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娜斯塔西婭·馬丁
一段艱苦卓絕的重生之旅,一場人與熊的相互啓蒙。 有時候,我們墜入黑暗是爲了更好地迎接光明。 年輕的法國人類學者娜斯塔西婭·馬丁長期和北極圈內的原住民共同生活。2015年,她在翻越堪察加火山的途中遭遇了一頭熊,被咬去了半邊頜骨。她奇蹟般倖存了下來,而她生命中的危機才真正開始:輾轉俄法多家醫院,被綁在牀上,臉上植入金屬板,反覆經歷手術、插管、感染,遭受祕密警察的盤問和獵奇者的圍觀……這一切幾乎將她摧毀。 破碎中的馬丁回想起,堪察加的埃文人中有一個詞叫“米耶德卡”(半人半熊),在這場相遇之前,她也曾被當地人稱爲“瑪杜卡”(“女-熊”)。爲了重新理解這一事件,她在零下40攝氏度的氣候中穿越800公里的森林,重返埃文人的部落,和他們共同生活。在這段日子裏她重建自我,也探索與世界相處的其他方式,直到再次出發……
【2026年讀書-23-從熊口歸來(娜斯塔西婭·馬丁--法國)】 本書也是光啓書局出版的“差異與共生”主題叢書之一,我非常喜歡這本書。書中的故事很簡單,作者在田野考察中遭遇一頭熊,她的“臉部和顱骨被熊咬傷,右下顎骨折,右面頰骨折,臉上和頭部多處撞傷,右腿咬傷”,但她活了下來。在一個“秋冬春夏”(本書章節標題)的四季輪迴裏,俄國搶法國修復,回到事發的堪察加半島,再回到“文明世界”,作者面臨生死、面臨野獸、面臨內心的衝突後,娜斯塔西婭從埃文名字意義上的“瑪杜卡”變成了真正的“米耶德卡”,半熊半人。她重新找回自我,重新理解人類該如何直面萬物有靈的世界。用作者在書中的敘述是:“在2015年8月25日這一天,發生的事件不是:在堪察加半島的山裏,一頭熊襲擊了一個法國人類學家。發生的事件是:一頭熊和一個女人相遇了,兩個世界的邊界從內部坍塌了。不僅僅是人類和野獸之間的身體界限被打破了——兩具身體在遭遇的時候,在彼此的身體和腦袋上都開了洞——神話的時間也與現實的時間接壤了,過去與現時連了起來,夢與具體的事物連了起來。這個場景是在今天出現的,但是它完全可能在一千年前突然出現”。於是思考開始。 這是一種非常有價值的思考,正像本書提眉:“獻給所有變形的生命,此處和彼處的。”作者經由“熊口歸來”,完成了多重整合,關於自我、關於他者、關於規則、關於共生,我看到一種坍塌後的建構,是關於我們應該擁有一個怎樣的生命狀態,應該建設一個怎樣的地球。 作者說:“危急狀況是思考的好機會;因爲危急狀況總是隱藏着另一種生活,另一個世界的可能。”她思考的核心是:我與熊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這件非常“糟糕”的事情對我們的生存和思想預示了什麼?“一頭和我一樣迷茫的熊也在這高原上信步,它也無所事事,它幾乎就是一個登山者,真的,它究竟在那裏做什麼呢?”當所有人去敘述野獸的威脅和殘暴時,作者在想:“這個世界究竟發生了些什麼,以至於別的存在都只縮減爲我們自己靈魂的狀態?對於它們自己的生活,對於它們在這個世界的足跡,它們的選擇,我們究竟是怎麼對待的?”。“在他者身體深處的東西,或許你永遠也觸及不到,莉莉安肯定地對我說。尤其是在熊的身體深處。但這並不意味着應該放棄,放棄更深層的理解的要求。”而這種思考“不僅僅是一種以自我爲中心的蛻變姿態。這是一種政治姿態”。在各種中心主義氾濫時,作者的指向是反人類中心主義的思考,而這也是先民們、許多原住民曾認識的“萬物有靈”的世界。 當事故發生後,作者也遭遇各種論調,比如是否走到了熊的領地,於是作者說:“他們又在講邊界的問題。我之所以會遇到熊,因爲我不知道在我和外界之間劃好界限;我之所以不懂得設置邊界,是因爲媽媽從來沒有能夠教會我。”這不啻是另一種規訓,就像再問:你爲什麼不像其他女孩子,偏要去苦寒之地做田野調查?很有意思的是作者在法國病房時,來了一位心理諮詢師,擔心她受到的心理傷害,但這位心理師讓作者大爲驚駭:“因爲,您知道的,臉意味着身份。我看着她,目瞪口呆......多年以來,我都是在收集多重存在可能居於同一具身體裏的故事,爲的就是顛覆這種關於一元的、統一的和單維度的身份的觀念......我想要告訴她,當她面對的這個人恰恰失去了勉強算是反映出所謂統一形狀的那種東西,當這個人正努力想要通過她現在臉上出現的那些另類的因素重組自身的時候,她發表這樣的斷言可能會帶來什麼樣的傷害。”我真要爲作者點個大大的贊,這是我看到對自鳴得意的心理分析、對身份政治給予的最出色的回答。而在堪察加半島的土著民族以神話般的態度告訴她:熊的世界將活着的我安全地交還給人類,是給他們的禮物,是“米耶德卡”半熊半人的神蹟時,她內心反抗道“熊和我,我們又一次成爲異於我們自身的其他東西;我們相遇的結果是說給不在場的人聽的,說的是不在場的人。”她指出了人類社會神話最反諷的狀態:故事在場的人成爲不在場人的神話,而當下傾聽的神話是不在常人的故事。作者作爲人類學家的思考已經直指對現代性的批判,我們既習慣漠視“他者”的存在,暴力地侵害“他者”,又習慣地把“他者”尊爲聖賢和燈塔,而這兩者都必然使我們失去主體性,失去我們和世界的聯繫。 當然現代性的批判不僅僅是解構和反思。作者發現:如果我內心的混亂能夠被簡述爲某個無法解決的家庭問題,那可能就會簡單很多。但在於它不僅僅是我的問題。我身體所表達出來的憂傷來自世界。作者決定:必須走出我們的文明所帶來的改變。毒品、酒精、憂傷,最後還有瘋狂和死亡並不是解決辦法,必須找到別的什麼。於是作者認識到:這個世界的一體化進程是人類的災難,“走近”“抓住”和“翻譯”,讓自己的身體成爲不同世界非整體意義交融的“飛(非)地”,是人類或然的救贖之一,來“和別人一起活着,和他們一起搖擺”,“我們的內心應該像是諾亞方舟。” 在閱讀時,我能夠看到作者所持有意識形態的漂移狀態,文本批判力的自我削弱,以及遣詞行文的浮誇造作,但這些並不影響本書帶給我的深入思考。我們的生活中並不會像作者那麼“幸運”地遇到熊,但我們生活中會遇到各種人的碰撞,各種事的衝擊,各種計劃外的遭遇,各種不確定的無常,這些喜悅創傷、驚恐驚喜、愛和恨,都會嵌入我們的身心,成爲我們的一部分。現實中我們無從去談完整的自己或者純粹的自己,我們是在與各種“他者”交匯的世界,彼此影響,產生聯繫,形成共生。史鐵生說愛命運,而我想說尊重差異,融匯來自“他者的饋贈”,同時鮮明地活着,在這個並不完美友善的世界,葆有理想主義的內核。 摘一段書做結尾。是我看到作者和土著女人達利亞分別時的對答:“你難過嗎?我問她。不,她說,你知道爲什麼。在這裏生活就是等待迴歸。等待花開,等待遷徙的鳥兒,等待重要的生命。你也是這些重要的生命中的一個。我會等你的。”瞬間感動。
剛開始閱讀的時候莫名以爲這本重心是用posthuman anthropology的視角討論泛靈論,很好奇作者要怎麼把這個一百多年前對人類學形成至關重要的主題放進當今的理論和田野裏重新處理,因爲我自己在爲了畢業論文關注spirituality相關研究時對這方面相當苦手,課上讀的經典理論在當下已經更多處於反思對象而非實用工具。但後面讀下來發現這本不是以萬物有靈爲對象的工整理論專著/對埃文人社會信仰的民族誌,更像一位人類學傢俱有autoethnography色彩的田野隨筆,重心是熊與人的那次至關重要的相遇。文字輕靈跳躍遊離的同時,其記敘反思視角又處處透露出紮實的人類學訓練。然而我自己對posthumanism相關一直一知半解,知道它是有趣有啓發的視角但完全沒法熟練運用,所以看到最後還是有種“在想了但沒有完全想通”感(但至少多物種民族誌相關思想比賽博格閱讀體驗流暢多了…)。 不過閱讀時作爲知識的消費者而不是生產者,其樂趣與後人類研究的魅力有種異曲同工之處,即觀察的對象與其激發的聯想都可以作爲無法管理的觀點、一種不必須納入定義的有模糊性的東西存在。就像作者在後面說在正要離開田野的那個階段,自己的文字不必是足夠本質化的、抽象化的材料,不必去追尋被命名的聯繫。於是我也不再追求細想某些視角和名詞,不強求“讀懂”,只是享受這幾個小時能看到作者分享她的生命感悟,看到在高效、實用的社會規範外,我的生命與熊的生命、樹的生命沒有本質的不同。世界本身如此廣闊,生命的邊界彼此重疊。 這本後面不再點開看劃線評論。前半本看到作者一直在因其誠實描述心聲而招來對性格、動機、態度的批評,被簡單粗暴貼上白女、法國人的標籤。先不提描述及反思自己的想法本身就是這類寫作的重要部分,光是對大難不死一直在反覆承受身體痛苦的人未出口的消極這樣咬文嚼字的苛刻,就已經讓人錯愕。在一本思想底色就有反思與反對分類的作品評論裏看到如此迅速絲滑的分類和預設,更有種荒謬感。
《從熊口歸來》是法國作家娜斯塔西婭·馬丁的一部令人心碎且深具哲理的作品。這本書用簡潔而充滿力量的語言,描繪了一段生與死、恐懼與勇氣、救贖與放棄的心靈旅程。它像一面鏡子,折射出人類在極限情境下對生命、命運以及自我的深刻思索。 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位曾在熊口中死裏逃生的女性。她的身體與心靈都被熊的威脅深深烙印,無法擺脫那段生死一線的回憶。熊,這個原本充滿野性與危險的存在,在她的故事裏成了象徵——象徵着生活中不可避免的痛苦與挑戰,象徵着內心最深處的恐懼與掙扎。 娜斯塔西婭·馬丁的敘事風格異常細膩。她用淡然的筆觸,勾畫出主人公那種幾近絕望的心境。她被熊追逐,不僅是在物理上的逃生,更是在心靈上的一次次涅槃與覺醒。每一次與熊的對峙,都是一次對自我極限的逼近,是一場對恐懼的直視與超越。那一刻,我們彷彿能感受到她的每一次心跳,能聽見她每一聲急促的呼吸,彷彿自己也被那隻熊的目光盯住,無法逃脫。 然而,書中的“熊”並非單純的野獸。它象徵着那些人們無法控制的災難,象徵着生活中的突如其來的痛苦與創傷。熊口歸來並非全然的勝利,更是對深刻恐懼的接受,是對無能爲力的勇氣。主人公雖然走出了熊的魔掌,但她依舊未能真正走出內心的陰影。她發現,自己不再是那個曾經無所畏懼的人,世界在她眼中變得更加陌生而充滿威脅。 娜斯塔西婭·馬丁在書中巧妙地運用了比喻與象徵。熊,作爲一種強烈的象徵符號,貫穿了整本書的情感線。它不僅僅是外部世界的敵人,它還是主人公內心的痛苦,曾經的創傷,以及那種無法擺脫的深刻孤獨。在這場“熊口”的旅程中,主人公不斷與自我對話,反覆思考生命的意義,尋找自我重生的可能。 書的結尾並沒有給出明確的答案。娜斯塔西婭·馬丁沒有讓主人公完全走出陰影,也沒有讓她徹底獲得解脫。她留給我們的是一種開放式的思考,鼓勵我們在生命的困境中學會接受,學會在痛苦中找到生存的力量。 《從熊口歸來》是一部關於生死與救贖的深刻反思。它用一種近乎冷峻的方式,讓我們看見人類在面對極端困境時的脆弱與堅韌。這本書不僅僅是在講一個逃生的故事,更是在探索一個關於勇氣與痛苦的哲學命題。通過對主人公心靈的細緻剖析,娜斯塔西婭·馬丁向我們展示了一個真理:生活中的每一次掙扎,都是一次生命的重生,每一段痛苦,最終都能讓我們更加堅強地面對未來的挑戰。 這本書,帶給我們的,不僅是震撼的情節,更是無盡的思考。它是一面鏡子,映照出人類最深的恐懼與渴望,啓示我們如何在生命的重壓下堅持生存,如何在熊口歸來之後,依然能夠勇敢前行。
人類學家在田野調查時被熊咬傷,從俄羅斯緊急治療,接着回到法國修復,而後重新踏上受傷時到島嶼。時間是線性的,而從熊口歸來後的故事不是,這更是“米耶德卡”——一個半人半熊的內心自白。 熊咬傷的傷口醒目悚然,它是精神與身體異化的信號、是世界與物我糾纏的見證。娜絲金卡走出世俗的生活體系,進行一場思想革命與精神重建,她試圖找到內心如同冰雪中樹木一樣的平衡狀態,在寒風中筆直地矗立。所以不停止地思考求索,探尋。 很大程度上,作者模糊化了身體的創傷而放大思想上的掙扎,她聚焦於縫合意識的傷口,已達到心靈上的痊癒與重生。正因爲是這樣,才讓人感受到在絕境中掙扎的人類有多麼頑強。 可能是因爲碎片化的閱讀,這本書的前半部分相對來說沒有那麼精彩,直到在春天重新踏上堪察加之路,內容也像娜絲金卡的內心世界一樣精彩起來了。
確實是人類學家纔能有的視角,才能對創傷賦予的意義,遊走在不同社會之間,走近、抓住、翻譯,經自身呈現“他者”。對受傷事件、治療以及重建生活的敘述中,也處處可見這種“自我”與“他者”、現代社會與邊緣族羣、人類與其他生靈的對立與聯結,甚至作者身體也一度成了了俄羅斯與歐洲、巴黎與法國其他城市的戰場。但從普通讀者視角,個人囈語感覺有些多了,可讀可不讀,但這套叢書看起來不錯,叢書序也很好。
⭐️⭐️⭐️⭐️ 這本書遠比想象中難理解。這不是一個被熊襲擊後重新站起來的勵志故事,而是很有哲學性的書籍。 在這本書中我主要關注了2個點: (1)遇到災難後的心理重建 "孩子身上有一樣東西,是成人終其一生遍尋不得的:避處。有時應該在自身周圍重建子宮壁,讓營養源源不斷地匯聚於此。我會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那就是我們在遭遇失敗的時候,世界就會藉助命運的打擊把我們送回到那裏,外界的某樣東西讓我們想起內在的生活,將我們關進從理論上說似乎悽慘的封閉空間,事實上它卻具有救贖的意義。" "這個事件必須變成可以接受的事件,必須要被吞下,然後被消化,這才能得到意義。" 我們可能不會遇到被熊襲擊這麼極端的事件,但我們的生命中一定會遇到挫折或災難。生命的偉大之處在於其強大的恢復能力。即使在瀕臨死亡的邊緣,人類也能通過意志力重新站起來,繼續生活。 (2)"我"和熊的關係 這裏可以拓展到人與自然,自體與他者之間的關係。 先複製一波我覺得和這個問題相關的書中原文: "對自己說,這不是要清空我的靈魂來享受一下靈魂裏所隱藏的獨處;而是將我們的存在演變爲我們選擇的這一切的生態系統——或者說是這一切選擇了我們——讓它們能夠越過分隔它們的藩籬,彼此間得以溝通。外面在下雪,我是那個手捧魚兒的垂釣者。雪落在樹枝上,我就是那條在垂釣者懷中的魚兒。雪覆蓋了一切,我就是那條躍入寒冷陰暗的水面之下的魚兒,我變成了一隻色彩斑斕的鳥兒。 " "是一段時間,一段或長或短的時間,在這段時間裏,我們與外界之間的界限漸漸消失,就好像我們慢慢蛻變,好進入夢的時間深處,在那裏,一切都沒有穩定下來,不同存在之間的邊界還很模糊,一切皆有可能。" "人類走出洞穴和森林,建造了城市,但是有些人半路折回,再一次居住於森林之中。 我想,應該是有點什麼不可見的東西,將我們的生命推向未可逆料的地方。" "一頭熊和一個女人相遇了,兩個世界的邊界從內部坍塌了。不僅僅是人類和野獸之間的身體界限被打破了——兩具身體在遭遇的時候,在彼此的身體和腦袋上都開了洞——神話的時間也與現實的時間接壤了,過去與現時連了起來,夢與具體的事物連了起來。" "於是所有的問題就變成了,殺死對方,這樣才能回去——回到自身,回到他的親人身邊。否則就是失敗,被他者吞噬,不再在人類的世界存活。" "她在“熊吻”事件之後的所思所想接近惠子所說的“子非魚,安知魚之樂”——如果可能,她更想知道,熊在撲向她,最後又鬆開她的那兩個瞬間究竟是怎麼想的。" "兩張戴着萬物有靈面具的面孔應該停止相互屠殺,他們應該創建生命,應該建立除了自身之外的什麼東西。也許應該,不,必須走出這可逆的、致命的二元。" "有沒有一種可能,原先想要定義人類,劃定人類邊界的所謂文明,事實上並未觸及人類的生命本質?" 傳統觀念常將人類與野生動物視爲對立的兩極:人類處於文明的頂端,而野生動物則象徵自然的原始與野蠻暴力。其實人類與野生動物實際上共享一個生態系統,人類並非自然界的主人,而是其中的一部分。過度的人類活動打破了這一生態平衡,使得動物的行爲發生異常,進而導致危險。 熊在故事中不僅是自然界的一部分,也是一面鏡子,反映了人類與自己內心的關係。與熊的衝突還象徵着人與自我內在衝突的投射。熊是自然的象徵,而自然常常被人類視爲“對抗者”或“他者”。在原始荒野中,作者的身份從“觀察者”變成了“被觀察者”:她面對熊時,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研究者,而是另一個生物,平等地存在於這個世界。這種身份的轉變讓她不得不重新思考人類與自然的界限。 書很短,但看得很長。我不確定我有沒有真正看懂,這是很有哲思的一本書。
原本以爲是一本田野日誌類型的文本,讀完後覺得其實更像靈脩類型的作品。 主人公馬丁是個人類學家,在堪察加的田野中遭遇了熊的攻擊,被啃掉了半張臉。與熊搏鬥了八個小時後,她終於逃生了並被送到了俄羅斯遠東的醫院,但這裏卻充滿了荒誕——被束縛在病牀上反覆插管、藥物濫用、醫生和護士夜間頻繁發生性關係等等。在她回到法國後,還遭遇了政治醫療暴力,法國醫生不認可俄羅斯醫院的治療方法,她需要重新修復下頜,同時心理醫生試圖用童年創傷、家庭問題這樣的簡化標籤解釋她的遭遇,將熊的撕咬降格爲需要治療的心理投射。 面對這種暴力,她又重返堪察加。在埃文人眼中,主角的創傷使她成爲“米耶德卡”(半人半熊)。熊的撕咬使她失去了半邊臉,在現代醫學看了,這不過是人遭受了一場來自自然的暴力,是俄法兩國政治醫療的戰場,是入侵、是混亂、是傷害。但是當馬丁與熊注視的那一刻,她看到了曾經對立的兩個世界坍塌、相融了。在埃文人的宇宙觀中,熊是“與人共享靈魂的平等主體”,她不是被熊咬了,而是他們交互了。 熊是一種意外狀態,是一種混沌的存在。是《魚不存在》裏那一場突如其來的地震,是席捲全球的疫情,是黑天鵝,是美杜莎的雙目。我們習慣於存在於秩序之下,生活在人類規則之中,區隔、定義出兩個世界。但是當我們看見一個熊的人,或者是一頭看見人類的熊的時候,這種生活就變成了可逆轉性的了——埃文人口中的“米耶德卡”提醒着我們,熊不是被人征服的野獸,自然也不是被我們凝視的客體,生命允許並需要他者介入並重塑自身,我們的身體與精神始終與萬物交織。 最後,人類社會固然存在單向度、中心主義、碎片化等諸多問題,不過人類學家似乎很喜歡這種跑到一個偏遠的人遠離現代文明的地方追尋、解讀當地文化的獨特內涵,然後批判現代社會的做法。拋棄了具身世界本身,這些理想化詩意化的解讀,是否又是一種新的"浪漫主義的人類學凝視"呢?
我在這本書裏看到了作者在一個秋冬春夏的輪迴裏所經歷的一切:在俄羅斯的搶救,在法國的手術修復,然後,是再出發回到事件發生的堪察加半島,最後,再回到屬於自己的另一個世界。 非要省一下流的話就是想說——這本書裏我看到了一個人解構再建構精神,在創傷後形成聖狀的過程,是以及摒棄了人類中心意識形態幻像的二元敘述視角的形成過程。 首先是,熊給作者留下了熊吻。 留下的傷口就是撕裂和坍縮的邊界,作者以幾乎付出生命爲代價經歷了一次精神上的解構與建構。 如果說按精神分析的視角來看的話,這就是作者在經歷了身體上改變之後,創傷與此形成,但是他卻沒有像精神病結構一樣發展出症狀,因爲其精神結構進行了自我的解構再建構。 就如書中的最後幾段說,【在事件發生之前,她還可以區分自己熟悉的世界和森林的世界,還可以通過時間的調節來適應這兩個不同的世界,可在事件發生之後,這兩個世界卻都不再是熟悉的世界。她再也不可能在這兩個世界中的任何一個,通過堅強的內心,那種“子宮壁”般的無形界限來保護自己。】 值得慶幸的是她將自己的經歷變成了聖狀——拋棄了以前接受的閹割,拋棄了伴隨她已久的主人能指,以自己的非二元的姿態/或者是不會被社會認可的姿態,進入到社會文明的進程,她不需要再通過父親之名來獲得進入社會規則的渠道,或者進入是人類文明的入口,他的聖狀將他的三界扭結在一起——消除了過去的意義,建構了一種不存在意義的意義,新建構的意義獲得了大衆的認可,彌補了自己的精神結構,於是乎,他創造了自己的名字,創造了自己的能指,以一種嶄新的姿態行走在這個世界——半人半熊。 【當她成爲半人半熊,就實在很難以二元眼光去看待這個世界,混沌之中重新探究答案,是艱難的,但也或許是另一種清朗疏闊的開始。】 【當一切回到混沌的原點,也許森林的生存法則也會成爲普遍意義的,真正回到統一狀態的人類的生存法則,那就是:和別人(別的存在)一起活着,和他們一起搖擺。因爲,如果那一天來臨,“活着”就是最本質的,而所謂的“格調”,說到底,就只是一個虛妄之詞。】所謂的格調就是意識形態幻像,一種無意識的人類中心視角,是大他強加給你的,你可能意識不到的東西,但熊吻帶領作者穿越了這個幻像。 這本書裏其實我還看到了,就是醫療下身體的異化(一種標準化數字化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感受,以及異質的侵入),醫療話語對患者本身的傷害等等現實議題,然後還有一系列精神分析有關的東西—— 【我說,無論是面對熊,還是面對“來到”這個世界的東西,活下去就意味着接受結構性轉變,從而形成一個新的形態。讓我們着迷的獨特性最終顯現出它的本質,那就是一個幻象。形態根據自身的模式重新構建,只是構建的元素都是外來的。】就感覺有點結構主義/拉康派精神分析的東西在裏面。。。 反正就是最近我很少看這種有文學性的東西,但是這本書讓我一個外行都感覺寫的非常非常好,調性的敘述,非線性的,不符合閱讀習慣,但讓人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作者這種解構再建構的過程,寫的真的非常非常不錯🥰
在現代社會能夠與熊相遇本身就是一個小概率事件,非常類似於當下在城市裏面看到野豬,因爲伴隨着人類文明的發展,野生動物變得越來越少見,只是環境保護的理念深入人心使得我們能夠看到這些動物似乎變得不大可能,但是這些動物的適應性似乎也在不斷變化,比較典型的就是 bbc 紀錄片之中,在印度附近孟買的附近就可以看到豹類,但是野生動物是非常怕人的,而也曾經在我們的大城市之中發現多種鼬類,小型獸類也是可以存在着,只是不爲我們大多數人所關注,但是在俄羅斯的遠東地區還是存在着大量野生動物,比較典型的就是在我們東北地區的冬季經常可以看到東北虎,甚至東北虎傷人傷了央視新聞,說明野生動物也可以有很大的漫遊空間,據說這些東北虎來自於西伯利亞。當然北極熊伴隨着氣候變化,甚至到了人類聚居的地方尋找食物,而出現了傷人現象,在這裏則是似乎黑熊傷人事件,黑熊還是非常可怕的存在,無論是高度還是體重都是這樣,對於納斯塔西婭來說是非常不幸的,但更加讓人感興趣的就是被熊襲擊之後,在俄羅斯進行治療,那種從死亡邊緣掙扎,已經產生了身體傷害的感覺,使得自己還是非常震撼,其實這樣身體是一個過程,在法國的治療過程就是非常有意思了,其實在俄羅斯的治療是不滿意的,但是畢竟活了過來,法國的治療不是以前治療的補充,而是產生了焦灼的過程,只是在這裏似乎沒有說明熊傷害之後對於身體留下來的影響,比如能夠被別人看到的,當然最令人震驚的是在完全恢復之後,似乎還是冒着風險回到了俄羅斯,似乎不完全是把沒有完成的調查完成,而是懷着一種別樣的心態。
書名:《從熊口歸來》(原作名:Croire aux fauves) 作者:娜斯塔西婭·馬丁(Nastassja Martin(法) 譯者:袁筱一 出版社:上海人民出版社光啓書局 字數:6.9萬 這會是一個兩級分化的作品,喜歡的會爲其作品中現實與夢,人與自然的交織着迷。畢竟故事很簡單,被熊咬,回家治療,再去探索,不喜歡的會爲作者那絮絮叨叨的臆想和夢而犯困。因爲一本帶有意識流特點的人類學家寫的非虛構散文,看到作者人類學家,很容易誤會,這是一個田野調查的記錄。其實不然,作者在文本中說,她有兩個筆記本,一個是白天的,一個是晚上,這本書,大抵是作者晚上的筆記所整理,即來自作者帶有泛靈論視角的遐想。 作者的標題採用了秋—冬—春—夏,一年四季的方式,一路從熊被咬,再到離開俄羅斯,回到法國治療,然後又因感受到自然的召喚出發,繼續探索俄羅斯,去完成人與熊未竟的交流!作者~我獨自行走在高原,也或許是一頭熊迷茫在高原之中,因爲,我是帶有熊的記憶的人,而熊是帶有人的記憶的熊! 或許有人說,這怕不是熊咬後的創傷!我不會這麼認爲,這反而是現代人所遭遇現代化困境後的一種迴歸,全人類在童年時,個體在童年時,都會經歷泛靈論階段,但隨着人類出走得太遠,個體理性發展得太多,我們慢慢的丟失掉了聆聽自然聲音的能力。我們開始與自然有了隔閡,作者通過與熊的遭遇,重新回到了那個人類出發的地方,其意義不僅僅是個人的遐想,而是人類泛靈論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