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鐵經典第7輯：查泰萊夫人的情人

D.H.勞倫斯（1885-1930），英國作家，《查泰萊夫人的情人》恐怕是他最富爭議的作品，一度成爲禁書，圍繞的是性愛與情慾，其聚焦的角度和藝術價值並不輸給福樓拜的《包法利夫人》。我覺得它是從思想上解除束縛女性情慾的傑作，它不是從愛的層面上談情，而是很勇敢地肯定了慾望在情感生活中的價值，它也通過查泰萊夫人的視角出發去顛覆了女性在性愛中的被動地位。 開篇就直奔主題地講述了女主角康斯坦斯·查泰萊（後簡稱康妮）嫁給了克利福德·查泰萊一個月以後，後者奔赴了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戰場，不多久“支離破碎”的克利福德就回來了，父親死後他順利地繼承了男爵的爵位，可惜戰爭讓他徹底癱瘓，失去了生育能力。 康妮和克利福德的婚姻稱得上是門當戶對，意味着並不存在攀附貴族，離異也並不會讓康妮一無所有，只是在漫長婚姻生活的開始，她並沒有覺得破碎的丈夫對兩人的婚姻有致命的打擊。克利福德回家後開始寫作，算得上小有名氣，而康妮通過她善交際、願傾聽的良好性格，爲丈夫精心維護着由文人和貴族階層所組成的交際圈，他們一起閱讀，她傾聽丈夫的想法，照顧丈夫的起居，爲他的創作帶來活力。 康妮是個健康有活力的美人，作家青年朋友湯米很快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他們很快成爲了性伴侶，在康妮看來他們的關係總缺乏對她的致命吸引力，湯米和丈夫所處的圈子太相似。 克利福德與康妮沒有直接談論過關於性的話題，他身體上的殘缺讓他更重視自己思想的發展，甚至產生觀念和思想更有優越感，他與康妮談過她可以有情人，並且願意將她生的孩子視如己出，他有信心在自己的栽培下能教育出傑出的繼承人。 康妮的姐姐希爾達邀約康妮外出度假，心疼妹妹終日在鄉間別墅中照顧殘疾的丈夫，她勸克利福德僱傭貼身僕人以減輕康妮的負擔，讓康妮能有更多閒暇。克利福德最終妥協，他有了一個以照顧礦工病人爲職業的喪偶的老女僕。 康妮的生活發生變化以後，她有更多的時間去山林中散步，在這個過程中結交了爲他們幹活的守林人梅勒斯，這是一個從戰場上回來的退役軍人，有過一次不愉快的婚姻，他熱愛離羣索居的生活，有強健的體魄和堅毅的思想。 在康妮的主動下，兩人很快發生了關係，勞倫斯費了不少筆墨寫了兩人對彼此身體的迷戀和對健美身體和自然性愛的欣賞，這種關係起初讓康妮感到焦慮、困惑和緊張。她起初擔心對家庭的影響，後來又質疑自己是一個淫蕩的女人，而通過他們對關於性和情感經歷的交流，她越來越瞭解梅勒斯，也越來越被他的男性魅力折服，更越來越傾佩他對命運和簡單生活的看法。 可以說康妮是由性而產生了愛，他們之間的平等互動，她作爲女人，他作爲守林人和受僱者，都不只是被動、迎合和承受。康妮終於懷上孩子，她本來可以假裝是某個旅途中與貴族階層豔遇的結果，將這個孩子帶回莊園撫養，最終她仍然決定向克利福德挑明離婚，離開金絲雀和傻白甜的生活方式，與一無所有的梅勒斯開始新的生活。而這時的克利福德也越來越依賴自己的女僕，他發現自己更渴望那種類似於母親的溫存。 小說以梅勒斯給康妮的信爲結尾，看這封信很受感動，這是一個成熟、強健、有男子漢氣魄的硬漢的信，不僞裝不矯飾，他等待着六個月離婚判處期結束，就能離開揮汗如雨的農場與康妮回合，他能給她的只有用雙手塑造的生活。他沒有宏大的家業，也沒有富貴生活的宏願，但是他有在戰場上鍛鍊的超強意志，又有閱讀和孤獨磨礪的堅韌心智。 那是一封充滿生機和生活希望的信，我甚至都開始擔心勞倫斯會給我一個悲傷的結局，還好他不再往下寫，誰知道他們會碰上什麼呢，無論如何，一定是兩個更成熟的人。 康妮說愛上守林人以後，姐姐雖然一直不喜歡康妮的丈夫，可是人仍然認爲妹妹選擇沒有地位的梅勒斯是丟臉和下作的，而康妮卻說，你沒有體驗過那樣的愛和身體的悸動，是無法體會的。 勞倫斯在這本書裏，有大量的性愛描寫，這是書會成爲禁書的原因，但可以用上千字講細膩體驗的作家，就不是凡人，而這樣的描寫又是必要的，否則提醒不了作爲女人的康妮，去尊重自己的身體和體驗。大量的描寫並沒有給人淫穢之感，起碼不讓人覺得這是兩個幹髒事的齷齪人。 在傳統的性教育中，女性被教育以矜持和被動爲美德，而這本書最傑出的貢獻是尊重自然和體驗，直接撕開了傳統性教育的虛僞和對女性的毒害，談性色變和視享受爲放蕩，說不清楚哪種更害人。 梅勒斯說：“ 我的經驗而言，大多數女人都是這樣：她們當中的大多數都想要男人，但是不想要性，但她們可以勉強忍耐，把性作爲交易的一部分。更傳統的女人就是躺在那裏一動不動，讓男人去折騰。過後她們也不介意：那就是她們喜歡你的方式。但性愛本身對她們來說沒有一點兒意思，甚至令她們反感。大部分的男人都喜歡這樣的性愛，可我很討厭。 ” 勞倫斯一方面借梅勒斯之口來談了男性視角對這種乏味性愛的厭惡，男性也是受害者，因爲他們好像總要因此而欠着女人點什麼。他更藉着康妮的豐富體驗來鼓勵女性可以有享受的權利。 康妮最開始對性的看法是傳統的，她並不覺得無性的婚姻會破產；而從和湯米的性愛中，她試圖用性來捆綁住兩人的情感；而之後她本來探索的是一個健康的體魄能給她帶來一個健康的嬰孩，只是當她重新審視才發現，原來一切美好的事物產生於自然與和諧。 這是一本適合成年以後看的性教育書籍，也許我們需要再被教育，從保守禁錮中解脫出來，也從真正污穢粗暴的東西中掙脫出來，成熟的心智纔有機會重新審視慾望本身，正如回到書本本身，我們會發現梅勒斯從來沒有對康妮說過一句淫穢猥瑣的話，他倒是讓童話中走出來的單純貴婦更成熟、堅強、自信了。最後引用他唯美的情話來結束此篇—— “ 好吧，寫了這麼多都是因爲我無法碰觸到你。如果我能摟着你入睡，墨水就能好好待在瓶子裏了。 ”

談到《查泰萊夫人的情人》，最易誤導讀者的是它被英美等國列爲禁書長達三十年之久，其主要原因是其中露骨的情色描寫。只有真正讀完才知道它被封禁的理由：與其說這是本獵奇的情色讀物，不如說它是一本嚴肅的現實主義和女性主義文學，它的思想性和批判性遠遠超過那個時代。 在資產階級強勢崛起、工業革命如火如荼的時候，本書以辛辣的語言向其發起猛攻，揭露資產階級的剝削屬性和工業文明對人性的荼毒。當白人男性統治世界時，本書以衆女性的直白口吻大聲吐槽男性的愚蠢、懦弱、自以爲是，許多觀點超前到令人目瞪口呆。 本書最核心的思想觀點無疑是關於文化和文明。二十世紀初是尼采思想統治的時代，本書也概莫能外。尼采認爲：文化和文明是兩個概念，文化是查特拉斯圖拉從荒蠻中開拓的秩序，文明則是閃亮卻墮落、腐朽的形態。書中一直說，工業文明把人都變成了橡膠，那信息文明是否把我們變成了數據? 或許，無論文明怎樣發展，人類都應時不時審視自己的裸體、淋場大雨、增加對彼此身體的觸碰，來守護內心深處的伊甸園。

康妮有三個男人。 她受家人寵愛，擁有愛她的父親和姐姐。父親從來沒有以世俗對女性的壓迫而要求她們。 她充滿活力和激情，但卻因爲克利福德而被迫困在這艘死氣沉沉的宅子。她被切斷了和社會的聯繫，而單調乏味死氣沉沉的家庭生活使她痛苦。即使她是“尊貴”的男爵夫人。 克利福德依賴她，康妮在生活中照顧他的同時還需要精神上給予他慰藉。 克利福德的殘缺，使他自卑，迫使他渴望被看見，所以纔對寫作出名如此執着。 康妮和克利福德的價值觀並不匹配，康妮不在乎世俗的偏見，不在乎階級的劃分，而克利福德是一個保守、固執、充滿偏見性的貴族，他看不起自他階級以下的所有人。 他不關心康妮的精神狀態，只是一昧索取，連康妮因爲壓抑而導致精神萎靡他都沒有看出來。他自私，自我爲中心，並不考慮康妮的感受，嘴上說着爲康妮奉獻一切，實則不關心她的精神健康，固執而自私的把她束縛在自己身邊。他對康妮的偷情憤怒，對康妮提出離婚而憤怒，他在乎的不是康妮，而是康妮打斷了他的秩序，就像他所說 “因爲你一時的心血來潮，勒格比莊園的生活秩序被徹底打亂，體面的日常生活被破壞，這對我來說像死一樣痛苦。” 虛僞又自私。 克利福德既無法和她精神融合，又無法給予她肉體的快慰。 她選擇和來家中做客的米凱利斯發生性關係。在性中是她唯一能逃脫這個壓抑她精神的宅邸。 她曾對米凱利斯抱有希望，可米凱利斯又給她沉重的打擊。米凱利斯在性上指責她，侮辱她。 而這個虛僞的男人，又以一種“激情”讓康妮離婚，康妮只要離婚他就會和康妮結婚。 對此康妮不屑又漠視，米凱利斯也沒有把康妮當成一個真正的“人”。他不承認康妮作爲人的主體性，將康妮當做一個物品般爭來爭去。 麥勒斯是康妮不惜一切也要在一起的男人。他曾經當過軍官，但因無法忍受現實的黑暗而退役，回到家鄉成爲一個獵場看守者。 他冷靜、沉默寡言，不畏懼世俗，蔑視階級。 他與康妮的初次見面並不愉快，康妮不喜歡他的態度，他對康妮的貴族身份抱有偏見。 前妻和他感情不和，出軌甚至詆譭他，以至於他對愛情和女人產生了抵抗。 他對黑暗現實的厭倦，讓他成爲一個孤僻、沉默寡言、遠離人羣的人。 一切的愛情，始於她心疼他的孤獨，他心疼她的死氣沉沉。 兩個孤獨的靈魂相互靠近，相互依偎。康妮會爲了他反駁丈夫克利福德，而麥勒斯則會深夜在宅邸前徘徊。 書中的麥勒斯經常在康妮和克利福德前說着一口土話，雖然他能流利的說着標準英語。 他的“土話”是對上流階級的一種隱祕對抗。 他始終排斥上流階級，所以在書中能看到康妮奮不顧身的奔向他，而他卻沒有康妮那麼熱烈，他只是隱忍，沉默寡言。而他的隱忍，不回覆，也有現實的考慮。 康妮是一個天真而單純的女孩，而他必須要考慮現實問題，金錢和階級的差距、康妮的名聲。畢竟康妮如果和同階級的人偷情，大家並不會指責她，而如果和一個卑微的獵場看守員偷情，則是一種令人恥笑的事情。 他的“土話”是一種象徵，他用“土話”隱祕對抗上流階級，直到康妮帶有頑皮的主動學習他的“土話”，在他心中，他/她們之間的階級徹底被打破，他終於可以毫無保留的接受康妮。 康妮曾對麥勒斯說 “就是你溫柔當中蘊含的勇氣” 麥勒斯能決絕的和現實分割，是一種巨大的勇氣。他寧願獨自一人也不和不喜歡的女人在一起，和那些明明不愛但因爲需要一個“妻子”（實則是保姆）的男人相比高下立判。 勞倫斯他出身工人家庭，父親是礦工，他自己也當過工人，親眼見證工人被資本家剝削，以及工業對底層人的殘酷。他借麥勒斯的口而對工業化的批判，工業化對人的異化。 而麥勒斯則說 “她是我的戰友。而這是一場戰爭，對手是金錢、機器以及世上那些麻木的理想化猴子。她會成爲我的後盾。” 他/她們互相給予對方精神的慰藉和肉體的快慰。 兩個人的靈與肉終於得到了毫無保留的結合。 最後的最後，兩個人逃出了禁錮他/她們心靈的地方，計劃開一座農場，兩個人走向了幸福的未來。 勞倫斯塑造的女性角色都非常有意思，讓我真正看見掙脫於男性凝視的女人，每個女性角色都有自己的主體性。 康妮曾在和麥勒斯感情的糾纏中發出這種言論 “她不願意抹殺自己的存在，不願像原始部落的女人一樣，淪爲男人的奴隸。她決不能成爲奴隸。她懼怕自己對他的愛慕，卻不會立刻壓抑這份情感。她知道自己能夠與之抗衡。” 聰慧、善良、拋棄世俗的眼光，忠於自己，敢愛敢恨的康妮。 康妮的姐姐希爾達主體性強，強勢，她被勞倫斯描述爲“亞馬遜女戰士”。她在得知妹妹的精神狀態不佳，獨自開車來接康妮，不顧克利福德的阻止，堅決帶着康妮看醫生，旅行。 全書最重要也最豐滿的角色之一，彌爾頓太太。她被請來照顧克利福德。她無微不至的照護克利福德，即使克利福德看不起她的階級身份，對她惡語相向。 克利福德需要控制一個人來保證自己的安全和優越感，來源於他身體缺陷的自卑。 其實這倆人更適合在一起，克利福德需要掌控一個女人來維持他的安全感、權威感、優越感，而康妮顯然不能接受被束縛，被控制。但彌爾頓太太可以接受，而又如文中所說，波爾頓太太也在試圖掌控克利福德，讓他不自覺中依賴上她，讓克利福德依賴她會讓她產生快感。 她痛恨抽象的階級，但當這個階級內的人被她隱祕控制，她又會奇蹟般的得到滿足。 “他並沒有意識到波爾頓太太在這件事上給了他多大的力量。他不知道自己有多麼依賴她。可儘管如此，很明顯，當他和波爾頓太太在一起的時候，他的語氣不再那麼高高在上，變得平易近人、十分親暱，幾乎在用平民的口吻說話。” 彌爾頓太太以一種奇妙而隱祕的馴服成功控制了他，讓他以爲他控制了彌爾頓太太，但實際他並沒有意識到他對彌爾頓太太的依賴已經讓彌爾頓太太控制了他。 在傳統文字作品中，性總是爲男性角色服務而勞倫斯對於性的描寫完全以女性視角開展，他極其精彩的描繪出了女性的性解放和生育解放，以及對男性身材的凝視。這完全推翻了以男性爲敘事的傳統文學，鼓吹女性性解放而不是男性，書寫對男性身材的凝視而不是對女性。 “那個光芒四射的陽物沒有獨立的人格，純粹是上帝派來服務女性的僕人！男人，作爲獨立的個體，不要妄想僭越。他只不過是神殿的僕人，那光輝陽具的持有者和守護者，她的所屬物罷了。” “啊，上帝，真正的男人是多麼稀有的生物！他們大多像狗一樣跑來跑去、互相聞嗅、四處交配。她竟然找到了一個既不畏懼也不羞恥的男人！她看着他，此刻的他像一頭野獸般沉睡，消失不見，消失在遙遠的夢中。她依偎在他身邊，不想離他遠去。”

長久以來這本書常被誤讀爲情慾小說，實則是勞倫斯對工業文明異化人性的深刻控訴。貴族康妮困於與癱瘓丈夫克利福德空洞冰冷的婚姻，上流社會只剩冰冷理性與階級虛榮，生命全然枯萎。林間守林人梅勒斯，帶着泥土與自然的鮮活氣息，讓她重新觸摸真實肉身與真摯情感。 勞倫斯借跨越階級的愛戀，批判機器文明割裂靈與肉，倡導身心合一的生命本真。張羽佳譯本流暢細膩，精準還原文字裏對自然、溫情的渴求。書中直白的親密描寫絕非低俗，而是對抗虛僞禮教、喚醒生命知覺的吶喊。即便結局滿是現實阻礙，康妮的覺醒依舊動人，提醒我們莫讓功利與規則，磨滅人最原始鮮活的生命力。

我好像能理解爲什麼納博科夫對這本書評價很差了。 這本書當年之所以被禁，與其說是因爲露骨的性描寫，倒不如說是因爲文中隨處流露的對上層階級的嘲諷以及對現代化的厭惡。書中的性描寫其實很剋制（或許在當年算是大膽吧），雖然作者在試圖通過這種描寫來表現自然野性的魅力，但語言一直是美化的，有些甚至可以說帶有詩意。不過這些描寫只是陪襯，作者真正想表達的、貫穿全書的是對於這種工業化社會未來的擔憂。在這種社會下對人性的壓抑、對自然狀態的破壞，是他在文中一直所鄙夷的。 比如說一開頭就提到“我們的時代，本質上是一個悲劇的時代”，前半部分也隨處可見類似於“礦工是礦井的一部分，並不屬於生命的一部分”、“這個地方似乎是在無人領導的機械化狀態下運行。一切都進行的井井有條”，甚至非常直白的寫到：“這些人原本活生生的感官直覺像被釘死在門上的釘子一樣死氣沉沉，留下的只有機械式的奇怪號叫和超乎尋常的意志力，這些人未來會變成什麼樣子？” 回到小說本身，作者始終在用非常傳統的敘事方式講述，放在當時寫作的年代已經顯得有些俗套，看開頭部分的一些安排，比如那場政治討論、男主角被“閹割”的隱喻、女主角的“性覺醒”等等，本以爲會有一些更突破的敘事寫出來，讀到最後發現都像是煙霧彈，沒有任何驚喜。上面說的那些對現代性的擔憂，雖然可以和查泰萊夫人與守林人跨越階級、野性的性愛做一個對照，但作者卻沒有提供更進一步的東西，這些表達看起來都浮於表面，甚至很多情節的推動都非常刻意，讓人摸不到頭腦。很遺憾這不是一部能超越時代的作品。

性愛不是生活的麻藥，因爲性愛就毫無理由地愛上一個人，是我不能理解的，對現實生活的不滿不可能被性磨平，人生沒有那麼簡單。沒有性愛確實能讓人在一段親密關係中清醒，但性愛絕對不能成爲愛的全部理由 無法想象所有一切都歸於性是多麼膚淺的事情，好似所有的理想追求都是爲了那一剎那的快感，人類如果都這樣追求這種極端的、轉瞬間空無的神經末端的快感，那世界纔是真正陷入無盡的虛空中了，人類和草履蟲毫無區別，只需要存在神經就是永恆了 我對現代科技原理一無所知，但盲目反對現代科技則是愚蠢又自負的行爲，是因他人有而我沒有所產生的變態心理，從根本上來說，就是無能的體現 金錢確實會束縛人生，但不努力卻假裝蔑視金錢只會讓自己顯得更加渺小，別妄想通過所謂的“安貧樂道”來掩蓋自己的無能 總之，整本書就是一個夢男幻想錄，我什麼都沒有卻讓最高貴的女主人愛上我，甚至引以爲傲的性功能都是和殘疾的男爵做對比而凸顯出來的，相反，男爵在文學上的成就被認爲是“虛無”，在工業上的成就被認爲“虛榮”，那守林人又有什麼呢，只有可悲的自怨自艾，只有隨時發情隨時交配的獸性，實在是太噁心了！

唉，每次寫書評，都感覺自己是個文盲，完全說不出高深文雅的總結和評述，越是面對喜歡的作品就越是永遠在簡單粗暴直抒胸臆。所以，我簡直愛死了！五顆星也不足以表達我對作家勞倫斯的驚歎，這真是令我驚喜難忘的作家和作品！更不足以表達我對梅勒斯和康妮這種理想愛情的感動與讚賞，尤其是最後給的這個結局充滿了蜜意與遐想，牽動我心裏最柔情的嚮往！我愛我愛我愛！ 然後關於女性意識覺醒的問題，在讀這本書時讓我十分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原來一直是在保持覺知，即便在圍城裏，即便在越來越封鎖自己的生活裏，我依舊鮮活，依舊童真，我像得到了勞倫斯的肯定般欣喜。

《廢墟上的一首生命的抒情詩》 先說譯本:楊恆達和這個版本都不推薦，如果要看，可以試試黑馬的版本。 內容和主題:在類似故事層出不窮的文學作品中，這本書的故事情節設計並不算新穎，人物的互動和景物的描寫也堪堪尚可，但最讓人驚喜的是作者勞倫斯在書中傳遞的信仰和追求。 仔細看完才發現，這絕對是一本被低估、被曲解、沒被完全看到價值的書。大衆讀者把它定位成出軌、獵奇、大尺度的“禁書”，其實整本書都是作者將自己對原始生命力的讚美，投射到康妮和梅勒斯兩個角色身上的一種書寫。他痛恨工業文明對人類的異化，痛恨對金錢和名利的追逐，他渴望一種真實的、自然的、迴歸本原的生命力。對故國的愛與恨讓他始終放不下，對生命力的讚美又讓他充滿希望，閱讀的過程中無數次與作者產生共鳴，現代文明和當下的社會環境何嘗不是對人的異化呢？只能在書中做一次短暫的逃離了。

本書描述了查泰萊夫人康妮由於自己的丈夫克利福德因戰爭導致全身癱瘓、無法生育，懷抱着生個孩子繼承家業的想法尋找情人並在此過程中獲得了性覺醒和性解放的故事。D·H·勞倫斯文筆細膩、直白、酣暢淋漓，雖然描寫露骨但不會低俗下流，特別是各個主角直面慾望之下不同的心理描寫精準而深刻。摒棄道德審判後查泰萊夫人作爲一位貴族出軌守林人梅勒斯的情節（鏡像對比沉溺於思考和創作的克利福德依賴着代表勞動階層的波爾頓太太）其實表現了她對自由和自然以及原始激情的嚮往，卸除性壓抑的枷鎖也能看做一種對女性不平等地位的反抗。 讀的時候想到很相似的故事是兩年前事故全身癱瘓的香港舞者和退團全職照顧他的女友。女孩願意如此犧牲能看出舞者是個很好的男孩，女孩也有情有義備受讚譽，但中間是否存在道德綁架？如果男女情況對調，男生也會選擇退團全職照顧女友嗎？這樣正如查泰萊夫人的處境可以想象女生失去了什麼，表面上積極樂觀但私下裏會不會難過後悔我們不得而知也難以置評，但感謝文學給我們描繪了查泰萊夫人這樣的一種人生。很開心勞倫斯給了所有人一個好結局，讓他們在文學中離苦得樂。推薦磨鐵經典的新版本，翻譯很流暢順滑。

“她像一顆麥子，只要不死，那就要發芽。”- //《查泰萊夫人的情人》D.H.勞倫斯 “我不會再進入任何新的束縛。” “女人必須享受自己的人生，否則就會後悔自己這輩子沒真正活過。” “我對男人的要求只有一個，那就是別來打擾我。” 勞倫斯太酷了！ 很難想象這些“女本位”的發言竟出自一位男作家之手。 這是一本被禁長達30餘年的書，卻成爲了世界文學經典，並數次被影視化改編，它被譽爲是情y、愛y、肉y的巔峯之作。 但勞倫斯想要歌頌的既不是精神也不是肉體，他要歌頌的本質是生命力！因爲沒有生命力的人，無論精神還是肉體都是蒼白無趣的存在。 禁書背後潛藏的是女性的生命力以及自我的主體性。 書中的查泰萊夫人——康妮，她尊重自己的感受，保持女本位的意識。她渴望掙脫生命中的乏味空虛，她選擇勇敢地愛與生活。 當女性拿回主體性時，纔是覺醒的開始！ “開始什麼？” “活着。” “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