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一部文化史（人文與社會譯叢）

2024年5月14日 (*∩_∩*)本書出版於兩週前，還很新鮮熱乎，這讓我充滿了毫無道理的自信和熱情。“讓我康康”.JPG “荒原”這個書名本身就是我好奇的類型。我會想到ts艾略特的長詩《荒原》，不過不好意思，讀得沒有意思。我會想到一些基督教的典故，比如摩西向“應許之地”而去的路上，他的以色列族人因行爲不端被小心眼的上帝老兒捉弄，白白耗了他四十年，一直在荒原裏團團轉。我會想到一首歌，裏面有一句“我在曠野的呼喊”，被歌手演唱得極爲震撼。我會想到簡愛毅然出走後徘徊飢餓的那片荒原，不管她自我流放的行爲是像清教徒還是更像一位普通女性。我甚至想到《擺渡人》裏那片徒步走過的“心靈荒原”，雖然在這裏就很不顧現實，美化荒原的實際生存環境了。在阿莉史密斯的小說《春》中，借女人奧達之口極其詳盡地介紹了蘇格蘭荒野的惡劣氣候，好奇的朋友可以感受一下。➡️極端天氣下的暴露，還有風暴，雪暴，女人說。風洞能把你吹個四腳朝天，吹進雪堆裏永遠爬不出來。一年裏隨便哪個月份都可能有突發的雪暴。盛夏也一樣。密不透光的雪茫，雪崩。一旦突然變天，人就會迷路。從天突降的大霧，哪怕幾英里之外還很晴，我是說，莫利赫湖邊的人可能還在曬日光浴，這裏或許就是霜凍冰封，你可得明白幾英里之內都沒有地方躲，沒有房子，沒有路，雪能落得快極了，光在深雪裏跋涉就能把你累趴下，雪能沒過你的腰。春天解凍的時候，看上去細得不起眼的溪流有可能變寬，變得洶湧極了，還有一種危險，就是把全身的體重壓在地面上方，你以爲是地面，實際是深水上的融冰，對，這樣淹死過不少人，還有四五月可能刮起來的那種風，能把灌木和小樹連根拔起，迎面向你甩過來。⬅️ 在對“荒原”產生了一大籮筐聯想之後，我才能正視它的實際意思。其實書名翻譯有爭議，後記中就說過➡️侯深教授明確說到，她將“wasteland”譯爲“荒原”一直持保留意見。她認爲，趙蘿蕤將艾略特之詩的標題譯爲“荒原”，是對其詩的誤讀，因爲彼處的“wasteland”完全指的是城市廢地。她也很清楚，在本書中，“wasteland”的含義要比艾略特的詩中的含義豐富得多。其最初的含義可被譯爲“荒地”，與耕地相對，符合農業文明時代人們對土地的認識；工業文明時代的“wasteland”應譯爲“廢地”，以凸顯其被浪費、被破壞的特性。⬅️ 這樣一來，我就拋開了ts艾略特那又臭又長的縫合稿，把目光投向了英國的“荒原”。在聖經時代，“荒原”是人們用來抱怨、表達自己受苦的處境的用語：傳說亞當和夏娃偷喫禁果，被上帝趕出了豐饒秀美的伊甸園，放逐在環境惡劣的荒原中。荒原，是上帝的懲罰，因此人們無可奈何，只能忍受和詛咒它。在圈地時代，“荒原”幾乎等同於公地，是窮人無產者賴以活命的家園。“荒原”中有沼澤、山區和森林。 人們對沼澤的情感是噁心和厭惡，認爲它骯髒致病。爲了利用沼澤的地面種植經濟作物，人們可謂煞費苦心，又是排水，又是在地表下沉後建造風車抽水，短暫的成功過後是永遠失敗。 對於山區這個部分，我就不太明白了。人們對山的欣賞，從厭惡發展成了“崇高”美學。難道該用想象力理解？男人們不是向來愛說“世上無難事，只要肯登攀”，他們非常愛“登攀”，非常愛“高度”和“格局”，難道是從登山客那裏繼承來的？本應該遠離的高危風險山區，不知何時卻成了崇高的朝聖地。 到了森林的部分，恐怕更加不知道閱讀的意義。森林從遍佈野獸吞吐瘴氣的危險區，變成以國王爲首的特權階級狩獵的場地，再變成過度砍伐之後人工計劃栽植的“森林花園”，野性越來越弱，比起“荒原”更像是“荒野”。 “荒野”是什麼？荒野是被浪費、破壞、荒廢的土地。人類以爲自己只要撤出荒野，它就能依靠自淨能力恢復生態，這樣的“弱者自愈”一定能清洗掉人類肆意破壞的罪孽，可能嗎？何必自欺欺人？？！ 怎樣才能讓“弱者得到尊重”呢？須知“弱者”是什麼樣的人。弱者是受害者嗎？兩者或許有交界卻不完全等同。弱者可能未曾受傷害，只待年齡和閱歷的增長，就能變強；強者也同樣會漸漸失去習得的能力。判定強弱的首先就不是二元性別，而是生命個體的生存能力。受害者是什麼？譬如“荒野”。荒野不僅僅可以是被濫用的“公地”，還可以是人。 荒原被厭惡被污名被妖魔化他者化的處境，恰與“女巫”相合。畢竟，本書中就有被比喻成“皮膚粗糙、長滿疣、口脣奇大無比的老嫗”的荒原之地，而這老嫗的形象怎麼看都與影視劇中的“邪惡女巫”撞臉了吧？

…以爲是寫文學和自然的，但實際上更多是景觀設計、園林和農業相關的連篇累牘。再有意思的題材都被說得無聊了。山脈那篇寫得不錯。

荒原概念的演變，是人類與自然關係演變的一種折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