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奧]英格博格·巴赫曼
您好,我是一個不知名的女人,我住在維也納。 我和馬利納同居,和伊萬戀愛。 馬利納在一牆之隔的地方,伊萬在電話線的另一端。 我,死於馬利納,活於伊萬。 我時常會做關於我父親的噩夢。 我偶爾想象這片土地傳奇般的往昔。 我嚇跑了來採訪我、來親吻我的手的記者。 我是如皮埃羅一般的悲傷小丑女。 今天,我還在這裏,在我的匈牙利巷,寬闊的弧線形領地。 但總有一天,我會消失,走進一面最古老、最堅實的牆裏。 “這是謀殺。”
難以形容我有多愛這本小說,比耶利內克的《鋼琴教師》更喜歡這本,比起角色是否有臣服於男人,更關鍵的差別其實是耶利內克沒有試圖寫任何愛情——不限於性別。這本小說可以做傳記性、女性主義、精神分析的解讀,畢竟文本本身就浸在巴赫曼高度政治性與哲學性的精神中,但她的生命把這一切都燃燒透了,這是對一段真實時間的體驗:我以伊萬提供的現實感留在今天,他是我擁有未來逃避過去的擔保,我服從他的需求而生活,決心寫一本美麗的喜樂的書。但謀殺者從四處從所有時間到來,我看到那要獻給伊萬的故事的結局,卡格蘭公主不再是從未存在過的女人,她就是我,一個不知名的女人。謀殺是真實的,我的愛人被殺。我意識到伊萬不需要我,馬利納告誡我殺了伊萬——從今天的幸福裏解脫,但我只能殺死自己。性關係,開裂到自我內部的不對稱,社會整體撒播的罪行,她同時照亮這一切的恐怖,所有的撕裂、匯合與對話都基於此。但更不可思議的是她敢於在謀殺中寫愛情,在愛情裏寫謀殺,在恐怖中如此理解美。 關於傳記性;雖然我讀之前也以爲伊萬是策蘭,但是越讀腦子越沒轉過彎來。雖然我覺得策蘭到底在哪裏也不是重點,但如果要說哪裏對應現實裏的策蘭,我覺得不是伊萬,而是卡格蘭公主傳說裏的黑衣男子(在第二部分夢境裏被關在集中營並墜河死去)。而伊萬和黑衣男子的關係,庸俗地來說就是前者是後者的替身/遮蓋,後者是真實發生的一段被謀殺的愛情,而伊萬是一個生活在表象世界,不需要我也能正常生活的“俗人”,他和創傷沒有任何關係。“伊萬活着,並且他以前活過一次,很奇怪,是不是?”對我來說伊萬再次許諾了現實、未來與愛情,甚至可以說這個伊萬是她對曾經愛人的再想象(如果沒有謀殺,他會不會是這樣),但是我在獻給伊萬的故事裏(可以說她想到的美好、被擔保的未來和過去曾有過的幸福連接上了,她無意識地想起曾經的幸福,然後發現曾經的幸福已經死了),再次撞見了愛人的死亡以及謀殺,所以這次逃離失敗了。當然我覺得做這種框架對應解讀是不必要的也不充分的,小說本身就過於完整而真實了
歷史·現實·愛情:父權制的三次謀殺巴赫曼的《馬利納》絕非一部輕鬆易讀的作品。它摒棄了傳統小說中強烈的情節驅動與邏輯嚴謹的敘事手法,轉而採用詩意化的語言與隱喻,構建出一部非傳統的文學作品。《馬利納》沒有傳統意義上的故事情節,而是通過“我”對過往生活的回憶與當下精神痛苦的抒發作爲敘述線索,可能會讓有的讀者從一開始就感到困惑不解,整部作品的閱讀體驗也因此顯得迷茫且失控。然而,這正是巴赫曼的獨特之處——她用一種詩意的思考方式來剖析現實中的困境與精神上的苦難。“我”始終生活在一種被壓迫的恐懼之中,這種恐懼伴隨着女主人公心靈深處的創傷而日益加劇,“它支配我、羞辱我,今時今日依舊左右着我”。本書試圖探索導致女主人公患恐懼症的文化根源和社會背景,以及這種恐懼如何隨着敘事衝突的升級而不斷惡化。是什麼讓她喪失了記憶?她又是如何陷入失語的困境?是誰在不斷否定她的人格和思想?這些問題所揭示的不僅僅是個人的精神掙扎,更是整個父權制社會結構作用下的產物。在書的結尾,巴赫曼寫下,“這是謀殺”。女主人公在這部作品中逐步走向“主體死亡”,但她並非在故事的終點才遭遇死亡,實際上,在邁向死亡的過程中,她已然被殺死了三次。 歷史創傷的第一次謀殺《馬利納》的故事背景設定在二戰後的奧地利,女主人公深受創傷的影響,內心深處潛藏着無法抹去的痛苦記憶。小說中的父親形象模糊而陰暗,既代表着現實生活中的父親,也象徵着父權制的權威。“那不是我的父親,而是殺死我的兇手”,在女主人公的夢境中,父親化身成了多種角色——屠夫、劊子手、黨衛軍軍官等,這些形象暗示着歷史的殘酷性及其對個人心理的扭曲影響。在一系列的夢境裏,“我”一次次遭受來自這位被稱爲“第三個男人”的父親的侮辱、虐待、強暴與殺害。夢中的“我”徘徊於墓地、監獄、死亡的恐懼之中,孤立無援,面對着超越常人理解極限的極端暴力場景。每一次的夢境都是對恐怖記憶的再現,是對父權制度下女性受壓迫狀態的隱喻。在夢境中,父親的暴力行爲被描繪成父權文化所認可的一種合理性,這種所謂的合理性將“我”降格爲滿足男性慾望的對象。夢境還揭示了“我”爲何會愛上伊凡——這是一種烏托邦式的幻想,也是一種逃避現實的方式。在這種歷史背景下,父親剝奪了她的記憶。她試圖表達自己的恐懼經歷,但她的回憶機制出現了問題,無法確定回憶的目的和方向,因此無法完整地講述自己的故事。正如Audre Lorde所說:“主人的工具無法拆毀主人的房子。”長期以來,男性對敘事方式的壟斷阻礙了女主人公講述自己故事的可能性。儘管她不斷地試圖講述自己的故事,“我就要說話,我說話這件事對我來說很重要”。然而,可怕的陰影總是揮之不去。“我回憶不起來,回憶不起來”,她的回憶中總有一些干擾,每一次回憶都讓她心痛。即便如此,記憶的碎片還是會不經意間浮現在意識的表層,可是女主人公卻無法把握和解釋這種記憶及其機制。在小說中,沒有人傾聽女主人公支離破碎的回憶,也沒有人理解她深藏心底的苦楚。她深陷於自己的身心創傷之中,與周圍的世界格格不入,並最終在痛苦中走向毀滅,“我遭到了 10 萬伏的電擊。父親在鐵絲上加載了電流,燒焦了我身上的每一塊纖維組織。在父親的咆哮中,我燃燒殆盡,最近泯滅”。這種社會性的遺忘是父權制的第一次“謀殺”,它剝奪了女性發聲的權利,讓她們的歷史記憶被邊緣化。“戰爭永存,這裏始終有暴力,這裏始終有鬥爭”。 愛情幻滅的第二次謀殺“我在伊萬中生存,我無法在伊萬之外倖存”,伊萬代表了一種表面的解放與幸福,但在本質卻是對女性獨立思考能力的剝奪。在第一章“和伊萬在一起是幸福的”中,她將伊萬視爲自己的救世主,是“我的聖地,我的耶路撒冷”,她認爲因爲伊萬的陪伴“這個世界瘋狂的、逐漸擴張的鴻溝都在不經意間閉合了”。然而,這一節的標題本身就已經暗示了女主人公的自我說服和自我暗示,這種幸福是虛假的,在這種自我構建的甜蜜生活中,她仍舊時刻感到“極端的恐懼和倉促的驚慌”。女主人公全心全意地投入愛情,服從伊萬的各種命令,完全失去了自我和獨立性。而伊萬卻這段感情並不認真,“伊萬並不愛我,也不需要我”,他對女主人公的情感波動總是敷衍了事,“誰在你的頭腦中灌輸了這些愚蠢的東西,除了愚笨的擔心、害怕之外,你的腦子裏還裝了什麼。你到底在胡思亂想些什麼,這個充滿了青豆、豌豆的腦子,呆呆的豌豆公主”。儘管在伊萬面前她沒有直接表達過往創傷的回憶,但她始終渴望寫一本關於“死人之家”的書。這本書始終只是一個標題,但伊萬卻知道她想要寫什麼樣的書,並對此類充滿陰暗和困擾的作品嗤之以鼻。他說:“這實在令人作嘔,這類書都令人厭惡”,他否定了女主人公的感受和思想。然而,此時的女主人公爲了尋找心靈的依靠,已經完全迷失了自我,屈服於伊萬的要求之中,心甘情願地爲他寫一本讓人高興的《歡樂頌》,裏面不再有兇手,不再有苦難。即使在喪失了表述主體的最後時刻,在牆壁的裂縫中成爲無語的“它”,她仍然懷揣着對伊萬的希望,“某種再也不能呼喊的東西還是大喊了起來:'伊萬!'”可伊萬終究只是一場幻夢,夢境終會醒來,現實的殘酷終將擊碎這種幻想中的幸福。伊萬一直忽視女主人公的內心痛苦,對她的真實情感進行抹殺。在伊萬面前,女主人公失去了自我,成爲了滿足男性期望的對象。伊萬唯一一次與馬利納交流是在女主人公消失後的電話對話中,他的詢問被馬利納生硬地拒絕了:“這兒沒有女人,這裏從來就沒住過叫這個名字的人”。事情就此結束,伊萬毫無異議地默認了馬利納的說法,默許了對女主人公的放棄。伊萬顯然不能幫助女主人公擺脫記憶的折磨,這種所謂的幸福如同空中樓閣,瞬間崩潰。伊萬並不是她的救世主,和馬利納一樣,他是剝奪她獨立思考能力、切斷歷史連續性的幫兇。當她孤身一人時,無休止的恐懼摧殘着她的神經,心靈深處對未來世界的美好構想逐漸轉向破壞性的場景,這也預示了女主人公最終走向真正的死亡。在小說中,巴赫曼敏銳地發現,愛情並非拯救的力量,而是父權制下的另一重枷鎖。女主人公對伊萬的愛情是一種逃避現實的方式,但這種愛情最終證明是虛幻的。伊萬並沒有給予她真正的支持和理解,反而加劇了她的孤獨和無助。現實壓迫的第三次謀殺“我一定很早就知道,他,對我而言,將註定成爲一場災難”,這是女主人公對她和馬利納關係的斷言,也是對自己最終結局的讖言。馬利納和她不同,“馬利納從不像我這樣抽搐地生活,他從不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浪費時間,從不讓自己陷入困境”。當女主人公(“這個對於他而言太不重要、過於熟悉的我)因失去伊凡而陷入深深的悲傷之中,她感到自己幾乎要被瘋狂吞噬。在這個背景下,馬利納這個一直以來與她貌合神離的同居人,卻出乎意料地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關心和支持。他嘗試幫助她重建破碎的記憶,似乎成爲了她在這段艱難時期中的依靠。然而,隨着故事的發展,我們逐漸發現馬利納的“幫助”並非出於真心,“馬利納無意瞭解我曾與那幾個殺人犯共進晚餐的所有細節”,他不斷質疑女主人公的記憶,試圖讓她忘記過去,進而達到控制她的目的,“你根本沒有任何值得牽掛的人或爲之存在的理由”,這種心理操縱實際上是一種隱晦的壓迫手段,它讓女主人公在不知不覺中失去了自我認同的基礎,他看似在保護着女主人公,實際上卻在不斷抑制女主人公發出自己的聲音。在小說的第三章“最終的事情“中,女主人公試圖通過寫作來表達自己的想法,以此作爲與馬利納進行平等對話的一種方式。但是,即使是在文字的世界裏,她也無法擺脫馬利納的影響。“我把它弄丟了,美麗的書沒了,我再也寫不出美麗的書了。……連一個句子都沒有“,她發現自己無法繼續寫作,因爲她的心靈已經被摧毀,曾經的美好回憶現在變成了無法承受之重,“末世之日即將來臨”。女主人公的內心經歷了從模糊到清晰的變化過程。她意識到,“我在伊萬中生存,而在馬利納中死去”。她曾試圖通過寫作來恢復與馬利納之間的平衡,但最終仍然失敗。“這是一堵很古老的牆,一堵很堅固的牆,誰也無法從中逃脫,誰也無法將它破開,牆中不會傳出任何聲響”。小說最後,當女主人公意識到自己的記憶已被篡改,她所有的生存痕跡都被馬利納銷燬時,她感到了徹底的絕望。在小說的結尾處,她遁入牆壁,象徵着女性個體在父權制壓迫下的消失。馬利納表面上對女主人公表現出關心與支持,實際上卻是在利用女主人公的脆弱來進一步控制她。他不僅否定了她過去的經歷,還試圖讓她忘卻自己的歷史。這種對個人記憶的篡改是父權制的第三次“謀殺”,它試圖抹去女性的聲音,讓她們陷入沉默與遺忘。 寫在最後 在本書中,巴赫曼似乎秉持着一種悲觀的態度,隨着夢境的加深,“我”逐漸喪失個性和自我。與此同時,女主人公也超脫了個體命運,變成了所有女性生命故事的側影。女主人公的最終死亡無疑是一個悲劇。她被謀殺了,這似乎意味着在巴赫曼心中女性超越現有體制實現解放幾乎是不可能的。“這是謀殺”,多麼傷痛和沉着有力的論斷,似乎預告了巴赫曼本人早逝的命運。如何讓哀歌不再響起?巴赫曼將這個問題留給了我們。“得跌落三次,我才能重新站起來”,現在到了站起來的時刻了。
這是一本不斷給我帶來閱讀驚喜體驗的奇書! 1、它是“去故事化”的小說,真正線索也不是情節,而是作者“我”的精神和心理體驗感,是感受在推動文本前進。 2、虛實相生的意境——這本書其實可以有多維度的解讀法,現實層面講,你可以理解爲男權社會始終對女性的扭曲和壓抑、也可以理解爲二戰以來根深蒂固的獸性社會風氣對人類性別價值始終如一的碾壓感,還可以理解爲人類心理體驗中,保守的堅固性對時刻想要越界的超越性的一種追蹤和扼殺……讀者的理解可以很具體實在,也可以發散性延伸,這使得這本書意境幽深,經得起多角度詮釋,但你又始終無法絕對肯定某一種解讀,這是此書有機會成爲傑作的一個前提。 3、仔細讀會發現,書名“馬利納”其實很蹊蹺,他是個面目相當模糊的人物,既不是“父親“這樣的來處和紐帶,也不是“我”的終生伴侶,而只是主人公絕望心態下的一個情緒調節者,馬利納本身也是一個虛實相間的人設,不是主觀內視角、不是全知外視角、也不完全是旁觀者認證,卻又同時兼有三者的某些特質!這就很神奇,有點像某種未知的“第四人稱”帶給讀者的心理感受極具神祕性! 4、詩化的語言,馬利納與“我”曾有關於人之存在以及何爲存在的精彩思辨性對話,上天入地無所不能,極具審美性。德語文學有兩大流派,比如君特格拉斯、赫塔米勒是極善於用具像化語言描述抽象的道理,而彼得漢德克和羅伯特穆齊爾,則是善於直接用抽象語言表示形而上原理,這本書的作者呢,則介於這兩派之間,神奇~~ 5、基於現實主義和女性主義的所謂“男權對女權的三重壓迫”解讀法,我也完全贊同,我視爲一種最基礎的解讀方法,一個抓手,也適用於所有廣大讀者,但絕不僅於此! 4.7🌟,推薦!
一個女人主動邀請三個男人謀殺自己,然後把這種邀請美其名曰“愛”。
因爲一些漂亮的句子開始了閱讀,然而又是失去自我的永遠陷於自卑、自我懷疑的探索自己的女性、腦子裏只有對男人的託付把男人當救世主,又是主宰者般高高在上的爸爸式男人,所有男人都可以以爸爸的形式出現。可以談論意識流談論對自我的探索談論激情和死亡,但對不起,這種樣板間一般的情感結構已經再也無法打動我。這個時代過去了,甚至看到這樣的蛛絲馬跡就會感到厭煩。俄狄浦斯要弒父,幻想着爸爸和哥哥的自嚒女性也應該這麼做。
《馬利納》即將再版。讀這部小說,無法不想到保羅策蘭。伊萬幾乎就是他的鏡像,一個來自遠方、從未日常化的激情之人。而現實中的巴赫曼,無法真正與策蘭結合,亦未離開弗裏施,她選擇逐漸退出所有結構性關係,最終將自己退回到一間公寓、一堵牆,一種自我消解的存在方式。 “我活於伊萬,死於馬利納。” 如果說策蘭是語言的悲愴詩人,那麼巴赫曼就是語言的哀悼者。在她的文本中,語言無法再維繫結構,它只能崩解、碎裂、流亡。 小說中最震撼的片段莫過於“父親片段”。童年陰影、父權暴力、性別創傷匯聚成一股壓倒性的洪流,宛如意識的崩塌。巴赫曼的寫作在這一段幾乎抵達精神分析的極限——痛苦無以言說,語言成爲壓迫的回聲。敘述者不是在回憶,而是在復現,在文字中一次次承受並重演被父親毀滅的經驗。而她最終選擇將自己藏進牆裏,那不是死亡,而是抵達最終自由的極端方式,逃離男性語言統治的可能。 在閱讀過程中,我不止一次想到德勒茲與瓜塔裏的精神分裂寫作、克里斯蒂娃所說的語言的邊緣,還有伍爾夫筆下寫作即瘋狂的女性主體。但巴赫曼更爲激進:她摧毀語言結構本身,讓小說成爲女性意識掙脫語法枷鎖的實驗場。 她筆下的女敘述者,像是在文字裏緩慢地潰散。理性與幻覺、現實與夢境彼此穿插,形成一場寫作即解體的風暴。這是一座語言的迷宮,一次女性意識的自我放逐與自我尋找。敘述不再爲了講述,而是爲了掙扎,爲了拆解壓迫性的話語系統,同時也爲了在破碎中,尋找一種尚未被命名的“我”。 敘述者沒有名字,最後甚至沒有身體。她走進牆,她不再說話,她留下杯子。而她的所有消失,都被馬利納冷靜地處理了。直到那通電話響起: “這裏只有我一個人。這裏沒有女人。” 一句話,把她從語法中抹去。她不再存在。語言,成爲最終的刑具。 這是一部必須被“感受”的小說。你必須讓它的不適、壓迫、燒灼進入你的身體,才能讀出它的真相。你必須被她的痛驚擾,才能真正明白巴赫曼所說:“我們死於語言中的男性。” 寫在牆內,送給伊萬: 泡桐樹正開着花兒。 Paulownien Paul
《馬利納》[奧] 英格博格·巴赫曼,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個人推薦8.9分 1948年的維也納,春意的街道上瀰漫着花香與復甦的氣息。年輕的英格博格·巴赫曼第一次遇見了保羅·策蘭。他們的相遇溫暖而明媚,偶然又註定。兩人很快發現彼此對詩歌有着共同的熱愛和追求,於是開始了一段長達二十二年的祕密戀情。 “我們的愛情像是一場漫長的旅程,雖然曲折,但充滿了甜蜜與苦澀。”巴赫曼在日記中這樣寫道。 1953年,巴赫曼決定前往意大利生活,尋找新的創作靈感。在意大利的那段日子裏,她深深地被音樂劇所吸引,那些旋律和情感激發了她內心深處的創作慾望。 “意大利的陽光和音樂賦予了我無盡的靈感,我感覺自己的靈魂在這裏得到了釋放。”她在給策蘭的信中分享了自己的感受。 1958年,巴赫曼與瑞士作家馬克斯·弗裏施開始了共同的生活。兩人相互激勵,一起創作,那段時間是巴赫曼創作生涯中的高峰期。他們一起討論文學,一起修改稿件,一起享受着創作的樂趣。 巴赫曼回憶道:“與馬克斯在一起的時光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光,我們彼此理解,共同追求着文學的夢想。” 1970年,策蘭選擇了自沉塞納河,這個消息對巴赫曼來說無疑是晴天霹靂。她悲痛欲絕,她親手修訂了已完稿的《馬利納》,在其中增加了一段名爲《卡格蘭公主的祕密》的故事,並大量引用了策蘭的詩歌,不言而喻。 “他的離去讓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獨和悲痛,但我希望通過我的作品讓他的精神得以延續。”巴赫曼在接受採訪時說道。 很慶幸遇見這本書,遇見英格博格·巴赫曼的囈語。 英格博格·巴赫曼的“死亡形式三部曲”是一個計劃構想,但實際上,巴赫曼在生前只完成了其中的第一部——《馬利納》(Malina)。 1971年巴赫曼生前唯一發表的“死亡形式三部曲”中的一部,也就是這本書。小說以第一人稱敘述,融合了信件、對話、囈語等多種書寫形式,是主人公在愛情、生活與創作中的掙扎與追求。同時,小說中引用了大量保羅·策蘭的詩歌,體現了巴赫曼對策蘭的深切懷念。 書中,巴赫曼對策蘭離世的無盡悲痛鋪滿紙面。她以獨特的方式緬懷這位才華橫溢的詩人,使他的作品和精神在《馬利納》中得以延續。策蘭的詩歌被大量引用,與巴赫曼的文字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深刻的對話和共鳴。 極度的內心掙扎,巴赫曼對外在世界進行了深刻的描繪,還深入探索了主人公(也代表她自己)的內心世界。她剖析了自我在愛情、生活與創作中的掙扎與追求,展現了一個敏感而複雜的靈魂。這種自我探索使作品具有了深刻的內省性和真實性。 小說中的愛情關係錯綜複雜,既有主人公與馬利納之間的同居關係,又有她與伊萬之間的深情厚意。這些關係相互交織,構成了一幅生動的愛情圖譜。巴赫曼探討了愛情中的歡樂、痛苦、期待與失望,讓人對人性與情感有了更深的回味。 《馬利納》確在文學上展現了精神交融的複雜性和深度。我認爲,她最成功的地方在於心理和敘事,都對應着沉痛的囈語。 在心理描繪上,巴赫曼在《馬利納》中成功地刻畫了主人公複雜而多變的內心世界。例如,小說中主人公對於“今天”這一概念的恐懼和逃避,體現了其內心深處的焦慮和不安,這種細膩的心理描寫使得讀者能夠深刻感受到角色的精神狀態。 書中還採用了第一人稱的敘事方式,結合信件、對話、囈語等多種書寫形式,這種非線性的敘事結構使得作品在表達上更具張力和層次感。同時,巴赫曼在文中穿插了戲劇、歌曲甚至樂譜,這種跨界的藝術融合爲作品增添了別樣的藝術魅力。 當然,這本書的晦澀難懂也不奇怪,《馬利納》的閱讀體驗被部分讀者認爲較爲晦澀且失控。這主要體現在小說的敘事線索不夠明晰,以及大量內心獨白和意象的使用,使得讀者在理解上存在一定的困難。這種晦澀的文風可能是巴赫曼在追求藝術表達上的嘗試,但也確實對不少人的閱讀能力提出了一定的挑戰。 對“死亡”主題的過度渲染,作爲“死亡形式三部曲”的一部分,《馬利納》不可避免地涉及了大量關於死亡和存在的思考。然而,部分批評者認爲小說中對死亡主題的渲染過於沉重和壓抑,使得整部作品在情感基調上顯得較爲單一和悲觀。 不可否認的是,《馬利納》在文學上確實存在爭議。其深刻的心理描繪、獨特的敘事風格以及對策蘭的深情緬懷得到了廣泛讚譽,這本書就像一本日記,由許多“今天”構成,混亂無序,對自己複雜而深刻的剖析,對愛情直觀的見解,對死亡冰冷的延伸,對於我們這些總是在意和期盼明天的人來說,有些格格不入,面對簡化信息衝擊複製的今天來說,這本身就是一種跨越的認同。
一本不太好讀的書,甚至沒太讀懂。但從其他書友的書評可以看出,在一片雜亂裏,在女主人公廢墟般的生命片段裏,藏着很多祕密和意義。應了那句“一千個哈姆雷特”。 起初讀它是因爲它的實體書封面精美,激起興趣是因爲作者對“今天”的描述和定義,帶着些哲理和壓抑着的痛苦與期待。國外的作品總會讓我有開盲盒的期待,語言習慣的不同,總會對同一件事又完全不同的描述習慣。 越讀其實越困惑,去故事化的手法,對白、書信體、採訪式等不同寫作手法的無規律切換,裏面雜糅了當地歷史、個人幻想、諺語、俚語、或是大衆或是小衆的歌曲、影視、書籍裏的內容,不得不承受,很多地方get不到這個隱喻到底是想說什麼。 但這種無規律的、瑣碎的、顛三倒四的敘事裏,是一個女人的無助與恐懼。男人給她帶來的壓迫與迫害,她寫得極其隱晦。女主人公與父親之間的交流互動,“戒指”和“手指”的隱喻,是byt和j,她用游泳時兩人的位置,描述房事。在她破碎的文字裏,有表面光鮮的父親,暗地裏家暴又亂l,母親是冷漠的幫兇,她助力一切的發生。後面她寫“戒指”被父親拿走給了妹妹,又說妹妹有了孕,最後又暗示自己爲此流過產…… 她一次次被過往撕碎,一切不可與外人道,過度的痛苦讓她發瘋。讀到2/3的時候,一直以爲女主人公是精神分裂,馬利納是心理醫生,每一次零散的對話與莫名其妙的坦白是在催眠中找到病根。伊萬是她分裂的另一個人格,一個完美的,讓她感到無比自由的守護型人格。 可讀到結尾,讀到“這是場謀殺”,又覺得或許馬利納也是虛幻的,從始至終只有她一個人,一切都是假象,一切都是她在死亡前最後的掙扎。
距離第一次看到摘選的句子大概過去十年了,此前一直苦於沒有中譯本,完全不懂德語買了英譯耐着性子看完前三章可惜一知半解,今天也算是拜謁真容通讀全書了,紀念一下。 粗略瞭解之後也能把巴赫曼和策蘭的愛情經歷在寓言裏大致對照了,此小故事不加考慮單獨閱讀也是很好的,我還是那麼迷書中書)
假期斷斷續續讀完,花費四個多小時。 一些句子反覆看卻還是沒印象,一些句子只讀了一遍卻揮之不去。有點意識流,有點混亂,有點眩暈。 閱讀是一種可以替代所有其他惡習的惡習,或能夠暫時取代其他惡習,幫助人們更強烈地活下去;它是种放蕩,一種耗人的癮。不,我不服任何藥,我服用書,當然我有一些偏好,許多書完全不適合我,一些我只在早上服用,一些在晚上,有的書我不離手,我抓着它們在家裏走,從客廳帶到廚房,我站在走廊裏讀,我不用書籤,我很早就學會了怎麼讀書,我不記得方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