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振宇
本書探討但丁的《神曲》對維吉爾、奧維德等古羅馬作家詩歌片段進行的重寫,在古代詩人筆下充滿悲劇色彩的愛情故事,經過了基督教精神的改造後,變成了基督教之愛(自由意志)的種種表現方式,融入了但丁基督教式的宇宙,在但丁眼中,古代詩人筆下的故事是悲劇性的,而《神曲》中描述的精神之旅則是但丁理解的“喜劇”,但丁通過對古代詩人世界的克服實現了柏拉圖式愛慾的攀升。
想看埃紀或神曲時就會把這本拿出來一起品味……
簡直是天才型的註釋,受益匪淺。
相當有深度的《神曲》以及中世紀古典作品解析,非常值得一讀。開篇沒有直接引入神曲的內容,而是先對《埃涅阿斯紀》和《變形記》進行了整整一個大章節的解讀,很驚喜,也讓我對這兩部作品有了更高的認識。而且作者甚至是《神曲》原教旨主義者,通篇稱以《喜劇》,我喜歡!所以以下也稱《神曲》爲《喜劇》。 本文很重要我很印象深刻的一個觀點就是,但丁雖然更崇敬維吉爾,但其實本人以及本人經歷更像奧維德,這兩人及其作品都對但丁造成了相當大的影響。本文從詩學、哲學、宗教觀等多個角度解析了《埃涅阿斯紀》和《變形記》與《喜劇》的關係,又輔托馬斯、奧古斯丁等人的神學理念加以詮釋,絲絲入扣,醍醐灌頂。閱讀過程中能感受到作者恐怖的知識量,不僅內容非常詳實,文字也很優美流暢,文章中很多地方引入了雙語原文,有種重讀原著的感覺,真的非常推薦《喜劇》愛好者閱讀。 之前讀了一些神曲解析,但都是外國人寫的,這回第一次讀國人學者的神曲解析,很高興讀到國內的作品,沒有國籍及語言的隔離,果然比較流暢易懂,雖然離全部讀懂還有很長的距離。 讀到最後才發現原來作者是女性,原來如此,真的倍感親切,通讀下來閱讀體驗非常好,向朱振宇老師致敬!
朱振宇:格呂翁、喜劇與《地獄篇》的詩學(摘錄本書第二章第三節) 聖托馬斯繼承了奧古斯丁確立的傳統,將基督教先知的預言與異教先知的預言進行了區別。他指出,真正的先知啓示人的理性,而魔鬼的預言靠的是某種激發人想象的異象,或訴諸言語。 想象的異象也屬於詩人的心靈,正如占卜者們將自己的心志交給神靈、通過神靈附體才做出對未來的預測一樣,古代的異教詩人們也正是因爲拋棄了理性,才寫出了形形色色充滿謬誤的故事——放縱激情是古代詩歌與異教先知共同的罪過。正是出於這樣的原因,描寫占卜者的第20歌中才充滿了詩人的悲情。正是在此意義上,但丁才從古典詩歌中選取作爲戲劇角色的占卜者,將他們和古代詩人一起送到了地獄的審判所。 在第20歌起始處,但丁鮮明地表達了詩人的願望,“我現在該作詩描述新的刑罰(nova pena)”(Inf. 20.1),然而,在《地獄篇》的倫理體系裏,只有永恆的刑罰,沒有新的刑罰,詩人的理解與地獄律法之間的反差凸顯出了但丁對詩歌使命的思考。在這一歌中,但丁藉助維吉爾之口對古代的先知的預言進行了反思,也對包括《埃涅阿斯紀》在內的古代詩歌進行了修正——二者的共同錯誤便是“虛妄”或謊言,而作爲“貌似虛妄的真理”,《地獄篇》第20歌就像柏拉圖的《理想國》那樣,是對古典詩歌的一次審判。 在地獄第八層的旅程中,但丁在悲劇與喜劇的交替轉換中進行了詩學歷險。在這場歷險中,但丁通過細緻入微地描繪形形色色的欺詐之惡、通過打破古典詩歌的節制、通過維吉爾的自我修正宣告了喜劇的勝出,而地獄底層高雅與低俗兼備也體現了《神曲》包羅萬象的混合風格——但丁的詩篇就像格呂翁的身體,雖然是由古代的和現代的、現實的和神話的形象混合拼貼而成,但卻造就了某種瑰奇的“整全”。在此意義上,格呂翁就是《喜劇》的詩學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