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羅家祥
“朋黨”之爭對北宋造成了怎樣的影響?新舊黨爭,爭的是什麼?爲何北宋的朋黨屢禁不絕?激化的黨爭之下,朝野之上受害最大的又是誰? 本書是一部北宋黨爭研究的經典之作。書中以王安石變法爲關鍵節點,立足於神宗熙寧以來的新舊黨爭,聚焦慶曆至靖康近六十年間的黨爭歷史,關注其政治側重、人事變動以及對政局的即時因應,細緻分析了北宋中晚期政治人物、統治集團的作爲以及政局對王朝統治根基的影響,解釋了王安石變法的失敗和士大夫政治的異化,揭示了士大夫政治爲何走向僵局的某種必然性。全書史料紮實,考證嚴謹,作者文筆頗具感染力,具有較強的敘事感和可讀性,可作爲理解北宋黨爭的重要讀物。
掛着“黨爭”的題目,本以爲會有什麼發人深省的議論。結果非常令人失望。 作者對政治的認識太淺薄了,把新舊兩黨的黨爭臉譜化,非黑即白,非好即壞的二極管幼稚思維讓人難以想象這是一位已經成名的宋史學者。看看現在大漂亮的黨爭,藍黨是好人,還是紅黨是好人?研究黨爭不僅僅應該只看到是雙方成員相互攻殲,把對方往死裏整,我們應該要知道的是什麼社會基礎造就了黨爭。把這個原因簡單歸之於帝王心術,封建帝制集權的需要不能說明爲什麼偏偏是宋朝中後期的黨爭如此嚴重。牛李黨爭在破壞力上應該絲毫不亞於此吧。 從作者的論述看,感覺舊黨之所以爲舊黨,反對新政,原因無非人品差沒道德,觸碰自己代表勢力的利益。前者這種完全主觀的價值判斷在學術書籍中出現合適與否姑且不論,後者的理由過於普遍,放之四海皆準,那麼研究宋的黨爭到底是爲了什麼呢?我們能從中的出什麼深刻的教訓嗎?黨爭歸根結底是封建政府組織的結構性問題,豈能僅歸結於某些特定羣體和某些特定羣體的不對付?就算沒有新黨舊黨,也會有老黨少黨。爲什麼明末也有激烈黨爭?其社會土壤是什麼?看完這本書,沒有解決任何疑惑,只知道了這些在課本上出現的名人,和我們云云衆生一樣,可能一生都在灰色地帶遊走。誰沒講過別人的壞話呢??當然,看過這本書之後,我對作者篩選史料的標準也有疑問了,就挑我覺得好的,對的。雖然治史就是一個爲了印證自己“對”的過程,但是上升到對舊黨的人身攻擊,來歌頌王安石變法的正義行,竊以爲大可不必。
所有朋黨之爭,其實就是利益之爭,君子謀求政治利益,是上層建築。小人謀求經濟利益,是經濟基礎。 然而,沒有經歷基礎,哪來上層建築?所以,君子都是從小人開始的!他們只是變換了爭奪利益的陣地,從市井換到了朝堂罷了。 黨爭這件事,看似不同立場的人,會做出了不同的解讀,其實那只是文人在粉飾而已。說“君子懷德,小人懷土。君子懷刑,小人懷惠。”實則是君子小人,志趣不同,公私而已。 而對於皇帝來說,朝堂上的一團和氣是很危險的,這也是在朝廷的行政管理體系中設置御史臺的重要性,而且御史臺這個職能部門在歷朝歷代都存在,只是叫法名稱不同罷了。而且黨爭是鞏固皇位最有效的手段,所以歷朝歷代黨爭從沒有斷絕過,皇帝也從來沒有讓黨爭斷絕過。 作者對北宋朝政歷史的研究非常透徹,論據資料詳實,完全是用歷史的眼光看歷史。
很規整紮實,但是研究黨爭是爲了更好地跳出黨派分際考慮問題,而不是又將問題全部推給某黨。實在難以認同完全地是新非舊,如果這樣,與作者所批判的“君子”有何區別呢?再版之時,作者仍然認同自己之前的研究結論,有些遺憾了。
正準備看這本書,看了幾個評價,想回復來着,結果太長了,就乾脆新開一個評論吧。 有些評價有可取的地方,即治史學者應該用什麼價值立場來看待宋代得黨爭,覺得不客觀,用好壞來區分政治鬥爭,是幼稚的做法,並且篩選史料也有偏頗。這些批評本身沒有錯。但作者既然找到了這個角度,並且通過文章得到了充分的闡述本身也沒有錯,不能希望學者是政治家。 但我們也發現,這種價值觀的取向導致的立場歸屬,正是宋代黨爭的起源。 我覺得看待宋時期黨爭的看法是要脫離階級史觀敘事體系,因爲那時還沒有階級一說,但還是要用階級史觀的方法論,因爲的確存在階級。 有背叛階級的個人,但沒有背叛階級利益的階級。 要說黨爭的高潮,必然是政和年間,而黨爭的核心原因,我覺得不是好人與壞人,忠臣與小人,而是士大夫階級本身的利益依附關係與利益所繫的選擇問題。 變法的本身是依附皇權的士大夫階層選擇與皇權綁定,壓縮和削弱士大夫階層中自成體系的制衡皇權,甚至與皇權爭利的“士大夫集團”,但他們這些看似利益涇渭分明的集體,又沒有明確的組織形態,明確的黨首,前臺的王安石,司馬光,蘇軾,范仲淹,蔡京等人是代理人,同時也是黨魁,在一定時期並不是因爲黨魁而佔據政治職位,恰恰是由於代理身份遭受攻訐。 若給他們各自分類取個名字,我想用皇大夫和士大夫來叫比較好。 而且有個很有意思的現象,皇大夫喜歡編教材,而士大夫們喜歡寫史書。這本身就可以看出端倪,士大夫想要的是話語決定權,而皇大夫要的是教化權。 這兩股意識流的分野是基於意識形態,也就是價值取向,有時還是重疊和搖擺的,當中很多陰陽人的灰色勢力。 從唐末五代時期,經過動盪和殺戮,已經沉澱出一個龐大的“士大夫”階層,他們牢牢控制了任何政權主體的行政觸角,形成了與皇權共治天下的意識形態基礎和架構體系。 但變法系統,幾乎都不是世家出身的士大夫,必須依附皇權,在食利的同時首先要保障皇權的政治正確和統治合法性,這與經歷亂世和治世沉澱下來的傳統士大夫階層形成了價值體系的依附分野。由此才產生了不可調和的黨爭。 慶曆與熙寧的變法,實際上是鞏固皇權爲核心的行政體系,加強基層管理與軍事主動權的一些基本操作,並沒有動搖食利階層的根本,但是導致了食利階層的利益分配發生了變化,正是皇大夫和士大夫之間的博弈。 皇權一旦得到加強,就會產生新的依附於皇權的士大夫羣體,由此在社會聲望,行政體系的職位佔有得到大幅加強,實際上就會擠壓“傳統士大夫”階層的政治空間和社會影響力空間。就會產生意識形態分裂的碰撞。 在徽宗朝,觀察蔡京的屢次罷相,可以很清楚地發現,蔡京和徽宗的一系列操作,借用普世價值及皇權正當性的政治操作,極大的擠壓了傳統士大夫階層的政治話語權。比如太學取士的三舍法長期推行,累代的治學根基被定期的策論考教連根拔起,獨木橋纔是傳統士大夫的舒適區。 事實上,北宋時期,除了藝祖時期,就是趙佶,皇權最爲集中了,但藝祖還是定下不殺士大夫的祖訓,說明士大夫是行政的基本盤。太宗朝趙光義與趙普的關係,可以明顯看到皇權與士大夫集團合流的跡象,但最後還是給皇權讓步了。經過真宗,仁宗朝,特別是仁宗朝,幾乎放任了士大夫集團的坐大,范仲淹的新政幾乎沒有動搖士大夫的任何根基,只是他講清楚了對外軍事的有效正面維持才能從根本保證士大夫集團的利益長久,他的新政遭受得阻力相對較少,但還是皇大夫羣體遭受了巨大的壓力。士大夫羣體更喜歡一旦定鼎,千秋萬代的“穩定風”。 到靖康時期,士大夫的軟弱性及五代遺風佔據了絕對優勢,所以把皇室都送了,希望尋找新的依附老闆,繼續共治天下。劉豫張邦昌之流,也算是他們選擇的嘗試。 北宋飽受詬病的三冗問題,恰恰是皇大夫和士大夫之間妥協的產物,皇大夫爲了維護皇權的穩定,天然會選擇捨棄牽絆皇權的事物,但士大夫們在三冗問題上是受益的,必然抵制。妥協之後只能交給下一代,然後就繼續累積。 歸根結底,黨爭是伴隨利益與政治話語權的意識形態之爭,是依附皇權的士大夫羣體與佔據基層政治資源的士大夫集團之爭。前者希望由皇權爲根基維繫社會秩序,而後者,不管誰在代表皇權,他們希望就是社會秩序本身。 宋代理學也是士大夫思想的結晶,他們企圖用一套“普世價值”來規範社會的運行,有着一種烏托邦式的“天理”與“人慾”二極管思維。 南宋時期,士大夫就把社會教化的著書立說和政治正當性的解釋權都拿在手裏了,皇權進一步削弱,皇帝立嗣權都沒有了,皇大夫徹底式微。
讀的是新版實體書。宋從孤兒寡母手中奪得江山,既乏蓋世武功可資立威,又無德澤使四方感化,當權者惴惴不安,於是竭力強化專制主義的中央集權,“異論相攪”便是其中一種使大臣互相牽制的手段,意指蓄意讓政見相左乃至懷有宿怨的大臣共處一朝,使之互相攻訐,互相牽制,以便專制君主加以統領牽制,讓雙方不敢爲非。這一手段不可避免地加劇了內部矛盾。與此同時,宋代諫官職能異化到已不能對皇帝進行規諫,而主要是鉗制大臣,製造無端紛擾,最終淪爲內部互相攻擊的工具。很不幸也很報應,北宋王朝的朋黨之爭在上述國策的強烈推進下越演越烈,直至金人南下,北宋覆巢。北宋黨爭研究的經典之作,立場鮮明,挺王倒光。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一切批評意見都是建立在閱讀完之後的基礎上 “朋黨”之爭對北宋造成了怎樣的影響?新舊黨爭,爭的是什麼?爲何北宋的朋黨屢禁不絕?激化的黨爭之下,朝野之上受害最大的又是誰? 本書與沈松勤的《北宋文人與黨爭》曾被譽爲北宋黨爭研究的雙璧,時至今日仍是瞭解、研究宋代黨爭者不可繞過的專著。 北京大學歷史學系暨中國古代史研究中心教授張希清推薦道:在宋朝政治史研究中,本書多有創見,如王禹偁、范仲淹、歐陽修提出“君子有黨”論;北宋朋黨之爭的惡化源於“元祐更化”,並導致了北宋政治發展的嚴重後果;將宋徽宗、蔡京借推行新法之名而行禍國殃民之實的黨禁,不稱之爲黨爭而稱之爲黨禍等,均發前人所未發,甚有見地。 爲何恰恰在北宋王朝統治時期,“君子有黨”的觀點被一些官僚士大夫從正面加以肯定,並予以系統深入的闡述?出現這種情況的動因又何在? 書中以王安石變法爲關鍵節點,立足於神宗熙寧以來的新舊黨爭,聚焦慶曆至靖康近八十年間的黨爭歷史,關注其政治側重、人事變動以及對政局的即時因應,細緻分析了北宋中晚期政治人物、統治集團的作爲以及政局對王朝統治根基的影響,解釋了王安石變法的失敗和士大夫政治的異化,揭示了士大夫政治爲何走向僵局的某種必然性。全書史料紮實,考證嚴謹,作者文筆頗具感染力,具有較強的敘事感和可讀性,可作爲理解北宋黨爭的重要讀物。 陳寅恪先生曾有一著名論斷:“華夏民族之文化,歷數千載之演進,造極於趙宋之世。”作爲宋代文化或者宋型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士大夫文化在歷史長河中熠熠閃光,這也與士大夫政治密不可分。只是,士大夫文化與士大夫政治走上了不同的發展道路。爲什麼“與士大夫治天下”的政治文化模式會走向異化?新舊黨爭在其中扮演了怎樣的角色?王安石變法對北宋統治究竟有何影響?這些是研治宋史者無法迴避的問題。本書立足於神宗熙寧以來的新舊黨爭,將黨爭的範圍上延至慶曆黨論,下延至南宋初年的靖康黨論,關注新舊黨各自的政治側重、人事變動以及對政局的即時因應,細緻分析了北宋中晚期政治人物、集團的作爲和政治局勢的反覆對王朝統治根基的動搖,從實質性層面解釋了王安石變法的失敗和士大夫政治的異化。對於有意瞭解這一時期歷史的讀者而言,本書以紮實的史料、嚴謹的考證爲基礎,側重於事實層面的分析,故在可信的基礎上具有較強的敘事感和可讀性,可作爲把握北宋黨爭的基礎性讀物。 “自古朋黨多矣,未有若元祐之黨爲難辨也”,“程曰洛黨,蘇曰蜀黨,而劉曰朔黨”,“熙寧之爭新法,猶出於公;元祐之自爲黨,皆出於私也”。(李燾:《續資治通鑑長編》,卷四百七十一,第11240頁,) 邵伯溫稱“蜀黨”爲“川黨”,進而概括,“哲宗即位,宣仁後垂簾同聽政”,“當時有洛黨、川黨、朔黨之語”,“洛黨者,以程正叔侍講爲領袖,朱光庭、賈易等爲羽翼;川黨者,以蘇子瞻爲領袖,呂陶等爲羽翼;朔黨者,以劉摯、梁燾、王巖叟、劉安世爲領袖,羽翼尤重”。(邵伯溫著,李劍雄、劉德權點校:《邵氏聞見錄》,卷第十三,中華書局,1983年版,第146頁) 程頤,字正叔,今河南洛陽人;蘇軾,字子瞻,今四川眉州人;劉摯,字莘老,今河北東光人。程頤、蘇軾、劉摯被視爲三黨領袖,所以,以各自鄉貫分別命名爲“洛黨”、“蜀/川黨”、“朔黨”,而“洛蜀黨爭”尤甚,“初,頤在經筵,歸其門者甚衆,而蘇軾在翰林,亦多附之者,遂有洛黨、蜀黨之論”。 學界更多聚焦於“洛蜀黨爭”,但元祐三年十月十七日,蘇軾請求外放時,另有說法,“韓氏之黨一例疾臣,指爲川黨”,蘇軾並未將政敵歸結於“洛黨”,而是“韓氏之黨”,“川黨”一說,也自有淵源。宋史學者方誠峯認爲,元祐政爭的關鍵不在於“蘇、程(或洛、蜀)相互之間的矛盾”,而是程頤、蘇軾“共同成爲批評、警惕的對象”,這反映了“一種流行的政治情緒”:“在王安石及其變法的參照下,‘安靜’成爲一種主流的政治追求”,集中表現爲“審慎、保守的施政風格”,蘇軾、程頤作爲當時的“文宗”與“儒宗”,是“安靜”最大的威脅和破壞力量,在“不能安靜”的意義上,二人與王安石具備相似性。 這一論斷,爲梳理元祐初的“朋黨之爭”提供了新的座標與參照,但仍有問題有待釐清。 北宋是中國歷史上一個極爲特殊的朝代。它沒有亡於外患的猝然一擊,而是在內部的政治消耗中一點點被掏空。陳寅恪曾以“造極於趙宋之世”盛讚宋代文化,但士大夫文化與士大夫政治卻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文化上羣星璀璨,政治上卻深陷黨爭泥潭不可自拔。羅家祥的《朋黨之爭與北宋政治》正是切入這一悖論的核心地帶,試圖回答一個困擾宋史學界多年的問題:爲什麼“與士大夫治天下”的政治理想,最終走向了僵局? 本書初版於2002年,由華中師範大學出版社印行,2024年經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大學問”叢書再版,與沈松勤的《北宋文人與黨爭》並稱北宋黨爭研究的雙璧。作者羅家祥系北京大學歷史學博士,華中科技大學人文學院教授,曾赴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和哈佛大學訪學,長期深耕宋代政治史與學術文化史。這部著作的再版,本身就說明它在二十餘年後仍然沒有被新的研究範式所取代。 黨爭的制度根源:“異論相攪”與臺諫的武器化 本書最引人注目的學術貢獻,在於它沒有將黨爭簡單地歸結爲君子小人之辨或新舊路線之爭,而是追溯到北宋立國之初的制度設計。羅家祥在代緒論中系統梳理了北宋官僚士大夫的朋黨理論,指出“君子有黨”論並非僅僅是政治攻訐的話語工具,而是一套有着內在邏輯的政治學說——它糅合了宋人對漢唐黨錮之禍的歷史認知,試圖從正面論證“君子結黨”的正當性。王禹偁、范仲淹、歐陽修等人遠引上古“八元八凱”與“四凶族”的對立,爲“君子”“小人”各自有黨提供歷史依據,其目的在於釋仁宗之惑,換取對新政的支持。 然而,真正讓黨爭從政見分歧滑向全面對抗的,是北宋歷代君主奉行的“異論相攪”之術。羅家祥對此有精闢的概括:“異論相攪的內容與用意,即是皇帝蓄意讓政見相左、各不相能乃至懷有宿怨的大臣共處一朝,使之相互糾詰,相互監視,相互牽制,以達到在最高統治集團內部消除任何潛在威脅的目的。”這套馭下之術在真宗、仁宗朝尚能維持平衡,但一旦臺諫勢力介入其中,便迅速演變爲黨爭的加速器。有讀者敏銳地指出,皇帝“蓄意讓政見相左甚至懷有宿怨的大臣同朝爲官”,其本意在於防止任何一派坐大威脅皇權,但實際效果卻是“朋黨之爭是題眼,‘異論相攪’纔是幕後真兇”。當臺諫從糾彈百官的監察機構蛻變爲黨同伐異的工具,士大夫政治的自我糾錯機制便從根本上失效了。 “元祐更化”與黨爭的不可逆升級 羅家祥在書中提出了一個頗具爭議的核心判斷:北宋朋黨之爭的惡化源於“元祐更化”。這一論斷將黨爭失控的轉折點定位於哲宗初年高太后垂簾、司馬光盡廢新法之時。在此之前,熙寧、元豐年間的變法派與反變法派之爭雖已激烈,但仍在一定程度上保持着政見之爭的邊界。宋神宗儘管重用王安石推行新法,內心深處卻始終將司馬光、文彥博等反變法派元老視爲“社稷之臣”而恩眷備至。神宗對兩派的態度是複雜的、有彈性的,他既需要變法派來實現富國強兵,又對保守派老臣的道德人格抱有信任。這種“雙軌”心態在客觀上爲黨爭設置了一定的緩衝。 但“元祐更化”徹底打破了這種緩衝。司馬光在一年多時間內盡廢新法,對新黨人物進行全面清洗,將政見分歧升級爲道德審判。此後哲宗“紹述”又反過來對新黨進行報復性打擊,黨爭進入了一種“以更激烈的打擊報復回饋以更加激烈的打擊報復”的惡性循環。到徽宗崇寧年間,蔡京借推行新法之名行黨禁之實,羅家祥將其定性爲“黨禍”而非“黨爭”——這一定性並非修辭上的誇張,而是對政治行爲性質的實質性判斷:當一派勢力以國家權力全面壓制另一派並使之無法在體制內表達任何異議時,政治競爭已經不復存在,剩下的只是單方面的政治迫害。 這一論證思路的力度在於,它打破了將黨爭簡單歸因於“新舊路線對立”的慣性思維。問題不在於新法好還是舊法好,而在於北宋政治體制中缺乏一種將政見分歧制度化爲良性競爭、而非你死我活的零和博弈的機制。“異論相攪”提供了競爭,卻沒有提供競爭的規則和底線。 道德話語的陷阱:“君子”“小人”之辨的自我瓦解 本書另一個值得深思的論點是,羅家祥揭示了“君子有黨”論的內在悖論。北宋士大夫試圖從正面爲“君子結黨”正名,以對抗保守勢力對“朋黨”的污名化。然而,當“君子”“小人”的對立被內化爲政治鬥爭的基本框架之後,任何政治分歧都會被翻譯爲道德品質的高下之別。正如書中所言:“所謂‘君子’‘小人’‘正人’‘邪黨’無非是政治需要使然,無非是得勢的一方站在自我設置的道德制高點上排斥異己的工具而已。” 這意味着,北宋士大夫用以論證“結黨”正當性的道德話語,恰恰構成了黨爭不斷升級的深層動力。當每一個政治對手都被定義爲“小人”,妥協便不再可能——與“小人”妥協就是對“道”的背叛。這種道德絕對主義使得北宋黨爭從一開始就帶有超出政策辯論本身的“喧囂之聲”,政策的優劣不再是爭論的核心,爭論的核心是“誰有資格定義正義”。士大夫政治的異化,正是在這個意義上發生的:一個以“道”爲最高訴求的政治文化,最終被“道”的獨佔欲所吞噬。 必要的保留 本書並非沒有可商榷之處。部分讀者指出,作者將羣臣劃分爲“新黨/舊黨”的二分法在某些個案上顯得力不從心——蘇軾、範純仁等人的政治主張並不完全符合作者所設定的分類框架,作者在處理這些“灰色地帶”時有時不得不避重就輕。此外,作者對舊黨在黨爭惡化中的責任有較明確的歸因傾向,但有讀者質疑:即使司馬光等人未能彌合黨爭,再次上位的章惇就做到了嗎?對打擊報復回饋以更加激烈的打擊報復,是新舊兩黨共同的行爲模式,將主要責任歸於一方,在分析上難免有所偏側。 這些商榷並不動搖本書的核心論證,但提醒讀者在閱讀時保持批判性的間距。 《朋黨之爭與北宋政治》的價值,在於它拒絕爲北宋黨爭提供一個簡單的道德判決。它告訴我們,北宋的悲劇不在於出了幾個奸臣或昏君,而在於一套精心設計的制度——從“異論相攪”的馭下之術到臺諫的武器化,從“君子有黨”的道德話語到“元祐更化”的政治清洗——如何一步步將一羣才華橫溢的士大夫推入了自我毀滅的漩渦。北宋士大夫政治的困局,歸根結底是一個制度設計的困局:它成功地防止了武人割據,成功地維持了文官政府的運轉,卻未能爲政治競爭本身提供一套可持續的規則。當競爭的規則被道德話語取代,當制度性的制衡被黨派的全面對抗取代,這個王朝的命運便已經註定。
羅家祥的《朋黨之爭與北宋政治》以王安石變法爲切入點,系統梳理慶曆至靖康八十年黨爭脈絡,展現權力鬥爭如何異化士大夫政治。書中通過新舊黨爭的人事糾葛與政策反覆,揭示皇權與士大夫共治格局下理想主義與現實利益的碰撞。史料剪裁精當,敘事邏輯清晰,但對變法派多存同情,對舊黨批判稍顯嚴苛,學術客觀性略遜。適合宋史愛好者及對政治博弈感興趣者,但需結合其他研究以全面理解黨爭本質。
看完本書,也許是作者的主觀刻意,又或者是舊黨的客觀差勁,在我現在看來舊黨中的大部分又或者司馬光真是一無是處啊。 首先舊黨有些人認識不到,又或者不願意認識大宋在走下坡路,因此反對變法。而如司馬光這樣的人,是不願意變制度,提倡節用,可是當神宗詢問該如何裁剪俸祿呢?司馬光就又閉口不言了,只能袖手談心性,如何一死報君王?因此,舊黨多是鍵盤俠,嚴於律人,寬於律己,慣會雞蛋裏面挑骨頭,一讓他去做盤炒雞蛋,那就歇菜了。 其次,元祐之初新舊黨人均已對新法有了一個相當深刻的認識,雙方都知道哪裏是問題,哪裏是優點,何以司馬光上臺全面否定新法,且進行政治清洗,開“政黨分肥”先河? 司馬光等人將黨爭推向了你死我活的鬥爭,新舊黨間徹底沒有了間隙的緩和。 司馬光作爲一位對歷史研究如此透徹的人,爲什麼看透不了發展這一觀念呢?他的歷史眼光和他的政治眼光極其的不對位,他對歷史的高瞻遠矚,反而強化了他儒家封建的理念,很奇怪。也許這正是他的儒家道德歷史觀的危害吧?拋去資政通鑑再來談一談司馬光,他算不上一位救時宰相,甚至都談不上一位普通宰相,執政期間不能做到客觀公允,甚至說還大肆安排親信,不懂邊事而又妄談邊事,其主張對西夏割地政策,歷史也已經給出了答案。 新黨有着種種毛病,可這些毛病有幾個是自身先天的?而不是被舊黨的賢人君子逼出來的?執行粗暴,追求業績,正是因爲舊黨的賢人君子咄咄逼人。排斥異己也是因爲舊黨不合作,以及舊黨批評對人不對事的無理取鬧。 舊黨對比新黨就是有着務虛不切實,缺乏實踐能力的毛病。
20260222 中國古代的朋黨、朋黨之爭是專制主義中央集權政治制度的產物。它與高度專制的中央集權制度有着不解之緣,但又深爲歷代最高統治者所忌諱,正如唐人李絳對憲宗所云:“臣歷觀自古及今,帝王最惡者是朋黨。”其所以惡,用唐代武則天的話講,是因爲“朋黨比周,以蔽主明”“讒佞之人,共爲朋黨,以蔽主之明,不得使其彰著也”。君主要絕對專制,就必須具有絕對權威。而朝臣分朋結黨,拉幫結派,勢必影響到這種絕對權威,甚至有可能危害到專制獨裁統治,因此,分朋結黨自然也就成爲最高統治者深感憂慮並竭力防範的重大問題。
一、北宋士大夫朋黨之爭的演化過程 北宋士大夫的朋黨之爭並非一蹴而就,而是經歷了從“觀念革新”到“派系對立”,再到“殘酷傾軋”的完整演化過程,大致可分爲四個階段。第一階段是仁宗朝慶曆新政前後:觀念突破與派系對立初現。唐代及以前,主流觀念始終認爲“朋黨”是小人專屬,君子立身行事以忠正爲本,絕不可能結黨。宋仁宗時期,范仲淹、歐陽修推行“慶曆新政”,試圖通過整頓吏治、改革科舉等舉措扭轉王朝積弊,保守派隨即以“朋黨”爲藉口攻擊革新派,指責范仲淹等人“膠固朋黨,誤朝迷國”。爲回應攻擊,歐陽修撰寫《朋黨論》,首次正式提出“君子亦有黨”的全新觀點,系統闡述“君子以同道爲朋,小人以同利爲朋”的核心邏輯,將革新派定位爲“真朋”,保守派斥爲“僞朋”。這一觀念突破不僅爲士大夫的派系聚合提供了理論基礎,標誌着北宋朋黨之爭的思想萌芽,更讓黨爭從傳統的“禁黨”認知之爭,轉向實質的政治利益博弈。這一時期,以范仲淹、歐陽修爲核心的革新派與以呂夷簡爲首的保守派形成明確對立,但黨爭範圍仍侷限於朝堂核心圈層,尚未波及全國,屬於朋黨之爭的初步發展階段。第三階段是神宗朝熙豐變法至元祐更化時期:黨爭白熱化。宋神宗時期,王安石推行“熙豐變法”,涉及青苗法、免役法、市易法等一系列深度改革,將北宋的黨爭推向高潮。此時的派系劃分更爲清晰:以王安石爲首的“新黨”主張通過變法實現“富國強兵”,以司馬光、蘇軾等人爲首的“舊黨”則堅守“祖宗之法”,反對激進改革。神宗去世後,太皇太后高氏垂簾聽政,啓用司馬光主持“元祐更化”,全面廢除新法,新黨官員被大規模貶黜。這一時期的黨爭已突破政見分歧,演變爲殘酷的權力清算,比如圍繞免役法的存廢,章惇與司馬光展開激烈辯論,最終章惇被舊黨以“越職肆言”爲由罷官,新舊黨之間的報復性攻擊逐漸成爲主流。第四階段是哲宗後期至徽宗時期:黨爭失控與王朝衰敗。哲宗親政後,重新啓用新黨,掀起“紹述”之風,對舊黨展開全面反擊,將司馬光、呂公著等舊黨核心人物追奪官爵,甚至編纂《元祐黨人碑》,將三百餘名舊黨成員列入“奸黨”名單,實施全面打壓。而徽宗時期,蔡京等人借黨爭之名擅權亂政,派系鬥爭徹底淪爲權力傾軋的工具,朝堂上下一片混亂,再也無人關注國計民生,北宋王朝也在這場無休止的內耗中走向覆滅。 二、產生原因:歷史積澱與現實利益的交織 北宋黨爭的爆發,並非單一因素導致,而是歷史傳統、思想認知與現實政治需求共同作用的結果,且與前述演化過程深度綁定。首先,歷史積澱爲黨爭提供了思想參照。北宋士大夫對朋黨的認知,大量借鑑了漢唐時期的黨爭史實。東漢的“黨錮之禍”中,士大夫集團與宦官集團的對抗,被宋人視爲“君子與小人”的經典對決;唐代長達四十年的“牛李黨爭”,則讓宋人深刻認識到統治集團內部派系對立的必然性。歐陽修在論述朋黨問題時,多次引用漢唐黨爭案例,正是這些歷史積澱,讓他得以突破“君子無黨”的傳統桎梏,爲自身的派系聚合尋找歷史依據。其次,“君子與小人”的泛道德化認知是核心思想根源。北宋士大夫將“義利之辨”“德才之辨”作爲劃分君子與小人的核心標準,歐陽修提出“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司馬光則強調“德勝才謂之君子,才勝德謂之小人”。這種認知將複雜的政治分歧簡化爲非黑即白的道德評判,使得不同政見的官員無法進行理性對話,只能通過“扣帽子”的方式將對方歸爲“小人之黨”,進而展開攻擊,這種泛道德化的劃分“帶有極大的主觀隨意性”,一旦應用於政治鬥爭,必然導致對立激化。最後,現實政治利益的衝突是黨爭的直接導火索。(核心原因)北宋黨爭的每一次升級,都與具體的改革舉措密切相關。慶曆新政觸動了保守派官僚的既得利益,引發了第一次大規模黨爭;熙豐變法涉及財政、軍事、民生等多個領域,將不同階層的利益矛盾徹底激化——新黨代表的中小地主、工商業者利益與舊黨代表的大地主、門閥貴族利益形成尖銳對立。而最高統治者的態度搖擺,進一步加劇了黨爭的激烈程度:仁宗對慶曆新政的支持態度反覆,神宗支持變法但去世後權力真空,高氏與哲宗的立場截然相反,這些都讓派系鬥爭失去了制衡,最終走向失控。綜上所述,北宋朋黨之爭的本質,是士大夫階層借政見之名爭奪權力的內耗,亦是皇權搖擺失衡下,統治集團內部制衡失控、最終反噬王朝的政治悲劇。 三、深遠危害:朝政動盪與民生凋敝的雙重打擊北宋士大夫的朋黨之爭,不僅耗盡了王朝的政治活力,更給社會穩定和百姓生活帶來了災難性的影響,成爲北宋由盛轉衰的重要推手。其一,朝政動盪,政策缺乏連續性,行政效率大幅下降。黨爭最直接的後果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政策隨派系更迭而反覆搖擺。王安石變法推行十餘年後,被司馬光全面廢除;哲宗時期新黨復起,又將舊黨政策全盤推翻。以役法爲例,免役法推行十餘年已形成穩定秩序,司馬光卻強行要求五日內恢復差役法,導致地方官府倉促執行,“一路爲騷動者”。這種政策的反覆無常,讓地方官員無所適從,也讓百姓對朝廷失去信任,元祐年間恢復差役法後,“農民在官,貪吏狡胥,百端蠶食,比之僱人,苦樂十倍”。其二,官員傾軋加劇,人才流失嚴重,朝堂淪爲“一言堂”。黨爭中,派系利益取代了治國能力,成爲官員升遷貶謫的核心標準。舊黨掌權時,新黨官員無論才能如何均被打壓,章惇雖“有應務之才”,卻因反對司馬光的役法主張被斥爲“小人”罷官;新黨復起後,又對舊黨展開報復性清算,甚至牽連家屬親友。這種殘酷的政治清洗,導致大量有能力的官員被排擠出朝堂,剩下的官員要麼隨波逐流,要麼專注於內耗,無人再敢提出切實的治國之策。元祐年間的舊黨將“君子小人之分”絕對化,“冰炭不可以一器,梟鸞不可以同棲”,最終導致朝堂風氣敗壞,“正人結舌,忠直息心”。其三,民生凋敝,百姓負擔加重,社會矛盾激化。黨爭的核心是權力爭奪,但代價卻由百姓承擔。變法派與保守派的爭鬥中,各項政策的推行與廢除均未充分考慮民生實際:青苗法本意爲緩解農民困境,卻因官員“惟務多斂”變成強制攤派;免役法的廢除導致農民重新承受差役之苦,“下戶一年所費,有用數年役錢者”。同時,黨爭導致官府對地方的管控力下降,豪宗大姓趁機兼併土地、囤積居奇,“民間每遇豐稔,不免爲豪宗大姓乘時射利,賤價收蓄;一有水旱,則物價騰踊,流亡餓殍不可勝計”。這種民生困境,進一步激化了社會矛盾,爲北宋末年的農民起義埋下了隱患。其四,國力消耗加劇,王朝統治根基徹底動搖。長期的黨爭讓北宋朝廷早已無力集中精力應對外部威脅和內部積弊,而到了徽宗時期,黨爭更是完全淪爲皇帝與宰相蔡京集團腐敗享樂、大肆斂財的工具,所謂“紹述”不過是欺世盜名的幌子。“紹述”本意爲繼承神宗新法、實現富國強兵,但徽宗與蔡京等人卻將這一旗號異化爲排除異己、搜刮民脂的藉口——他們以“紹述新黨”爲名,將反對者盡數打入“元祐奸黨”之列,清除朝堂異己後,便毫無顧忌地推行腐敗統治。爲滿足皇帝與集團的奢靡享樂需求,蔡京集團設立應奉局、造作局等專門機構,打着“爲朝廷創收”的名義,在全國範圍內大肆搜刮奇花異石、珍禽異獸,也就是歷史上臭名昭著的“花石綱”之役,沿途百姓深受其害,無數家庭因此傾家蕩產。除此之外,他們還通過賣官鬻爵、加重賦稅、壟斷商業等方式瘋狂斂財,將國家財政變爲私人享樂的“錢袋子”,朝堂上下瀰漫着腐敗奢靡之風,而真正的新法改革舉措早已被拋諸腦後,“紹述”之名形同虛設。這種借黨爭之名行腐敗之實的行徑,不僅耗盡了神宗變法積累的少量國力,更徹底摧毀了朝廷的公信力與統治基礎。官員們忙於攀附權貴、參與分贓,無人過問邊防建設與民生疾苦,最終導致北宋在與金國的對抗中毫無還手之力,一敗塗地。北宋的朋黨之爭“很難說給維護宋代統治帶來了多少正面價值,其消極影響卻非常明顯”,而徽宗朝黨爭的變質,更是直接成爲拖垮王朝的致命一擊。 結語:理想與內耗的歷史啓示 北宋士大夫的朋黨之爭,始於對治國理想的追求,卻最終淪爲權力的內耗。從歐陽修的“君子有黨”論,到新舊黨之間的殘酷傾軋,我們能清晰看到:當政見分歧被簡化爲道德對立,當派系利益凌駕於國家民生之上,再高尚的理想與道德也會淪爲內耗的工具。這場跨越數十年的黨爭,不僅拖垮了一個曾經繁榮的王朝,更給後世留下了深刻的啓示:政治的核心是解決問題,而非劃分陣營;理性的對話與妥協,遠比非黑即白的對抗更有利於國家發展。這或許就是我們回望北宋黨爭時,最該銘記的歷史教訓。更深層審視便會發現,北宋黨爭從君子結羣到黨同伐異的沉淪,本質是羣體對個體理性的精準絞殺。范仲淹推行慶曆新政以振朝綱、司馬光堅守祖宗之法以穩民生,這些君子最初皆懷伸張正義、濟世安民的赤誠,可一旦融入派系羣體,獨立判斷便被“順我者是、逆我者非”的羣體邏輯吞噬。原本的政見分歧,迅速異化爲意氣之爭,中正平和的初心徹底異化,最終陷入“爲反對而反對”的非理性拉鋸——新黨推行的政策,舊黨不問利弊必全力阻撓;舊黨主張的舉措,新黨不顧實效必全盤否定,關乎國計民生的核心議題,反倒成了派系博弈的犧牲品。這種現象並非歷史孤例,職場裏的科室生態中更是屢見不鮮:同一科室的兩位主管,最初不過是工作風格的分歧——一位求穩,凡事講究流程嚴謹、數據紮實;一位求快,主張靈活應變、搶抓效率。可一次項目推進中的意見不合,沒能理性溝通,反倒成了情緒積怨的開端:你覺得我“拖沓誤事”,我嫌你“魯莽冒進”,私下的抱怨漸漸變成公開場合的冷嘲熱諷,原本的工作分歧徹底異化爲“你對就是我錯”的對立執念。更可怕的是,這種積怨會像藤蔓一樣纏繞蔓延,短短几年間,科室裏的下屬便被無形的派系壁壘分割成兩派——跟着穩派主管的,下意識牴觸快派的所有方案;投靠快派主管的,轉頭就質疑穩派的每一項流程。沒人再關心方案本身是否合理、工作是否高效,反倒把精力都花在了“站隊表忠心”“踩對立派找存在感”上:彙報工作要先看領導立場,同事相處要先劃清陣營,甚至連日常打招呼都帶着陣營偏見。明明是並肩做事的科室,卻硬生生變成了“非此即彼”的戰場,個體的理性判斷早已被羣體的對立情緒碾壓,只剩下被派系裹挾的身不由己。這一荒誕卻真實的歷史與現實圖景,恰印證了《烏合之衆》的核心洞見:個體一旦融入羣體,其獨立理性便會被羣體意志消解,羣體行爲極易走向極端化。即便是以道德與理性自居的君子,也難逃羣體裹挾下“黨同伐異”的非理性陷阱,羣體疊加的不是智慧而是愚蠢。而這,正是北宋黨爭最具警示意義的人性與政治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