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挪]約恩·福瑟
“我坐下、傾聽,我書寫聽到的一切。” 聲音,是打開“福瑟宇宙”的鎖鑰。大海,雨,或暗流潛動或靜水流深的內心,迴環往復與變奏的話語,或長或短的靜場,一切循聲而建,又應聲流轉。 九個故事,九段平行的人生。地鐵裏日復一日賣唱的吉他男,秋日教堂墓園裏偶遇的“男人”與“女人”,遠離城市、不期望有人將至的“他”與“她”,一個夏日裏出海未歸的丈夫與飽受記憶糾纏的妻子…… 一個個無名之人,鮮有性格或背景提示,只有寥寥幾筆的速寫,我們在想象中描摹他們的面容,傾聽他們此生的經歷。我們發現,“福瑟宇宙”中上演的故事,是每一個普通人的人生,甚至包括我們自己。 無所依憑的孤獨,無法交流的挫敗,無可挽回的心之所愛的喪失…… 生命的喜怒哀樂全然濃縮於福瑟蘊含着巨大情感張力的洗練語言中,字裏行間是他對所有在時間荒原上相遇的我們所懷有的無限悲憫之情。
《有人將至:約恩·福瑟戲劇選》選取了作家代表性的五部作品:1996年易卜生文學獎獲獎作品《名字》,講述了一個同一屋檐下相互疏遠的家庭的故事。一個懷孕的女孩和這個孩子的父親無處可去,他們回到了女孩的父母家,城外一個離海很近的地方。但是女孩的父母從未見過這個準爸爸男孩,並且對懷孕的事也一無所知。這個懷孕的女孩其實非常不想住在這裏,這個男孩也感覺到了他不受歡迎。這是一個功能缺失的家庭,對話幾乎無法進行;所有必要之事都變爲習慣性的姿態,每個人都感到孤獨。本劇也討論瞭如何給這個未出生的孩子起名的問題,以及我們如何運用語言來創造一個對我們來說有特殊含義的更加深刻的內涵。 2000年和2002年北歐國家戲劇獎獲獎作品《一個夏日》和《死亡變奏曲》,以及《有人將至》都探討了死亡、記憶與孤獨對生者的糾纏。在《一個夏日》中,丈夫在某一天毫無預兆的選擇了死亡。他離開家走向大海,從此再也沒有回來。而妻子則自此日復一日地站在窗前,面對着大海,無法擺脫記憶的糾纏。在另一部作品《死亡變奏曲》中,大海吞噬了他和她的女兒,迫使愛情早已死去多年的他們重新面對彼此,面對記憶和過往,爲這場突如其來的悲劇困惑着,卻無從尋找答案。 而則《吉他男》是福瑟作品中的一部獨角戲,也是福瑟作品中在全世界被學生搬演多的一部。
《有人將至》2026.9.27 很新奇的閱讀體驗,第一次讀這種短篇戲劇類型,很重複的語言敘述,非常極致簡潔的出場人物,但卻很精準切割了各個場景下每個人的人物情緒,很適合碎片時間看,短短的,卻回味無窮。 這本書有九個短篇小故事,有從熱戀到離心的夫妻,有窮苦卻即將有孩子出生的夫妻,有前妻死後新的女朋友不被母親接納的夫妻(這麼一總結怎麼好像感覺都是夫妻哈哈哈哈,果然還是愛情主題經久不衰。)也有父親出軌的女兒,獨自失意的吉他手,喪偶的老年婦女等等,都不是篇幅很長的故事,但卻能讓讀者精準的沉浸在當下人物的情緒中,剛開始還會罵其中一個人物怎麼這麼爛,但讀到後面會覺得也有道理,大家生活的瑣碎都不容易,情緒衝突也千變萬化,也許就只是一次試探,一次彆扭,一次冷言冷語,就可以完全結束一段關係,而感情一旦消逝無論如何緬懷也無法再繼續,珍惜身邊任何一段關係,任何感情關係都是需要靜心維護經營的,不要等失去後後悔莫及。 最近連着讀了兩本挪威作家的書,一本是這個,另一本是《伊加利亞的女兒們》,感到很新奇的點是文化習俗,關於捕魚和海洋,地理風貌,峽灣等,我生活在世界上離海最遠的城市,認知上知道有人以捕魚爲生,但在書中像喫飯喝水一樣寫到書裏的人物每天的消遣都是出海捕魚,或是輕描淡寫的寫到一句這個國家90%的人口職業都是從事出海漁業的時候還是有些不可思議,這是他們日常的生活,也是他們日常的娛樂活動,但卻是離我很遠的事情。經常在別的書裏看到的娛樂描寫是爬山打獵,工作日常是下地種地,但挪威作家提到的普遍日常卻都變成了海上活動,還挺新奇的,有種體驗了別人文化習俗的感覺,這本書讀完我想到要多讀一讀其他國家地區類型的書,下個月不再讀歐美文學了,讀一讀非洲印度那邊的,西方話語已經佔據我的腦海太久,已經忘了人其實可以不用按照他們那套邏輯生活的,這樣也可以體驗更多更新奇的文化,而不是隻套在習慣的閱讀語境中不出來。
早在2014年《有人將至》就被翻譯爲了中文,📚書中,作者以精練的語言、簡單的人物關係,寫就了5部經典戲劇,勾勒出紅塵中苦苦掙扎的衆生相。 ε(*・ω・)_/゚:・☆ 一場場悲歡離合,一段段跌宕命運,道盡了人情的淡漠、世事的悲涼和生命的短暫。細品這本書,就像開啓一次修行,能讓你真正領悟無常、孤獨與生死的意義。 ❶《有人將至》:關於孤獨 老夫少妻的結合,總免不了惹人議論。 在這部戲劇中,男女主人公也是如此。 ❷《名字》:關於人心 書中有個年輕女孩,在意外懷孕後,跟男友一起搬到了父母家。她本以爲,挺着大肚子的自己,能得到家人們的關懷與照顧。然而,這個家似乎並不歡迎她的到來,男友也遠沒有她想象中那般愛她...... ❸《死亡變奏曲》:關於死亡 書中就有一對離婚多年的男女,在女兒的葬禮上重逢了。女兒年幼時,男人愛上別人,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家。女人滿腹怨氣,終日沉浸在被拋棄的痛苦中,對女兒視而不見...... ❹《一個夏日》:關於無常 書中,一對年輕的夫婦,住進了他們夢寐以求的大房子裏,他們推開窗就能看見大海,偶爾與鎮上的好友相聚,日子過得清靜又悠閒。然而,人生就像他們眼前的這片海,總會在不經意間掀起駭人的波瀾....... ❺《吉他男》:關於人生意義 一個男人每天都抱着吉他,在人來人往的地鐵中賣唱,他從小就喜歡彈吉他,埋頭苦學了很多年,卻始終沒學出什麼名堂。他擁有過一個溫暖的家庭,但妻子嫌棄他賺不來錢,帶着兒子離開了他...... ✨✨✨ “在福瑟的筆下,劇中人日復一日地凝視大海,彷彿凝視着自己內心的黑暗世界,彼此無法交流的挫敗感,生活中無可挽回的喪失,曾經美好愛情的消逝……” 🍃💐 看了2023諾獎《有人將至》 便知道何謂無常 何謂孤獨 何謂死亡 ......
趁熱讀完《有人將至》。真的是趁熱,過兩天熱度下來,哪怕是貴爲諾貝爾文學獎得主, 約恩·福瑟的書,我相信也不會有太多人翻,大家還是寧願讀村上春樹,甚至翻翻完全不懂的殘雪。 爲什麼不會有太多人翻?因爲文本太冷了。 譯者在正文前貼了一篇自己的研讀論文,標題叫《世界盡頭與冷酷仙境》。這個標題是借鑑村上春樹的,說的是約恩·福瑟的戲劇風格:一個生活在世界盡頭的人,盡寫一些冷酷仙境的事。 《名字》《有人將至》《吉他男》《一個夏日》《死亡變奏曲》。幾個劇本都很喜歡。不是因爲約恩·福瑟獲獎了,而是讀起來沒障礙、無負擔。 《名字》的角色有六個:女孩、男孩、妹妹、母親、父親、比楊恩。 《有人將至》的角色有三個:她、他、男。 《吉他男》角色只一個:吉他男。 《一個夏日》角色有六個:年老女人、年老朋友、年輕女人、年輕朋友、阿瑟、丈夫。但是,“年老”和“年輕”對應,所以其實只有四個角色。 《死亡變奏曲》角色也是六個:年老女人、年老男人、年輕女人、年輕男人、朋友、女人,“年老”和“年輕”還是對應的。 我以前讀外國文學很難投入,頭一個障礙就是人名。主人公的名字嘰裏咕嚕一大串,往往還有暱稱,甚至還有綽號,我超級不喜歡這種做派。爲了看《傲慢與偏見》的,我先背熟了貝內特一家幾姊妹的大名小號,真的很累。 可想而知,讀約恩·福瑟是多麼輕鬆。所有角色看一眼就記得,因爲只有男、女、老、少之分。 而且約恩·福瑟的劇本對話只那麼簡單了。同樣的意思,會不斷重複,像復讀機一樣重複,所以你什麼情節都不會丟失,你一直跟着敘述的節奏,而且它不會讓你厭倦,它有一種音樂的美,如詩的節奏,如畫的憂傷。讀到最後,感覺不管是六個人還是五個人,最後都是一個人在冰天雪地裏喃喃自語,訴說一個人離羣索居的挫敗與憂傷。 說到戲劇,大家總覺得應該熱氣騰騰,很多人在聒噪,先要有煙火人間,才能見角色,見形象,見衆生。 約恩·福瑟讓我們看到,原來一齣戲也可以是內心戲,舞臺劇可以如此簡單直抵人心。在他的作品中,沒有虛頭巴腦的色香味,他把日常生活的枝枝蔓蔓都剝離了。出現在他作品中的人物,彷彿一生只認識一個人、兩個人。 他向我們展示了在遙遠的世界盡頭,有人是怎麼從頭至尾過着百年孤寂的內心生活,並且將被怎樣的憂傷掩埋。 而那些被掩埋的,又何嘗不是一個個不自知的我們?在時間的荒原,這種冷酷到底的內心生活,給我們以強烈的刺激,彷彿另一種記憶在復甦。 他輕而易舉地,道破了那些不能說的祕密。
😂😂終於還是要棄讀了。 原諒我吧, 約恩福瑟, 你能發自內心原諒我嗎? 你不能原諒吧, 對,你不會的,你不會原諒我? 可是爲什麼呢? 爲什麼不能冷凝你的激情,平視我的感受? 你這瘋子,你必須原諒我。 棄讀了這本,反而讓我重拾起書架上莎士比亞的《安東尼與克莉奧佩特拉》: 要是真算得上愛,告訴我,有多深。 可以量深淺的愛,未免太貧乏了吧。 我要立個界限,愛我能愛到多遠? 現在我看清啦,看清啦,富爾維雅死了, 只落得這麼個光景,將來我死了, 也無非這回事罷了。 別叫我女王——不過是平凡的女人: 平凡的感情支配我,就像支配那 擠牛奶、幹最骯髒的活兒的丫頭。 哪怕她在賣弄風情, 最神聖的祭司也要爲她祝福呢。 我突然覺得莎士比亞的書可能是更好的。😃 😢別了!福瑟, 😓別了!諾獎戲劇風格大師。
真的!!!超級喜歡約恩·福瑟的戲劇啊!!!先看的《各自沉默:約恩·福瑟戲劇三種》,再接着是《有人將至:約恩•福瑟戲劇選(全九冊)》!價格居然298元!慶幸自己在圖書館借到了!因爲還借了別的書,只拿了其中6本,但是!真的很高興啊! 7.9凌晨,剛看完《死亡變奏曲》,因爲沒有標順序,隨便拿起一本看的,還是那個味兒!等之後再補書評! 7.9晚補書評,《死亡變奏曲》花了半個多小時看完了,大概就是女人太年輕懷孕生孩子然後沒愛了就分開,男人出軌,找了個好幾個女朋友,到最後也沒結婚,受苦的孩子缺愛,搬出家獨自生活,還愛上了父母的朋友,愛上了理想中的男人,然後自殺了。 感覺這個戲劇也是跟前面看過的那一篇,有點像就是兩對一對老年男女夫妻和一對他們年輕時的彼此的時空穿越的交流類似的。其實越往後看,越會覺得,短句一樣的文字裏透露着令人瘋癲的發狂邊緣,很可怕。年輕女人生了孩子後,年輕男人便開始總不歸家,年輕女人總覺得男人出軌了,想和男人溝通,年輕男人總是不說,女兒問爸爸去哪了,年輕女人總是迴避不說,這幾個人都很迴避。後面好抽象啊,看不太懂。 所以想表達的是,孩子要晚點生?
而所有的言語都是無意義的 可是我活着 我就必須有所言語 ——約恩·福瑟《我是風》 2023年的這位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嘗試用語言文字,還原一種“失語”的場域。在他諾貝爾文學獎的獲獎致辭《無聲的聲音》中,他闡述了一個契機:小時候某一次上課,被老師要求當衆朗讀課文,巨大但無解的恐懼包圍了他,使他落荒而逃,至此,他“明白了一些有關人的重要的東西”——言語的疆界。日後的探索裏,他深受海德格爾存在主義的影響,對語言本質進行思考與實驗。顯然,結論不容樂觀。無論人的外在還是內在,終究有話語到達不了的境地,若言語無法闡明所有的自己,那麼人與人之間的瞭解、關聯,是否意味着建立在虛無之上?維特根斯坦說過,“在無法言說之處,人必須沉默”。所以福瑟的劇作中充滿了沉默,被優美地稱爲“語言的空隙”。詞不達意總是造就了重複、迴環、停頓,加上世界最北地域上特有的極長的黑夜、暴雪、寒冷、峽灣、黑色的大海、人丁稀少,我們幾乎看不到一丁點兒快樂,恐懼、孤獨、抑鬱爲文字的常態,時時出現的自殺者,似乎即將宣判言語的死刑。但這種樣態的呈現,偏偏印證了瑞典文學院對他的評價:他爲不可言說之物發聲。用他自己的話來說,他在努力探尋“生活的本質”,即“最基本的情感,最本質的處境”,越基礎的意義,越難到達,他確實在努力。 本書是福瑟自選集,共收入了9篇戲劇,按照創作的先後順序,大概是《而我們將永不分離》《名字》《有人將至》《吉他男》《一個夏日》《秋之夢》《死亡變奏曲》《暗影》《我是風》。它們的共性是,都充滿着恐懼、無聊、孤獨的抑鬱情緒,人物對白如囈語一般迴環重複,無效對話貫穿始終,時空並置(過去的人與現在的人同臺出現甚至對話)時常出現。我試着拆解它們的“個性”,嘗試瞭解福瑟對人的本質挖掘。 《而我們將永不分離》——一場失敗的嘗試 她重複着等待、埋怨、生氣、失望、無力、絕望的過程,等待她的他回家。他會在很遲很遲的時候,像幽靈一樣,從廚房出現,攤在沙發上,向她說“我回來了”“我今天過得很糟糕”。但她似乎看不見他,只能清晰地看到過去美好的日子,然後反覆和他確認他不會離開。最終,他還是永遠地離開了,只留她沉溺在回憶中重溫依靠。 福瑟的許多主人公都是如此,沒有具體的名稱,只有符號化、象徵化的“他”“她”“女孩”“朋友”等。這篇中存在着一種逃避,寧願等待也不求取,寧願回憶也不改變。雙方自說自話,餘下只剩沉默。有點貝克特的意思。 B站有個up主提到了一個對比。貝克特的《等待戈多》是一種消極地嘗試,力證言語的無用、意義的虛無,人與人之間是放棄溝通的狀態。福瑟有着不同。他的特點在這早期作品中就已然體現:縱然已經認定言語無意義,但仍驅使筆下人物永不放棄地溝通。男女主人公的對話是有指向的,仍在希求通過言語達到理解,只是收效甚微。 《名字》——一次成功的實驗 女孩懷孕,但她和男孩無容身處,只得回女孩家要錢、要住所。全篇女孩都在向男孩反覆確認他是否愛她,而男孩只關注手中的報紙並擔心着女孩的父親不喜歡他。父親反覆問男孩的名字,卻到最後也沒有人告訴他。 “她懷孕了”一句,在劇中被不同人物反覆說起,本應意味全然不同,卻在觀感上產生了令人不適的一致性,彷彿這句話只是一個通知、一個客觀存在的消息,與父親、母親、妹妹的身份毫無關係。只有在女孩的舊情人比楊恩口中說出類似的話時,才帶着股背德的意思。與此同時,女孩的名字也再次出現:貝厄媞。 夫妻、父母的關係,是通過什麼界定的?孩子、金錢,還是情感?比起沒名沒姓的男孩,女孩貝厄媞與比楊恩更像情人與夫妻,甚至孩子的父母。這就是語言的力量,甚至能在精神層面扭曲既定事實。 《有人將至》——一份關於隱私的焦慮 年齡差距極大的夫妻,爲了享受二人世界,在海邊購買了一棟老房子。但年輕的妻子總是恐懼“有人會來”,年邁的丈夫則不以爲然。而房子原先的主人,一位年輕的男士,確實來了。此後,丈夫開始恐懼“有人會來”,進而懷疑妻子不忠,二人世界也成爲泡影。 這是福瑟的成名作,邏輯清晰,情節得當,隱喻豐富。年輕男人是一種掠奪和侵犯的標誌,他擁有丈夫沒有的年輕、金錢、在房子中生活的痕跡。 恐懼成爲了本劇的主角。妻子的恐懼在於,她並不那麼愛他,經不起誘惑,所以她需要靠絕對的隔絕才能壓抑內心的熱情。這是開頭她不安的來源。妻子自知自己無法長久屬於丈夫,所以對於掠奪者和侵略者是最先感知的。年輕男人的出現,確實激發了她生的活力,消解了她的不安,重燃了她的希望。也因此在之後不再提“有人將至”。 而丈夫原本堅信妻子愛他,這是他不害怕的根基。但年輕男人的出現,這份自信動搖了,所以也有了不安感。房內隨處都是年輕男人的痕跡,被侵犯的感覺刺撓着他。他將妻子視爲所有物,通過提莫須有的背叛,來刺激她否認,以達到反覆確認她是否屬於自己的目的。但他沒有聽到想要的回答,這份確認就變爲不確認,更加重了不安感。(喫醋的原理)而他的懦弱、自卑,又只能任由強者掠奪侵犯他的“領地”。 福瑟用簡單的幾句話,揭示了一個現象:所有人都覺得是“私密”的場所,並不私密,也並不被獨佔。現代社會個人主義下,對於能否長久擁有所有物/人的焦慮、對於隱私保障的不確定,會永遠困擾着所有人。而這份焦慮,卻無法通過言語得到撫平。 《吉他男》《秋之夢》——一種人生如流的體會 前者用彈奏的方式敘述了他的一生,與其說是戲劇,更像是散文詩。後者用時空並置的方式,把生命中的愛與死亡一次帶過。 語言的超時空性甚至能貫通誤解與背叛,生與死,彷彿《你一生的故事》裏,時間不再按線性進行,人類站在高維度的世界俯視地球。 《一個夏日》《死亡變奏曲》——一條漸漸明朗的道路 前者是一個妻子數十年如一日地等待自殺的丈夫阿瑟回家,在超越時空的交流中,達到了和解與釋然。後者是一對離異夫婦悲痛於自殺的女兒,我們卻也看到了女兒蛻變的靈魂。 阿瑟其實就是死於溝通的無意義。在挪威漆黑冰冷的海面上,在漫長的黑夜裏,他用獨處與沉默嘗試療愈自己。回到家中,他嘗試表達自己的痛苦,但妻子也有自己的感受需要表達,所以二者只有輸出沒有輸入的溝通再次無效。結果就是永遠的分離。年老的妻子千百次地站在落地窗前,如同年輕時一樣,眺望他回來的方向。不知她心裏想着什麼,但全劇在朋友的安慰中結束,那句“別在窗前站得太久”,似乎暗示着,她總有一日會抽身,投入另外的命運。 女兒在父母的回憶中,是壓力、美好、依靠的代名詞。但她堅決地說“我一定要獨自一人”,也就此找回了自己的主體性。 長長久久的述說裏,言語還是可以穿透一些看似密不通風的牆,到達那無法言說的地方。 《暗影》《我是風》——一份宣言 所有人都是社會的暗影。沒有確定的位置,對他人的影響充滿了恐懼,對自己的存在也充滿了恐懼。 福瑟在《暗影》中徹底表現了話語的失義,“想念你”三個字,說出來就變味了。就像我平時寫書評,文字與我的感受總不可能完全一致。有時,甚至點一下讚的行爲,都比千百字的書評更能準確傳達我的想法。也許哪一天,語言和文字徹底失去了溝通交流的意義,我會就此停止表達嗎? 我想我不會,在看完了《我是風》後,我更堅定了這個信念:哪怕曲解、哪怕詞不達意,我會都像福瑟一樣,不放棄人與人交流的嘗試,不停止鑿刻冰封住我們的大海,不熄滅存在的希望。 真正的英雄主義是認清生活的真相後依然熱愛生活。向福瑟致敬,向所有表達者們致敬。
《北歐冷淡》 第一景標誌句 伍拾元:“萬里哥哥,給我講一講2023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約恩福瑟劇本的典型特徵。” 伍萬里:“典型特徵啊,雖然挪威人不無驕傲地稱呼他新易卜生,但是,易卜生屬於傳統社會派寫法,福瑟習慣地重複標誌句,顯然在向荒誕派大師貝克特致敬,福瑟的詩意寄放在現實主義和荒誕派的交界處,不妨名之爲荒誕現實主義。” 伍拾元:“不懂就問,滿足我大大的好奇心,標誌句這詞兒我以前還沒聽過,它是什麼意思呢?” 伍萬里:“舉個小栗子進行說明,《有人將至》的第一個劇本《名字》,女主貝蒂不止十次埋怨男一,你不在乎我,你從來沒有在乎我,這是貝蒂的標誌句。那麼男一呢?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這是男一的標誌句。同樣的道理,貝蒂妹妹的標誌句,玩牌嗎?貝蒂媽媽的標誌句,好疼啊;貝蒂爸爸的標誌句,是啊;貝蒂青梅竹馬比楊恩的標誌句,你現在要做母親了。停頓下來,概括一大下,標誌句的所指,人物不想被忽略的心聲。心聲就是每個人最想要得到反饋的請求,他們或者想要得到情緒共鳴,或者想要得到解決方案,或者還想要得到行動支援,標誌句的作用相當於SOS,標誌句的意義,讓劇本呈現一唱三嘆、迴環往復之美,突出節奏感與音樂色彩。” 第二景荒誕派 伍拾元:“標誌句很正常吧,一個人的心聲得不到反饋,大概率通過反覆強調,持續發出想要被重視的呼喚,那麼我想要知道,荒誕的源頭在哪裏?” 伍萬里:“貝蒂、爸爸、媽媽、妹妹、男一、比楊恩,他們都渴望傾述,但是沒有人願意傾聽,一來二去,那些心聲一律被忽視了。傾述者達到極限多,傾聽者達到極限少,極限多和極限少,荒誕對照,構成強烈戲劇衝突,福瑟極簡主義的北歐冷淡文風,有效放大對照的力量,劇本充滿矛盾張力。” 伍拾元:“感謝萬里哥哥答疑,就很有耐心,表揚一次,我有一點了解荒誕派是什麼啦,下一個問題,爲什麼呢?” 伍萬里:“我分享的內容是這樣子,福瑟居住在挪威西海岸城市卑爾根,世界最深的峽灣側畔,弗洛伊恩山頂漂浮着鐵灰的烏雲,懸崖上的老屋子門窗緊閉,狂風橫吹,徒然發出得不到反饋的呼喚,暴雨驟降,淋溼空曠荒野上行路人的心。” 伍拾元:“有趣的背景介紹,我捉住一絲靈感,那就是環境影響因子,卑爾根獨特的天文地理社會,促使福瑟向貝克特致敬,走向荒誕現實主義,第三個問題來了,如果讀完《名字》,我心情不好,那我該怎麼辦?” 伍萬里:“來成都玩耍,喝兩盞茶,喫一個火鍋,打幾圈麻將。” 伍拾元:“哈哈哈哈哈哈,我要去和我媽媽風月一起背誦知識點了,這是一次有趣的聊天。” 第三景週期性 伍拾元:“萬里哥哥,福瑟的第二個劇本,名字是《有人將至》麼,給我分享一段讀後感。” 伍萬里:“面向理想讀者的分享,令我感到實在的幸福,與第一個劇本《名字》比一比,《有人將至》的氛圍感,不能說一模一樣,只能說是大同小異。爲什麼呢?它們用到的元素相差無幾:懸崖峭壁,古老而美麗的屋子,室內牆上掛着三兩張舊照片,充滿回憶,室外連綿暴雨,深不可測的漆黑大海,呼嘯狂風,雪亮波濤向你撲面而來,然後,故技重施的長靜場,以及如出一轍的標誌句。” 伍拾元:“在我看來,福瑟想要通過挪威特色元素,搭配凸顯性情的寫作技巧,形成獨樹一幟的風格。” 伍萬里:“哈哈哈哈阿元在模仿我,《有人將至》的設計,大體是走極簡路線的,全劇四個人物,他和她和男和女,其中的女,從頭到尾都沒出場。” 伍拾元:“果然極簡啊,一隻腳已經邁進符號化境界了,造福觀衆,切入點棒呆了,我對這劇本的興趣有夠濃啊,辛苦萬里哥哥,複述,複述一小下。” 伍萬里:“抄收了,祖母上天,留下一間懸崖峭壁上古老而美麗的屋子,三十幾歲的男,相貌平凡,身爲繼承人,想把它賣出去。五十出頭的他,身材矮胖,留着稍長的白髮,行動緩慢,目光遲疑。三十多歲的她,身材高挑,眼睛大大的,行動起來,還殘留一絲孩子氣。他和她的年齡外型並不搭,卻一起買下屋子,期待開始嶄新而閃亮的生活,這是他們自己的房子,他們將會在這裏相守,他們單獨在一起,在他們自己的房子裏。他們單獨在一起,遠離其他人,在自己的房子裏。他們相守,單獨在一起。此時此刻,幸福如此簡單,然而有人將至。她擔心另一個女人,終究會來;他嫉妒男對她無法言說的吸引力。畢竟,與他相比,男更加年輕瀟灑,更加熱烈主動,也能提供更多新鮮感。” 第四景藝術品 伍拾元:“我有一個猜想,是不是這樣?福瑟按照挪威民歌很有壓迫感的曲調,設計出劇本週期性的節奏感與音樂性?你想一想啊,暴雨自有周期,狂風自有周期,晝與夜自有周期,四季自有周期,一切定期重複的天文、地理、社會自有周期,讓我想起物理書傳授的簡諧運動。” 伍萬里:“我同意阿元的觀點,聯想到那首挪威歌曲,《瓦爾哈拉召喚》,懸崖峭壁上古老而美麗的屋子,狂風暴雨,黑海白浪,維京長船,就很北歐,很挪威。然後是想要說,她的心思也自有周期。” 伍拾元:“接下來,我想要聽一聽福瑟劇本的藝術性。” 伍萬里:“一題多解,一景多意。站在天文、地理、社會、心思自有周期的基石上,我們不難得出簡明推論:時間點一,她喜歡他,想和他長相廝守,時間點二,她喜歡男,想要試一試對方好不好喫。時間點三,她更喜歡他,卻忍不住靠近男,時間點四,她更喜歡男,卻不忍心離開他。” 伍拾元:“建立文化鏈接,北歐神話中,奧丁身邊是兩狼兩烏鴉嗎?” 伍萬里:“對對對,奧丁肩頭兩隻烏鴉,象徵思維和記憶,身邊兩頭狼,象徵貪心和慾念,這一圖景影響了德魯伊文化。” 伍拾元:“兩狼兩烏鴉,這樣一來,就把她心思週期性具體定格了。”
約恩·福瑟是挪威知名作家、劇作家,2023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擅長以留白式臺詞、重複的語言風格創作,聚焦孤獨、人際隔閡、生死執念等精神命題,斬獲多項國際戲劇大獎。這套合集包含《而我們將永不分離》《名字》《有人將至》《吉他男》《一個夏日》《秋之夢》《死亡變奏曲》《暗影》《我是風》,譯本囊括了福瑟極具代表性的戲劇作品,完整展現他標誌性的創作風格。 全書極少激烈戲劇衝突,偏愛海邊小屋、墓園、孤舟這類清冷場景,虛實交織,常以細碎、重複的對話推進內容,依靠大量留白挖掘人物心底的執念、傷痛與孤獨,思想內核足夠深刻,對人性與精神困境的剖析十分透徹。 我雖讀完該書,但並不喜歡福瑟的這種創作寫法。通篇慢節奏的閒聊式對白、過度的留白與重複語句很容易讓人產生閱讀疲憊,故事推進偏弱,沉浸感很難建立。即便作品立意深刻,戳中了現代人內心的孤獨困境,但這種清冷壓抑、敘事舒緩的文風並不契合我的閱讀偏好,因此並不會向其他人推薦這套戲劇選集。 1、《而我們將永不分離》 她苦等昔日愛人,對方早已與年輕少女相伴。兩人時常出現在屋內,虛實交織,多是她的回憶與幻想。昔日永不分離的諾言滿是諷刺,她深陷執念,困在無盡孤獨的等待裏無法解脫。 2、《名字》 《名字》講述未婚懷孕的少女帶着窮困男友投奔孃家。父親勞作辛苦,默默出錢接濟女兒;母親常年抱病,嘴上唸叨做飯卻始終沒有行動,一家人雖存有善意,卻隔閡寡言。只有少女與現男友反覆商議腹中孩子的名字。少女前男友登門後,二人相處格外親暱,這份溫存只是少女逃避現實重壓的短暫慰藉,反襯出她與孩子父親之間精神上的疏離。劇本借取名一事,道出人際間難以互通的孤獨,以及年輕人面對新生與未來的茫然無助。 3、《有人將至》 《有人將至》講述一對男女爲逃離世俗紛擾,在偏遠的海邊懸崖買下一棟老舊木屋,渴望在此過上與世隔絕、只有彼此的安穩生活。男人安心滿足、篤定無人打擾,女人卻始終內心不安,反覆預感會有人前來打破平靜。不久,房屋原屋主突然到訪,他熟悉整棟老屋的一切,還主動邀約女人。這次闖入徹底攪動二人關係,男人心生強烈猜忌與嫉妒,兩人潛藏的隔閡、不安與不信任盡數暴露。劇本以極簡的情節與大量沉默對話,寫出親密關係裏深層的疏離、對獨處與陪伴的矛盾,以及人永遠無法徹底逃離過往、擺脫內心恐懼的孤獨本質。 4、《吉他男》 中年落魄男子曾爲愛人遠赴異國,擁有妻兒與海岸小屋,如今感情破裂、孤身一人,只能靠在街頭、地鐵賣唱維生。全劇是他碎片化的喃喃自語,反覆訴說生活窘迫、路人的漠視、理想與現實的拉扯。他不斷質疑堅持音樂的意義,一邊宣稱想要放棄吉他與夢想,一邊又忍不住獨自哼唱。劇中琴絃一根根卸下,最後只剩空琴盒,象徵夢想的崩塌。劇本借這名孤獨歌手的內心獨白,寫盡中年人情感破碎、理想落空的困頓,道出現代人無人共鳴、與自我不斷拉扯的深層孤獨。 5、《一個夏日》 以峽灣海邊小屋爲舞臺,交織當下與往昔回憶。丈夫深愛大海,妻子卻畏懼深海。一日丈夫駕船出海後就此失蹤,只剩妻子常年獨守老屋,日日望着海面苦苦等候。全劇以沉默與細碎對白鋪陳,訴說愛人離別後綿長的思念和終生無法消解的孤獨。 6、《秋之夢》 《秋之夢》以晚秋墓園爲舞臺,男主赴祖母葬禮時重逢象徵死亡的舊識女子,二人舊情復燃。他早已和前妻離婚,兩人19歲的兒子也離世。他多年與父母斷聯,連祖母、父親和兒子的葬禮都缺席。男主沉溺新戀情,徹底割捨所有家人。劇本時空虛實交織,結尾他在母親,前妻和愛人的注視下走向墓園虛無,迎來自身的死亡。劇本借秋日離別與生死,道盡情愛取捨、無法逃避的傷痛和人與生俱來的孤獨。 7、《死亡變奏曲》 《死亡變奏曲》講述一對離異老年夫妻重逢,回溯半生往事。二人早年成婚生女,父親外遇不斷,家庭最終破碎。女兒自幼缺愛獨居,長久深陷抑鬱孤獨,常與一名友人相伴;此人看似她的戀人,實則是大海、死亡與虛無寧靜的化身。父親即將三婚的消息,成爲壓垮本就精神崩潰的女孩的最後稻草,她在雨夜投海離世。只剩父母困於無盡喪女之痛,再也無法彌補根深蒂固的親情裂痕。劇本借這場家庭悲劇,書寫人際隔閡、與生俱來的孤獨與無法挽回的人生傷痛。 8、《暗影》 《暗影》表層指舞臺光影、孩童投影這些肉眼可見的影子,深層指衆人一生無法擺脫的心結。故事只有兩對老年夫妻身處朦朧空曠之地,現實與陳年回憶彼此交織、虛實難辨。逝去的青春、喪女的遺憾、夫妻間長久的隔閡,再加上人天生的孤獨感,盡數化作揮之不去的暗影,牢牢困住每一個人,這便是本劇的核心主旨。 9、《我是風》 本劇只有兩位無名角色,名爲此人、另一人,同乘小船漂泊在濃霧籠罩的海面,二人關係模糊,也可看作同一個人的兩種精神側面。此人內心深陷精神煎熬,執意駛向危險深海,另一人頻頻出言勸阻。二人閒談生死與內心迷茫,始終沒法真正理解對方。風浪襲來,此人縱身躍入大海消失,只剩另一人孤身留在海上,劇本借這段海上旅程,寫盡人際之間難以相融的隔閡,以及人與生俱來的孤獨。
第一冊讀後感: 我們與孤獨的距離:讀福瑟《而我們將永不分離》 一、兩個女人,一個是我拒絕成爲的樣子 讀完這部劇本,我最先看見的是那個等待的女人。 她在等。等那個男人來,等他靠近,等他填滿她心裏那個空缺。她不斷地告訴自己“我擁有很多東西”“它們都是因爲我才連接起來的”——她在用力地確認自己的主體性,像是在對心裏的空洞喊話:我在,我還在。 但她還是在等。 我不願意變成她那樣。不是因爲我不理解她——恰恰因爲我太理解了,所以才害怕。害怕那種把全部希望系在另一個人身上的狀態,害怕那種“你不來我就不完整”的依賴,害怕等待成爲存在的唯一方式。 所以我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島。自己給自己幸福,自己給自己確認,降低對外界的期待。這是一種保護,也是一種選擇:我不要再那樣等了。 二、那個很少用的酒杯,和我藏起來的自己 劇本里有一句話讓我停了好久:“最美最好的酒杯,這麼美麗的酒杯,我很少用的。” 爲什麼不用?因爲太美了。因爲用了就可能會碎。因爲一個人用,好像“不值得”。因爲要把這麼美的東西拿出來,似乎應該有一個配得上它的場合——有人看着,有人欣賞,有人和你一起舉杯。 這和一個人喫飯就糊弄,是一樣的邏輯:反正就我自己,給誰看呢? 可這背後還有更深的一層:我害怕用了就會碎。美好的東西一旦拿出來用,就不再是完美的了。會有劃痕,會有磕碰,可能會在某一天真的碎掉。而如果永遠不用,它就永遠保持着“最美最好”的狀態,永遠安全。 所以我把自己最好的部分也收着,等一個“值得的人”。等一個不會讓杯子碎掉的人。 但福瑟讓我看見:一直收着,也是一種碎——碎在沒有被使用、沒有被生活、沒有被真正擁有的時間裏。 三、“不設防”的危險與珍貴 劇本里有一段男孩和女孩的對話。男孩說“我很害怕他抱住你”,說“我那麼想你,我以爲再見不到你了”。女孩笑他“你真傻”,然後說:“我很高興你就是這樣,我喜歡你這樣。” 我喜歡這段話,因爲它讓我看見不設防的樣子。 不設防,是把軟肋露出來,把平時要藏起來的東西直接攤在對方面前。這意味着:我相信你不會傷害我。 但這也意味着:恰恰是那個你最信任的人,擁有傷害你最深的權力。 用皮膚感受世界的人,感受得更細膩,但也更容易被劃傷。不設防是一場賭注:我賭你不會傷害我,我賭你會珍惜我的脆弱。 女孩爲什麼喜歡他的不設防?因爲在這個人人都穿着盔甲、保持着“體面”“聰明”“有魅力”的世界裏,一個願意把皮膚露出來的人,是珍貴的。哪怕他可能會受傷,哪怕他有時候顯得傻,但他是真的。 四、想念,不一定等於殘缺 劇本里那個男孩說“我那麼想你,我以爲再見不到你了”。我讀到這句話的時候,想到自己在親密關係裏也會想一個人。 但我想他,不等於他不在我就不完整。 健康的想念,是“想你”,但不是“需要你才能存在”。你在我心裏有一個位置,那個位置會在你不在的時候自動浮現——它不是空缺,而是一個專門爲你留出來的空間。不是傷口,是愛留下的痕跡。 這讓我更清楚地看見自己和那個等待的女人的區別:她的想念是依賴的,我的想念是健康的。她在等別人來填滿她,我可以在想念的同時,依然是完整的自己。 五、“永不分離”的兩面 讀完整個劇本,我才明白這個標題有多重。 一面是誓言:我想和你永遠粘在一起,沒有縫隙,沒有距離,可以融合,可以融入,親密無間。 另一面是真相:永不分離,意味着我們和孤獨的距離也永遠不會分開。因爲越是貼近,越是清晰地看見那道縫隙。物理距離被打破後,我們看見的是更大的孤獨——它無處可怪,無處可逃。 劇本里有一個讓我印象深刻的瞬間:那個男人終於來了,物理距離被打破,她笑了。可這種笑很快就會重複被打斷,她依然會像從前一樣,陷入等待。什麼都沒變。 因爲孤獨不是物理距離造成的,孤獨是存在的方式。它不會因爲另一個人進場就自動退場。它只是換了一種形態——從“你不在”的孤獨,變成“你在但你不在”的孤獨。 福瑟用這個標題,把誓言和真相同時放在我們面前。他問:你想要永不分離?好,我給你永不分離。現在你看見了什麼? 我看見了史鐵生那句“愛情是孤獨的證明”——不是“因爲孤獨所以需要愛情”,也不是“愛情可以消除孤獨”,而是:只有在愛情這種最想貼近的關係裏,孤獨纔會以最尖銳的方式顯現出來。 六、最後,我爲誰舉杯? 讀《而我們將永不分離》的過程,是一次和自己的對話。 我看見那個等待的女人,看見自己不想成爲的樣子。 我看見那個很少用的酒杯,看見自己藏起來的部分。 我看見男孩的不設防,看見親密關係的危險與珍貴。 我看見想念的兩種形態,看見自己正在練習的獨立。 劇本的最後一頁合上了,但問題還在:那個酒杯,我什麼時候才肯爲自己舉杯? 也許就是現在。在這個讀完書、點着蠟燭、放着歌、面前有花的夜晚。在我把這些感受一個字一個字寫下來的時候。在我對自己說“我喜歡你這樣”的時候。 福瑟的女人在等待中忘記了主體性,而我在閱讀中一次次確認它。 永不分離的,是我和自己的孤獨。但也正因如此,我才知道:當有一天我願意爲另一個人舉杯時,那不是因爲“沒有他我不完整”,而是因爲“我完整,所以我可以分享這個完整”。 這是福瑟留給我的答案,也是我留給自己的答案。 混沌、荒誕、壓抑與微光:讀福瑟《名字》 一、那些“雞同鴨講”的瞬間 《名字》相較於《而我們將永不分離》,多了一些“共同存在”的部分——兩個人終於可以對話了,終於可以一起說“出去轉轉”了。但這次的錯位,藏在更日常的地方:那些“雞同鴨講”的溝通裏。 女孩說“一切都糟透了”,男孩問“你父親什麼時候回家”。女孩說“你從來都不聽”,男孩說“他們看上去人很好”。每一次她把情緒遞出去,他都繞開。不是不愛,是不會表達;不是不在乎,是無力回應。 可真的沒人在乎嗎?不。女孩在乎,她太在乎了,所以纔會一次次遞出去。男孩也在乎,他只是不知道怎麼接。他們兩個就像是一個焦慮型,一個迴避型在反覆拉扯。 直到那句“我其實很在乎我們的孩子”說出口,兩人才第一次真正同頻。那一刻,他們終於站在了同一個地方。 二、兩個不成熟的人,面對一件太重的事 他們什麼都沒有——沒有錢,沒有住處,沒有底氣,連自己都還沒活明白。但他們說“會很好玩的”,說“你當然得在”,說“我會在的”。這些話輕輕飄飄的,像任何一對年輕父母都會說的話。可底下壓着什麼:是害怕,是無力,是硬着頭皮往前走的逞強。 取名那場戲最戳我。他們不是在溝通,只是在抒發——把自己的想法扔出去,等着對方接住,但對方也在扔自己的。沒有“我們”,只有“我”和“你”。 三、父輩的出現:一場宿命的循環 劇本里還有一對父母。母親反覆對女孩說:“現在你也要做母親了。” 這句話是祝福嗎?也許是一種重複——她在告訴女孩:你正在走進我走過的路,你馬上就要懂我了。女孩會成爲母親,就像母親曾經成爲母親一樣。這個循環逃不掉。母親的語氣裏,也許藏着一種期待:你要和我一樣了,你終於能理解我了。 父親呢?他給了女孩一筆錢。沒有擁抱,沒有話語,沒有情感的表達——但他給了錢。一點實際幫助的微光。不由想起那句老話,父愛無言,沉默如山。(hhh) 四、比楊恩:唯一有名字的人 全劇所有人都是“男孩”“女孩”“母親”“父親”,只有一個人有名字:比楊恩。女孩的前男友。 他的出現,是過去,是對照,是一種無聲的證明——“你不珍惜我,總有人會。”所以女孩和比楊恩表現得無比親暱,親個沒完,甚至坐到大腿。但這種證明,笨拙得可笑。 當女孩說出“如果男孩不回來,生下孩子後,就給孩子起一個和比楊恩一樣的名字”時,比楊恩沒有講話。又是一個沒接住的人。 這個安排也讓我覺得很有意思,爲什麼女孩要這種證明?也許是因爲過去的關係即使結束,曾經也有一些“我們同時在場”的瞬間,不論這個在場的深度如何,人就是需要這種連接,證明自己的存在被看見。哪怕那個人後來也變成了沒接住的人,但至少曾經有過。 這讓我想起劉若英的那首歌: 我們要相信自己 永遠都相信 來到這個世界不是沒有意義 我們做過的事情 都會留在人心裏 會被回憶而珍惜 五、微光:那些可以抓住的東西 整部書都很壓抑:溝通錯位、情緒內耗、無力掙扎、循環往復。 可就在這片灰暗裏,總有微光在閃:一句“我其實很在乎我們的孩子”,一次“出去轉轉”的同行,父親沉默遞來的那筆錢,母親重複話語裏藏着的“我走過來了,你也可以”。 這些瞬間不會消除混亂,但它們讓混亂變得可以忍受。它們是關係的實體,是讓我們願意繼續走下去的理由。 所以《名字》想告訴我們什麼呢? 混亂、荒誕、錯位,和一些閃閃發光的東西,也許這就是生活吧。在漫長的錯位和無力中,我們感受孤獨,但偶爾有那麼一刻,我們終於對上——“同時在場”。 而我們都活在那些存在過的瞬間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