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縣之民：治亂之間的小民命運（經緯度叢書）

看完了。我們都說歷史是勝利者的歷史，是統治者的歷史，不是人民視角的歷史。而這本，就是人民視角的歷史。興，百姓苦，亡，百姓苦。這種一筆帶過太多了，百姓到底怎麼樣了？尤其是盛世的百姓是如何苦的？是爲什麼？國家志，地方誌和民間野史差異有多大？爲什麼百姓覺得不好的官，上面卻覺得好？作者提供給我們思考的角度和方法。 這本書的視角很好，也適合寫成小說兒。我已經中邪了，看啥都覺得適合寫成小說，已經積累了幾個題材，這是其中之一。還有什麼題材呢？第一，藩鎮割據；第二，一戰二戰冷戰解放戰爭；第三，中美博弈；第四，小民視角；第五，法律二審案例，神之反轉。具有幾個顯著的特點：第一，人物鮮明，人物多，人物身上有戲；第二，有博弈“各懷鬼胎”；第三，衝突性足夠。史書上文言文一筆帶過，專業書籍是一行文言文一大段論述，對觀衆要求太高了，不能降低閱讀門檻，如果變成小說，對觀衆的理解會幫助非常大，對歷史推廣也有好處。 多刷書，刷到憋不住的時候，自然就寫出來了。這是不是一種拖延呢？其實不是。這是一種一直往桶裏倒水，倒着倒着，有一天水就漫出來了的那種瓜熟蒂落，那種控制不住大腦的話癆，思路如同尿失禁的尿崩感。

我對讀這類底層小民的歷史記錄很感興趣，讀過金翼家族的歷史，小小麻城七個世紀的暴力等等，敬佩“州縣之民”的作者王帆，挖掘地方誌和史書無疑是一件寂寞的工作。謝謝王帆爲我們展現了我們在正史中看不到的內容，有的可以是正史的補充，有的甚至是反轉。這不是野史，是地方誌中的記載，真實的小民史。 我對其中那個拐賣婦女故事頗有感觸。清朝對此是斬立決，而我們現在對拐賣婦女兒童的人販子不會“斬立決”。所以此類犯罪還在發生。 其中有一點我頗有感觸

想了想，還是不推薦本書。 讓我堅持讀完的理由很簡單，只是想看看家鄉數百年前的歷史，因爲書中提到了扶風，不過希望越大，失望更大。 看封面，我以爲所謂的小民命運，會聚焦普通人的生活，類似的書不乏精品。作者也在封面說了：平民的歷史纔是真實的歷史。 然而最起碼文要對題吧！就如一個大廚拿出一個土豆，說要做出一盤炒菜，結果端上來一盤土豆泥。能喫嗎？當然能喫。還能認爲這是大廚嗎？當然不能算。 這本書是平民的歷史嗎？當然不是，更像是縣誌的糅合，然後擷取一二突出事件，就當成平民的歷史，上當受騙就是這種感覺。

或亂或治，災荒與兵燹，律法與道德，總有小民逃脫不了的大山。 因小見大，被統治者偶爾得到機會載入史冊，也只是在充當統治者的背景板，但有時歷史的真相往往就藏在這些背景板中的犄角旮旯。 《山坡羊·潼關懷古》 元· 張養浩 峯巒如聚， 波濤如怒， 山河表裏潼關路。 望西都， 意躊躇。 傷心秦漢經行處， 宮闕萬間都做了土。 興，百姓苦； 亡，百姓苦。

我們首先是大時代的註腳，書中的一個故事很有意思 康熙十八年，地瘠民貧的岐山縣迎來了一件大喜事，當地部分繁賦重稅終於被批准蠲免 經歷明清易代，天災兵燹的時代大變局，岐山縣自然也不能倖免於難，當地人口損失、田地撂荒非常嚴重 但在相當長的時間內，岐山縣的賦稅依然按照社會安定、戶口繁盛時期的標準繳納 這顯然大大超過了當地的承載能力，導致了“逋賦相仍，逃亡如故”的惡性循環，甚至不少人視上任岐山爲畏途。有詩云： 所傷兵火餘，村落少保聚。 城巷闃無人，累累若墟墓。 十室九逃亡，偷生逋國賦。 頻年水旱作，凍餓痛誰語。 亡者永不歸，存者那得住。 催租吏如虎，伏匿遭掩捕。 口算未及輸，兼爲親黨誤。 此身終填壑，妻孥豈暇顧。 主持此次賦稅減免申請工作的是新任知縣茹鳳儀，朝廷最終共豁免了岐山縣一千餘頃荒田的賦稅，百姓負擔稍有減弱 他因此被當地人稱頌，甚至建立生祠奉養 他的朋友李因篤把這一切歸功於茹鳳儀個人的忠君愛民品質，說他“憂勤忠愛之誠，通於神明，貫於金石，有非常情之所得料者” 不能否認，茹鳳儀確實有憂民情懷，是個有良心的父母官 但他之前的地方官難道都是狗官，對民謨所在毫不關心嗎？ 他能促成此事必然另有隱情 實事上，早在康熙四年，就有陝西巡撫等人上書奏請豁免岐山等地逋賦，但並無下文 賦稅不僅是民生問題，更是關係時局的政治軍事問題。其大規模豁免，依然在等待一個時代契機 康熙二十年(1681)，清廷徹底平定了三藩之亂，次年遂決定大規模減賦稅，寬免錢糧，與民修養。考慮到陝西一向的超負荷供應，這次減負也被格外關照 而故事發生的康熙十八年，三藩已進入強弩之末，清廷之勝已是時間問題，岐山縣的賦稅蠲免可視爲賦稅大規模調整的一個前奏 政策的最終落地總是有些時差的。遲至康熙二十三年，陝西應徵地丁各項錢糧才被蠲免了三分之一，不過也開啓了清代大規模減免賦稅的一扇大門 當然也不能否認個人的主觀能動性，如果沒有茹鳳儀的毅然上書，岐山的百姓至少還要在逋賦中痛苦掙扎更久 但他騰挪空間顯然有限的，“個人的力量永遠是時代浪潮的些許點綴而已” 許知遠有句話說得很對，“我們都在給大問題做註腳” 大問題離不開大時代，只有大時代才能孕育大問題。換句話說，我們都在給大時代做註腳 什麼是註腳？註腳就是依附於要旨的一句解釋，一些提升信服力的點綴 個體也不外如是。只有站立在時代大幕下，才能更清楚自己的座標

相較於書名所暗示的內容，書中所述深度是不及的，但仍具備可觀的閱讀價值。在此摘錄兩段我的讀書筆記，藉此回應兩個核心問題：其一，如何理解書中對州縣百姓命運的書寫；其二，我們期待怎樣的敘述。 一則： 州縣之民有什麼好寫的？正統史筆無意着墨。往來古籍鋪陳天下興亡，寫盡天下事，盈篇累牘皆是治者的頌歌，哪有蒼生的呼號？ 本章寫地理空間，記述祠宇修葺、廟市興衰，寫下庶民的集體癔症：風聲鶴唳王師至，武侯神庥教匪摧。不由感慨，尋常百姓的日常悲歡，也就是所謂天下事最細微處的個體縮影了。古語有云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這種禮制教義，又不影響哪一位平頭百姓？將宏大的遮羞布扯下，內裏都一樣的。 二則： 從崇禎到乾隆，從戰亂到盛世，從餓殍遍野、逋賦難收到人口倍增、普免錢糧。州縣小民的命運在縣誌殘卷中有“市廛冷落，民社蕭條”，有“村墟榛莽，闃如無人”，還有“自經亂離兇饉以來，哀鴻不集，羵首興嗟”，又有青天知縣爲民請命以求蠲免賦稅。有流離苦況，還有休養生息。有戶口錢糧論盛世，還有御筆頌詞定昇平。 我們期待一個怎樣的敘述？在州縣小民的命運中沒有殫精竭慮的黨同伐異，也難窺見朝堂權謀、帝王功業的宏大博弈。唯有田間飢飽、鄉里悲歡。尋常百姓不被宏大敘事消解的完整人生從哪裏覓見？說到小民命運，就只能想到被操縱的、無法掌控的人生嗎？

以民爲芻狗，治亂皆苦辛——讀《州縣之民：亂世之間的小民命運》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張養浩的千古慨嘆，道盡了封建時代底層民衆的永恆宿命，而《州縣之民》一書，更是以詳實的方誌史料，爲這句慨嘆寫下了沉重而具象的註腳。這本書跳出王朝更迭的宏大敘事，聚焦基層州縣百姓的生存軌跡，既深刻印證了無論時局治亂、百姓皆遭苦難的歷史真相，又犀利撕開了封建統治階層以馭民爲術、視民爲工具的冰冷本質。 全書以明清關中州縣的百年變遷爲切入點，以數量驚人的通志、縣誌、石刻碑文、詔書中具體的數字與文字記述爲基礎完整還原了底層民衆的苦難輪迴。王朝覆滅、戰火肆虐的亂世，百姓是兵禍與動盪的直接犧牲品，流離失所、餓殍遍野，性命輕如草芥，在生死邊緣苟延殘喘；新朝建立、步入所謂盛世後，百姓依舊難逃重壓，繁重賦稅、嚴苛徭役層層加碼，終歲辛勞卻只能勉強果腹，用血汗撐起統治階層的奢靡與王朝的虛假繁榮。亂世求活不得，盛世安穩難享，不管朝代興衰、政局治亂，州縣之民始終身處苦難深淵，完美印證了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的亙古鐵律。 更具批判意義的是，本書深刻揭露了封建統治階層徹頭徹尾的馭民統治邏輯。在統治者眼中，百姓從不是鮮活的生命個體，而是維繫王朝統治的稅源、役源，是可供壓榨驅使的工具。他們制定嚴苛法度、固化社會階層、推行教化管控，核心目的並非體恤民生，而是束縛百姓、磨滅反抗意志，讓民衆俯首帖耳，最大化榨取民力以鞏固自身權力。即便史書所載的 “仁政”“賑災”，也不過是穩固統治、防範民變的權宜之計，而非真正的爲民着想。書中普通農戶、生員、節婦的悲慘命運，皆是這套馭民體制下的必然結果，百姓自始至終都是被犧牲、被支配的羣體。 作者以客觀剋制的筆觸，還原了被正史忽略的底層真相，刺破了封建統治 “愛民如子” 的溫情面紗，讓我們看清：整部封建帝制史，實則是一部以民爲芻狗、榨取民力維繫統治的歷史。所謂的王朝盛世、功業千秋，從來都是建立在州縣小民的血淚與苦難之上，所謂的治國安邦，歸根結底不過是馭民之術的精巧施展。 《州縣之民》不僅是對一段塵封民生往事的打撈，更是對封建專制統治最深刻的反思與叩問。它提醒我們，歷史從不是帝王將相的獨角戲，那些被湮沒的普通民衆，纔是構成時代的根基。被忽略的芸芸底層衆生，纔是歷史最該銘記的底色。這本書讓我對歷史、對民生，有了更清醒、更悲憫的認知。唯有讀懂底層百姓的悲歡苦難，看清封建統治的本質，方能真正體悟 “以民爲本” 的重量，銘記民生安穩從來不是歷史的饋贈，而是值得永遠堅守的初心。

《州縣之民：治亂之間的小民命運（經緯度叢書）》的核心就是通過鉤沉明清時期地方誌等文獻，還原普通州縣小民在君主專制時期的生存狀態，試圖“化無史爲有史”，填補傳統正史中對平民大衆的忽視與邊緣化。作者王帆通過分析典型人物如生員、紳商、齊民和節婦烈女等，展現了他們在災荒、兵燹、賦役、法律與道德等社會背景下的生活境遇與命運掙扎，揭示了基層社會與上層統治之間的複雜關係。 書中強調，中國歷史研究長期以來以帝王將相爲主角，而普通民衆的生活常被忽略或僅作爲背景板存在。本書通過地方誌的細讀，將那些被遺忘的片段拼湊起來，爲小民羣體立史，呈現了一幅生動的明清州縣社會圖景。作者指出，普通民衆的命運不僅受到政策制度的影響，還與國家的穩定與發展息息相關。 書中還探討了明清時期州縣官的考覈標準、平民階層的等級次序、不同職業者的遭遇與代價等問題，試圖從下而上地理解社會結構與歷史變遷。通過對地方誌的深入挖掘，作者揭示了基層社會的複雜性及其對國家治理的影響，強調了普通民衆在歷史進程中的重要性。 《州縣之民》的核心在於通過微觀視角重新審視歷史，關注那些被主流敘事忽視的普通人的生活與命運，從而豐富了我們對明清社會的理解，並呼籲更多關注平民的歷史敘事。

明朝中期，浙江一個叫阿牛的農民，種着三畝地，每年要交的稅，給地主的租，佔了收成的七成。有年天旱，莊稼減產，他只能把女兒賣給城裏的商戶換糧，可他還是得早起下地，晚上給地主家打短工，就爲了能讓剩下的兒子活下來。 後來浙江發大水，阿牛的地全淹了。官府不僅不賑災，還催着交稅，他只能帶着兒子逃荒。一路上，他們跟着逃荒的人羣啃樹皮喝髒水，兒子得了瘟疫，阿牛隻能把他放在破廟裏，後阿牛逃到蘇州，靠給人拉縴換口飯，可一聽見交稅兩個字，還是會渾身發抖。 明末，李自成的兵打到浙江，阿牛躲進了山裏的破窯。他看着兵卒搶商戶的錢燒百姓的房，有個鄰居沒躲及，被兵卒一刀砍死，阿牛捂着嘴不敢出聲，直到兵走了，纔敢出來給鄰居收屍。這時候他才懂，治世熬稅，災荒逃荒，兵亂裏連熬的資格都沒有，只能藏着，像老鼠一樣活着。 明朝亡了，清朝的官來收稅，阿牛已經老得拉不動纖了。他坐在破窯前，看着自己滿是老繭的手，突然發現，這一輩子，他熬了稅逃了荒藏了命，可沒人會記着他，官府的史書裏寫的是皇帝，大臣，沒人寫阿牛是誰，他就像地裏的草，長了枯了，連痕跡都沒留下。

非常好的書！推薦大家要看，尤其是孩子們。我們去博物館，總是覺得那是中國的歷史生活痕跡，其實，嚴謹一點說，博物館是中國的貴族生活史。貴族的精彩千姿百態，而平民生活不好寫，依據少也沒有意思，改朝換代多少次，平民的苦都是千篇一律。 本書作者開篇從明末清初一個縣的祠堂廟宇修繕記錄拉開這部平民生活畫卷，老百姓經歷了幾輪戰亂皇權更替，新王朝運轉還是依賴對小農的賦稅、徭役剝削，無論是軍費開支、還是官僚體系的俸祿，最終都轉嫁到底層百姓身上。朝代更迭，這種剝削的底層邏輯不會變。 本書第二重點是作者在“生員罷考”“縣令剋扣銀兩農民拒補銀”幾個上達天聽的聚衆案件審判記錄中構建王朝內部百姓需要遵循的第一秩序-----“維穩優先於民生”，在秦制的統治邏輯裏“刁民聚衆”比“縣令貪墨”的威脅更大。縣令剋扣每戶一兩銀子，是“吏治小弊”，頂多是損害局部百姓利益，但百姓聚衆鬧事是“動搖統治根基”的大事。封建皇權最忌憚的就是民間抱團反抗，一旦開了“百姓可因苛政聚衆”的先例，很可能引發連鎖反應，威脅王朝秩序。所以皇帝會先定性百姓爲“刁民”，用強硬手段壓制反抗苗頭，這是在殺雞儆猴。 書中還強調了乾隆的馭民之術，他把處理刁民和懲罰官員拉來時間距離，是要製造隔離帶，刁民要即刻處理，但如果立刻嚴懲官員，等於承認官府理虧，會削弱官員在地方的權威，不利於後續的統治管理。 說到底，秦制的法家治國，從來不是爲了“公平正義”，而是爲了維護皇權和統治秩序，百姓的利益在這種邏輯裏，永遠是可以被犧牲的次要項。 Ps：最後，書中後錄有附乾隆親審幾個案件的庭審記錄原文，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