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不聞
本書以漢武帝劉徹在位的五十四年作爲時間引線,構成一部清晰、充實的漢武帝時代編年史。作者以當時的時間節奏書寫當時的歷史,將符號化的漢武帝復原爲血肉豐盈、靈魂複雜的劉徹,也描摹了急劇變化的時代中的衆生相。經由本書,每個人都會看到不同的漢武帝,看到不同的漢武帝時代。喜歡英雄敘事的,看到了青年英豪;沉湎悲情主義的,看到了落拓老將;抱持大國情懷的,看到了煌煌盛世;慣於悲天憫人的,看到了無名蒼生。
用了一個月,看完了唐不聞老師的《有爲:漢武帝的五十四年》。 我非常內卷,看到別人,總拿自己比一比。有的好書,"這輩子我也別想寫出來",我歸爲作者的天才和靈感;《有爲》屬於另一類,"這輩子我能寫出來"。 而正因爲我知道要怎麼寫,我才驚歎於這要下多少功夫,我才知道有多好。 我無比推薦,所以我寫了3500字書評。 開頭就非常吸引,講了3個常識—— 常識1:漢朝初期,每年最開始的月份,不是1月,而是10月。 每到10月,就算下一年了。 好比你今年9月處了個對象,明年10月分手了,實際你倆只處了1個月。 瞭解這個常識,就不會犯一些錯誤。 比如:漢滅了南越國,戰爭從元鼎五年秋天開打,一直打到六年冬天,請問,打了多久? 人民出版社《南越國史》裏面說:打了一年多——這就說錯了。 跟上面處對象的例子一樣,元鼎五年秋緊接着就是六年的冬天,頂多半年。 常識2:每個皇帝即位的下一年才改元。 這個很多人都知道,劉徹16歲就當皇上了,但得到他17歲,才能改元,有他自己的年號,建元元年。 常識3:甚至年號這個東西,也是漢武帝纔有的。 之前沒有年號,就說個今年是元年,明年是二年。 到漢武帝,纔有"建元元年"這種說法。 而且建元這個年號也是後來追授的,建元元年漢武帝還沒想起來弄個年號。 寫穿越文,穿越回漢朝,路人說:今年是建元元年。 那肯定是錯的,那時候大家還不知道自己這年後來叫建元了。 就這三個常識就值回價格,而這隻用了7頁。 全書40萬字,580頁。 海量知識密度堆積。 前面說我知道這書要怎麼寫。 我念過歷史系,我知道歷史書籍的寫作,不太需要靈感,而需要紮實的功底和持之以恆。 要閱讀大量的史料,抽絲剝繭般理清歷史的脈絡,這些史料對同一事件的描述,甚至相左。 《漢書》和《史記》說的不一樣,你信誰的? 甚至《漢書》和《漢書》也不一樣,帝王本紀裏一個說法,匈奴傳裏是另一個說法,你信哪篇? 劉徹有年祭天,抓住了一隻麒麟(搞不好是長頸鹿),這是封建帝王超級愛的祥瑞。 《史記》說是元狩四年,《漢書》說是元狩元年,你信誰的? 《史記》裏很多模糊闡述,動不動就"明年""後兩年",很不好辨認。 作者乾脆用了5千字篇幅,把元狩年間的大事,都挨個推算,列成表格,把司馬遷的"明年""其明年"這些記錄一件事一件事往下捋。 發現,司馬遷是對的,班固搞錯了。 班固誤解了漢武帝改元的過程,還以爲是元年。 爲什麼班固會犯這種錯誤?這跟前面說的常識3相關,很多年號是後來補的,比較混亂。 可見作者的章節設置也好,前面的常識鋪墊不是炫技,是真有用。 我寫書也有類似經歷,比方說法拉第首次遇見老師戴維,聽了戴維的四場科普講座。 有說講座地址是英國皇家學會,還有說是英國皇家研究院,誰說的對? 我查到法拉第當年的筆記封面原件掃描,上面寫的是皇家研究院。 正是我也知道這種工作多枯燥多無聊,我才如此心生敬意。 再比如,寫這書還要查詢大量論文,都是學界名家,學術觀點有異,你採信誰的說法? 是我來寫,我乾脆就文獻綜述了,把大家的觀點列一列,講清楚,我認爲已經很棒了。 但唐不聞老師選擇——提出新知。 我們動不動就聽誰誰誰罪大惡極,被"棄市"了。 秦漢一代的"棄市"是怎麼罰,學者有爭議。 作者又是多方考證,認爲:棄市本身只涉及到對屍首的處理,至於處死的流程,倒不做規定。 與之類似的還有磔(zhé)刑,考證出來也是,跟怎麼處死沒關係,只是強調處刑要把罪犯的身體張開固定。 如果你們像我一樣,玩過黑魂3,就知道,裏面有個地方叫"磔罰森林"。 裏面的人形怪物拿着尖木頭樁子,戳玩家。 這個磔罰的翻譯就太對了,這些人形怪物根據遊戲設定,應該是被固定在尖木樁刺穿身體的罪人。 對於棄市和磔刑的解釋,都是作者的自行考證創見。 這是歷史裏寫過的部分,那還有歷史裏沒寫的部分呢? 漢初有段往事:高祖劉邦的“平城之圍”,又稱“白登之圍”。 歷史上的記錄相對簡單:漢初匈奴入關侵略,劉邦率軍北上,與匈奴會戰。 在平城(山西大同)白登臺,被匈奴圍了七天。 然後,竟然沒打起來,匈奴把劉邦放走了。 安全回家。 爲什麼?這不奇怪嗎? 《史記》解釋:劉邦派人賄賂了匈奴單于的老婆。 他老婆就勸他,你打他幹啥呢?漢朝人都種地,我們都遊牧,他們的耕地我們也沒用,別打了。 就不打了。 兩國大領導,傳說一共帶了70萬人,一觸即發。 老婆一句話給解開了。 你信嗎? 漢武帝繼位,憋着一股勁兒打匈奴,還專門說“高皇帝留給我平城之憂”,引以爲漢朝之辱,這不是隨便就退敵了嗎?恥辱嗎? 作者又經過多方考據論證,判斷漢朝和匈奴極可能私下達成了不平等條約,單于才放走了劉邦。 從史記的《匈奴列傳》裏可以找到兩國達成過某種合約的蛛絲馬跡; 條約的內容,從史記裏漢文帝年間給匈奴方的信件,考據出來“長城爲界”的條款; 從匈奴列傳講和親的部分,又能推測包含給匈奴送禮和和親的條款。 歷史沒有明說的事件,在歷史的蛛絲馬跡中相互印證。 這段也屬於作者自己的創見。 未必百分之百是事實,但提供了新的視角。 歷史研究的魅力就是如此,每個人都能做名偵探。 而歷史的魅力也在於此:勝利者可以隨意書寫自己的史書,但你在歷史上的舉動總會留痕。 你想遮掩的真相,總有機會被公之於衆。 這本書用了編年史,我非常喜歡。 漢武帝在位54年,這本書54章。 我每天看2章左右,我的1天對應漢武帝的2年。 每天的時間刻度和兩千年前的那段歷史嚴格對應,從漢武帝還是十幾歲的少年,慢慢看到他的年齡超過了我,最後老去。 在我的一個月中,在他的半個世紀裏,他從朝氣蓬勃的年輕人,變成暴躁多疑易怒的老頭子。 殺老婆、殺功臣、逼死親人。 就像那個蘇聯笑話: 三個人在地獄見面了,聊起自己怎麼死的。一個說,我支持太子。另一個說,我反對太子。第三個說,我就是太子。 他掌握至高的權力,卻如此孤獨,連最親近的人也不相信。 平時帝王戲會拍“我可真是高處不勝寒”,再配一點深沉的音樂。 我只想說“誰給你當家人真是倒了八輩子黴”“看你混成這樣真是活該”。 我能清晰感知歷史的流逝。 漢武帝19歲那年,張騫出西域。 在通常版本的故事裏,我們會看到張騫隨後經歷險阻歸國,獲得褒獎。 在這本編年體的作品裏,張騫一頭扎進黑暗的地圖邊緣,隨後消失在了這本書裏。 待到張騫再次出現在書裏,漢武帝已經31歲了。 張騫在第40幾頁時離開,在全書第177頁歸來。 中間又發生了很多事,即使在我的時間位面,兩次在書裏相見也隔了一週,我都快忘記他的使命了。 人的想法總會隨着時間變化,31歲的君主,還會記得他在19歲時對邊界的嚮往,和對臣子的許諾嗎? 還好張騫依然得到了應有的封賞。 我最愛這本書的,則是它的視角。 所有講到“大漢”“漢武”的書,都總會站在帝王將相的角度來寫作,讀者也往往代入帝王視角,想象着自己在歷史中揮斥方遒。 隨着我年歲漸長,也沒當上什麼大領導,我深知生活的疲憊。 而我作爲普通人,卻總想着代入什麼帝王視角,會讓我缺少人味。 書裏講到和親,裏面被送往異族和親的女性,往往飽受困苦和欺凌。 根據歷史研究,實則和親對兩國關係改善不大,和親之後,匈奴的態度反而更加狂妄。 而之所以要和親,只是漢朝打不過匈奴,只能送錢送禮。 但只是送禮,又顯得我們地位很低。 那怎麼辦呢?那就和親好了,送過去公主結婚。 我們結成親家了,再送你財寶,親家之間送錢,還能說地位高低嗎?那不都是親戚嗎? 這些派過去和親的女性,只是讓交易更好看的添頭。 上一位公主去世了,我就再派一位公主好了。 捨不得派真正的公主,我們隨便加封一位公主就好了,反正你們也分不出來不是嗎? 如果我們還以帝王視角代入,就會如有些歷史學家,不去反思和親制度的本質,卻去銳評和親公主: 你看看人王昭君,嫁給匈奴人,把兩國關係搞得多好。 你再看看武帝時候嫁出去的細君公主,她就不行,貢獻一般,沒有理解自己的使命。 ——這就是我說的,沒有人味。 你這樣對待公主,又如何能要求公主理解自己的使命,贊同自己的使命呢? 書裏會寫到漢武帝的成就,也會講代價。 文景時代積累充盈的國庫,到了武帝時代,連年用武,竟然不斷虧空。 劉徹必須變着花樣,從民間擴大財源。 這裏的擴大財源,又不是現代社會的“刺激經濟發展,提升財政收入”,而往往變成與民爭利,人民疲敝。 我在讀書的時候也在思考,那個真正雄韜偉略的人,真的是漢武帝嗎? 會不會更應該是文景之治的兩位,他們與民休息,積累了人口和財富,才能讓劉徹有機會站在前人肩膀上成就功業? 又或者,真正建立這些功勳的,應該是過着辛苦生活,甚至失去生命的漢朝百姓。 作者在結尾的話也是我的讀後感:“他絕對是一個有作爲的君主,但如果我生活在他的時代—— “我希望他能夠少點作爲。”
漢武帝劉徹16歲繼承皇位,在位54年,這本書主要描述的是他在位期間的歷史。作者主要通過編年方法描述漢武帝時代變遷的脈絡。這本書要說最大的亮點是編年史,圍繞漢武帝當政的五十四年,寫他身邊的衆生相,感受歷史的沉浮。讀起來像是資料堆積起來的文字,行文有一些拖沓。 回看歷代王朝,它們的歷史長短不一。從它們的開創到最終的滅亡都經歷了這樣的一個時期:開創期 → 鼎盛期 → 僵化期 → 衰落期 → 滅亡期。歷史上存續時間最久的朝代是周朝,將近800年。爲什麼它能在歷史上存續這麼久,主要在於其國家治理體系和管理能力,設計的國家制度能夠相應的緩解或解決當時社會主要矛盾的結果。 一個國家最高權利者想要天下大治,不在於說什麼,而在於做什麼。漢武帝在位期間創造了一些輝煌。 出現過 “漢武盛世”,漢武帝所在時期是漢朝國力最強盛的階段,對外強勢擴張,對內中央集權,文化統一昌盛。 一、政治方面: 1、設立刺史制度,加強中央集權。 2、採納主父偃的建議,實行推恩令要求諸侯王將封地分封給所有子嗣,削弱諸侯勢力,鞏固中央集權。 3、設立中朝制度,選拔侍中、尚書等近臣組成決策核心。 二、經濟方面: 1、推行鹽鐵改革,將鹽、鐵開採和經營權收歸國有,增加財政收入。 2、統一貨幣,穩定經濟。 3、出臺算緡與告緡,對商人徵收財產稅,鼓勵告發隱匿資產者,充實國庫。 三、軍事方面: 1、北擊匈奴,擴張領土。 2、開闢“絲綢之路”,促進中西交流。 四、文化方面: 1、獨尊儒術。採納董仲舒建議, “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確立了儒家思想作爲官方正統思想的地位。 2、設立太學,創建中央官學,培養儒家人才,推廣教育。 3、改訂曆法,頒佈《太初曆》,以正月爲歲首。 後來由繁榮走向了衰敗。主要在於戰爭和重稅導致民生凋敝。 涉及歷史方面的問題,尤其是歷史人物的問題,總有一個繞不開的問題,如何評價歷史人物。那些人能夠出現在歷史上,一定有他自己的過人之處。是非功過,在歷史的長河裏,一定有某些措施或者決定推進了歷史的發展。 漢武帝的很多政策影響了中國政治、經濟和文化格局,爲後世王朝奠定了基礎。他所提出的“尊崇儒術”,像東漢、唐、宋等朝代採納或在原有基礎上改善,成爲了他們的主流思想基礎。 有句話說:“得民心者得天下。”什麼是治國之本,公孫弘已經在書中回答了這一問題。治國之本,在於八條原則: 第一,因才任官,則各種業務都能得到很好辦理; 第二,去除虛而無用的空話,則萬事的根源、內情都能洞明; 第三,不隨意興建不必要的建築、器物,則可以減免百姓的賦稅重擔; 第四,不妨礙百姓的耕作時間,不隨便勞役他們去做其他事情,則民間自然富裕; 第五,讓有德者身居高位,無德者棄置不用,則朝廷自然受人尊敬; 第六,讓有功者有渠道晉升,無功者必須退位避能,則羣臣自然兢兢業業; 第七,依法公平處理每一件違法之事,則罪惡自然漸漸消除; 第八,恰如其分獎勵有才能、有德行者,既不漏賞,也不濫賞,則臣下自然懂得自勉進步。 百姓有各自謀生的事業,就不會爭利;心安理得,就不會抱怨;懂得禮節,就不會粗暴;關心他們,就自然愛戴君主,這些都是治理天下的當務之急。制定法律時不違背道義的準則,百姓就會服從而不離心;在禮的基礎之上倡導和諧,百姓之間就會親近融洽。賞罰的施行,都要遵循禮義的大原則。讓百姓處於一種“安”的狀態,所謂“安”,就是不折騰,不輕易耗損民間的元氣。 ‘仁’就是愛人,‘義’就是堅持真理,‘禮’就是運用正確的方式,‘智’是馭民之‘術’的本源。具體來說,‘仁’是指用無私的情懷兼愛百姓,爲他們謀福利;‘義’是指讓百姓明白是非道理,樹立行爲的準則和邊界;‘禮’是指讓百姓知道尊卑有分,進退不至於失去分寸;‘術’是指人君要自己獨掌殺生之權,通人才上下之路,知道如何權衡得失輕重。 這四樣東西,都是治國之根本、大道之所用,不能偏廢。用得好,天下安樂;用不好,則必然陷入混亂的局面。 寫於2025/09/05*56
這本《有爲》看了兩遍,還覺得看不夠,作者用最笨也最見功力的方式寫漢武帝——編年體,一年一章,從建元元年16歲即位到後元二年暮年崩逝,五十四年不打折扣。 全書最鋒利之處,是"以當時的時間節奏書寫當時的歷史"。作者開門見山用"三個常識"鋪底:漢初以十月爲歲首、即位次年才改元、年號乃後人追認。這些被後世敘事磨平的常識,重新成爲理解每一場政變與出兵的地基。書名《有爲》呼應劉徹作爲秦漢最典型有爲之君的定位:推恩令、獨尊儒術、鹽鐵官營、北擊匈奴……兩千年帝制中國的中央集權骨架,大半在這五十四年裏被釘死。但作者沒有寫成頌聖傳。他讓軍事擴張與“海內虛耗,戶口減半”並排出現,讓輪臺罪己詔不是晚年“轉念向善”,而是窮兵黷武走到懸崖後的被迫剎車。全書倫理立場凝成一句:他絕對有作爲,但假如活在他的時代,我希望他少點作爲。——肯定製度性有爲對後世的影響,不赦免它對當下活人的碾壓。 想從歷史課本大詞條裏走近那個真實的劉徹,這部編年體史書絕對值得一泡再泡。
這本書我讀了16小時,觀感一路下滑。本來還想着給個“一般”,但合上書以後回頭想想,還是決定給個“不行”。 本書採用的是編年體,這樣帶來的問題是一些歷史人物的際遇因爲跨度長而只能四分五裂地寫,如果對漢史不熟悉的話,會有東露一鱗,西現一爪之感。不過這不是本書最大的問題,只能說是編年體的通病。 我最有意見的是作者的邏輯鏈。文中其提到最多的史料來源是《史記》《資治通鑑》和《漢書》,基本上每當提出一個新論點時,就從這三本書裏找依據,具體用哪一本取決於作者的立場,哪個支持自己就信哪一本,對與自己觀點相左的記載則直接判錯。我認爲至少還得有新的旁證纔行,有時候草草就下了結論,讀得我心裏滿是疑惑。也許作者在創作時查了足夠多的史料,但本書的敘述沒有充分表現出來,這點需要改進,因爲會影響讀者對其專業素養的判斷。 書裏還有一些顯而易見的筆誤,不知道是編輯還是作者的問題。比如張湯印的尺寸,1.8厘米的邊長寫成了11.8厘米;還有寫烏孫王被開陵侯俘虜,可明明是車師國啊,一個仔細讀過《輪臺詔》的人怎麼能犯這麼低級的錯誤?還有財政表述,作者說“上林苑的經營收入一度佔到帝國的五分之三”,這是個很奇怪的類比,因爲上林苑隸屬於皇家財政系統,即皇室私用,它和國家財政是兩個體系。這個所謂“帝國”,說的是國家財政嗎?如果是,這種比較有何意義?而且鹽鐵專賣、田稅等應該纔是國家財政的大頭,怎麼可能讓上林苑佔到六成比例?要麼作者所謂“帝國”指的是皇家財政?但寫得又很不明確,而且沒有附加任何備註或史料來源,實在令我難以信服。 作者習慣於貼上文言文,然後自己用白話文全部翻譯一遍,這麼做的意義是什麼?你可以貼古文,然後用白話文簡單扼要地解釋一下,沒必要一字不差地翻譯啊。老實說,我覺得有點水字數,而且譯文委實也不算很精彩。《報任少卿書》這麼長的文章,居然全文翻譯了一遍,讀者有興趣的話可以自己去找更好的譯本來看啊。在兼顧文言文和白話文方面,我覺得劉勃的《世說俗談》是個挺好的榜樣。 總而言之,本書看着解悶也行,但別太當真。它能讓你對漢武帝朝的歷史有個大致的認識,但細節經不起推敲,一定要再多看看其他材料。
拿作者寫在劉徹最後的“蓋棺難定論”中的話作爲我看完本書的共鳴: 拿漢朝和匈奴那場漠北大決戰來說,二十一歲的霍去病徵戰兩千餘里,封狼居胥而還;李廣迷路失期,憤而自盡;漢軍誅殺和俘虜匈奴八九萬人,自己也損失數萬;十四萬匹馬出塞,歸來不滿三萬。此戰之後,單于遠遁,大漠南方不見匈奴蹤影。僅這一小段史料,每個人的觀感也是不一樣的。喜歡英雄敘事的,看到了青年英豪;悲情主義的,看到了落拓老將;悲憫蒼生的,看到了螻蟻白骨;大國情懷的,看到了煌煌盛世。 作爲本書作者和一名歷史研究者,如果定要用一句話評價漢武帝劉徹:他是一個絕對有作爲的帝王,但假如活在他的時代,我希望他能夠少點作爲。 劉徹真是一個特能折騰,存在感極強的多欲帝王,做到每件事就事論事談論影響都需要長篇論述,何況是封建制在位第三長的執政時期。 作者自己也不容易,翻閱大量資料文獻,父親ICU一邊陪護一邊堅持寫作,因爲看不慣電子資料將參考文獻都打印出來,還有成書的7萬出版費,實在是艱苦下的有爲。
怎麼說這部書呢?這作者梳理漢朝歷史的時間線,敘述發生的事,還不錯。 一旦作者闡述自己對事情的看法,大部分都可以說就不着門路,甚至,作者自己在本書書中都是邏輯錯亂,互相矛盾,甚至不合情理的。 比如,一會說漢武帝在早期利用母親跟竇太后對着幹。而在韓焉事情又說,漢武帝苦苦哀求母親救韓焉都不成。 在對竇太后的評價上,更加是站在上帝視角來看,認爲劉徹是漢武帝,那麼16歲的劉徹必然具備漢武帝能力。 事實上呢?人是會成長的。30歲的人去回看過去的自己,都會感道自己的幼稚。 在漢武帝16歲登上帝位的時候,他就是位16歲的少年。 這就好比,一個大的上市公司迎來了他們16歲的董事長。 你說,你是老董事長你放心嗎? 竇太后看着這位16歲的孫子掌握着龐大的帝國,一上臺就學他爺爺,父親玩改制。 他爺爺玩改制,功臣集團反擊,直接殺了新桓平。 他父親玩改制,玩出了七國之亂。 假如,你們站在竇太后的角度會怎麼辦? 會害怕嗎? 這就是作者站在上帝角度去思考問題,得出的結論就是竇太后囂張跋扈。 漢武帝與竇太后關係不睦。 作者的這些看法都不如電視劇《漢武大帝》的編劇有水平。 至少人家還得出了漢武帝與竇太后關係出現了改善,甚至變成了同盟。 而史書也記載了這種改善,但被作者的上帝視角給忽視。 作者是否記得竇太主殺衛青的事件? 在這次事件後,漢武帝大張旗鼓的封賞衛家。 這時候,竇太后在世。而王太后甚至都跟漢武帝說,要搞好與陳皇后的關係。 而這時候,漢武帝這樣不給竇太主和皇后的面子封賞衛家,依仗的是誰? 除了竇太后能壓制竇太主和皇后,還有誰呢? 在田蚡死後,漢武帝想要重用的人是韓安國。 韓安國又是誰? 梁王的臣子,身上打着竇家的烙印的人。 這就是漢武帝與竇太后不睦嗎? 從這點就能看出,作者往後的推斷基本上都不會着調。 而且從評論區也能看出來,推薦這部署的有馬伯庸這樣的權威。 基本都是清一色的好評。 其實,作者應該也是這樣的人,對權威還是有點迷信。 看歷史,寫歷史,個人感覺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儘量找到最真實的歷史。 而不是找到某一家之言的歷史。 所以,看歷史,不要抱有任何立場,而應該以哲學,心理學的眼光去看。 因爲,哲學,心理學都是分析人的,分析人類的行爲。 歷史是人寫的,人是本位的,人性是相通,也都是逐利的,都要尋找自己心理的舒適區。 那麼,歷史上的人也是一樣。 他們也是人,也有喜怒哀樂,也有自己的心裏舒適區。 不同人的,因爲認知,成長環境不同在某些事情上也會有不同的表現。 因此,我們可以從歷史的蛛絲馬跡中推斷人物的性格,和人物的喜好。 比如,漢景帝爲什麼會立漢武帝爲太子呢? 大部分人認爲,是竇太主,金屋藏嬌等等。 這只是部分原因,並不是主要原因。 主要原因是漢武帝與其他兄弟的感情很好,表現出了漢景帝喜歡的品質,即愛護兄弟,又沒有什麼城府。 比如,在本書中,作者介紹江都王劉非進宮,漢武帝就迫不及待的要去打獵,就像給自己的哥哥展示自己的新玩具一樣。 比如,在打壓諸侯王已經在朝廷形成共識的時候,中山靖王,這位小心謹慎的諸侯王還敢給自己的弟弟提意見。 從漢景帝跟慄姬對話也能體現漢景帝希望自己的兒子們兄弟和睦。 從這裏也能推斷出,漢景帝之間的兄弟之間一定有問題。 但歷史上,漢景帝是在廢了劉榮之後才與自己的親兄弟劉武鬧掰,之前的兄弟關係很好。 而漢景帝與慄姬的對話在這之前。 可以看出,漢文帝的那四個兒子應該是死於非命。 因爲,這是漢景帝心中的痛。 他看到了父親爲了皇位,讓自己的兄弟死於非命,所以,他不希望自己的兒子們也是這樣的下場。 他心中渴望保護自己所有的兒子。 那麼,下一任繼承人的品質肯定不能是腹黑,有城府,喜歡算計人的人。 因爲,這種人不能實現景帝的願望。 而能讓景帝放心的必然是沒有什麼城府,又有愛心,還聰慧的人,還願意相信人性本善的人。 只有這樣,才能讓帝國和自己的兒子得到保障。 從這裏在看漢武帝在歷史上幼稚的行爲,幼稚的言行,是不是能看出點什麼? 是不是也能解釋,爲什麼漢武帝一朝能出現“欲羣臣下大將軍”的局面?讓帝國存在爲常務副皇帝。司馬光更是描述,皇帝親自去向權臣解釋太子問題。 是不是也能理解,帝國在南邊打仗,皇帝在巡遊天下。 是不是也能理解,帶着18萬騎兵親征,去找匈奴耀武揚威? 是不是也能看到,小孩從背後爬到皇帝的脖子上,皇帝只是笑笑,而小孩的父親嚇壞了? 這放在其他皇帝身上,估計小孩的三族都難保。 歷史不能從上帝視角看,這樣只會陷入悖論中。 越這樣看,越失真。 歷史應該從人類的行爲,人類的心理去看,去分析。 也只有這樣,才能最大程度的接近真實的歷史。 也只有這樣的歷史,才能讓人們去反思,去避坑。 ———————————————————— 漢景帝給人的印象是刻薄寡恩。 其一生,先是打死吳王太子,繼位後,腰斬自己老師,逼死自己的兒子,逼死周亞夫,給人一種刻薄寡恩的形象。 以至於說景帝比較重視兄弟感情讓人感覺搞笑。 其實,不管任何人,只要智商正常的都會有自己的情感需求。 美國心理學家曾經在20世紀50年代提出了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Maslow's Hierarchy of Needs)是解釋人類動機和需求的經典理論。 該理論將人類需求分爲五個層次,從基礎生存需求到高級精神需求逐級遞進,強調低層次需求滿足後纔會追求更高層次的需求。 以下是其主要內容和相關分析: 一、需求層次結構 1. 生理需求(Physiological Needs) 人類最基本的需求,包括食物、水、空氣、睡眠、健康等維持生存的必需條件。若這些需求未得到滿足,個體將優先尋求解決,其他需求則退居次要地位。例如,飢餓狀態下的人會以獲取食物爲唯一目標。 2.安全需求(Safety Needs) 在生理需求滿足後,個體追求安全與穩定,包括人身安全、財產安全、職業保障、健康保障等。例如,穩定的工作、安全的居住環境或社會保障制度均屬於此類需求。 3. 社交需求(Love and Belonging Needs) 也稱爲歸屬與愛的需求,或者說情感需求。表現爲對友誼、愛情、家庭關係及社會歸屬感的追求。 人類作爲社會性動物,需要通過人際互動獲得情感支持與認同感。 4.尊重需求(Esteem Needs) 包括自我尊重(如自信、成就感)和他人尊重(如社會地位、認可)。這一層次的需求推動個體追求能力提升、職業晉升或社會貢獻,以獲取內在與外在的雙重肯定。 5.自我實現需求(Self-Actualization Needs) 最高層次的需求,指個體充分發揮潛能、實現理想與抱負。例如,藝術家追求創作、科學家探索未知或普通人通過持續學習實現個人成長。 我們試着以此理論來分析下漢景帝。 景帝出生於前188年,文帝出生於前203年,也就是說,文帝於15歲生了景帝。 已知 條件1:景帝爲文帝中子,景帝上面還有個同母姐姐。 條件2:男性遺精年齡普遍在13歲,早的可能11歲。 條件3:呂后推行劉呂一家,劉家諸侯王或者其子孫都會迎娶呂家女。 條件4:文帝繼位後,代王后與文帝所生四子均病死。 條件5:功臣集團與劉氏諸侯王聯手發動了誅呂的政變。 條件6:景帝與吳太子下棋贏得“棋聖”名稱。 條件7:上幸上林,皇后、慎夫人從。其在禁中,常同席坐。 暫時先列這麼多。 你們看到了什麼? 文帝15歲時候生景帝,而景帝是文帝的中子。 而男性普遍13歲左右具備生育能力,也可能在12左右。 而竇太主又比景帝大。 通常,女性懷孕間隔在2年左右,竇太主出生應該在公元前190年,此時應該是孝惠5年。 當然,也有一種情況,景帝跟竇太主是龍鳳胎,一同出生,這種可能性也存在。 此時,文帝已經有兒子,證明文帝有代王后,而這位代王后非常可能是呂氏女,甚至必定是呂氏女。 因爲呂后推行的是劉呂一家,不可能給文帝找其他姓氏的王后。 從條件7代王后是位善良的女子。 理由是,有人認爲這是文帝用慎夫人打壓竇太后,可是,從後來慎夫人給袁盎賜金來看,這明顯不是文帝打壓竇太后。 而是一種習慣,人類都是有路徑依賴,某些習慣會遺傳很久。 在宮中,竇太后與慎夫人同席而坐來看,這應該是文帝家中的習慣。 例如,漢惠帝與齊王劉肥一塊喫飯,會讓劉肥做主位。 這是因爲,他們普遍遵守已經約定成俗的習慣,而忘記了彼此的身份差異。 這時,他們已經度過了生理需求和安全需求,追求的恰恰是社交需求,也就是情感需求。 而代王后也是這個階段過度而來。 所以,從漢文帝,竇太后,慎夫人三人的習慣來推測,在漢文帝爲代王的時候,代王后,竇太后,漢文帝三人都是同席而坐。 從景帝年齡和竇太后同席而坐可以推斷,代王后必定是位善良而又不擺架子的女子,甚至把竇太后當成姐妹看待。 由此可以推斷,代王后對小時候的景帝也是照顧有佳。 景帝與代王后四子的關係也不會差到哪去。 代王后連生四子,具體是因爲難產還是什麼原因去世不清楚,只知道在文帝繼位前她就已經去世。 而文帝繼位後,景帝在8歲左右,自己的4個兄弟不明不白的死去。 景帝肯定會去追查的,畢竟是自己從小玩到大的兄弟,感情不會淺了。 大膽推測,景帝在代國去打架,都是幾個兄弟一起去的。 從景帝打死吳太子來推測,景帝的脾氣也是火爆的。 當他得知是自己的兄弟遭遇,必定會去追問文帝。 文帝會怎麼回答呢? 會說出自己的無奈,內有功臣集團,外有諸侯王。 文帝此時已經從社交需求退回到了安全的需求。 文帝會解釋自己的無奈,解釋自己就是在刀尖上跳舞,不殺了景帝的四個兄弟,自己一家,包括景帝的命都難保住。 當然推卸責任也是人之常情。 景帝聽文帝的解釋後,內心必定對諸侯王和功臣集團充滿的仇恨。 由此在反推吳太子事件。 吳太子與景帝下棋時候,吳太子的囂張跋扈也激怒的景帝,在想起自己父親的話。 於是,景帝成了“棋聖”。 這樣推測,也符合人之常情。 畢竟,一邊是自己的從小玩到大的親兄弟,一邊是威脅自己家庭的堂兄弟。 國仇家恨加到一起,讓景帝做出了瘋狂的舉動。 接着,我們再去看景帝對諸侯王和功臣集團的政策,是不是也能解釋的通呢? 景帝在追求自己和自己家人的安全需求。 ———————————— 首先,感謝某位網友對我【錯別字】的指正。 其次,對你的觀點不敢苟同或者說嗤之以鼻。 從邏輯,心理學和哲學看歷史,不是否定史料。 而是去辨別史料。 原因很簡單,假如歷史記載的太離譜,根本沒有人信,能留下來的,都是經過考驗的。 這些具有很高史料很有參考價值。 所以,這些史料大部分是記載了歷史上發生的事情。 但,這些史料受作者立場的影響,以及有心人的誤導,導致這些史料失真的很嚴重。 舉個今天看的例子: 大雄因爲經常被胖虎欺負,實在受不了了,就給了胖虎一棒子。隨後胖虎躲過棒子,追着打了大雄一頓。 然後,我是胖虎的粉絲,我也是史學家,要記錄這件事情,於是我記載: 大雄偷襲胖虎,胖虎反擊,揍了大雄一頓。 我說的對嗎? 對,我如實地描述了這件事情。 但是我的描述反映了真實的事件了嗎? 沒有,我隱去了胖虎經常欺負大雄的事實,讓人們覺得大雄是加害者。 假如,後人從哲學,心理學和邏輯學觀點去看,看到了大雄唯唯諾諾的言論,做事畏首畏尾的性格。 又從胖虎的言論推測出胖虎是個強勢的人。 由此再去推測,胖虎可能經常欺負大雄,大雄反擊。 這樣一來是不是接近事情的真相? 然後,在本着孤證不立的原則,再去看史料,發現靜香維護、安慰大雄的次數多。 而胖虎的好友小夫也有被胖虎欺負的記錄。 還有記錄也證明小夫也經常欺負大雄。 那麼,這是不是一個邏輯閉環呢? 再假如,又有一個權威是胖虎的粉絲,解讀史料經常站在胖虎的角度,認爲胖虎是受害者,是正當防衛。 大雄是大反派。 然後看到靜香和小夫的史料不符合他們心中的邏輯,那麼,他們會怎麼做呢? 他們會不會解讀胖虎和小夫有矛盾,小夫是內奸,胖虎把靜香給甩了,所以靜香支持大雄呢? 會不會這樣呢? 這是不是瞎**解讀歷史? 反觀,從史料中提取大雄的言論,對言論進行分析,推斷他的性格,然後再提出假設,接着去逐步求證,這樣是不是更加容易接近真實的歷史呢? 接着就是說巫蠱之禍。 這裏面有多少解讀?有多少猜測? 其中司馬光認爲江充是幕後黑手。 那麼,江充在巫蠱之禍前期都死了,漢武帝后期是誰準備殺劉病已呢? 又有人推測,是李廣利和劉屈氂策劃巫蠱之禍,甚至漢武帝都這樣認爲。 還是那個問題,劉屈氂和李廣利都死了。 指使郭穰殺劉病已的是誰呢? 接着,又有人提出趙氏集團什麼的。 那麼,到底是誰準備殺劉病已呢? 還有人說,漢武帝準備換太子,主動發起的清洗外戚勢力。 那,太子都死了那麼長時間,怎麼沒見漢武帝再立太子呢? 就是劉弗陵這個太子之位是不是漢武帝立的都存疑。 所以,我們拋棄上面所有的看法。 從史料中去分析下漢武帝的性格,再去看歷史。 史料中記載漢武帝的言論和行爲的有: 1. 跟田蚡的對話 2. 跟鄭當時的對話 3. 跟休屠王子的兒子的遊戲 4. 休屠王子抓住刺客,阻止侍衛拔刀上前,怕傷着休屠王子 5. 漢武帝的一些詩詞(有可能是別人代筆,參考價值不高) 6. 跟汲黯的對話和行爲 7. 江都王來長安,漢武帝表現出的行爲 8.《報任安書》中記載漢武帝的臉色 等等,從中我們提取出,漢武帝的性格是那種喜怒於形色,真誠的人,這樣的人通常也是沒有城府的人。 這是得出的結論。 那麼,第二步,把這結論帶入其他歷史事件中,去驗證結論是否正確。 首先,從心理學來講,對小孩影響最大的是父母,也有句話說,父母是子女的第一任導師。 還有很多這樣的論調,而我老婆曾經買了一本書就叫《心理撫養》(這本書我沒看過)。 那麼,我們就先從漢景帝的史料來看。 1. 漢景帝與慄姬的對話 這對話的內容可以推測出,漢景帝的想法應該是希望自己的子女都能快樂的活着。希望他們遠離皇室相殘的悲劇,畢竟漢朝開國之初,政治上的流血事件不少,而劉邦的兒子,除了善終的沒幾個。 2. 從漢景帝行爲來看 景帝繼位後,史料記載至少有兩次要把皇位讓給梁王。 至於那句「王自不信」的話,那不是史料,那是作者自己的評論。(這裏想說,你是梁王肚子的蛔蟲?別人不知道,你怎麼知道?梁王不信的話,爲什麼要殺勸阻景帝的大臣?既然不相信皇帝,直接起兵謀反不得了?殺大臣不是給皇帝送把柄嗎?) 爲什麼想把皇位讓給梁王呢? 這不符合常理,畢竟漢景帝是有兒子的。 至於說是竇太后的壓力,可以洗洗睡了。 既然竇太后能壓住漢景帝,爲什麼後來壓不住了? 既然能壓住漢景帝,漢景帝爲什麼還讓袁盎去勸竇太后呢,這不是反抗竇太后的權威嗎? 既然能壓住漢景帝,竇太后爲什麼還要哭着說「帝殺吾子」呢? 至於最後不讓,也是大臣們勸阻,其中一個理由就是宋宣公的例子,說兄終弟及會引起宮廷流血事變。 漢景帝這纔沒有立劉武。 從這裏的兩個史料可以看出,漢景帝其實是很討厭宮廷流血事件。 還有一個佐證,漢景帝的兒子基本都是善終(劉德是個例外,他和狄山一樣,裝X裝過頭了)。 這時候,我們又得到一結論,漢景帝討厭兄弟相殘。 接着,把這個結論帶入文帝繼位時候,代王后四子死亡事件中,是不是就很合情合理呢? 從一系列的其他史料(這裏就不列舉了,回答這個問題都快超過2000字了),也就是,慎夫人,文帝生景帝的年齡推測,代王后是位溫柔、大度、有愛心的女人。 她對景帝影響很深,景帝的兄弟關係也非常好。(景帝對功臣集團和諸侯國的態度也可以看出,他很可能是爲這個嫡母復仇,這個嫡母就是姓呂) 這裏,就可以把整個鏈條給捋一下。 文帝繼位,與功臣集團達成交易,四個呂王后生的兒子被殺,而景帝與他這四個兄弟關係非常好,四個兄弟的死對景帝刺激很大。 按照文帝的個性,他不會承認四個兒子的死是他的責任,必定會推給功臣集團和諸侯王。 因此,景帝痛恨功臣集團和諸侯王,也討厭這個皇位。 所以,景帝繼位後,不想讓自己的兒子們繼承皇位。 但大臣們的勸阻,又讓他害怕未來的宮廷流血。 這時候,景帝考慮的是,如何避免宮廷流血。 此時,景帝的兒子裏面都或多或少的沾染陰暗的政治。 其中,長子劉榮是文帝和竇太后帶大,性格也更像文帝。 九子劉勝都開始有了城府。 那時,沒有接觸過漢文帝的皇子就剩下皇十子劉徹和他下面的弟弟。 這時候,漢景帝的兒子中,天真無邪,沒有城府的也就一個劉徹(劉徹四歲的時候,他下面的弟弟估計也就2歲左右)。 爲什麼要選一個天真無邪的君主呢? 這是因爲漢景帝是個政治機器人,知道政治上有城府的人容易引起誤會導致宮廷流血。 當然,天真無邪的君主也會被人給當猴耍(劉徹被司馬遷當猴耍,差點丟了大漢帝國)。 爲此,漢景帝給漢武帝準備了成套的班子來保駕護航。 此時,武帝在中央,其兄弟都在外圍,假如有小人作亂,他的兄弟也可以幫上忙,畢竟這時候還不是真正的大一統社會。 而中央又有竇嬰、田蚡、王太后等人。 爲了防止王太后做大,還有竇太后、竇嬰、館陶公主(其女兒是漢武帝的皇后)來制衡。 這裏再來看,竇嬰手中的詔書是真的假的?邏輯是不是閉環了? 這樣一套下來,很多事情都能解釋得通,邏輯很通順。 看歷史,就跟玩數獨一樣,歷史上的人物和事件,就是裏面的數字。 但這數字不是阿拉伯數字(或者說印度數字),而是人性的數字。 想要解讀人性的數字,就得了解點心理學、哲學。 只有這樣,才能解開這個數獨,才能看透歷史的迷霧。 歷史是面鏡子,失真的歷史就是生鏽的銅鏡,是照不出得失的。 未來,該掉坑還得掉坑(這裏曹爽同學是最有發言權的【。→】) 而哲學、心理學、邏輯學等等,研究規律、研究人性的學問就是砂紙。 只有打磨掉銅鏽,才能看出真正的樣子,才能明白得失。 而不是看見銅鏡裏有個人的輪廓,就認爲鏡子沒有毛病。 看見銅鏽,就認爲這是理所當然的,就認爲這是真理。 這樣,只會產生曹爽這樣的冤大頭。
一、爲什麼翻開這本書 漢武帝這個人,太熟了,熟到好像閉着眼都能說出幾件事。但真讓我講清楚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皇帝,我又講不出來。 仰慕他的人說千古一帝,討厭他的人說窮兵黷武。兩邊聽着都對,又都覺得少了點什麼。 看到唐不聞這本《有爲》,書名裏“有爲”這兩個字就勾住了我。不是雄才大略,不是窮兵黷武,就是“有爲”——一箇中性的詞。我隱約覺得,這作者大概不想站隊,只想把事情講清楚。 翻開來發現,預感沒錯。 二、讀書時心裏那個勁兒 整本書讀下來,一陣一陣地發緊。 開頭,十六歲登基的劉徹,手裏沒多少實權,奶奶竇太后在上面壓着。想搞點新政,剛冒個芽就被摁回去。這段看得人替他捏把汗。 等到老太太走了,他終於全面掌權,節奏一下就變了。推恩令、打匈奴、通西域、鹽鐵官營……一個接一個的大動作,密度大得讓人喘不過氣。讀着是振奮的,但振奮裏頭,又夾着一種說不清的不安。 你總覺得這臺機器轉得太快了。 果然,後半段開始一件一件往下滑。國庫打空了,那些搞錢的手段把民間壓得喘不過氣,巫蠱之禍逼死了太子和皇后,身邊親信殺的殺、貶的貶。 寫到晚年他下“輪臺罪己詔”那一段,有種說不出的蒼涼——眼睜睜看着一個人,把自己親手搭起來的東西,又親手拆掉了一部分。他不是糊塗,是清醒得太晚了。 合上書腦子裏一直浮着一個念頭:這位皇帝幾乎用盡了一輩子的力氣去“有爲”,可他越是用力,事情就越是偏離他最初想的樣子。 三、最戳我的地方 這本書最讓我愣住的,不是那些宏大的評價,而是一個很簡單的道理:活得太久,有時候不是福氣。 書裏有一段大意是說——如果漢武帝死得早一些,比如打完漠北之戰就落幕,他在歷史上的身影會比現在完美得多。可他偏偏活得太久,久到把所有紅利都喫完了,把所有副作用都經歷了一遍,把一個皇帝能犯的錯差不多都犯了個遍。 讀到這兒我停了好久。 我們總覺得時間越多越好。但漢武帝告訴你,當一個人權力夠大、在位夠長,他大概率會把自己曾經正確的判斷,一點一點推到極端。沒有人能幾十年如一日地保持清醒,更沒有人能在完全沒人管的情況下不走樣。 年輕時那個聽得進話的劉徹,和晚年那個猜忌多疑的劉徹,是同一個人。不是他突然變壞了,是太長的時間,把他性格里那些暗面慢慢放大了。 這點很戳人。它不只是一個古代皇帝的事,放在哪兒都一樣——一個人在一個位置上待太久,被認可太久,很容易活成自己的反面。 四、用大白話說,這書在講什麼 第一,“有爲”是雙刃劍,舞得動,未必收得住。他幾乎把所有想做的事都做成了,但每一件做成了的事,都附帶了一個他沒料到的代價。打匈奴打出了軍功,也打出了財政窟窿;搞集權搞穩了皇權,也搞出了沒人敢說真話的朝堂。 第二,制度這玩意一旦鋪開,就由不得誰了。鹽鐵官營那些事,起初都有道理,打仗缺錢,那就想辦法搞錢。可這套搞錢的機器一開動,它自己就停不下來了。老百姓受不受得了,慢慢成了次要問題。 第三,長壽對掌權者來說,未必是好事。前半段,時間是朋友;後半段,時間是刀子。一個人在位上太久,整個系統也跟着他一起老化。 第四,晚年他確實知道自己錯了,罪己詔是真的,清醒是真的。但有的錯能改,有的錯——比如把繼承人問題搞得一團糟——一鑄成就回不了頭了。 五、我的評價 寫漢武帝的書,無非兩種。一種打雞血,把打匈奴寫得跟爽文似的,讀着痛快,細想不對。另一種端學術架子,滿篇註釋,啃不動。 這本書剛好卡在中間。史料紮紮實實,但讀着不累,像在聽人講一個很長的故事,節奏穩,話也乾淨。 最難得的是,它不給漢武帝定性。不急着說他是聖君還是暴君,不急着算功過賬。就是把每年發生的事攤開,把每個重要決定的來龍去脈講透,讓你自己看:他在這件事上怎麼選的,在那個坎上怎麼繞的,最後得了什麼,又付了什麼代價。 合上書最大的感覺是:評價一個皇帝,不能光看地盤打得多大、錢攢了多少,還得看他留給後面的制度是什麼底子,還有他到底給這套系統留沒留出糾錯的空間。 從這點看,漢武帝或許算得上偉大,但他的偉大里,藏了太多讓人睡不着覺的東西。 六、合上書時,我找到了答案 翻這本書之前,我心裏一直有個疑問:這麼多帝王,爲什麼偏偏漢武帝爭議這麼大?功和過都擺在明面上,爲什麼對他的評價就那麼撕裂? 合上書的時候,答案慢慢浮出來了。 因爲他太“成功”了。失敗的皇帝,人們會同情。平庸的皇帝,人們會遺忘。可他幾乎把所有事都做成了——打匈奴打成了,削藩削成了,文化統一搞成了,連活到七十歲這件事也成了。 那問題就不再是“他行不行”,而是他做成這些事的同時,燒掉了什麼。文景兩代攢下的家底燒完了,幾代人的和平紅利燒完了,民間那股子喘息的勁兒也燒得差不多了。他自己死前看到了灰燼,想用一紙罪己詔把火星撲滅,可火星早就濺出去了。 後世吵他,不是因爲看不清他的功過,恰恰是因爲功和過都太清楚了,清楚到像一枚硬幣的兩面,翻過來就完全不是同一幅畫。 書裏結語有句話,大概意思是:漢武帝這一輩子,證明了沒有約束的“有爲”,能在多大程度上成就一個時代,也能在多大程度上透支一個時代。 這就是他用五十四年畫出來的那條拋物線——起點高得晃眼,弧線拉得驚人,可落點,終究回到了原點。
在這本《有爲:漢武帝的五十四年》中,我第一次讀到了以編年方式講述的漢武帝劉徹,也第一次知道,原來那時的國家曆法是以十月爲歲首的,也就是說每年的新年第一天,竟然是十月初一。 那是一個與當下截然不同的年代。公元前141年,16歲的少年劉徹登帝位,之後54年間,大漢朝開疆拓土奠定版圖、首開絲綢之路、首創年號、創立太學、加強中央集權,直到晚年漢武帝悔悟一生殺戮太過,發佈輪臺罪己詔,崩於70歲。 後人多以“秦皇漢武”評價漢武帝的功業,在這本書中,劉徹一生的文治武功,則被分解到了一個個看似平常的年份裏。於是我們得以看到,從建元元年的17歲劉徹,到後元二年的70歲劉徹,一代帝王如何一步步從青澀走向了暮年。 54年,在歷史長河裏或許只是瞬間,但卻可能決定着一個帝國的走向,更可能是一個人的一生。漢武帝執政的54年,是一條不尋常的時間線,它串起了讓帝國急劇變化的無數事件,也串起了被時代裹挾的無數衆生。 當“罷黜百家、獨尊儒術”、金屋藏嬌、黃河改道、推恩令、蘇武牧羊、舉孝廉等事件在書中一頁頁翻過,當衛青、霍去病、李廣、司馬相如、王昭君等人物一個個從面前走過,你會發現,正是那些看似平常的一年又一年,將那段歷史書寫得如此風起雲湧。 歷史的確記住了一些人與事,但是正如漢武帝的“蓋棺難定論”,對於很多人與事來說,其實後人是很難給出完全客觀的評價的,因爲歷史所記錄的,總是與記錄者的時代、立場、身份和需求緊密相關的。 在這本書中,對於一些歷史上有爭議的人與事,同樣未能給出輕鬆的結論。對此,書中給出了這樣的解釋:歷史學從來不奢望給出最終答案,但總是試圖啓發人的思考。 的確,歷史何曾有過真相?如果一定要說有真相,那真相便是:歷史車輪不可阻擋,大人物小人物同樣難免被裹挾其中,上至帝王下至兵卒,都有其不可爲與不得不爲,也都有其不如意與不容易。 所以,“反思”永遠比“真相”重要,不如放下是非心,打開一本書,循着一代雄主漢武帝的歲月脈絡,從那些早已過去的軌跡中,收穫些有意義的思考吧。
特別好看!本書史料紮實,按照時間線掰開了揉碎了地講解了漢武帝的五十四年,清晰易懂。從我這個歷史小白個人樸素的評判標準出發,它值得推薦。搭配電視劇《漢武大帝》一起看,記憶會更加深刻。 劉徹生長在“文景之治”積攢下的富足裏,性格“多欲”,他有許多偉業,比如:反攻匈奴,使東甌國舉國南遷,開置朔方郡,滅南越國……但這些偉業的代價是殆盡了文景二帝無爲而治攢下的財富。因此他徵收車船稅,發行白鹿皮幣,推行鹽鐵專賣、均輸平準制度,出臺算緡令,讓百姓爲他的豐功偉業付出了極大的代價(白鹿皮幣是諸侯付出的代價)。關於征伐四夷,作者在文中寫了這樣一段話,我很是贊同:討論值不值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情,我持有的價值觀告訴我,只有那些在戰爭中失去生命者纔有資格回答這一問題。而活在他們用生命換來的盛世裏,享受盛名與和平之人,只宜懷有敬畏和感恩,敬畏戰爭的無情,感恩前人之付出。 劉徹的“多欲”還體現在他對大權的掌控(丞相多是擺設,忠謹媚順即可)和任用主父偃實行“推恩令”(通過改變繼承製度,將諸侯國裂解成多個小侯國,甚至有一些直接被滅國,以達到中央集權的目的),但主父偃和從李蔡開始不被劉徹滿意的丞相都被劉徹痛下了殺手。普通人的生與死,成與敗,往往只在集權者的一念之間,其他人不過如螻蟻一般活着。 劉徹晚年知悔而改轍,“有亡秦之失而免亡秦之禍”,所以在總體評價上他還是要略勝秦始皇一籌。
《有爲:漢武帝的五十四年》以編年體形式全景式呈現漢武帝劉徹在位五十四年的政治、軍事、經濟與文化變革,堪稱一部兼具學術深度與可讀性的歷史力作。作者戴波以“漢武帝之時的漢武帝”與“漢武帝之後的漢武帝”雙重視角切入,既還原了這位帝王在時代侷限下的開拓進取,也冷峻審視其政策對後世的深遠影響。書中通過逐年鋪陳的敘事手法,將推恩令、鹽鐵專賣、北伐匈奴等重大事件置於具體歷史情境中,既展現漢武帝“謀定而後動”的雄才大略,也揭示其晚年因窮兵黷武、巫蠱之禍引發的社會危機。 作爲填補《資治通鑑》細節空白的作品,該書考據嚴謹,糾正了“漢初以十月爲年首”等歷史常識誤區,並通過《漢書》等典籍的精細校勘,將符號化的帝王形象還原爲血肉豐滿的歷史人物。值得稱道的是,作者並未陷入英雄史觀的窠臼,而是以“衆生相”視角描摹時代羣像:從衛青、霍去病的軍事傳奇,到司馬遷、董仲舒的思想交鋒,再到無名百姓在酷吏政治下的生存困境,共同構成了一幅鮮活的西漢社會圖景。書中輔以“霍去病兩徵河西示意圖”“秦漢二十等軍功爵表”等可視化工具,更增強了歷史敘事的空間感與縱深感。 儘管對漢武帝晚年政策的批評稍顯剋制,但全書始終秉持客觀立場,既肯定其“獨尊儒術”“鑿空西域”等開創性貢獻,也不迴避其橫徵暴斂、濫用民力的歷史代價。這種平衡的書寫,使讀者得以在“漢武盛世”的輝煌與陰影中,窺見封建帝制下“有爲君主”的複雜宿命。無論是對歷史愛好者還是專業研究者而言,這部著作都是理解漢武帝時代的優質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