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智利]巴勃羅·聶魯達
聶魯達是20世紀最偉大的拉丁美洲詩人。他的詩作甚豐,詩貌繁複,既個人又公衆,既抒情又史詩,是世界各地讀 者取之不盡的智慧和喜悅的泉源。這本《我的靈魂是日落時分空無一人的旋轉木馬:聶魯達詩精選》選輯了聶魯達各階段名作100多首——從年輕時的《霞光集》《二十首情詩和一首絕望的歌》《地上的居住》,到死後出版的《海與鈴》《疑問集》《精選的缺陷》……由詩人陳黎與張芬齡精心譯成,是通往聶魯達詩歌宇宙的快捷通道。
萬萬沒想到,聶魯達的詩詞如此熱烈磅礴宏大,他心懷對世間萬物最盛大的熱愛,如此赤誠博愛又熱情,毫無晦澀隱喻,文字汪洋恣肆,愛意坦蕩直白,溫柔深沉細緻,他熱愛世間一切具象的美好,將落日、晚風、海洋、星光、草木盡數揉進詩行,讓平凡萬物,都擁有滾燙的詩意,兼具浪漫溫度與生命厚度。
從《二十首情詩和一首絕望的歌》開始讀聶魯達,在一些情詩裏能讀出聶魯達筆觸的慎微,似是帶着對愛情的幻想。他會將愛情的邂逅比作“一次天文學失誤”,將宏觀的宇宙與私密的愛並置,像一顆偏離軌道的光點落在案頭,成爲無法迴避的生命事實。 “你就像黑夜,擁有寂靜與羣星。 你的沉默就是星星的沉默, 遙遠而明亮。 我喜歡你是寂靜的, 彷彿你消失了一樣, 遙遠而哀傷,彷彿你已然死去。” “我那孤獨而野蠻的靈魂,我那讓衆人驚逃的名字。 無數次我們共看晨星燃燒,親吻我們的眼睛, 看霞光在我們頭上展開如一隻只旋轉的扇子。” 聶魯達也樂意用輕盈浪漫的筆觸勾勒出愛情最質樸的線條,不寫宇宙的永恆、宏大,也不將心情投射到遙遠沉默的星辰,而是貼近自然的愛,與自然萬物共振。又在某些句子中或直白或映射流斥着肉體中“欲”的表達,由寂寞與壓抑驅使散發着求愛的狀態。 “我要從山上帶給你快樂的花朵,帶給你鐘形花, 黑榛實,以及一籃籃野生的吻。 我要和你做 春天對櫻桃樹做的事。” “因爲在我們憂患的一生,愛只不過是 高過其他浪花的一道浪花, 但一旦死亡前來敲門,啊, 就只有你的目光將空隙填滿, 只有你的清澄將虛無抵退, 只有你的愛,把陰影擋住。” 譯者序裏的一句讓我印象深刻: “讀他的詩我們感覺自己又重新迴歸生命最質樸的天地,跟着人類的夢想和情愛一同呼吸,一同歌唱。” 在《在林中誕生》這首詩中,聶魯達將人的官能賦予到植物上,他把身體、感官,和穀物完全融爲一體。 “當稻米自大地抽回 它麪粉的穀粒, 當麥子挺直它的小側腹抬起它牽手的臉龐, 我動身前往男人與女人相擁的林蔭, 爲了一探那綿延持續的 無數的海。” 他將自己的精神融進自然之中,在萬物之間流轉復甦。 “我手裏捧着斜睡在種子上的鴿子, 在它石灰和血液濃稠的發酵中 住着八月, 住着從它深凹的高腳杯蒸餾出來的月份” “因爲我是爲誕生而誕生,爲了接納一切 接近的腳步,一切像一顆新的顫抖的心打在我胸口的事物。” 種子象徵新生,鴿子象徵柔軟自由的生命,生命就是一場發酵,死亡並不意味着終結,而是轉化。 聶魯達在《哦大地,請等等我》一詩中寫到: “我要回歸到未曾擁有的世界, 試着自如此深處迴歸到 自然萬物之中 我或存或亡” 還在《船歌是終》裏簡單的一句: “帶着你眼睛的影像旅行這世界, 我心中的玫瑰建立了自己芬芳的國度!” 詩人的詩句裏永遠都逃脫不了死亡的字眼,在《馬祖匹祖高地》這首長詩中,聶魯達寫到: “生命如同玉蜀黍脫粒,在儲放 挫敗經歷和不幸事件的無盡的 穀倉,從一到七,到八 而每個人有着的不只是一個死,而是許多的死” “沒有面包,沒有石頭,沒有安靜,我 獨自流浪,死着自己的死。” 生死構成交替的瞬間,轉折點是詩人傳誦的詩句。馬祖匹祖高地變成了歷史的廢墟,原住民的肉體早已消亡,刻築進石頭裏的是勞工的沉默、汗水和血肉,聶魯達的死亡爲他們發聲。 “我看到古老的生命,奴僕,田野裏的睡眠者, 我看到一個身體,一千個身體,一個男人,一千個女人。” “給我寂靜,水,希望。 給我掙扎,鐵,火山。 讓屍體像磁鐵一樣粘住我。 來到我的血脈和我的嘴。 用我的聲音、我的血說話。” 詩是他們的語言,血肉是復活的媒介,死亡的詩,那是心裏即將爆發的痛與怒火,聶魯達像是再也無法扼住自己的咽喉,渴求用自己的血肉,替沉默的死者發聲。“爲受壓迫者抗爭是我本性中執着的氣質。” 在有關民族與人民的詩句中,聶魯達磅礴的情感達到了頂峯: “注視着我的死屋, 注視着破裂的西班牙, 從每一間房子迸出的是金屬 而不是花, …… 而從每一個死去的孩童生出有眼睛的槍, 而從每一樣罪惡生出子彈, 那子彈終有一天將找出你們的 心的靶眼!” “你的詩爲什麼不告訴我們 夢或者樹葉,不告訴我們 你家鄉偉大的火山? 請來看街上的血吧! 請來看 街上的血, 請來看街上的 血!” 在《給玻利瓦爾的歌》中,聶魯達寫到: “我的手握着另一隻手,它又握着另一隻, 又再握着另一隻,直達這黑暗大陸的深處。” “父啊,我對他說,是你嗎?或不是?你是誰? 望着山中營房,他說: “我一百年醒一回,在人民覺醒之時。” 在《派塔未安葬的女子》這首獻給曼努埃拉的輓歌中,聶魯達寫到: “在墳墓或海洋或大地,軍營或窗戶, 請容我們迴歸你不忠之美的光芒。 召喚你的身軀,尋找你破碎的形體, 使其再次成爲領航的船首雕像。” 玻利瓦爾和曼努埃拉仿若日月同輝,是戰友是知己,同是南美的解放者與獨立運動的先驅,人民羣衆就如同漫天星辰。 想到聶魯達接受諾貝爾獎時的演說:“我選擇了分擔義務的困難道路,不願對普照社會的中心人物頂禮膜拜,情願虛心地將我的能力獻給那支大軍……我認爲,詩人的職責不僅向我表明了與玫瑰、和諧、狂熱愛戀和無限鄉愁的密切關係,同時也向我表明了與人類艱鉅任務的密切關係,我已經將這種任務與自己的詩歌融爲一體。” 在《詩人的責任》裏他又說: “而我會沉默不語地 傳送出海浪的迴音, 碎裂的泡沫和流沙, 漸行漸遠的鹽的低語, 岸邊海鳥灰色的叫聲。 如是,透過我,自由與大海 對黑暗之心做出了回應。” 這裏既有哀慟與痛苦,也有自然的愛與重生,既有南美大陸沉重苦難的命運,也有普通人燎原的希望。 在《火車之夢》一詩中,聶魯達寫到: “而我,在車中,像發黴的煙, 跟着這麼多沒有活力的人, 承受着這麼多的死亡, 感覺自己迷失在一次 除了衰竭的心以外,沒有什麼 東西移動的旅行當中。” 這首詩裏的“死亡”與“旅行”彷彿變成了一對鏡像,他將車廂形容爲“滿載哀愁,像滿車的瀝青”,一方面死亡是沉重的旅行,我們的思緒在日常的忙碌不斷死亡,一方面死亡又像列車是一場肉體的遷徙,將生命從這一點送往那一點。 節選的《元素頌》的幾篇詩簡潔活潑,甚至展露一些孩童似的天真,除《塞薩爾·巴列霍頌》對友人深刻的悼念外,其他幾篇都像是詩人潛進一個孩童的眼睛,與其他詩作顯得格格不入。對數字的厭棄,對番茄的愛戀……詩的分行大部分都只有兩三個字,很有日常氣息,讀起來輕快流暢。 聶魯達對生命本真的留戀如他在《清洗小孩》中說: “如此,剛被洗淨,這小孩躍進了生命, 因爲,今後,他有空做的只是 保持乾淨,但再也找不回最初的生命。” 在《狂想集》裏又很能領悟聶魯達的另一個特點,他不單單是通過自然意象來傳達出自己的情感,偶爾他還單純在描繪某個意象,比如青蛙、貓咪、火車……將自己官能的印象賦予到它們身上,不讓它們承載情感的壓力。 “有那麼多的死者, 有那麼多被紅日割裂的堤防, 有那麼多碰撞船身的頭顱, 有那麼多將吻圍封住的手, 以及那麼多我想遺忘的事物。” 聶魯達的詩裏有着非常多的排比句式,他對某種事物或某種思緒十分執着與敏感,單一的意象無法對此表達。 “我的嘴巴塞滿夜與水。 持續的月亮決定 我沒有什麼。 我所有的是在波浪間。” “讓我留在自己的月亮當中, 在我負傷的岩層中。” “我們都只是塵土或沙, 我們都只是雨中之雨。” 他總是用話語消解獨身的孤獨,我們每個人都像是一粒塵土,在目光中接近,卻有着無限狹小的縫隙,時刻與彼此隔着距離。 “我的靈魂是日落時分空無一人的旋轉木馬。” “死着自己的死。” “生命像夜絕對的詩歌。” 他有無數種表達孤獨的方式,旋木是孤獨與幻想交織的循環,有些事就需要自己在這樣的循環中等待。 “我們活着,補足痛苦所需要的統計表, 我們繼續去愛愛情,用我們愚鈍的方法 我們埋葬說謊者並且活在誠實的人當中。” 最後摘抄一首關於樂觀與等待的小詩: “如果每一日跌落 進每一夜裏, 會有一口井 把光亮關在裏面。 我們得坐在 黑暗之井的邊上 耐心地垂釣 墜落的光。”
精選聶魯達一生百餘首經典詩作,包攬深情情詩與遼闊史詩。譯文細膩優美,文字浪漫又深沉,將孤獨、愛意與世間萬物揉進字句,帶你走進拉丁美洲詩人飽滿磅礴的詩歌宇宙,治癒人心,耐人反覆品讀。
印象最深朗讀最多的一首: 我喜歡你是寂靜的,彷彿你消失了一樣, 你從遠處聆聽我,我的聲音卻無法觸及你。 好像你的雙眼已經飛離去, 如同一個吻,封緘了你的嘴。 如同所有的事物充滿了我的靈魂, 你從所有的事物中浮現,充滿了我的靈魂。 你像我的靈魂,一隻夢的蝴蝶, 你如同憂鬱這個詞。 我喜歡你是寂靜的,好像你已遠去。 你聽起來像在悲嘆,一隻如鴿悲鳴的蝴蝶。 你從遠處聽見我,我的聲音無法觸及你: 讓我在你的沉默中安靜無聲。 並且讓我借你的沉默與你說話, 你的沉默明亮如燈,簡單如指環, 你就像黑夜,擁有寂寞與羣星。 你的沉默就是星星的沉默,遙遠而明亮。 我喜歡你是寂靜的,彷彿你消失了一樣, 遙遠而且哀傷,彷彿你已經死了。 彼時,一個字,一個微笑,已經足夠。 而我會覺得幸福,因那不是真的而覺得 幸福。
250902《聶魯達詩精選》巴勃羅·聶魯達 這本精選集可以走馬觀花式地從時間上了解聶魯達的詩作變遷,年輕時綻放了許多絢爛的意象與表達,中年時進入政治鬥爭中也能迸發有力的氣息,晚年倒返璞歸真表達了許多有趣的天真。但不變的是我始終能感受到他對自然與生活的細膩抓取,意象的運用像自然生長一般露出,以及詩歌肌理裏的真摯。
昨天陸陸續續看完的,今天補一個讀後感吧。這本詩選對我來說一般般,也是像某個書友說的,讀詩的話,還是要結合詩人的時代背景、生活背景去讀,就像讀《百年孤獨》一定要去了解拉美文化一樣,不然我們可能很難懂。但我覺得即使不瞭解,也能單純從文字語句的搭配上面去讀出一些我們喜歡的內容,就像音樂一樣,我們是能感受到其中的那種旋律和節奏的,情緒這種東西。 最早了解聶魯達應該是他的《二十首情詩和一首絕望的歌》,大家耳熟能詳的應該也是那句“我要和你做,春天對櫻桃樹做的事。”也有讀過聶魯達的其他的詩,這本的話沒想到書名就是一首詩,也很巧妙。 第一次知道原來一首詩也可以只有一句話——《我的靈魂》,第一次知道原來一首詩也可以由一句話分行組成——《海龜》《要升到天際你需要》。因爲沒有系統性的學過詩歌的創作,但又很喜歡詩,或許寫詩根本就不需要受任何的束縛,想寫詩便成了。打破了我的固有思維吧。 以及以下一些我喜歡的摘抄: “我的靈魂是日落時分空無一人的旋轉木馬。” “今夜我可以寫出最哀傷的詩篇。 想到不能擁有她。感到已經失去她。” “我的手握着另一隻手,它又握着另一隻, 又再握着另一隻,直達這黑暗大陸的深處。” “唯有 被需要時 有光之時 才 得以重生, 也就是說, 跟着 嶄新的 每一天 復活。” “我們的永恆,不因其短暫而減少痛苦。”
我的靈魂所迸發的,是灌木叢生的濃烈的玫瑰,是滿天映徹的點點星子,是曠野的風,是酸澀泛青的果實。 倘若你找尋的是微風,是晨露,是熟透了的紅彤彤的蘋果,亦或者是雨後初晴的雲彩。 那大抵,也該視我爲日落時分空無一人的旋轉木馬,讓我獨自歡喜。
一、喜歡的詩歌節選: 爲了這星期五早上 不聽濤聲的人,爲了被困鎖於 住家或辦公室,工廠或女人, 街道或礦坑或枯燥牢房的人: 我爲他而來,我不說不看, 我讀,開啓禁閉的門, 無垠之音傳來,模糊而堅決, 碎裂而持久的雷鳴被鏈上了 行星和泡沫的重量, 嘶啞的海流升起, 星星在其玫瑰壇中快速震顫, 大海搏動,死去,續又搏動。 如是受命運牽引, 我必須時刻聆聽大海的悲嘆 並將之銘記於我的良知, 我必須感受硬水的撞擊, 將之收藏於永恆之杯, 這樣,無論囚禁者身在何方, 無論在哪兒遭受秋天的懲處, 我都可以帶着一片漫遊的浪出現, 我都可以自由進出窗子, 聽到我的聲音時會上揚眼睛, 問說:要如何才能靠近海洋? 而我會沉默不語地 傳送出海浪的迴音, 碎裂的泡沫和流沙, 漸行漸遠的鹽的低語, 岸邊海鳥灰色的叫聲。 如是,透過我,自由與大海 對黑暗之心做出了回應。 《詩人的責任》 “秋酒或春酒,酒 以及酒伴兒,在一張春分秋分的 樹葉零亂散落的桌際,世界的 大河泛白,距離我們的歌 如此地遠。 我是個隨遇而安的飲者。 你沒有來這裏所以我撕下 你生命的一頁。當你離開時 你可以帶走我的某些東西:一些薔薇或 栗子或永不枯萎的根, 與同伴分享。” 《酒》 在生命終點“世界的大河泛白,距離我們的歌如此地遠。”多好的描述 “我是如此地不安,以至我走訪 尚未誕生的國度: 我往返於海上以及它的國家, 我懂得 魚骨的語言, 硬骨魚的牙齒, 極地的凜冽, 珊瑚的血液,鯨魚的 寂靜夜晚, 因爲我一處接一處地走着,探訪 河流出海口,蠻荒地區, 而我總是又回來,從未找到安寧: 沒有根我還能夠說些什麼?” 《節慶的尾端》 “如此,剛被洗淨,這小孩躍進了生命, 因爲,今後,他有空做的只是 保持乾淨,但再也找不回最初的生命。” 《清洗小孩》 “現今人們熙熙攘攘穿行世間 幾乎不記得自己擁有身體且生命就在其中, 這世界存有恐懼,對爲身體定名的字眼存有恐懼, 卻善意地爲衣服美言, 會談論褲子,談論西裝, 談論女性內衣(談論“蕾黛絲”長襪和襪帶), 宛如街上全是空蕩蕩、輕飄飄的衣物和服裝, 而整個世界被一座陰暗又淫穢的衣帽間所佔據。” 《我雙腿的儀式》 “現今人們熙熙攘攘穿行世間 幾乎不記得自己擁有身體且生命就在其中” 真的!我很有感觸,我不能感受到生命,人們關注衣服比身體關注更多,這是人的“異化” “遭遇這麼多令人傷心的否定, 我告別了鏡子, 也放棄了我的職業: 情願在街角落當個盲人 對着世界歌唱, 不必看到任何人,因爲大家 看起來都跟我有點像。 而我依然嘗試着 回望我自己, 回望眼不能見,身處 黑暗之境的自己, 在一大羣盲人中 我的歌聲並無出衆之處, 但市街之聲越是刺耳, 我似乎唱得越動聽。 被罰陷於自戀之境, 我對外擺出一副僞君子的模樣, 隱藏我的缺陷帶給我的 深深的愛。 我依然快快樂樂, 沒有讓任何人察知 我深不可測的疾病: 我爲自戀所受之苦, 得不到相應的愛的回報。” 《境況》 這首詩三個字,我自己。首先這首詩結構上第一部分,做個盲人,這部分寫的很好!我很喜歡,覺得挺有意蘊,心理學上叫鏡子效應,在別人身上看到全部的自己。這一段有種放棄審判也放棄自我審判的自由感,有種試圖摒棄人性的叛逆和反抗。其次, “在一大羣盲人中 我的歌聲並無出衆之處, 但市街之聲越是刺耳, 我似乎唱得越動聽。 被罰陷於自戀之境, 我對外擺出一副僞君子的模樣, 隱藏我的缺陷帶給我的 深深的愛。”很像我自己。 “我爲自戀所受之苦,得不到相應的愛的回報。”最後一句話,陶醉自己,就始終比較,就看不到別人,就不會愛別人,不懂愛 “無虛無的虛無,無虛無感的 虛無,不終結真理的虛無。” 《尋找》 無虛無的虛無比虛無本身更虛無,虛無本身更貼近真實,只要不終結真理就虛無 “我整晚浪費生命 計算着, 不是母牛, 不是英鎊, 不是法郎,不是美元, 不,不是那類東西。 我整晚浪費生命 計算着, 不是汽車, 不是貓, 不是愛人, 不是。 我在燈下浪費生命 計算着, 不是書本, 不是貓狗, 不是數字, 不是。 我整晚浪費月亮 計算着, 不是吻, 不是新娘, 不是牀, 不是。 我在浪裏浪費夜晚 計算着, 不是瓶子, 不是牙齒, 不是杯子, 不是。 我在和平中浪費戰爭 計算着, 不是死者, 不是花朵, 不是。 我在陸地上浪費雨水 計算着, 不是道路, 不是歌曲, 不是。 我在陰影中浪費陸地 計算着, 不是頭髮, 不是皺紋, 不是失物, 不是。 我在生時浪費死亡 計算着, 有加總嗎? 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 我在死時浪費生命 計算着, 是虧損 還是有盈餘, 我不知道, 陸地也不知道。 以及其他其他……” 《要讓你煩的悲傷的歌》 二、正文 這個月看的詩集是祕魯詩人聶魯達的 屬於20s拉美文學,我其實不太喜歡他的詩尤其是情詩 一些關於哲思哲理的詩還是不錯的,原因如下,1 意象不太喜歡 可能有時代地區的代溝 沒太多美感 他用的意象不能很好地構建想象的環境 2 讀他的詩整體感覺上僵硬 不自然 尤其是情感上 3 少真情和內在感受 而過多比喻帶來的是花哨 覆蓋了情感 4 對於愛情女性的描述讓人難以接受 三、他個人的寫作特點: 主題:大致就下面四種主題。情詩,對機械論工業化的駁斥,由於他從政的身份有很多反殖民統治和反戰的詩,並堅持詩歌民衆化爲的在,對本質世界的思考。我發現比起中國20s的詩人,聶魯達的寫詩思路 即用暗喻構建想象環境更近似於新詩。他喜歡用很多很多比喻比作同一個東西 大篇幅的比喻 但對於他的大篇幅比喻 我認爲只是比喻的堆疊,沒有角度變換。 四、對於情詩的重點批評: 聶魯達會用大篇形容詞描述愛人,主要是他只用愛表達愛,實際上我不喜歡情詩,我不喜歡用愛表達愛,但餘秀華的某些情詩給自己印象很深刻,我喜歡的是用內外的豐富微妙表達愛,用痛苦,用恐懼,用打動,用懷疑,用告別,用隱痛,用猜忌。我不喜歡用花團錦簇般的形容描述愛人,愛應該貼近內心,更淡,更重。 五、思考: 一首現代詩其實事關哲思,我比較喜歡聶魯達詩集裏關於哲思和本質思考的詩,有關表象與本質,有關人距離世界自然的遙遠,有關工業社會的厭惡 《地上的居住》一章和我認爲他本詩集最好的一首馬祖匹祖高地都旨在表達這些。 “謝謝你,因爲你的思維是不可滅的” 思維精神不可滅,無限。物質 身體可滅,有限,物質是某種拘束,在精神上可獲真正的自由。在哲學上,很多哲學家把心靈的自由看做真正的自由 “悲憫,崇高、空洞如廢棄的 大教堂,一無效用。” 這是聶魯達爲信仰與悲憫在戰爭面前力微的嘆息 “這便是爲什麼 我希望你 擁有事物本身。 讓數字 下獄, 讓它們以完美的分別式 大步前行, 不斷生殖, 向無限大的, 總數邁進。” 《數字頌》 聶魯達對於這個由概念,工具組成的世界很厭煩,他不止一次透露出概念和工具讓世界本身多了一層理性的判斷。實際上事物本身不是詞語定義,比方說時間,時間的本質不是時分秒,時間本身並沒有讓我們急迫,讓我們急迫的是人類的社會的時間。這在公孫龍的《指物論》中就已經提到過“生於物之各有名,不爲指也”。一旦做定義,事物就會偏離事物本身,形容詞尤甚,名詞定義也會讓我們看不到完整的一件東西。 六、值得學習: 1.《哀歌》一篇,通過向印加神話的神靈控訴來表達戰爭的悲哀這種思路很棒! 且《一般之書》這一部分很多詩都在和前人對話,和神話中的神靈對話,一個很好的思路 2.在領域之上,在爆炸與日落之間 爆炸與日落之間,把自然和戰爭結合更淒涼,在戰爭中加上與之相反的自然景觀效果會很好 七、常識積累: 人頭馬(Centauro),又名半人馬,古希臘神話中一種半人半馬的怪物 埃爾西利亞:感覺埃爾西利亞也真的很牛!可以排除身邊人的鼓動,放在當代還要排除媒體的影響,獨立思考,在當時殖民狂熱下逆行 八、另外: 通過這本詩集我其實對十四行詩和頌詩,連禱文有了些瞭解。可以對十四行詩的格律多些瞭解,並進行寫作。 以及一首詩的特殊標點用法做了思考,冒號和破折號
一本詩集,有一首詩能夠產生共鳴對我來說就值得讀了,不過我對智利緬甸那些歷史不瞭解,所以他寫一些現實性的東西我看的都很懵逼,就當看個字,不過對於他寫的境況超喜歡,他竟然放在那麼後面這首詩,幸好我中間看着看着想放棄的時候都因爲強迫症堅持看下去,所幸沒錯過~
如果人類最性感的地方是大腦 那我覺得聶魯達的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