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紅的花朵

“出軌是絕對錯誤的！”持強烈是非觀念以及手持一大票因爲出軌而家庭破裂故事的衛道士，很難成爲文學的讀者，文學的意圖是關照人類的處境，這種處境中包含無能和矛盾，是非觀念，是道德和法律的任務。 我和大白結婚超過二十年，在我們關係更緊密了以後，經常會討論“出軌”對象，在生活中時常可以找到各種各樣吸引我們的人，包括身體和麪貌的美，包括性格的趣味，包括富有異性的魅力等等，甚至有時簡單粗俗地說，這是我想睡的對象，這是我想戀愛的對象。有幾次被朋友聽到，他們很震驚，大概覺得這不是夫妻可討論的話題，我們難道不會生氣嗎？而我總是覺得，和我建立了婚姻關係，並不代表大白在審美上、情感上就可以被部分閹割，只對婚姻對象有愛情的感受，這是法律和道德的訓誡，人性上來說，好像並不科學。 對於“出軌”這件事，我們好像並沒有太有效的實踐，原因很容易理解，一方面我們都不是戀愛市場上特別富有吸引力的類型——美貌，性感等等都不太沾邊，我們單方面喜歡的異性並不會選擇我們。另一方面，在對兩性關係的諸多構成因素裏面，激情、親密、情感積累、新鮮感等等，我們都更偏向於情感積累所形成的默契，新談戀愛可能意味着重大的時間、金錢、精力的損耗，我們兩個都太懶了，所以到目前爲止，暫時沒有出現過要動搖婚姻的強烈動因。 “在他心中，妻子沒有喪失任何東西，這種情慾，這種對青春和生活的焦渴巴望，這種瘋狂——隨便怎麼稱呼吧——無礙大局，並不影響他對妻子的愛，對妻子的需要。” 這段話出自高爾斯華綏《殷紅的花朵》接近尾聲的部分，高爾斯華綏（1867-1933）是英國的現實主義作家，他在1932年的時候獲得了諾貝爾文學獎，代表作是鴻篇鉅製《福爾賽世家》，這本《殷紅的花朵》發表於1913年，當中包含春、夏、秋三個部分，分別寫了主人公馬克·萊恩南在人生三個階段的不軌愛情。 在春中，十幾歲的馬克愛上了約三十多歲的大學導師的妻子安娜，導師和妻子的婚配是老夫少妻，安娜被馬克的年輕俊朗和生氣勃勃所吸引，在去瑞士旅遊爬山的途中，彼此表明了心意，當安娜發現回鄉的馬克和同齡女孩兒西爾維亞在一起的一個其實無關調情的場景後，她當即決定離開馬克，斷然地回到自己生活的軌道當中。 這一段情感矛盾感寫的非常好，安娜對馬克的戀愛有很多複雜的成分，不僅有激情的愛，還有母性的愛：“不能利用馬克的感官，不能利用他最談不上高尚的一切來迷住他、拴住他，因爲她自己還懷有母親般的心願，希望馬克獲得人生中所有最美好的事物。” 夏，二十幾歲的馬克在旅途中遇上了少婦奧莉芙，並深深被奧莉芙的聰慧、憂鬱、美麗和敏感所吸引，當時奧莉芙深陷在一段感到痛苦和恐懼的婚姻中，他的丈夫是政府的高官，冷酷無情，妻子是家裏的擺設和丈夫的財產，這個故事並不陌生，基本上就是托爾斯泰的《安娜·卡列寧娜》的縮簡版。 在這個故事中最有亮點的是奧利芙的少校叔叔，作爲一個旁觀者他知道侄女多麼不幸，可是他好像和所有衛道士一樣無法縱容侄女的精神出軌，從自己的婚姻中他只見識過規矩正確，作者借少校的口說：“他那位好妻子！他們可代表了英國的價值觀，是人類健康和理智的典型形象，走的總是筆直的路。” 秋寫的是馬克中年的故事，他與妻子西爾維亞（春中的那個同齡少女）已經結婚多年，妻子仍然風韻猶存，在遇上了十幾歲的少女娜艾爾之前，他對妻子的美就有一種缺憾—— “離真正的美還有距離，因爲缺了點爲其增色的深度和棱角，正如她精神上少了點潑辣什麼的，馬克雖然感到這種缺憾，但無論如何不會讓西爾維亞知道。妻子這樣善良、謙卑、情意綿綿，身爲男人，要是連琴瑟上一點小縫都不願掩蓋，就不配活在世上。” 這裏可以看出馬克的理智控制着他去全心全意地愛妻子，可是富有朝氣的娜艾爾出現了，她刁鑽、任性、聰敏，並且火熱地愛上了他，讓他感受到了生命的活力。於是馬克在釀成更大的錯誤之前，將和小姑娘之間的愛情向妻子和盤托出，故事的結尾是他們匆匆地開始了旅行。 這三段戀情發生在一個男人一生中的三個時期，懵懂少年時，激越青年時，思春中年時，三段感情，前兩段都被對方的丈夫知道，最後一段是妻子知曉。導師的態度最爲另類，他是一個冷靜的旁觀者，他知道自己已經進入了人生的冬季，爲何不讓年輕人去享受春天的美好。第二段的丈夫最俗氣，他只將妻子當作一個所有物，甚至談不上嫉妒，只是一種粗魯的強佔和禁止。第三段妻子的反應最爲自然，受到傷害，確定丈夫依然要共度餘生以後願意陪丈夫去旅行，將這場不應該發生的愛，當作一場大病，去治療和康復。 這絕對不是一個能傳遞筆直價值觀的故事，但是它讓我們直面了人心和人性的複雜。一生只愛一個人，婚姻關係似乎框定了大部分人在一個人身邊過活。 這種忠貞不二、感情毫無瑕疵的設想，讓人不免擔憂，大部分現代人都談過好多次戀愛，每次戀愛的開始，也總是說了很多信誓旦旦的誓言，情到濃時，承諾總是話到嘴邊，情慾如食慾一樣，飽腹以後難免鬆弛。這樣的推理，我們何以保證婚姻的誓言就是最真誠的？捫心自問，考慮到經濟、子女、情感和社會形象的投入和牽扯，婚姻可能只是一次沉沒成本非常高的感情投資，在直面情感的時候，它有約束的作用，情感保險卻不能情感保鮮，而愛情的稟賦中包含求鮮一項。 當然，除了我們的心容易爲了新鮮的事物而跳動以外，還有的是比出軌更可惡的事情，忠誠地固守在一個人的身邊，卻永遠不爲對方的福祉操心，這個福祉包含健康、愉快、輕鬆、成長……只是把兩個情感死亡的人框定在一個屋檐下。 高爾斯華綏，作爲一個有智慧的作者，他肯定不是要寫一些吸引眼球的故事來博取讀者的關注，他更想探討的是人在一生中的情感波瀾，當我們願意坦然承認不完美時，才能更爲成熟地把脆弱、貪婪、自私的自己與他人分享。 “爲什麼不行呢？生活就是去生、去活——不是在這古怪的文明地方，在這氣衰血冷之地半死不活地瞌睡！生命是獻給愛的——是供人享受的！” 借這句話，獻給所有試圖愛的人，不要將任何關係，變成氣衰血冷之地。 原創書評，更多可關注微信公衆號“慢生活畫廊”

文如其名，真是一朵殷紅的花，好美。從頭至尾，高爾斯華綏的語言一直打動着我。小說完成於1913年，卻很有十九世紀英國文學的味道，理解起來沒有什麼難度，而且語言如此優美流暢，讓人讀起來欲罷不能。當然，這本書的三觀讓人無法直視，馬克的三段戀情都有違婚姻道德；他振振有詞，想爲自己開脫，但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行爲無法讓人接受。但是，這本書就是美到能讓我忽略這些。 “請你取走我胸前這朵花， 把我髮辮中的花也取走； 隨後離開吧，看夜色多美， 高興瞧你走去的是星斗。”

“男人的心啊，宛若是一堆火！最初年輕時一下躥起，突然熾熱得壓倒一切，平靜地穩穩地持久地燒一陣，然後——是最後的火飛焰起，要攫回已逝的青春，要趕在被灰燼送進寂滅之冬以前，讓火苗作最終的熱烈迸發！” 好美的書名，好美的文字，好美的“愛情”。一個個故事和人物拆出來單獨看都是一篇篇純情文，愛得熱烈愛得無法忘懷。但是，這一切都是“偷”來的，每段“愛情”都不能公之於衆，都沒有第三人的祝福，這不是真正的愛，這只是情慾，只是激素作用下自我粉飾的“愛情”。如若春、夏的愛歸結於年輕、激情和衝動，那麼一定要去讀秋，再美的花朵在秋天也會慢慢開始凋零，再美的愛情在禁忌之中都是囚籠。西爾維亞唯一一個出現在三個故事中的女性，唯一一個擁有妻子身份（被身邊人知道和馬克有愛情的人），在察覺馬克與娜艾爾戀情後，馬克蒼白又自我的解釋裏，她都快碎了！愛情，婚姻是什麼？馬克一句這是男人的天性就可解釋？他無法控制，是事來找他的就可以一次一次的突破界線？ 于嗟女兮，無與士耽！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本書的三個故事雖然很好看，但扼要地講起來卻有點“難聽”。因爲其中的愛情或戀情都比較“出格”，用現在流行和文雅的話來說，這些都涉及婚外情或婚外戀，而且有些“情節”似乎還頗爲“嚴重”。

殷紅的花朵預示着燦爛而炙熱的愛情，三段戀情裏的女人喜愛的也都是這種殷紅石竹花。 西爾維婭作爲貫穿三個季節的女性，有點類似於襯托紅花的綠葉，看似平凡卻不可或缺。她是位賢惠的妻子，看破不說破，可就算是等到了丈夫的回頭，曾經的傷害也會在心底留下痕跡。 而另外三個女人其實有着一個共同的特點，敢愛敢恨。安娜會因爲男主的三心二意怒而消失，她的愛不容背叛。奧利芙更是敢拋棄一切只爲奔向愛情，她的愛孤注一擲。娜艾爾的愛情並不遮掩，坦坦蕩蕩。反而男人的唯唯諾諾，用謊言來欺騙所有人的行爲更讓人反感。

愛是真的愛過…… 時間是真的流逝過…… 如果能夠重返青春，女人會把自己的青春繼續奉獻給摯愛的男人。而男人會用青春尋找更多的可能性…… 年輕的時候覺得愛是必需品，生活應該無時無刻不充斥着粉色愛心小泡泡。隨着年齡增長，才逐漸領悟愛一直以來都是極端珍貴的奢侈品。 感情是波動的，沒有亙古不變。與某人的相知相伴，最終考驗的是良心和責任感。僅僅依靠感情的關係，是靠不住的……

一直以來對高爾斯華綏的印象還停留在伍爾夫對他的評價“老頑固”上，再加上是寫出《福爾賽世家》這種描繪中上層階級社會作品的人，萬萬沒想到《殷紅的花朵》的文字能如此瑰麗。當然也有黃杲炘老師的功勞，不愧是翻譯英詩的，遣詞排句的功底太深厚了。 全篇圍繞主角的不同年齡段分爲了春夏秋三個部分，展開了三段感情，很好體現了人在每個階段不同的想法和做法。 單獨誇一下夏的第二十章，如果說前面的鋪墊還沒引起注意的話，第二十章營造的氛圍一下子就讓人意識到不對勁。

一年前看完，現在想想，可能得步入婚姻圍城後才能看懂，敘事手法還是挺新穎的

連綿延續的心路講述，熱切奔放又井井有序。如果愛及其中苦澀能用文字呈現，那我想這本書就是淋漓的舞臺。 “愛...就是這樣的啊。”讀完良久，如是我說。

美不勝收。大片大片的景語配以充沛漫溢的情感，通過多視角的內心獨白，把婚外戀寫得如此綿密。三段禁忌之戀，春是萌芽，夏是燠烈，秋是成熟，殷紅的花朵成了愛情的實體，牽連着馬克·萊恩南的三個感情階段，他的情感起伏都匯融在這小小的石竹花之中。“在這灰燼完全熄滅前，他一直蹲在那裏，彷彿正在同這朵花道別……那團紅光漸漸黑了，最後一點火星也終於熄滅。”唯一可惜的是，譯筆老氣，不通暢，略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