍾萬仇的妻子甘寶寶,給人家戴了綠帽。誰曾想,最後段王爺自己也被反戴一頂。也算是現世報了。 段延慶這個角色也有意思。書裏提到楊義貞叛亂殺掉了段廉義,這段歷史可能就是段延慶這個角色的靈感來源——但歷史上並沒有一個真實的"段延慶"經歷動亂導致殘疾,自然也就不存在刀白鳳在天龍寺外和他發生那些事,更不會有段譽的身世之謎了。小說歸小說,歷史歸歷史。 段和譽——也就是段譽的原型——更不是什麼不想當皇帝、崇佛傻白甜的世子。人家可是大理在位最久的皇帝,做了三十九年。晚年"諸子內爭外叛",心力交瘁,才退位爲僧。不過我想來,退位爲僧倒也算個乾淨的辦法。在中國歷史上,太上皇這活兒可不好當——趙武靈王直接被餓死;唐高祖李淵、唐玄宗李隆基當了太上皇之後,生命的最後都形同圈禁;明英宗朱祁鎮算是少有的復辟成功的太上皇,但這位仁兄能復辟,也是老天不開眼——土木堡之變葬送幾十萬大軍,被俘虜還能回來當皇帝,擱誰不迷信。 大理的皇帝愛當和尚,這一點倒真讓我長了見識。數下來好幾位皇帝退位爲僧,崇聖寺怪不得名字裏有個"聖"字,崇的怕是大理真正的"聖人"——那些一言不合就出家的帝王們。 大宋:是人是鬼都在秀,只有大宋在捱揍說到宋朝,就一個字:送。西夏、大遼、金、蒙古,輪流把大宋按在地上摩擦。 楊業的故事讀來確實悲壯。被逼出戰前,他對潘美說的那番話——"我楊業乃太原降將,城破之日,本來就應當死去。幸得主上恩寵……今日,不是我縱敵不擊,只是我希望等待一個好機會……可是,你們諸位都責難楊業貪生怕死、迴避敵人。故此,我唯有以戰死沙場來報效國家!"——這是何等悲壯的陳詞。明知去了回不來,但不去就是貪生怕死,只能去送死。大宋的悲劇,從來不只是武力不行,而是把忠臣良將往死路上逼。 李元昊那一章讓我感嘆——大宋打仗這塊是真的拉胯。書裏記載宋仁宗連發三大戰役,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一個比一個慘。西夏一個"聯遼抗宋、西攻回鶻"的策略,就在宋、遼、吐蕃的夾縫裏活了快兩百年。一個彈丸小國都打不過,打金更是一塌糊塗。 靖康之恥更是讓人窒息。宋金"海上之盟"聯金滅遼,結果宋軍去打遼國殘兵,被人家打得滿地找牙。連名震天下的"老種經略相公"种師道都"退保雄州,遼人追擊至城下"——西軍也墮落了。後來花了一百萬貫"贖回"燕京六州,結果城裏被金國掏空了,"城市丘墟、狐狸穴處",買了一堆空城。這買賣做的,跟被電信詐騙了似的。 最離譜的是靖康圍城時,有人推薦了一個叫郭京的傢伙,自稱會"六甲法",能"擲豆爲兵、隱形",只需"七千七百七十七"個六甲正兵就能破敵。如此扯淡的事,朝中大臣居然信了,還給他發官職、賜金帛數萬。這段我讀了兩遍,確認不是在看《封神演義》。"國家將興,必有禎祥;國家將亡,必有妖孽"——郭京之流,就是北宋亡國的妖孽信號。 兩個皇帝被擄走,當衆脫龍袍——活該。可惜了天下百姓,都爲這兩個蠢物買單。《射鵰英雄傳》裏郭靖說得好:"我中國百姓,比女真人多上一百倍也還不止。只要朝廷肯用忠臣良將,咱們一百個打他一個,金兵如何能夠抵擋?"說得痛快。但如果郭靖真的存在,忠不忠於這樣的大宋,還真是兩說。 說起郭靖,書裏雖然沒寫他的原型,但我記得蒙古帳下有個大將叫郭寶玉,自稱郭子儀後裔,後來投了蒙古,跟着成吉思汗西征,一路打到花剌子模,被稱爲"東天神將"。不少人認爲他就是郭靖的原型之一。金庸先生取名"靖"、"康"二字,本身就暗合"靖康之恥",這種手法確實高明。 丘處機:小說裏的莽夫,歷史上的大俠丘處機在金庸小說裏給人的印象,更多是江湖血勇——拿銅缸震住江南七怪、給郭靖楊康起名什麼的。但歷史上的丘處機,乾的事情才真正稱得上"俠之大者"。 他七十多歲的時候,應成吉思汗之召,率十八弟子從山東出發,跋涉數萬裏到達西域大雪山(今興都庫什山脈)。一路上走了兩年多。到了之後幹什麼?勸成吉思汗行仁政、少殺戮。據說他勸諫成吉思汗不要屠城,確實起了效果——蒙古西征後期的屠城記錄有所減少。 更厲害的是,丘處機回來之後,命弟子拿着度牒去各地,把淪爲奴隸的百姓收入道籍,恢復自由人身份,"爲數足有二三萬人"。到明朝修《元史》的時候,中州百姓仍然在唸叨這件事。這纔是真正的"爲國爲民"——不是在江湖上打打殺殺,而是在權力的夾縫中,用自己的影響力,能救一個是一個。 王重陽收了七個好徒弟,但最讓人佩服的就是丘處機。這位"中神通"最大的神通,大概就是徒弟爭氣。 不過全真教後來的命運就不太好了。忽必烈時期,全真教在佛道辯論中兩度敗北——1258年的"憲宗辯經"和1281年的佛道辯論,全真教都輸給了藏傳佛教。忽必烈的國師八思巴本就是藏傳佛教薩迦派祖師,傾向性明顯,全真教自然討不到好。辯論失敗後,朝廷下令焚燬部分道經,全真教遭受重創。藏傳佛教後來居上,成了元廷的精神支柱。不過全真教到底底子厚,雖然在元朝受了挫,但一直傳承至今,龍門派至今仍是道教大宗,也是不容易。 說到全真教,就不得不提金庸編排尹志平這事兒。 人家尹志平是正兒八經的全真高足、第六任掌教,在道教史上德高望重。結果被金庸寫成強姦小龍女的淫徒,還落了個"龍騎士"的惡名,這屬實有點缺德了。後來全真教方面找到金庸抗議,金庸在新修版中把尹志平改成了虛構的"甄志丙",本人也公開聲明"我知道尹志平在道教中德高望重,本意不是要誣衊道教"。但影響早就出去了,恐怕大多數讀者只知道尹志平是"龍騎士",沒幾個知道甄志丙。這本書裏沒提這茬,大概是作者葉德平人在香港,要給金庸留點面子吧。 金庸這人,小說寫得不錯,歷史功底也深,但有些做法確實讓人不太舒服。 元末:大元爛船也有三斤釘元末這段,書裏主要圍繞趙敏的家族——察罕特穆爾和王保保展開。 察罕特穆爾是個猛人。元末天下大亂,他在家鄉"奮義起兵",聚集幾百號人就開始打紅巾軍,一路從河南打到山東,"復汴梁,走劉福通",差點就把起義軍給按死了。如果不是他在進攻益都的時候被刺殺,朱元璋能不能當上皇帝還真不好說。 刺殺這件事讓我想到——政治裏,刺殺永遠是一個重要手段。最近特朗普又被刺殺未遂,歷史果然是螺旋式上升,某些套路亙古不變。 王保保接班之後,本來也有機會的。這位"元代奇男子"確實能打——洪武五年,十五萬明軍分三路征伐北元,王保保誘敵深入,趁明軍人飢馬乏,把兩路大軍都給擊潰了。可惜啊,元順帝父子實在拉胯,在"內部應該團結一致對外"的關鍵時刻,還在搞內鬥。先削王保保的官爵、讓諸軍討伐他,後來又覺得只有他能打,又恢復他的官職讓他南下。來回折騰幾年,察罕特穆爾打下的優勢消磨殆盡。詔書下達一個月後,朱元璋大軍就攻到了大都——距離察罕特穆爾被刺,只有短短六年。大元爛船有三斤釘,但架不住自己人往船底鑿窟窿。 最諷刺的是結局。朱元璋擊敗了王保保,轉頭就把王保保的妹妹嫁給了自己的兒子秦王朱樉。按《倚天屠龍記》的設定,這位就是趙敏的原型。所以你看,張無忌這個傻白甜——皇帝位置被朱元璋搶了不說,老婆的原型還被朱元璋的兒子娶了。張無忌大概是我比較討厭的金庸男主之一了。優柔寡斷,誰都不得罪,最後誰都得罪了。 明清:天地會與陳永華明清這段,書裏着重寫了天地會和陳近南的原型陳永華。 陳永華是鄭成功的謀士,被鄭經稱爲"今之臥龍"。他在臺灣主持政務、推廣教化,是明鄭政權的頂樑柱。但他的結局讓人扼腕——眼看國勢日衰,"鄭氏之祚不永矣",不久就死了。陳永華一死,馮錫範這類投機小人就冒出來了,廢立君主,明鄭元氣大傷。書裏寫的"將軍一去,大樹飄零",這六個字概括得精準又悲涼。 說到清朝,如果問我中國哪個朝代最讓我厭惡,那必定是滿清。以寡臨衆,所以制度上極其不自信——入會就犯法,"歃血定盟"的爲首者擬絞監候,聚衆二十人以上爲首者擬絞立決。大清律例裏把結社入會寫得比殺人還嚴重,說到底就是怕——怕漢人聯合起來反他。文字獄、海禁、閉關鎖國,比明朝還要封閉。中國近代的積貧積弱,可以說就是滿清之過,一百年的屈辱,根子就在這兒。 金庸的歷史觀葉德平在書裏總結金庸的歷史觀是"重庶民、重融合、重開放"。這個總結我基本認同。 金庸筆下的英雄,大多不是帝王將相,而是草莽之中的普通人——郭靖是蒙古長大的窮小子,蕭峯是契丹遺孤,韋小寶是揚州妓院裏的混混。他們的故事,歸根結底是"小人物在大歷史中的掙扎"。金庸也不避諱民族融合的複雜性——蕭峯的一生就是漢遼矛盾的縮影,趙敏和張無忌的愛情也是蒙漢通婚的隱喻。 不過"重開放"這一條,我覺得葉德平說得有點客氣。金庸真正厲害的地方,是他用武俠這種通俗文學的外殼,把宋元明清四朝的興衰更替講給了普通讀者。很多人對歷史的入門,就是從金庸小說開始的——包括我。小時候看《射鵰》,才知道靖康之恥;看《天龍八部》,才知道遼國、西夏、大理;看《鹿鼎記》,才知道天地會、沐王府。金庸用天馬行空的筆法,讓普羅大衆記住了那些本可能被遺忘的歷史。 從境界上看,武俠作家有兩類:金庸,和其他人。 大理,我來了五一假期要去大理了。讀完這本書,心裏多了一層底色。 走在崇聖寺三塔前面的時候,我大概會想到段思平、段正明、段正淳這些佛系帝王——當皇帝當累了就出家,這種操作放在中國歷史上也是獨此一家了。看到蒼山洱海的時候,我大概會想到那個高氏"還位不還政"的政治格局——一個董事長當了三百年傀儡的公司,居然還能經營到被蒙古人收購,也算是一種本事。 蒙古軍攻大理的時候,有少數族酋長獻計"革囊渡江"——用牛皮做的囊,充氣後當浮筏渡金沙江。不知道現在麗江那邊還能不能看到革囊的遺物。歷史這東西,有時候就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裏。 這本書不厚,但信息密度不小。葉德平是香港學者,行文平實,史料紮實,偶爾有點掉書袋,但不討厭。作爲一本"金庸入門級歷史科普",綽綽有餘了。如果你也看金庸,如果你也對中國歷史有點好奇,推薦翻翻。 就是別在地鐵上看——容易坐過站。
金庸先生的武俠小說和歷史是有非常緊密的關係的,本來以爲應當是一部妙語諧趣的歷史普及讀物。可惜的是他找來的歷史不光是犄角旮旯的,而且講的太過於正式,一點都不和小說貼貼。不上不像是一部跟文學作品緊密相連接的讀物
2025第7本。適合金庸迷閱讀。不過錯別字和疏漏之處也不少。
讀着玩玩,又想讀金庸了,百看不厭。
金庸先生的武俠小說可以稱之爲“中國文化大觀園”,其中最突出的就是中國歷史的內涵。“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這名句是金庸先生十多部武俠小說書名的串聯。本書從金庸先生的武俠小說中提取歷史元素,借題發揮,以專題形式跟讀者分享中國歷史知識,是一部別開生面的中國歷史小書。 《金庸小說裏的中國歷史》是一本別開生面的中國歷史小書,它從金庸先生的武俠小說中提取歷史元素,借題發揮,以專題形式跟讀者分享中國歷史知識。這本書以專題形式,將金庸先生的武俠小說中涉及到的歷史人物、事件和背景進行了詳細的解析和解讀,讓讀者在欣賞金庸先生精彩武俠故事的同時,也能對中國歷史有更深入的瞭解。 這本書的內容涵蓋了大理國的歷史起源與皇帝,段氏與高氏的政治聯盟,段氏家族的佛教信仰,楊再興的英勇事蹟,楊家將的歷史背景與人物,契丹族的起源和遼國的建立,蕭太后攝政的影響,李元昊的立國準備,李仁孝時期儒學教育的推廣,完顏阿骨打起兵反遼,宋遼和平背後的矛盾,靖康之恥的歷史背景與影響,丘處機西行艱辛路程,丘處機與成吉思汗的會面與論道,元末各處起義的爆發,陳永華的清貧與貢獻等多個方面這些專題內容,既包含了豐富的歷史知識,也包含了精彩的歷史故事,讓讀者在閱讀的過程中,既能獲得歷史知識的啓迪,也能享受到閱讀的樂趣。例如,在講述大理國的歷史起源與皇帝時,書中不僅詳細介紹了大理國的建立過程,還講述了大理國曆代皇帝的佛教信仰,以及大理國與宋朝的關係。在講述楊再興的英勇事蹟時,書中不僅講述了楊再興的英勇事蹟,還講述了楊家將的歷史背景與人物,讓讀者對楊家將有了更深入的瞭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