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三島由紀夫 唐月梅 譯
《太陽與鐵》是三島由紀夫深刻剖析自我的散文集。《太陽與鐵》可視爲三島藝術與思想的遺書,三島由紀夫在文中自評“我發現了一個微妙的曖昧的領域,摸索出了適合於這種表白的形式,即自白與批評的中間形態。也可以說,這就是‘隱祕的批評’。”本書還收錄有三島由紀夫文學歷程回憶錄《我經歷的時代》。
這裏不光有急着去送命的三島由紀夫,還有一個坦率到令人憐愛的、穿着各種年齡段的服飾向着後輩們娓娓道來的三島君。 關於《太陽與鐵》我說不出什麼像樣的評價,而且我認爲這篇幾乎是譫妄的散文在三島的作品中並不該佔據過重的分量,儘管三島本人不這麼聲稱,與其說取名太陽與鐵,不如說《走盡的橋》這個題目才更能凸出《太陽》的思想主旨和它對作者本人所產生的反噬效用。 《太陽》一文從“我”開始,至“我”消泯於集體結束,毫無疑問這是一篇三島對自己開展私人武裝“盾會”活動的動機的詳盡敘述,也爲三島在思想上從自省的文人轉向杜絕思想的武人指明瞭原因,早期的三島將肉體隱藏在精神的自我嫌惡和文人式思考的領域中,青年由於肉體正值青春而不拘泥於青年的表現形式,等到肉體一步步衰退,青春才終於想到死死地咬着觀念不放,這一點早在《禁色》這部奇特的作品裏就預演過一次了,然而那時候的三島仍然具有退路,不像《太陽與鐵》問世前夕的三島已經行將告別庇護肉體的最後年歲了。 正確地理解三島對肉體持有的觀念就等於理解了三島大部分的作品,一個並非那麼體弱卻樂於標榜自己體弱的少年陡然披掛上一副肌肉的鎧甲,任誰都會發現其中刻意的成分的吧,少年期寫詩的面目蒼白的三島,青春期藉由肺浸潤躲過入伍徵召的未老先衰的三島,再到壯年期胸圍超過一米乃至登上熒幕出賣裸體的三島,無論哪一個時期,他的作品都具有着自身存在形式的先驗性,正如他早年間渴望的那樣,“也許我就是詩本身。” 於是,太陽與鐵的宣言便應運而生了,在這一過程中,三島通過肌肉的成熟來強行拉攏他的思想發生轉變,我們不能說這個嘗試成功或是失敗,至少三島通過自作自受的心理分析來爲我們提供了答案,我只能批評他的答案是徹頭徹尾的錯誤,卻不應該否定他的嘗試,我認爲他正是犯了自己先前早就熟知的過錯:“我並不是要把不能連接的東西,努力去把它結合起來,而可能是我拼命地想要捨棄當時的現實”,已經安排好自己結局的三島,爲了緊緊抓住即將到來的現實,不得已而爲之地去把所有不能連接也不應當連接在一起的東西,強行吞進了自己的觀念之中。對此,我們又能做出何種責難呢。 “我的命運命令我繼續活下去,不久就變老,並且在沒有波瀾的日子裏不斷地工作下去,我在自己的內心底裏,不時地感到沒能治癒的浪漫之魂。它在拍打着自己的白翅,與此同時,我不斷感到苦澀的諷刺,在咬我的心。” 富於詩意的浪漫之心在時代的病症和個人的掙扎中一點一點地悄然變質了,豐饒之海開篇的那個纖弱而易於感傷的美少年誤打誤撞地走向了極端暴烈的人生,美的激盪對這二人中的誰都沒有置之不理,有的只是全盤換算了各自人生所揹負的種種債務,一如生命本身那漫長而充滿焦躁的變形了的尺度。 本該寫在開頭的話就請允許我不加修改地挪到這裏。 推薦閱讀,不過並不推薦這本書裏唐譯的《太陽與鐵》和《小說家的休閒》,尤其是《小說家的休閒》的翻譯幾乎不是爲了讓人讀懂的,所以還是移步《小說家的假期》這一版譯文吧。 話雖如此,唐譯的7月1日這篇日記是和另一版有些出入在的,唐月梅老師譯文是這樣的:“毒害感覺的東西有什麼了不起呢”,而吳先生的譯文是“到底要什麼樣的程度,纔會造成精神的創傷呢”,每每讀到後者,我都深感這一句的翻譯大有問題,雖然我沒有接觸過原文,就算是唐月梅老師受人詬病的標誌性的錯譯也罷,我覺得那樣的句子放在結尾纔算通順且合理,由於我讀三島是從唐月梅老師的舊版上譯白皮書開始,所以錯誤乃至謬論這種東西也剛好符合懵懂的我對三島的第一印象,唐月梅老師充滿矛盾且拗口的譯文,對照着思維時常混亂且矛盾的三島的文體,在這一點上,縱令其有不計其數的錯誤,後來居上的譯文有更爲流暢且明朗的閱讀體驗,我還是願意翻開唐月梅老師的譯文,絞盡自己的腦汁。 既然說到翻譯,我認爲國內最優秀的《春雪》譯文當屬北京燕山出版社的鄭民欽版本,不過那一版的翻譯和臺版高度相似,似乎一模一樣了吧,我也沒有接觸過臺版,所以不在這裏妄加評判了。
這本書篇幅雖然較短,但這篇寫於他晚期的哲學/議理散文幾乎可算是三島由紀夫思想美學的晶體淬鍊,可視作解讀他創作理念的密鑰。“多虧太陽與鐵的賜予,我學會了一門外語,懂得了肉體的語言。太陽掌管腐壞和鮮血,是鏽色的廢墟;鐵是肉體模擬古典形態的具化,是力的重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