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三島由紀夫
一場直逼靈魂、享譽世界的真情自白書。 川端康成心中的天才作家,兩次入圍諾貝爾文學獎三島由紀夫成名作;對莫言、餘華、閻連科等作家產生了深刻影響。
閱讀的第二本三島由紀夫。這本書突然的結尾,蘊藏了一個轉變。整本書所有的衝突,都只發生在作者的腦子裏。作者所有的反抗,都小心的隱藏,讓人察覺不到。經過整本書的內心掙扎,作者終於把人與人的衝突帶進了現實,說出了一句“別問了”。而結果只是“她霎時震驚地沉默了”,正面衝突並沒有引發任何難以收拾的局面。全文結束在這裏,大概就意味着這本書作者想要描述的是一個經過掙扎後的蛻變。 書中作者對悲劇的迷戀,讓我一眼認出他是九型人格中的第四型。他悲劇且壯烈的謝幕方式,也印證了這個判斷。書中對自己心理的剖析,展示了思維內傾的第五型特質。把一切衝突壓抑在心中,讓一切反抗隱匿於無形的特質,展示了第三型在壓力態被壓抑無法表達時,向第九型的轉化。他是主型第四型,三五兩個側翼都比較明顯的類型。 作者留給祖父和父親的筆墨,僅限於讓讀者知道有這兩個活人。而在具體的回憶中,家裏似乎沒有男人。祖母奪取了母親的撫養權力,這個時候父親是失聲的。5歲那年自我中毒之後,祖母禁止了他和男孩玩耍,只能與女傭護士和3個指定的女孩一起玩。也許就是在這樣一個沒有男人的家庭裏,作者失去了正確性別認同的機會。 5歲開始的自我中毒險些喪命,之後反反覆覆的發作,病後對飲食嚴格的限制,對玩伴的性別限制,都讓作者意識到自己的獨特。我猜這就是第四型人格形成的起點。祖母嚴格的操控,使作者從小就認同奧古斯丁的預訂論,感到“我人生中不安的總計,即所謂菜單,在我還不能將它讀懂時就已經送到我面前,我只需要戴上餐巾坐在餐桌前就好”。祖母給的壓力,讓第三翼型掌控事務積極行動的本能被壓抑,形成了習得性無助,轉化爲了第九型,形成了作者壓抑迴避矛盾衝突的性格。因爲他知道,所有表達出的需求,都會被無視,所有因表達產生的衝突都會以受挫結束。他把所有渴望隱匿於心,即使要死,也是選擇自然的自殺,這種不被人察覺到自殺意圖的壯烈的死法,死亡的願望纔有可能實現。 5歲那年的病中,他形成的最初的記憶,正是病中意識薄弱時,潛意識闖入意識界留下的東西,可以作爲夢境來解讀。他想成爲清廁工,而那個女人卻把他拉向路邊,讓他無法靠近。很明顯這個掌控他命運的人正是他祖母,因爲太厭惡這個形象,在夢中也不讓她露臉,甚至在分析聯想時都避開了祖母這個選項。而他之所以想成爲清廁工,是因爲清廁工是掌控糞尿的人。2-4歲處於肛欲期的兒童,通過排便獲得控制感。想成爲清廁工,實際上是想擁有控制感。得病的時候,是他5歲那年的年初,剛好還處於4歲的階段。 當作者裝扮成天勝的模樣歡樂奔跑時,母親用發白的臉色、呆坐的肢體語言、垂下眼睛不願多看一眼的行動,給作者造成了心靈的傷害。他感到了羞恥,他把這份羞恥投射了出去,投射給了遭受折磨的王子。在文學表達中,常用喫來隱喻性。把同學捆綁擺上餐桌的那段幻想,不加掩飾的展示了作者施虐的性幻想。桌上是供人享受的男性肉體,被羞辱的捆綁着。自己則是拿着刀叉去享受的人,甚至可以決定桌上的人是躺着或趴着。他10歲前熱愛裝扮的那段時光,他喜歡裝扮的人物,都與華麗的樣貌,獨特性,生命力,權力高度相關。 13歲那年搬家,使三代人的捆綁變得鬆動。父母帶着弟弟妹妹搬進了距離祖父母60米遠的另一棟房子。父親從歐洲遊歷歸來,第二次搬家,搬的遠遠的,這次終於帶着他離開了祖母的控制。父親第一次在書中體現了存在感。雖然筆墨不多,但父親在文中大多時間的缺失,以及兩次搬家,讓我感到父親爲了擺脫他母親的控制而從家中抽離,長期留下妻子兒子獨自承受。也許就是這次搬家,在作者心中埋下了信念的種子,改變是可以發生的。 他渴望反抗,又不敢明目張膽的反抗。當意識到命運給人套上諸多義務的枷鎖,他想用死亡給命運一個措手不及。當死亡即將成爲命運時,活下去就成了他對抗命運的途徑。 在收到徵兵通知時,他意外的感冒、軍醫的誤診和脫口而出的虛假症狀,讓軍官父親都無法幫他躲過的兵役,就這麼過去了。他認爲自己雖然渴望自然的自殺,壯烈的死去。但所有想去死的願望,都是在表達想要活的更好。當意外感冒和沒有經驗的軍醫誤診擺在面前,他只是編造了症狀,就改變了自己的命運。這是多麼強烈的掌控感,這一刻他超越了父親。 瘦弱的身體,對死亡與施虐的迷戀,和不一樣的性取向,是他的獨特性,也正是羞恥的來源,兩者高度捆綁。他抗拒羞恥,但又不能丟下羞恥。羞恥的消失就意味着獨特性的消失,失去了獨特性,自己就消失了。 他意識到肉慾和愛情是分開的,但卻沒看清對園子的感情只是對美好事物的欣賞和渴望。只有像祖母那樣能控制他的女人,才能和他真正發生感情上的糾纏。但只有園子這樣正常的女人,才能讓他變得正常。他渴望變得正常,又害怕變得正常,失去自己。因此渴望園子,又怕和園子結婚,害怕正常的園子吞噬掉自己。園子就是太陽,他渴望但不能離得太近。最終,在那個下午的舞池裏,來自正常的園子的壓力,激發他把內心的衝突帶入外界,說出了一句“別問了”。 這一年他才23歲,寫下這本書時也只有24。他一點點發覺自己可以不被控制,影響外界。園子在一定程度上治癒了他的無助感,但羞恥感又是另一個課題。也許在後續的小說裏,能看到作者的進一步改變。 這本書出版於1949年,作者24歲,雖然作者善於分析,但我並不認同這些受到年代限制和年齡限制的分析結果。
26.2.10《假面自白》文學 三島由紀夫 二六年第四篇讀筆 很噁心的一本書。 我很少對這種近乎自我剖白的文字進行批判,因爲我覺得無論一個人的本性如何,他敢於直面真實的自己,這就是一種勇氣,但這本書,確實的讓我感受到了噁心。 看這本書的過程中,我在思考一個問題,作者的這種直白剖析到底是出於坦誠還是源自於不在乎。 我當然知道人性是複雜的,惡既可以存在又無需愧疚,但三島的描述,讓我看到一個卑鄙、懦弱、虛僞、自大、可笑的存在——他卑鄙,爲了不讓自己淪爲異類而對女性示好,以此達到周圍人的認同;他懦弱,不願面對死亡從軍隊中逃開,不願承認自己的真實性取向或者說害怕淪爲“異類”,所以選擇“喜歡女性”,以此證明那僅剩的可憐自尊心,女性此時是證明自我的工具;他自大,無論自身是多麼薄弱、可笑的存在,他也仍然覺得自己比女性更加高大,十幾歲的少女就是對愛情充滿幻想、無限單純的。 如果說上述是自大的體現,那麼刻意模糊邊界——將園子的真心,人的真心劃分爲“處女”和“成熟女性”的真心,甚至形容爲是“乖巧的不良嗜好”,這點幾乎就是脫離人性。 文中處處充滿了對女性的凝視、虛妄般的自我感動,實在可笑。
《假面的告白》 如果你被羞恥感困擾了很久,可以讀這本書試試看,他也許能鑿開你的一面牆。 在我看來,這是一本讀起來很累的書。 三島由紀夫在這本書裏寫下了自己過去三十年的人生,真誠又大膽。可這份報告和他本人一樣,仍然混沌,處於一個“行百里者半九十”的狀態。直到書的結尾纔有了一點點突破,那就是他給園子說的那三個字:“別問了”,這是他第一次反抗,而不是有計劃的逃避。其實困擾三島由紀夫的問題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羞恥。 在很小的時候,他喜歡挑大糞的人,但他很快發現沒有人和他一樣想;後來他找到了想成爲的英雄貞德,但突然有人告訴他貞德是女人,他又找錯目標了;然後他愛上了不怕流血的神話雕像,這種被弓箭穿透的美成了他的信仰。不難發現,他出生以來習得的“愛好”從來沒人介入引導,後來長成了“怪異”的模樣。 就像在一羣不愛喫shi的人中間突然有了一個愛喫shi的人一樣,這個愛喫shi的人一邊僞裝不愛喫shi活下去,一邊愛着喫shi。這也就形成了他的底層邏輯:我和所有人都不同。這種觀念經過後天的錘鍊會有兩種後果:變得正常,或者徹底適應異常。三島由紀夫成爲了後者。這麼說可能有點抽象,那我舉個例子:如果一種動物在黑暗裏呆的夠久,它可能會完全適應黑暗,甚至學會自己發光,參考深海生物。 在我看來,三島由紀夫適應“黑暗”的方式就是——既然我的“喜歡”一定會被他人討厭,那我就把我的“不喜歡”轉變成“喜歡”不就好了?轉變的過程也沒有太漫長,小學的時候就初見成效。他把對汗臭味的喜歡轉移到了最成熟,體毛最旺盛的男同學身上。甚至他能對着他衝。 ……說實話,看到這我差點棄了,我真的噁心男同。但我又想起了羅翔老師說的話:一本書如果不能挑戰你的三觀,看完後只讓你覺得“我怎麼這麼厲害,這作者和我想的一模一樣,太爽啦!”,那就不能算是一本好書,所以我堅持看完了。 學生時代很快過去,三島由紀夫也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喜歡男人了,因爲他的習慣——“快速轉換”——導致了他只能對男人起立,對女人毫無反應。他思考自己爲什麼對任何慾望都提不起勁?對女人爲什麼不感興趣?對死亡爲什麼不恐懼?可來不及思考了,他被要求去參軍。好在體重只有39.5kg的他在聽到這個真實的數字後依然會羞恥,這也是這篇文中難得的珍貴回憶,我想是因爲羞恥感救了他一命。他在體檢的時候自適應肺結核導致入伍失敗,估計是“病弱”的羞恥感發作了,從而讓他僥倖逃離了“喜歡”的死亡。而這個肺結核能夠發作,可能也是因爲羞恥感喚醒了他最真實的本能,從而讓免疫系統臨危受命而關閉,純屬我的猜測,哈哈。 可能讀到這裏,很多人忘了爲什麼羞恥感能喚醒他的本能,因爲他真正喜歡的東西都是讓他無比羞恥的,比如挑大糞。 後來三島由紀夫21歲遇到了讓自己心動的女人,他有了戀愛的感覺。喜歡這種感情會讓人變得錯亂,男主也難以倖免。如果兩人能按部就班的發展的話,說不定三島就能發現自己喜歡女人了,可惜,他那一碰就斷的結緣紅線被污染了——有一個女人強吻了生病的他。背叛,迅速侵蝕了他和園子的純愛路線——他的習慣又回來了:他應該喜歡背叛的感覺,不應該喜歡平常的戀愛。但他不死心,去吻園子來求證,可斷了的弦,怎麼再連?三島甩了園子,不出意料的,園子很快結婚了。大學畢業,甚至工作之後,三島也總是會想起園子,因爲任何女人都沒再讓他有過戀愛的感覺。又過了幾年,兩人相遇了,拉扯了幾個月後園子問他:“你是因爲討厭我,所以不和我結婚嗎?”三島說:“我不討厭你,但我不想結婚(我不敢結婚)”。這時候園子敏銳的感覺到了什麼,問了幾個個普通的問題,可對三島來說確是正中要害,步步緊逼:“你已經知道那事了吧?”“什麼時候”“跟哪一位?”,三島的羞恥感馬上就要暴露在人前,他向園子哀求“別說了。”園子也不再追問,全文在這裏也結束了。在這裏停筆,我猜想可能當時的三島終於找到了那個答案,於是心滿意足了吧。這個答案如果讓我理解就是——自從說了那三個字之後,三島發現拒絕比逃避來的簡單,結果也更容易接受,於是開始試着在生活中摘下了假面,慢慢的承認自己的羞恥,從而收穫真正的尊嚴,於是書沒有了後續。正如《道林格雷的畫像》裏王爾德說的那樣:“把我心中真實的自白說出來之後,彷彿那種感受就會離我而去了,你如果不理解,就不會知道我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爲了學會拒絕,三島用了快三十年——我歷盡千辛萬苦的學到的東西,總是一些別人好像生來就會的東西。比如運動受傷後才懂得的拉伸,唱歌的時候是要用力的、每個音都要打準的、蛋白粉是沒必要喝的、俯臥撐發力是一定要吐氣的、獲得成果是一定要忍受的,……數不勝數。 如果你也羞恥感困擾住了,希望看到這能對你有所幫助。 以上。
假面自白,撕下假面需要自戀的勇氣。愛與慾望的探尋,文中不止一次地提起性別倒錯和對無法掌控性慾的痛苦。生理反應和心理迷戀,到底哪個是自己真正渴望的東西,三島從看到那雙緊皮靴開始就在混亂,他對男性肉體和血性感到興奮,又依賴着女性在精神上的強大包容。我們其實很難簡單地用性向去判定一個人的愛慾,因爲慾望本身就很複雜。三島由紀夫是個爛人,他的文字在美化粉飾他內心深處的思想,他自戀地確信:他的文字可以讓讀者原諒他的病態。從事實上看,他確實做到了。如他自己所述:“正是他‘壞的’靈魂所點燃的意志熱情纔是他生存的價值,是他的命運。”
對平庸的反抗,對美狂熱的追求,對愛的叩問。然後懶得做出任何選擇,像難以選擇死一樣難以選擇生。顯得格格不入。 三島老師,讓我們輕盈一點。
很喜歡,三島先生不會讓你失望。