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薩皮克安魂曲：在即將湮滅的丹吉爾島上的一年

很好看的紀實文學，作爲美國大陸外的孤島，一直過着傳統的海洋捕撈業工作。信奉着天主教信仰，沒有受到外來經濟文明的衝擊。在世界氣候變遷，土壤流失，人口減少，海平面上升，多種因素要讓島上居民放棄島嶼。作爲新聞媒體記者登島一年的見聞，讓人把時光倒回60年前。一個熟人社區的環境。每家都過着虔誠的教會生活，適應着自然規律的蟹類海洋生物的工作，女性和男性有平等的政治權利。近來軍方看重島嶼戰略，規劃了用地，過度捕撈讓蟹類減少經濟下滑，外來文明入侵，喝酒抽大麻盜竊讓公共治安下滑，官僚體制僵化讓環境治理得不到落實。對於一個城市的興衰是教會的詛咒還是人類自身的問題，引起了讀者的思索。

岌岌可危的，終將是......最近受隊友影響，我也經常看趕海類、潛水類視頻；又因爲這些視頻大多拍攝在海邊、海島，所以也連帶着也欣賞了很多海洋、島嶼。 於是，再來到《切薩皮克安魂曲》，就有了更深的感觸。 作者厄爾·斯威夫特來到丹吉爾島旅居，他結識這裏的人，深入這裏的歷史，瞭解這裏的嚴峻形勢......他用自己的觀察和記錄發出了警示——我們已經見證了它破碎的開始、脆弱的日常，無可逆轉的命運正在發生，安魂曲的前奏已經餘音繞樑，時間將站在自然這邊，予以任何輕視、麻痹的人迎頭一擊。 而這些，又不僅僅是隻屬於切薩皮克自己的問題，這枚被自然環境、社會環境、宗教環境等多重因素淬鍊的琥珀，亦是我們反省、觀測自身命運的放大鏡。 岌岌可危的，終將是所有的人類共同體與其他任何形式的生命。 在組成美國文化的無數生活方式和生活體驗中，丹吉爾島既有字面意義，也有隱喻地位。我們必須決定，這樣的邊緣文化羣體是否與主流羣體一樣有被拯救的價值，一個圓的圓周部分是否與它的中間部分同等關鍵。 另外作者對這裏的經濟、社會、人文、政治觀察也佔據了很大的篇幅—— 這裏同時受到的大自然的饋贈與狂暴，且看曾經的牡蠣與如今收穫不定的藍蟹，且看那些被沖垮的墳墓、掀翻的漁船、摧毀的燈塔...... 每一年，丹吉爾島的海岸線都會變得更鹹、更泥濘，面對自然的詭計時也更加脆弱。 這裏有不知覺被分割與承擔的性別責任，出海的基本爲男性，而女性承擔了島上公共機構的領導層、負責着整個島嶼經濟層面的各個店面與機構、傳播和維持着散步整個島嶼的交流與社交網絡，甚至教團內部的影響力也要依靠女性...... 丹吉爾島上的婦女引領着島上的思想。 這裏維多利亞時代的信仰形式，如此信仰，並不僅僅是某些奇妙的靈驗故事，它已經滲透進島民們的生活肌理...... 教會一直是丹吉爾島在困難時期依靠的基石。教堂......一直是這個與世隔絕、飽受大海衝擊的小島上無常命運的避難所。 還有這裏年輕人曾經和正在進行的選擇（“一個孩子不需要看多少鎮子——或者大海——之外的世界，便能發現繼續待在原地就會落伍”），這裏離島卻又與陸地緊密相連的政治傾向（“島民......被這種來自陌生人的言語謾罵的網絡暴力驚得目瞪口呆，他們從十分困惑變得沮喪苦悶、厭煩噁心，甚至感到驚恐，沒想到他們對唐納德·特朗普的支持居然讓親愛的美國民衆希望他們去死”）...... 如果切薩皮克終將消失，本書無疑將成爲它彌足珍貴的民族誌。

本書講的是切薩皮克灣上正在逐漸消失的丹吉爾島的故事。給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對島上那些“即極度虔誠又無法無天”的島民的描寫，他們中近90%是特朗普的支持者。在‘鄉下人的悲歌’中初次讀到這羣人，但這本書的社區視角更廣，比較深入地記述了更多人的行爲和想法。

極端天氣、氣候變暖、海平面上升……身在大陸內地的人們還沒有特別直觀的感受，那麼一些被海洋圍困的島呢？是的，有人已經或者說早就在看到自己賴以生存的土地在減少——不是一點一點的，而是肉眼可見的速度驚人——美國切薩皮克灣的丹吉爾島，島上的人們正在承受着這一切。 人類活動對地球環境是否真的產生了如此劇烈的影響？也許上個世紀末還爲之爭論不休，事到如今，除了極少數外，幾乎所有科學家都確信了，正如書中所說的，人類對環境變化的影響只存在於理論中的年代早就已經過去了。 作者是在島上住了起碼一年的“半個丹尼爾島人”，他對丹尼爾島的描寫細緻密切而又溫情脈脈。我們看到了整個丹吉爾島，卻又一時難以說清對它的感受。丹尼爾島在切薩皮克灣，是個面積很小（海拔也很低）、和內陸分離的島，它的周圍還有幾個類似的小島。它不是所謂的“鐵鏽區”，但總讓人有種相似的邊緣性的感受。 春季有颶風，夏季炎熱，秋冬不止有風暴的威脅還有嚴寒侵襲，但丹尼爾島上有人的歷史並不比美國內陸遲很多，雖然在早期時候傳奇和事實夾纏不清，不過至少可以確定19世紀開始已經有人攜家帶口來到這裏，並生活下去——現在島上有400多人，多數人都姓兩個姓氏：普魯伊特和……什麼來着？哦，這不太重要，生活在島上的人多少都沾親帶故、彼此熟識，不是有點血緣關係就是有姻親關係……島上的傳統產業是捕撈藍蟹和牡蠣。 丹吉爾島人說是海浪侵蝕着土地，他們和作者親眼所見的是觸目驚心的：一場暴風過境，石頭墓碑就倒在淤泥和海上吹來的雜物之間，它們屬於19世紀曾居住於此的人，而和現在仍居住在島上的人有千絲萬縷的聯繫，古老墓地本來設在曾遠離海邊的地方；拉起的捕蟹籠上會帶着松樹死去的枝幹，現在可以捕到藍蟹的地方曾經長滿了陸地植物，而如今即便是大樹的樹冠也被海水覆蓋……這一切都太快地發生了，即使用樂觀的數據估計，丹吉爾島也即將湮滅在海水之中——也許還有四、五十年，也許只剩下二十年！ 只不過危機四伏的丹吉爾島人的日子仍在繼續，三條“脊嶺”分開區域，駕車幾個小時就能走遍全島，而社區街道之間自行車就足夠用了。一個相當奇怪的名字“肉湯”區算是島上的商業中心。警察、消防隊、學校、教堂、餐廳、旅館……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丹吉爾島地處偏僻但卻並非不爲人知，漁民們早早出海，婦女們負責維持島上的日常，餐館在中午總要接待一兩百名乘渡輪而來的遊客，駐島醫生還考取了直升機駕照，爲的是在天氣惡劣（在島上可並不少）的時候把急症病患送到大陸上的醫院裏去，酷！ 藍蟹，是丹吉爾島漁民賴以生存並引以爲傲的，他們對藍蟹如數家珍，那是一個外行人絕對看不出來的區別，至於藍蟹獨有的風味和花式烹飪訣竅，饞！ 丹吉爾人的生活和觀念更加傳統更加虔誠更加保守，海水除了造成地域的隔絕還有時間上的，對於大陸上的美國人來說，這種邊緣性文化反而保留着大家心目中最原本的“美國人”的理想生活方式，也吸引着人們持續的關注。 作者參加在教堂舉行的婚禮和葬禮，還有島上高中的畢業季，參與着丹吉爾島人的生老病死。8個畢業生已經打算好了未來的方向，他們大部分註定不會再回到島上定居。丹吉爾島人的擔憂一直不止土地被侵蝕，還有越來越多的丹吉爾人（尤其年輕人）一去不回頭，但是辛苦又艱難的捕蟹作業，他們也並不認爲要給年輕一代承受，矛盾而糾結的心理。 丹吉爾島需要“保護”算是勉強達成的共識，即使在環保機構的眼中島上的鳥類比人類得到更多的重視，即使丹吉爾人要付出一些改變生活習慣的代價，島民與州、聯邦、軍隊工程兵團等等幾方的拉扯，給出的方案，無一不指向最重要的問題：誰來出錢？島民的抱怨、各界的難處和考慮，關於如何做遲遲沒有解決，但丹吉爾——島嶼本身已岌岌可危。

適合我緊繃時候放輕鬆看的作品。

一個與世隔絕又正在消失的島嶼丹吉爾島，一個職業新聞人與島民兩年的朝夕共處。僅憑這樣的概括，已經可以預想到《切薩皮克安魂曲》所講述的故事和渲染的基調。然而閱讀過後，作者厄爾·斯威夫特並未滿足於憐憫或是呼籲小島居民居住環境的侵蝕，而是以更深刻的視角，去思考人與自然，人與社會。 丹吉爾島上有居民481人，除去極大可能不回回來發展的上大學的年輕人以及掛住址的軍人之外，實際居民僅有470位，四分之一已經過了退休年齡。島上時而會有遊客，高峰時可以到200人，已然達到常住居民總量的一半。 居民們曾經依靠種玉米和土豆生活，後來對釣魚和捕撈技術逐漸精通，島上開始出現因採捕牡蠣移民而來的年輕人，並定居於此。在大部分的時間裏，一半成年男性都不在島上，而是出海採捕海蟹和牡蠣，女性則負責公共事務，管理與維持日常生活的社交網和信息網。 丹吉爾島因海平面上升而土地逐漸減少，但其所在的切薩皮克晚早在幾十年前就已經吞噬了不少島民曾今生活的海岸。同海灣的霍蘭島即是居民們從不得不搬離居住地到整個島上經濟崩壞和產業崩潰，人口銳減最終成爲無人島，而這也喻示着丹吉爾島未來的命運。 丹吉爾島不僅承載着數百家庭的日常生活，在自然中也發揮着作用，背風海岸提供了海草在風浪中的庇護所從而茂盛廣大，爲藍蟹提供了生存攸關的空間，這些生靈又成爲了島上居民的重要食材之一。一個人與自然和諧共處的系統已然形成。然而這樣的生態平衡卻沒有被官方關注，保護海岸線的防水板、防浪堤並沒有被用在丹吉爾島，這樣天然的友好相處即將消失。 生態方面的問題已經得到了廣泛關注，因而小島迎來了不少提案和措施——更多的是針對當地生態平衡而非人居環境，鉅額的預算讓居民們感到無所適從，他們只能盼望國家在保護鳥類的同時保護人類，讓他們的家園得以保存。 厄爾的敘述方式幾乎可稱得上是詩意而浪漫的。雖然是如實地講述所見所聞所思，但得益於身爲經驗豐富記者的廣博見聞與已經深入骨髓的人文關懷，作者的視角親和而沉鬱，有種靜水流深的味。 他這樣解釋島民們的政治態度，因爲特朗普“會減少研究什麼東西需要的時間”，畢竟吉爾丹島的危機已經迫在眉睫，人們甚至希望建一堵環繞島嶼的牆，讓小島免受侵蝕。然而當這樣質樸的願望被放在社交平臺上，回饋給他們的卻是鋪天蓋地的謾罵和嘲諷，以及對吉爾丹島花費了數百萬美金稅金的質疑。 聚光燈下表演的政客和真實面臨生存困境的島民，暗藏立場的學者和自詡爭議的網友，真實世界遠比小說更荒誕。作者的反思亦是如此動人： “在組成美國文化的無數生活方式和生活體驗中，丹吉爾島既有字面意義，也有隱喻地位。我們必須決定，這樣的邊緣文化羣體是否與主流羣體一樣有被拯救的價值，一個圓的圓周部分是否與它的中間部分同等關鍵。” 島嶼本身就是人類文明的隱喻，真實遠比理論更加有力。這是吉爾丹島，以及島上的四百多位真實的居民，能讓現代社會每一個人思考、也值得每一個人正視的大哉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