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斯佳的眼淚（烏克蘭人的世紀悲歌，東歐災難實錄 “馬裏烏波爾三部曲”終章）

娜斯佳：悲劇是否仍在繼續？ 柏林牆倒塌、冷戰結束、烏克蘭的經濟崩潰…… 《娜斯佳的眼淚》聚焦於蘇聯解體後的個體遭遇之作，繼《她來自馬裏烏波爾》《暗影中的人》之後，娜塔莎·沃丁在這部非虛構作品裏，再次爲我們展現了一段極易被忽視、無法去想象的人生。一部當代東歐版《奧德賽》，書中滿是主人公對未定身份的的反抗，無窮無盡，她的煎熬與痛苦也永不停歇，書中對那段歷史未作評論，但一切盡在字裏行間。 平凡裏的一天，娜塔莎·沃丁在柏林家中播放一張紫膠老唱片，唱片裏刻錄的是烏克蘭民間音樂，娜塔莎本想用它給家中的清潔女工娜斯佳一個驚喜，因爲娜斯佳和娜塔莎的母親一樣，都是遠離家鄉來到德國的烏克蘭人。不料，伴隨着憂傷的、帶着頭腔共鳴的清唱，一向內斂又看似快活的娜斯佳卻突然淚流滿面…… 這是《娜斯佳的眼淚》故事的開端，娜塔莎·沃丁借這本書，去追問一位平凡烏克蘭女性眼淚背後的含義，揭露又一段鮮爲人知的當代東歐個人史。 從蘇聯時代到冷戰時代，從柏林牆倒塌到西方世界，娜斯佳的人生被歷史切成了無數段，每一段都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時代對人的捉弄。在經歷了失敗婚姻後的飢餓年代，娜斯佳爲了養家餬口而選擇前往德國打工，一位土木工程師只能淪爲家政女工；躲避遣返的日常恐懼和蘇聯時代的人生記憶，讓她在西方世界並沒有獲得更好的生活；儘管她自身省喫儉用且謹守己身，但她依然見證着親友們的生活被資本主義文化潮流所擊碎；本想着一心賺錢的她，爲了留在德國而選擇徵婚卻招來了鉅額的債務；當她已經可以自由生活時，爲了親人卻義無反顧地選擇了回到烏克蘭，留下了讓人五味雜陳的開放性懸念。 從普通人視角切入二十世紀的歷史悲劇，刻畫着特殊時代如何左右人的命運，人之選擇又將如何影響自身的未來，以及身世的陰影如何作用於個體的生活。哪怕是作者自身，在娜斯佳的條件反射下，依然能夠輕易地召喚出家族的噩夢。娜斯佳的人生，哪怕撇開蘇聯時代的特殊命運，即使在德國家政時期也昭示着這樣的一句老話：生活本就是戰爭。當我們凝視生活之時，日常便是最擊人心的兵荒馬亂。 娜塔莎的細膩筆觸讓人有種跌宕起伏的五味雜陳之感。她對歷史的控訴讓人腎上腺素飆升，她對娜斯佳的記述讓人止不住的揪心皺眉，而娜斯佳最終的抉擇又讓人留下不知如何是好的嘆息。尤其是結尾在娜斯佳前往烏克蘭的回程時戛然而止，在我們爲娜斯佳恐懼重重的人生終於迎來陽光而歡呼之時，她卻選擇了最出乎意料的人生方向，而娜塔莎也就此停筆。 《娜斯佳的眼淚》被稱作當代東歐版的《奧德賽》，除去那些細枝末節，娜斯佳的經歷與奧德修斯最大的不同可能在與，在歷經萬險後，奧德修斯回到了自己的家，他的家人數十年如一日地期盼他的歸來，他的家和十年前沒什麼變化，他們團聚、慶祝。 烏克蘭的故事沒有希臘那般寧靜的高貴，娜斯佳的故事永遠關乎如何生存。娜塔莎·沃丁用更加流暢、冷靜的筆觸，寫下了一位女性和她身邊的人，時代的轉折如何在他們身上打下烙印，如此陰差陽錯又動人心魄。而這一切，如今仍在發生，我們只能通過閱讀與記錄，不斷提醒自己不要忘記，因爲我們每個人，都處於時代之中。

地鐵讀物，用了不到倆小時便讀完這本178頁的書。2021年俄烏戰爭打響時，各個書店的推薦榜上都有一本Sie kam aus Mariupol。烏克蘭女人的一滴淚，滴在歐洲子宮那肥沃的土地上，如今三部曲畫上句點。腦海卻湧現很多場景: 在弗羅茨瓦夫出差，一起參加研討會的是一位波蘭女同事。閒聊時說到現在波蘭的大部分出租車都是烏克蘭人在開。我問他們說俄語，你們也會講嗎。同事露出鄙夷的神情，自豪地向我解釋她中學的二外是德語。言外之意是波蘭與蘇聯的壁壘是鴻溝，那個世界已不存在。 又是從機場深夜打車回家！司機問我是韓國人還是日本人，我說都不是。瘋狂抓住我說德語說到我崩潰，他抱歉地解釋他在努力學習德語。敘利亞流向希臘繼而湧入德國的那條船，從2015年至今，一直沒停。一位中學數學老師和鋼琴老師拿出畢生積蓄交給警察，帶着他們的兒子，先主動入獄，再通過黑線，九死一生搭上了那艘去往希臘的船。學歷失效，技能失效，現在他們一個是UBER司機，一個在家全職學德語。 前一陣子去參加公司歐洲大聚會，其他彙報都不感興趣，只認真聽了一位烏克蘭同事的彙報。作爲戰爭前烏克蘭的KAM，他在今年四月重新返烏開拓生意。有句話讓我深感認同: 戰爭存在的地方從來不是前線，也不在那些政客的侃侃而談裏，在烏克蘭一張張居民電力表上，在人們的日常生活裏。 如果我沒記錯，杜布拉夫卡·烏格雷西奇也寫過她在荷蘭的清潔女工，一位來自消失的巴爾幹半島的難民婦女。可能特定背景下的某些人真的要交給某些作者才能闡釋吧? 畢竟流亡途中，人既過早的衰老，又永遠長不大。心靈和肉體的割裂恰似祖國的千瘡百孔，有些人雖然活着，但被永久的留在過去。 看完這本書後我特意看了下首版出版時間，2021年！幸好娜斯佳離開德國前申請了居留卡，她從基輔回到柏林了吧，還在做清潔女工嗎?

本書描繪了一個普通烏克蘭女性在20世紀90年代前後東歐劇變中的命運沉浮，展現了時代背景下小人物的無奈與抗爭。娜斯佳原本是一位在烏克蘭擁有25年工齡的高級土木工程師，然而隨着蘇聯解體和烏克蘭經濟的崩潰。爲了生存，娜斯佳不得不離開故土，前往德國柏林，以保潔工作爲生。在異鄉，她經歷了婚姻的無奈與孤獨，始終無法融入德國社會，卻又無法回到已經變得陌生的烏克蘭。通過娜斯佳的眼睛，讀者能夠穿越時空，見證東歐地區在冷戰結束、柏林牆倒塌等重大歷史事件下的社會變遷和個體遭遇。娜斯佳的淚水，既是對個人命運的悲嘆，也是對時代變遷的無奈。她的經歷讓人深刻感受到，歷史不僅僅是由大人物和重大事件構成的，每一個普通人的人生軌跡都是歷史的一部分。

看完了《馬裏烏波爾三部曲》的最後一本，心情很低落。我記得沒開這套書的幾天前，心情還處於比較好的狀態的。 1993年的柏林，作者在命運的安排下僱傭了清潔女工娜斯佳，當播放烏克蘭旋律時，清娜斯佳突然落淚。她本是基輔土木工程師，蘇聯解體後失業通脹，而彼時她處於離婚狀態，女兒又偷渡荷蘭，留下了小外孫。爲養活外孫她偷渡德國做清潔工賺錢。在德國黑戶多時，爲居留權，她與德國人阿希姆結婚，婚後才發現阿希姆騙婚，使她陷入了剝削與債務。阿希姆癌症去世後，她以遺孀身份獲得了德籍，卻在此時獲悉女兒“黑”在荷蘭後生活的不如意，於是又選擇返回烏克蘭，等待女兒的歸來。命運的捉弄使她又將在烏克蘭以黑戶身份非法生活。 娜斯佳是一位非常偉大的女性。應該說她的心裏沒有自己，住得差，物慾極低，喫得很簡單，把辛苦賺得的大部分錢都寄回去撫養外孫和前夫、前夫現任妻子（因爲他們在照顧外孫）以及一些窮親戚，房子也留給他們住。文中她自稱“蠢女人”，可作者說她養活了“半個烏克蘭的人”。我知道，現在不提倡做一個偉大的女性，但我仍然敬佩她的善良。 娜斯佳和書裏其他一些悲情的東歐人，他們是蘇聯解體後的“新流亡者”，他們在夾縫中苦苦求生。他們沒有生活，只有生存。

三年前，娜塔莎·沃丁的《她來自馬裏烏波爾》在俄烏戰爭新燃的硝煙中登上各大熱門書籍榜單，與續作《暗影中的人》一起使第三帝國強制勞工這個幾乎被歷史遺忘的羣體進入我們的視野。 本書作爲沃丁的“馬裏烏波爾三部曲”之終章，與前兩作一樣由極具代表性的個體經驗出發，關注迫不得已從烏克蘭來到德國的羣體。 《她來自馬裏烏波爾》的主角是沃丁的母親，她在1944年作爲數百萬被強徵到第三帝國的蘇聯人中的一員，如同奴隸一般被迫爲德國的軍事工業從事繁重的體力勞動； 《娜斯佳的眼淚》的主角則是沃丁僱傭的家政工人娜斯佳，她在1992年作爲數以百萬計的新一批東歐勞工中的一員，身爲高級知識分子，卻在生計所迫之下拿着旅遊簽證越過東西歐的國境線，將非法勞動賺來的薪水捎回故鄉養活家人。 半個世紀以來，個體命運在國際政治的擺弄之下，始終如葦葉般飄搖，如鬧劇般荒誕。 書中有幾處細節令我印象深刻。 其一是關於祖國烙印。 娜斯佳對集體生活的態度是矛盾且曖昧的。她詛咒烏克蘭那種強制的集體生活，母親、丈夫、女兒、女婿、外孫及她自己六口人像兔子一樣擠在一間三十八平方米的公寓裏的經歷對她來說是一種折磨；但與沃丁同住時，她卻也無法忍受自己呆在一間獨立的臥室裏，安靜地獨處對她來說恐怕是一種更大的折磨，因爲她從出生起就從未體驗過獨自生活。 娜斯佳對政府有着本能的恐懼和不信任。在來到德國之後，娜斯佳儘管在理智上明白無需擔心因非法入境而遭受酷刑或被髮配西伯利亞，卻依舊無法剋制地終日戰戰兢兢、夜不能寐，在與政府部門進行正當交涉時也始終像是個犯錯者或乞求者，無法做到姿態平等。 對德國既嚮往又拒斥的矛盾，也是娜斯佳身上的烙印之一。她在德國僱主身上感受到明顯的友好和信任，她在德國一天賺的錢足夠烏克蘭的家人生活一週，她明白德國護照是非常時期的救命符；可同時，她拒絕喫德國食物，拒絕說德語，拒絕與德國人成爲朋友，拒絕融入德國社會。 蘇聯給她刻下了集體的烙印、服從的烙印、厭惡西德的烙印。她嚮往自由、平等與友情，心頭的烙印卻使她無法享受獨處的自由，無法擁有平等交涉的勇氣，也無法撫平內心的偏見，只能活在矛盾的夾縫之中。 祖國是最大的原生家庭，祖國對人的烙印，是最深刻的原生家庭烙印。在不健全的祖國環境中成長的娜斯佳一代人，或許都揹負着相似的病態心理枷鎖。 其二是關於造化弄人。 娜斯佳的丈夫羅曼是猶太人，娜斯佳本可以憑藉猶太家屬的身份合法移民德國，但羅曼爲了在反猶情緒濃烈的蘇聯獲得更好的工作機會，在早年間賄賂政府職員抹除了自己的猶太身份。於是，娜斯佳只得走上偷渡工作加假結婚的艱險道路。 無獨有偶，娜斯佳的女兒維卡在1988年依靠酒吧搭訕男人偷渡去了荷蘭，幾乎可以肯定是出賣了身體，而僅僅三年後蘇聯解體，她只需要正常申請旅遊簽證便可成行，付出的代價遠小得多。 在本書開篇時，娜斯佳還是一個沒有德國居留權的烏克蘭女人，千方百計地試圖留在德國賺錢，爲此受盡精神折磨。而在本書結尾，娜斯佳卻成了一個無權留在烏克蘭的德國女人，她爲了與家人團聚而決定回到烏克蘭生活，卻發現自己的德國國籍成了阻礙。 每每讀到這些地方，我都感覺自己被濃稠的荒誕感浸沒，只得感嘆一句：「真是造化弄人啊！」 一念之差的取捨，不到三年的時機，內外翻轉的國境線，無不顯示着個人的判斷力在政治波濤中顯得如此不堪一用，孤舟上的竭力划槳，根本抵不過時局動盪的一個浪頭。 更加荒誕無稽的是，猶太人還是非猶太人，蘇聯人還是烏克蘭人，東歐人還是西德人，只是證件上隨意變動的幾個字母，卻決定了一個人的命運截然相反的走勢。 多年前，娜斯佳懷揣烏克蘭護照和德國旅遊簽證，頂着巨大的恐懼與壓力從烏克蘭顛沛出逃。在沃丁家中聽到一曲烏克蘭的民間音樂時，她第一次流下眼淚，淚水中是對烏克蘭無法醫治的鄉愁。 在德國背井離鄉掙扎多年後，娜斯佳又因女兒病重的消息決定返回烏克蘭，拿着德國護照和烏克蘭旅遊簽證的她，再一次面臨巨大的風險與恐懼。坐在離開德國的小貨車裏，她第二次流下眼淚，這一次，淚水中的不捨反過來指向了德國。 兩次流下的眼淚，充滿了黑色幽默。 夾縫之中，何以爲家？娜斯佳永遠在離開，永遠無法踏上歸途。

【2026年-第 17 本】 看完作者的她來自馬裏烏波爾，再看的這本。 那本是講她母親的家族史，感情更充沛描寫更細膩共情。 這本很冷靜剋制的講述了一位50歲的烏克蘭知識女性，無奈之下來德國打黑工，借跨國婚姻獲得綠卡，她付出自由得到身份，她名義的丈夫獲得金錢。 面對文化割裂感，經濟上的差異，語言不通，對社區對官僚機構有着完全不同的概念，主角如何自處？ 故事大多是第三人稱敘事，主角的內心無從而知，從文字中稍稍瞭解烏克蘭的時代困境吧。不過大略從文字中，也能感受爲何烏克蘭現在能和俄羅斯對戰三年之久了。 有感觸的幾個點 一是 女主在德國做傭人時，得到德國家庭的信任時，做在廚房抑制不住的淚流滿面。 確定很難描述 和 體會其當時的心情。陌生人的信任，身份的轉換， 經濟的差異，種種滋味吧。 二是 爲了綠卡，女主的跨國婚姻充滿了剝削的味道，但在處境下又是唯一解，在一個困頓的國家裏真是沒啥選擇的餘地。 三是 一直沒學會（或者不想學）德語的她，在有機會和筆者交流俄語世界的故事時，煥發出的光彩，令人心疼。 語言的邊界確實是世界的邊界。 原文：娜斯佳終於有機會向別人展示把浴缸擦得鋥亮或者把牀鋪得一絲不苟之外的能力。她帶我潛入了屬於她的世界，帶我在她的世界裏遨遊，整個人都煥發出了光彩，她終於握住了語言的權杖。 20260403

斯拉夫民族那種無言的謙卑和自我價值的缺失感，其實深深地根植於這個向來受奴役的國家的歷史之中，一早就被他們的祖先放進了所有人的搖籃。

#書籍分享 娜斯佳的眼淚 讀完《娜斯佳的眼淚》，一種複雜而洶湧的情緒堵在心口，竟不知該從何說起。是從那被時代洪流裹挾、風雨飄搖的國家命運切入？還是聚焦於承受着生存重壓、在困苦中掙扎的芸芸衆生？抑或是直接投向主人公娜斯佳——這位女性所歷經的、彷彿永無止境的劫難？是從她兩段婚姻的苦澀源頭開始追溯，還是深入她婚姻圍城裏那沉重得令人窒息的鉅變？我不知道，好像從哪一點切入都遠遠不夠。 這本小說篇幅精悍，但是可說的太多了。現在想來，如果想說兩個關鍵詞，一個是堅韌、一個是友誼。 如果可以，我不願意看到如山巒般連綿不絕的苦難，一重又一重地壓向她，文字中從來沒有過多地描述她的思念和憂愁，她的事件一件接一件的向她襲來，於是抱着恐懼她一件一件的解決。她常常在恐懼中前行，卻從未被恐懼吞噬。我從來沒有在她身上看到明天的希望，我不知道她用何種信念去戰勝這一重重的黑夜。她只是用雙手，用盡全身力氣，去推開眼前一個個具體的問題，一步，一步，再一步地向前挪動。 女性之間的欣賞和幫助是那麼的令人暖心，那女性間的欣賞、理解與毫無保留的互助。那種不摻雜質的支持，是我們也是娜斯佳最堅實、最有力的支撐。我很喜歡最後一段當一切即將“結束”，她們住在一起後兩顆心開始碰撞卻無法相互融合的相處，各有個性，各有原則，相互支持。 你是你，我是我，但我們在一起，便成了一個更強大的我們。

烏克蘭悲歌三部曲至此都完結了。今早到公司園區的時候，我翻過《娜斯佳的眼淚》的最後一頁，在樓下打開打卡軟件的時候，我想着，像這樣一本薄薄的書，不過10萬字左右，2天就能看完，即使不捨，也不過是意猶未盡的尾音，在翻開新一本書的時候，這點小失落也會也會隨着新故事的展開，很快被拋之腦後，但我想我會記得。 我記得的不僅是母親葉夫根尼婭的顛沛流離、無所歸依的苦難一生；“父親”用沉默和暴力堆積起來的生活；作者用盡一生的追尋和回溯；娜斯佳的逃離與迴歸……不僅是他們，還有流連在文字中的我自己。 那天我在去醫院的地鐵上翻開《她來自馬裏烏波爾》，醫院的等待區，我在椅子上安靜看手中的書，陽光灑在身邊，我不時抬頭看屏幕上是否出現自己的名字；而《暗影中的人》和《娜斯佳的眼淚》都是我在上下班的地鐵上打開的。每天大不大的2小時+，很快就讀完了這兩本。 搖晃的車廂裏，我的心思一門沉入文字中的世界，沉入書中人物的撕扯、逃離與苦難。爲母親和作者心疼，甚至落淚。 我讀過太多苦難文學，中國的、歐洲的、拉美的、非洲、甚至澳洲的，各個國家、各個民族、各個羣體的苦難，這些苦難來自於戰爭、制度、天災、人禍，或者，似乎都改歸於——命運。 這些故事曲折，令人腸斷。關於苦難的故事中，通常是沒有答案的，正如《活着》。大概是作爲苦難倖存者和見證者的作者，它們尊重、敬畏那些故事，它們知道沒有答案，而答案是一種說教，是對過去（無論是過去的自己還是過去的歷史）和那些歷經苦難之人的背叛。 “烏克蘭悲歌三部曲”也如此。 如果硬要給這三本書排個名的話，我覺得《暗影中的人》排第一，要我那是作者自己的故事，她的親身經歷足夠深刻、足夠飽滿；《她來自馬裏烏波爾》排第二，和第一差距不大，充滿感情和追溯；《娜斯佳的眼淚》第三，因爲作者只是一個過客，缺乏細節，缺乏深層次的描述（那種用刀剖開靈魂、直達血淋淋的心臟的深刻）。 三部作品中，《娜斯佳的眼淚》也是最能看出作者對東方制度的控訴與排斥態度的，畢竟這是三部書苦難的根源之一。 娜斯佳的眼淚有兩次，一次是開始，一次是離去，她費盡心機得到德國的身份，爲了活下去，讓自己餓和家人朋友活下去，她背井離鄉，來到德國工作（幸好不過不是以強制勞工的身份——原諒我此處的地獄笑話），可德國身份從來沒有給她真正心靈上的歸宿。等她終於歷經萬難，得到德國身份的時候，她又踏上了回到烏克蘭的車。面臨着也許要放棄德國身份的可能。 娜斯佳的被拒並沒有完結，她身上有作者極力想要明白的對烏克蘭的雙重感情，因爲那也是對父親、對自己過去的追溯。那些被故國拋棄、有無法被新世界接納的人，他們是遊離在兩個世界之間的孤魂，被鄉愁撕扯，卻又無法回頭。 娜斯佳帶着德國身份回國，她的古國也許不會再接納她。 字碼到這裏，我倒是想起幾年前貌似看過一本關於烏克蘭妓女的紀錄片——那些苦難啊…… “我和娜斯佳故事的線索或許握在我母親的手裏。我相信是她把我帶到了這裏，帶到了地中海旁，帶到了這個她這輩子做夢也觸及不到的遙遠的地方。 而我也完成了自己的任務，我通過娜斯佳爲她在德國，在這個她從未擁有過的地方，爭得了一席之地。 現在她可以離開這裏回烏克蘭了，她已經找到了醫治鄉愁的良藥。 半個世紀之後，娜斯佳和我的母親一樣，作爲異鄉人留在了德國，成爲數以百萬計的迷失在世界各個角落的新一批流離失所者中的一員。 她很幸運，在德國爲自己找到了一個“小角落”，她想要的也只是這一個“小角落”而已。 我很喜歡她，但我知道她的決定是對的，不管是於她而言，還是於我而言。我在告別的痛苦中也品出了一絲對孤獨的期待，娜斯佳會回到她的家鄉，我也要重回我的孤獨。” 這段話就是這個故事，對作者而言，這是她追溯的有一個結局，也許這次是真的結局了——在娜斯佳的眼淚中，她將三部曲終結，也爲自己跨越大半生的追溯與情感釘上棺釘上的釘子，將它推進墳墓。 可書本之外，你我她都知道——故事尚未結束，苦難仍舊繼續。

“女人沒有國家，但一直在戰鬥”女兒無國的出處應該是弗吉尼亞·伍爾夫，我最初讀到這的時候內心覺得很振奮，現在看來則是一個理想的口號。沒有人可以沒有國家，在強權政治下，誰可以做世界公民？而娜斯佳的戰鬥，在我看來是對苦難困境的消極抵抗，雖然很艱難，但她一直是被動反抗的狀態。伴隨着烏克蘭的混亂，她逃去德國。爲了家庭，奔向烏克蘭。不知爲何，我想起了我國的一些先驅革命者，面對國破家亡，她們從外國回到中國，獻身革命。比如秋瑾，她完全可以留在日本的，但她卻將自己的鮮血灑在了這片土地上。“餘日頂香拜祝女子之脫奴隸之範圍，作自由舞臺之女傑、女英雄、女豪傑，其速繼羅蘭、馬尼他、蘇菲亞、批荼、如安而興起焉。餘願嘔心滴血以拜求之，祈餘二萬萬女同胞，無負此國民責任也。速振！速振！女界其速振！”我唯願世上女兒多秋瑾。“睡國昏昏婦女痛埋黑暗獄，覺天炯炯英雌齊下白雲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